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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队伍解散,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大。”
“这份请帖直接塔塔伯爵,估计等他接到再赶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去。”
一道道命令包含着对政治、经济、军事等等各方面的安排,安格玛公爵坐在扶手以前好似闲谈般轻松的对书记员和仆人说着,条理清晰甚至连人名地名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错误。
这样的情况,已经说明老公爵的“病情”完全康复,虽然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仍旧虚弱,但不过一个星期左右的调养和饱餐之后,安格玛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此时已经能够随意在府邸内走动,更不用提这样接连下达几十条政令了。
他坐在扶手椅上翻看着手中的羊皮纸,上面是有关于领地这些年来税收及城内各项举措的详细记录,老人一边看一边摇头,最终在放下羊皮纸的时候叹息一声——“愚蠢啊…”
这便是在感叹弗朗西斯以前的做法了。
“好了,今天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
他抬起手,仆人立刻走过来将那羊皮纸接住,随后便端来了晚上喝的奶茶,刚沏了一杯,便听到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公爵大人。”
提图斯骑士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他与惠灵顿骑士和公爵都是生死之交,往日里都不会使用太多繁文缛节,此时安格玛也是料到了他回来,抬手招呼道:“来来来,倒一杯茶,外面还是比较冷的。”
骑士迈步便走了过来,因为身高惊人,给他端茶的女仆更显娇小,那精致的茶杯在他手上好像玩具一样小巧——提图斯并不善谈,他举杯像喝酒那样朝公爵致敬,随即“咕咚”一口把滚烫的奶茶喝了个于净,咂了咂味儿,表情连多余的变化都没有。
“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这几年过去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人去结婚么?”
“这话题…唉”
提图斯摇了摇头,接过女仆端的第二杯奶茶,照旧一口于掉,抹了抹嘴,“还是打仗简单,女人…真是他娘的想不通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啊你,说多少次还都是这样,”安格玛似乎是想起了当年的某些故事,笑了笑,随即话题一转道:“那就说说今天的事情吧,我大致听人描述了过程,不过打仗这东西,还是当时在场的你比较了解。”
安格玛公爵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中的精光微微闪动着,“…我听说,这战局是因为一支箭逆转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性格实在的提图斯平日里对大多数话题基本上是不发言的,但唯独话题涉及“战斗”时,他才会有多说几句的兴致——“那个异【创建和谐家园】很棘手,虽然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但看得出他几乎险些得手。后来我专门去查看过那尸体,箭矢正中后心,没有受到护盾的阻挡,而且有爆炸的效果。”
“距离最近的合适射击点大概有四十多米,不过我觉得真正出手的位置应该是在六十米开外…”
安格玛公爵默默地听着,心中逐渐构建出了城市广场上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某一刻,他突然问道:“那支箭呢?”
“被那个主教拿走了,不过后来我发现地面上不止一支箭,附近至少七名异【创建和谐家园】都是被直接射死的,每一个…都是一箭致命。”
说到这里,提图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露出许些狂热的神色来,“几乎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和击杀率,这样的家伙真不是什么小角色,尤其他还直接射杀了另一名法师——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谁派来的,但…确实很厉害。”
“能从你嘴里说出‘厉害,两个字可是不容易呢。”
安格玛公爵扬了扬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评价。
“实力强的人有很多,但厉害的却没多少,我觉得能把握这种时机的人才真叫厉害——那场战斗持续了快一个小时,不早不晚就那么一支箭起到了关键作用,随后的攻击更是把敌人士气直接摧毁,这种人厉害不在实力上,而在于他的脑子。”提图斯指了指脑袋,“会用脑子战斗的人,我才真正承认他厉害
这番话的确让安格玛公爵感到赞同,他点点头,随即却有所感应的扭过头望向门外——惠灵顿骑士的身影正好站在那里,正在倒茶的女仆被这位骑士吓了一跳…因为她甚至根本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呵…我年纪终归是大了,反应比以前慢了不少呢。”
安格玛伸手示意让他进来,后者虽然身材和提图斯差不多庞大,可走路时却根本没有一点声音——这和他的进阶职业“幽灵骑士”特性有关,从某些角度来说,平日里的惠灵顿就像是一个“盗贼”或“刺客”,根本不像是穿着板甲的骑士。
作为安格玛公爵的得力手下,他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今天在城市广场时,提图斯纵横驰骋,而他却始终没有现身,因为从头到尾惠灵顿都只是在关注着莎莉的动向从她遭受弗朗西斯攻击开始,这位骑士便始终在不远处默默旁观者——一直到莎莉于城外将弗朗西斯直接砍死,他也没有现身哪怕一次。
直到刚刚确认莎莉返回修道院之后,他才结束了这一天的任务,回到了公爵府。
显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弗朗西斯的死讯的,甚至连安格玛公爵也是如此。所以惠灵顿走过来的时候,老公爵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许些询问的意味,并静静等待着答案…
惠灵顿在公爵面前站定,随即单膝下跪,低声道:“莎莉小姐已经安全返回了修道院。”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便等于直接说出了弗朗西斯的下场…
第一卷【边境阴云】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谈
惠灵顿其实的话语说完后,自苏醒之后便始终带着强势的安格玛公爵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随即眼帘便微微低垂下去,缓缓呼出一口后,声音略显沙哑的问道:“这么说,他死了。”
在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岁月中,类似的话语其实安格玛公爵已经问过不下十次,提问的对象也变了很多——那些曾经一起战斗的骑士们一个个逝去,每当有人阵亡的时候,安格玛公爵便淡淡的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这一次终究不一样,因为死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弗朗西斯·鲁西弗隆。
无论再怎么习惯死亡,但面对这样的消息时,老公爵的心情终究是复杂而带着难以言喻的伤感的,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鼻梁,布满皱纹的面庞微微有些颤抖——抬起目光的时候,恍惚间还能看到提图斯与惠灵顿年轻时的摸样,可是等视野清晰时,才能看到岁月在这两位曾经年轻的骑士身上留下的痕迹。
一切,都在变啊。
同样的,他也想起了那个曾经满脸笑容、喜欢问这问那的小男孩的身影——自己病倒的这几年,他到底走上了什么样的道路,才会导致如今这无法挽回的结果?
面容好似瞬间苍老几岁的安格玛倏然叹气,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
一旁的提图斯不再谈笑,而惠灵顿骑士则起身坐在一旁,在侍女自觉离开后,轻声开始述说起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这样的过程并不长,可安格玛公爵却也细细询问了足有一个小时,当听到莎莉亲自动手把弗朗西斯砍成肉酱的消息时,始终平静接收所有信息的公爵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她不会这么做的…”
“可能和另一个人有关吧。”
惠灵顿想了想,轻声继续道:“我想说,那个斥候队长……”
时间缓缓流逝,将近午夜的时候,位于坎贝区某家廉价旅店房间的阿卡莎终于苏醒过来。
眼皮动了动,右手臂传来的剧痛让她从昏迷中逐渐恢复了意识。
隐约听到有说话声,阿卡莎的听觉最先恢复了正常,想要睁眼,可两只眼皮却依旧沉重的抬不起来,身体更是疼痛无比——如此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胸口有些闷,嗓子很于,但这些感受都比不上手臂传来的一阵阵剧痛……痛不要紧,最让阿卡莎感到恐惧的是,她能感觉到一双手正在自己的手臂上来回摸着,耳边断断续续还有一些交谈声音传来。
“…骨折的时候得找个好点的夹板固定,这个你们知道吧?”
有个声音显得很随意,听上去应该是领头的,一副“我说你听”的语气。
“记得有医师说过,但骨头上的问题,我只是大概懂些,她这样的比较复杂,我就没把握了。”
回答的年轻男人语气带着许些谨慎。
“鲁格,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随便捋直了包扎一下就行吧…”
这个声音粗哑一些,应该岁数过了三十多。
“要是你骨折成这样,我随便给你捋直了包扎,那你下半辈子就别想拿剑了。”
一共三个人,好像拿自己当教材一样在这里说着什么,阿卡莎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心里很是难堪,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要动,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运气还好,骨头没戳破皮肤出来,要么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什么叫感染?”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反正要记得,以后身上出现伤口了,先冲洗于净。
阿卡莎迷迷糊糊的听着,渐渐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那个密道、自己后背的伤口…
难道自己是被他们从密道抓住了?
心中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她第一时间就以为这些人是“玫瑰十字”的,可随后听到的话语,却让她愣了愣——
“还说今天给送到修道院呢,但晚上刚去人家那装了个**,现在过去也不太合适。咱明天再送就没问题了,那群神棍应该会用神术给她治疗的,现在确保伤口于净些就行。”
这个说话的男人边说边伸手在自己后背用毛巾擦拭着,阿卡莎心中立刻升起无比羞愤的情绪——完了…自己的后背都被他看到了吧…
“好了,现在来把夹板弄上,索德洛尔来帮我拽着她的手——对,鲁格,把木板夹上——歪…太歪了,正过来——好了,绷带…绷带呢?奶奶的,索德洛尔你【创建和谐家园】后面那——”
后面的话阿卡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因为手臂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再次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阿卡莎感觉身体好似被埋在土里一样无法动弹。
眼皮微微翕动两下,趴在床上的她最终睁开了一道细缝:入目是昏暗烛光下简陋的床头柜,角落里还有一张面积不小的蜘蛛网,看得出这里很少有人去打扫。
鼻息间是浓重的血腥味,却也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草味道,脑袋被一个枕头垫着,一股子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想来这里应该是一个廉价旅店…
意识一点点的恢复,刺杀发生时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密道之中。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被救下来了…
心中这么想着,但阿卡莎却没有产生多少庆幸的情绪,因为她很快意识到一个自己即将面对的危机:这几个救下自己的陌生人似乎要把自己交给修道院…而一想到那个直接下令逮捕甚至攻击自己的督主教,她的内心便升起了许些复杂的情绪。
后悔?不至于,自己终究是摆脱了“蝮蛇十字”;愤怒?很愤怒,鲁本斯对的攻击让阿卡莎心中的怒意好似灼烧着心脏般难受——但想到报仇,心中却立刻被无力感所笼罩。
“督主教”的身份对于阿卡莎而言根本就是一座大山,现在自己要什么没什么,又没势力又没实力,就算找上他,恐怕也是分分钟被拍死的命。
心中有许些不甘,但她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无论怎样,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才是第一要事。
阿卡莎尝试着活动着手指,惊喜的发现因为夹板固定的原因,自己现在的手指已经能微微动弹了——这意味着她差不多能施放一个弱效治疗术
不过就在她准备施法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这一天可算忙的差不多了,鲁格,叫几个人把那些石头装好,回头咱们吃饭可就靠这些了。”
“队长,这东西这么值钱?”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赚钱的事情我来想主意——先回去睡吧,别忘了安排人守夜。”
又是那三个人
阿卡莎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待遇,不由得脸有些发烫:真不知道他有没有趁机做些别的事情…
她到现在也没办法确认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总之身体像是木乃伊一样被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失血过多带来的副作用还在持续着,耳边那几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听上去,那个叫鲁格的家伙回去休息了,而那个叫索德洛尔的则和“队长”留在了这里。
“队伍状态还不错,看得出训练的时候没偷懒。”
“都在按计划进行,对了,十二号的时候诺兰村来了批响马,被我们解决了——估计几年之内都不会有谁敢去那里劫粮食了。”
“有人受伤么?”
“小伤,现在都差不多好了,不过今天这次战斗还是有些损失,虽然没重伤,但总归是要养一阵子。”
“这倒是没法避免啊…”那个队长感叹一句,随后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终于结束,咱们能歇口气了。”
一阵沉默,阿卡莎心中默默祈祷让他们赶紧离开,可随后却发现他们似乎越聊越起劲了。
“罗迪队长,其实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
听了这话,阿卡莎才知道那个队长的名字叫“罗迪”。
“恩?”
“从到了诺兰村开始,我们做的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想问,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你做下这么多事情的?”
“信念?”罗迪也是战后心情放松后有些无聊,感觉此时和索德洛尔谈谈理想倒也无所谓,“信念么…也称不上,其实应该说是某种状态吧。”
“状态?”
“对,就是状态。”罗迪想了想,继续道:“举个例子:农夫的状态是什么?”
索德洛尔有些不明所以,但没有说话打断他。
“每天种地,每天想着收成,除此之外基本不会知道别的——这样的‘状态,,是麻木而无知的,因为农夫基本不会知道那些无从接触的知识。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种地,交租。”
顿了一下,罗迪的话语不光吸引了索德洛尔,也同样让阿卡莎皱眉倾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