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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行三国-第1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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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孙策得到消息,说吴夫人乘的船已经到了芍陂,离大营不远了。孙策不敢怠慢,叫上典韦、陈到出营远迎。这年头讲究孝道,他就算做了皇帝,老妈来了也得迎接,几十里算少的,上百里很正常。迎得越远,说明越孝顺。

      因为离营比较远,不仅典韦、陈到的义从步骑要跟着,秦牧率领的亲卫骑也全部带上,一行千余人出了大营。秦牧率领两百名骑士在面前开道,鼓吹也跟着,吹吹打打,煞是热闹。这是新建的鼓吹,原本的鼓吹还跟着杜畿巡视南阳各县。孙策平时也不用,但现在去迎老妈,这阵势必须摆出来。

      出了大营,刚走了不远,典韦忽然扯了扯孙策的袖子,说了两句什么,伸手指向远处。鼓吹正吹得起劲,孙策也没听清,只是顺着典韦的手臂向远处看,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野地里,踮着脚向这边张望。衣衫半旧,身子骨也有些单薄,看起来像是哪家出来打柴的孩子。

      “一个孩子,又没武器,能有什么危险?”孙策觉得典韦有些大惊小怪。

      “不是。”典韦凑到孙策耳边,大声说道:“这小子昨天就来过,没能通过考核,我以为他回去了,没想到还赖着不肯走。”

      孙策笑了。不用试,他也知道这孩子不可能通过考试,除非他也是穿越者。穷文富武,没有一点家产为依托是练不成高明武功的,就算有高明的师傅教也不成,营养跟不上啊。像典韦这样天生力大无穷的人毕竟是少数,而这孩子看起来显然没有典韦这样的先天优势。

      不过,这孩子孤身前来应试,又赖在大营外面不走,这份坚毅也是不易。虽说已经是初春,天气还冷,夜深露重,在外面熬一夜可不是好受的。典韦大概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否则绝不会特地提醒他。

      “把他叫过来。”

      典韦应了一声,让一个义从走过去,把那少年叫了过来。

      队伍没有停,那少年跟着走,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不肯大口喘气,苍白的脸很快就憋得通红。孙策有些不忍,给陈到递了个眼色。陈到会意,弯腰将那少年提了起来,放在身前,与他共乘一马。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

      “吕蒙,富陂人。”

      孙策转头,打量了少年好一会儿。吕蒙?不会是同名同姓吧。不过籍贯正确无误,应该不是巧合。

      “有字吗?”

      “有,字子明。”吕蒙舔了舔嘴唇。“我自己起的。”

      孙策笑了。这么说就不会错了。不过这也忒廋了,看起来比庞统还要小,明显营养不良。“多大了?”

      “十……十八。”吕蒙的眼神有些躲闪。

      孙策看了他一眼。“再说一遍。”

      “十……十六。”

      孙策摆摆手。“叔至,放下他,让他滚!”

      没等陈到答应,吕蒙猛地抱住陈到的胳膊,大声叫道:“将军,我说实话,别赶我走。”

      第327章 穷孩子(紫星璇玉万点打赏加更)

      吕蒙今天十四,和庞统一样大。论生日,他比庞统大两个月。论身高,他至少比庞统矮半头。陈到最有感触,他一只手就能将吕蒙提起来,轻飘飘的没点重量。看他这么怕孙策赶他走,心中莫名的一软。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臂搂紧了吕蒙,免得他从马上摔下去。

      吕蒙感受到了陈到的关心,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才十四岁,为什么不去读书?”

      “我家门户太低,书读得再好也做不了官,不如当兵吃粮。将军的募兵令不是说上可以求太平,中可以守家园,下可以求富贵嘛。我就想求富贵。”

      吕蒙在野地里冻了一夜,也饿了一夜,浑身冰冷,一边说话一边擤清鼻涕,又没地方擦,只好四个手指轮着擦,四个指头都擦得脏兮兮的,就只能握在手里,却坚决不肯擦在陈到的大氅上。孙策见了,从怀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用我这个吧。”

      吕蒙接过手帕,讷讷地说道:“将军,我……脏呢。”

      “送给你了。”孙策又解下大氅递了过去,让陈到将吕蒙裹起来,又让人取了一些干粮和水给吕蒙。吕蒙接过大氅,紧紧的裹在身上,刚咬了一口干粮,眼泪就下来了。他强忍着,大口大口的啃着干粮,噎得直伸脖子,却顾不得停下来喝水。孙策也不说话,一边走一边看着吕蒙狼吞虎咽,心里暗自感慨。三国名将中,吕蒙是最富功利心的,因为他出身实在太差,不仅是地位低下,关键是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若非如此,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就去当兵的。

      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这话听起来就令人伤感。脱误有功,这就是撞大运的意思,纯属赌命啊。即使在他姊夫身边,他也没少受欺负,最后竟因此杀人。他不是好杀,实在是忍无可忍,无路可退,只能奋起反击。

      汝南是大郡,水利设施完备,各种水陂随处可见,良田万顷,又是党人名士的聚集地,以道德相尚,照理说不应该有吕蒙这样的情况,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汝南的穷人一点也不比别的地方少,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成了黄巾军,而且持续时间一点也不比那些穷的地方短。

      名士?我呸!

      孙策很清楚,名士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名士,只是情势所迫,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只能缓步推进。他暂时不能拿汝南世家怎么样,但是这一天不会太远,他迟早要收拾他们,夺取被他们兼并的土地。土地兼并就是痼疾,不论他们是怎么兼并的。平均地权也是必备手段,区别只在于缓还是急,强夺还是赎买。

      “将军,你留下我吧,我什么都会做。”见孙策沉默,吕蒙不安的请求道:“我……我虽然没能通过考核,可是我的身手不比那些郡兵差。这位大人可以为我作证。”

      孙策看向典韦,典韦点点头。“的确是个好苗子,很灵活,敢打敢拼,虽然还够不上义从营的标准,却比郡兵强多了。好好练几年,不会差的。”

      孙策歪着头,打量了吕蒙好一会儿。“读过书吗?”

      吕蒙的眼神黯了下去,缓缓地低下了头,揪紧了大氅不说话。

      “我送你去南阳讲武堂吧。”

      “多谢将军厚德,我不去。”吕蒙紧紧的咬着嘴唇,摇摇头。“我……我读不起书,付不起束脩,连自己的衣食都供应不起。”

      孙策笑了,伸手拍拍吕蒙的脑袋。“这些不用你担心,我会解决的,你安心在那儿读三年,回来我会考你,你能领多少人,我就让你做多大的官。”

      吕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孙策。陈到晃了晃他,低声说道:“傻啦,还不谢过将军。”吕蒙如梦初醒,翻身滚下了马,趴在地上就磕头。如果不是陈到反应快,勒住了坐骑,战马几乎踩着他。

      孙策也勒住了坐骑,翻身下马。这年代还不像以后动不动就磕头,磕头是真正的大礼,正常情况下,就算见了皇帝也不会行这么重的礼,最多是用额头触碰一下地面,绝对不会磕得这么重,这么响。他亲手将吕蒙扶起来,让人牵过一匹备马,由吕蒙独骑。吕蒙虽然紧张,还是在陈到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兴奋得小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孙策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孙策。

      从吕蒙的口中,孙策得知,在汝南、庐江和九江三郡交界的地方——主要集中在颍口、芍陂附近——有不少像流寇。他们实力有限,不敢什么大规模的行动,只是偶尔劫劫路过的商船,或者偷一些东西糊口。芍陂是附近百里之内有名的水陂,如果孙策的家人是坐船来的话,肯定要经过芍陂。即使不是坐船来,也可能在芍陂附近停留,如果没有足够的护卫力量,极有可能遇上这批人。

      孙策一听,立刻上了心。别的倒也罢了,九江太守周昂和孙家可不对付,万一他起了歹心,要扮作盗匪打劫,那麻烦就大了。就算周昂是君子,不做这样的事,遇到流寇也不行。

      “你和那些人熟吗?”

      “不太熟。”吕蒙有点不好意思。“只认识几个人。”

      孙策没有追问。不用说,这小子肯定和他们认识,说不定还在里面客串过几天。他叫来了蒋干,让他带上吕蒙和一百骑士打前站,打着他的旗号回乡招募豪杰。蒋干是九江寿春人,又是个小名士,多少有点号召力,更重要的宣布他即将到达芍陂的消息,威慑可能对孙家有不利想法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周昂和那些流寇。

      蒋干正中下怀,领着吕蒙走了。

      孙策又和郭嘉商量了一下,从郡兵中挑了一些通晓水性的做水手,就地征发船只。淮水是重要的交通水道,来往的船只很多,孙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征集到了一百多艘船,载着孙策及四百亲卫营步骑顺淮水而下,赶往芍陂。剩下的人则由郭暾、秦牧指挥,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赶路。

      谢书友紫星璇玉万点打赏,加更一章。

      第328章 又见陆康

      事实证明,孙策有些过于紧张了。他赶到芍陂的时候,芍陂风平浪静,除了装满粮食的庐江郡官船,连一个盗贼都没见到。

      吴夫人已经到了,搭乘的是运粮的官船。庐江太守陆康亲自护送,他的从孙陆议也跟着。孙策看到他们时,陆议正和孙权并肩站在船头,有说有笑。孙翊握着一根钓杆蹲在船头,但他显然不是钓鱼的材料,抓耳挠腮,不住的探头看,看他那着急的样子,估计如果不是水冷,他就直接下手抓了。

      孙匡和孙尚香蹲在一旁,孙尚香握着一把小刀,跃跃欲试,孙匡文静得多,一手抓着船帮,一手拉着孙尚香,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小妹别急,小妹别急。”

      “你别叨咕了,鱼都被你吓跑了。”孙翊埋怨道。

      “是你自己笨,钓不着鱼,还怨四兄。”孙尚香瞪起眼睛。“待会儿告诉阿母去。”

      “别啊。”孙翊连忙换了一副笑脸。“我说小妹,你这可有点偏心眼儿。四兄是你兄长,我就不是你兄长?你看我忙得裤腿都湿了,你怎么还偏着你四兄。你要再这样,我就和二兄聊天去,不带你们玩了。”

      “谁稀得跟你玩儿。”孙尚香撇撇嘴,不屑一顾。

      这时,孙策的坐船靠了过来,船夫放下跳板,发出呯的一声。孙尚香一转身,看到有船靠近,孙策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蹦三尺高,踩着尚未稳定的跳板飞奔而来,一跃而起,扑到孙策怀中。孙策吓了一跳,这丫头手里还拿着刀呢,别捅着我。即使如此,他也没敢撒手,万一掉水里可不得了。

      “小妹,你可别扎着我。”孙策抱着孙尚香,过了船,向孙权等人打了个招呼。

      “不会,不会。”孙尚香眉飞色舞。“大兄,你看,我刀子玩得可好了。”一边说一边耍了起来,一尺长的短刀在她的小手里飞舞,寒光闪闪,灵活异常。孙策却被她整得很紧张,这刀就在他眼前飞舞,一不小心就能划破他的脸。

      “谁教你玩刀子?”孙策抢过刀子,故意虎着脸。“小姑娘家家,怎么学着玩刀?”

      “我没有。”孙翊下意识地说道。

      孙尚香咯咯地笑了起来,挤挤眼睛。“我自己学的。大兄,你别看三兄,他还没我玩得好呢,总扎手。”

      孙翊欲言又止,转过头,撇了撇嘴。孙权和陆议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孙匡见状,也走了过来,有样学样。孙策和他们打招呼,又走到孙翊的鱼篓前,探头看了看,还没说话,孙尚香就笑了起来。

      “大兄,别看了,他忙了半天,连片鱼鳞都没钓着。”

      孙翊胀红了脸。“小妹,我真的生气了。”

      “你也好意思,和小妹生气。”孙策哈哈一笑,摸摸孙翊的脑袋。“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啊。开蒙了没有?最近都读了什么书?”

      孙翊顾左右而言他。“我去告诉阿母你回来了。”

      “我听不见,要你通报?”吴夫人从船舱里探出身来,冲着孙策招招手。“伯符,还不来见过陆府君。”

      孙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孙尚香,整整衣冠,迈步进了舱。陆康垂着眉坐在舱中,腰杆挺得笔直,欲起不起。孙策心中有数,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陆公,多谢陆公照顾家母及弟妹。家父托我向陆公致意,周公瑾托我向陆公问安。”

      陆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欠身还礼。“数月不见,孙郎如宝剑新硎,锐气逼人,可喜可贺。”

      “陆公过奖了。”孙策装作听不出陆康话语中的暗讽,客气了几句。

      客套完毕,孙策又将郭嘉引见给吴夫人和陆康。吴夫人还好,陆康一听说是阳翟郭家子弟,眼神便有些异样,态度也客气得多。不过郭嘉却对他没什么兴趣,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坐在一旁。陆康有点不高兴,却也不好摆在脸上。

      “仲卿,你领郭祭酒去清点数目,交接完了,我们好回去。”

      肃立在一旁的一个年轻小吏应了一声,冲着郭嘉拱拱手。“请郭祭酒随我来。”郭嘉和吴夫人打了个招呼,跟着去了。孙策看着那小吏的背影,对陆康说道:“陆公,这是你的属吏?”

      陆康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嗯,他是郡中仓曹吏焦辑,字仲卿,为人还算精细,这次押送粮草便由他负责数目。将军,我这次可是可太尉手令行事,将郡中存粮都运来了,再要可就没有了。”

      孙策忍不住笑了一声。“陆公,我看你这数目字比你的仓曹吏还清楚啊,我还没开口,你就说没有了?怎么,你以为这是给我孙家的?”

      陆康自知失言,抚着胡须,避开了孙策的目光,以沉默应对。

      孙策收了笑容。他本来不想和陆康发生冲突,毕竟这老头不仅不是什么恶人,而且可以算是一个君子,又护送他的家人至此,算是对孙家有恩。可是一见面陆康就暗藏机锋,现在又摆出一副不合作的姿态,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陆公若有指教,不妨当面。我虽然年轻,却还有点容人之量,不会因人废言,也不会因言废人。”

      陆康斜睨了孙策片刻。“指教不敢当,只是将军有些做法,我不太理解,想请将军解惑。”

      “请陆公直言,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说将军攻襄阳,将蒯家、习家成年男子杀尽,可有此事?”

      “有。”

      “又闻说将军在南阳,攻人庄园,夺人家产,分人田地,可有此事?”

      “有。”

      “又闻说将军在汝南,与许子将两番冲突,以致许子将呕血,颜面扫地,可有此事?”

      “有。”

      “敢问将军为何如此,又是谁为将军出此恶谋?恕康孤陋寡闻,只听说圣人尚存亡继绝,却没听说过灭人满门者能福泽绵长。将军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报应吗?君子与人为善,和而不同,许子将为汝南士林魁首,奖掖士人无数,就算与将军有什么分歧,将军何至于如此待他,不留余地?”

      陆议骇然变色,急声道:“大父……”

      孙策摆了摆手,示意陆议不要着急。他打量了陆康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陆公,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先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第329章 色难(兢兢业业寂寞哥万点打赏加更)

      陆康迟疑了片刻,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吴夫人。面对他的厉声质问,孙策虽然没有暴跳如雷,却也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更冷静得让人不解,大出他的意料。考虑到上一次冲突的结果,他心中隐隐不安,莫名地有些后悔。

      原本不是一路人,何苦多这份口舌?

      这个想法一浮上来,他又自责不已。读圣贤书,行圣贤事,圣人有教无类,岂能因孙策是武夫就作壁上观,看着他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吴夫人低着眉,面色平静,看不到一丝情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康暗自叹息,重新抬起眼皮,直视孙策。“自然可以。”

      “谢陆公。”孙策拱拱手,客客气气地说道:“敢问陆公,可知蒯越与习氏兄弟勾结,行刺家父,险些致家父于死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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