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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钱的靳宛心花怒放,叫大个子背上竹篓,想到镇上逛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付了大个子工钱,这家伙更沉默寡言了。虽然之前他也不多话,可最起码,他偶尔还会损她一两句。
这下倒好,甭管靳宛说什么,大个子都跟没听见似的。
她并不在意,只当他是为失忆之事惆怅。
逛到卖菜的地方,靳宛用五文钱买了两棵白菜,一棵重五斤。
路过方敏的摊位前,她特地停下脚步,眼睛扫过那两大担蔬菜。
“看什么看,你又买不起。”方敏撇着嘴不屑道。
乡下人的钱来得不容易,几乎不舍得买菜吃,都是上山挖野菜凑合。这也是当地蔬菜虽稀罕,价格却依然上不去的原因。
所以菜农不辞辛苦,把菜带到镇上卖。毕竟这个镇子挺大,住了不少富裕人家,对蔬菜的需求量不小。
刚才方敏忙着招呼客人,并未看见靳宛买菜的一幕,就以为靳宛是吃多了野菜,在眼馋她家的大白菜。
“买不起?”靳宛笑眯了眼,故意侧身露出腰间的钱袋。
她意味深长地道:“你的白菜一文钱三斤,还没我一包糖圆子赚的钱多,你说我买不买得起。”
怕方敏不明白,她还拍了一把钱袋,袋子里顿时传出铜钱碰撞的声音。
此时,方敏才发现大个子背着的竹篓,已然空荡荡的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东西都卖出去了?”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她这里的位置那么好,也才做了三笔生意,那野丫头咋可能全卖光了!
靳宛不置可否,微笑着说:“婶子,你也别着急,这不还没到晌午么?我先去逛会儿,你继续卖你的菜,兴许日头下山前能卖完呢。”
靳大柱是个妻管严,又不敢和靳宛呛声,索性眼不见为净。
膈应过方敏,靳宛乐呵呵地与大个子离开,给怄气不已的方敏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经此一事,倒是让靳宛记起,自己还空着一块肥沃的大菜地。
是故返家前,她去称了五斤红糖,又买了几样菜种,包括白菜、菠菜、芥菜、油麦菜和萝卜。
这些总共花了一百零五文钱,其中红糖最贵,得二十文钱一斤,那么多菜种也才五文钱。
等他们回到靳家村,晌午已过。
走在回家的小路,靳宛开心地哼着小曲儿,那旋律十分欢快。
受到她的影响,大个子胸口的阴郁,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他跟她置什么气?况且,靳宛也没说错,他总会有要走的那天。
正暗自想着,他们突然听见一道急切的唤声:“靳宛!”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章翠花白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来。
靳宛嘴上还挂着笑,“婶儿,你今早怎么没来找我?”
哪知章翠花一把拉住她。
“别说这个了,快跟我走,海叔要出大事儿了!”
瞬间,靳宛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哪里?”
章翠花匆忙说:“就在磨场那边!”
闻言,靳宛抿起唇,拔腿奔向村子中央。
察觉到她担心得浑身紧绷,大个子轻松追上她,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在靳宛反抗前,他沉声道:“抱紧我。”
下意识的,靳宛听从了大个子的吩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旋即,大个子抱着她一跃而起,两人的身子骤然腾空。
轻、轻功?!
耳旁风声呼啸,靳宛心中震惊的念头刚起,人已随大个子飞过村子上空。近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此刻,村民们将磨场挤得水泄不通,村长靳宏则站在中间的高台俯瞰全场。
见此情景,大个子落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动作轻巧地放下靳宛。
“今天当着众乡亲的面,我代表村委会,再给靳海一次机会。如果靳海依旧固执己见,不肯为村子考虑,那他不配继续留在靳家村。”
靳宏声如洪钟,即便隔着百米左右,靳宛也能听清他的话。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想不到靳宏这么卑鄙,自己刚治好靳永福,便趁着她不在,召集全村人对爷爷施以重压!
磨场上鸦雀无声,众人都认真听着村长的发言。
“大家都知道,以前的靳海一心一意为村子着想,也因此立了不少功劳。”
靳宏威严的目光,从村民们的脸上扫过,对众人肃穆的神情感到很满意。
顿了两秒,他才继续说:“可功是功、过是过,既然村子记住了靳海的贡献,他就要对得起大伙儿的信任,大伙儿说对不对?”
听到这里,大部分村民马上高声应和:“没错!”
可也有一部分人面带迟疑。
靳宏便扭头,对着某一处扬声道:“靳海,你上来。”
紧接着,靳宛看见微微佝偻的爷爷,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一上来,靳宏便义正言辞地道:“靳海,祠堂是咱们村子的灵魂,没有祠堂里的那些祖宗,就没有咱靳家村。
“整个村子都是祖宗们的财产,叫你把地让出来建祠堂,说好听点儿是你为村子做了贡献;说不好听点儿,那也是你分内之事。
“若你还是不肯答应搬家,那也行,我们不强迫你。就当咱靳家村的老祖宗们,没你这不孝的子孙。”
就算靳宛距离很远,但在靳宏说出最后一句话的那刻,她也能看见爷爷的眼中,隐隐泛着的泪花。
爷爷为村子忙活了大半辈子,临老却因不肯让出祖屋,而被村长当着全村人训斥。
人要脸树要皮,爷爷如何受得了这屈辱?
第38章 赶人
靳海脸色也很难看。
他隐忍着说:“村长,你直接说你的打算吧。”
大道理他不是不懂,但想让他搬离祖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的儿子儿媳,是被大水淹死的,连孙女也差点儿命丧河里。那河岸对他而言,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兴许哪天就会把他的小宛带走了。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小宛靠近那里。
“我和村委会的诸位商量过了,大家一致同意,要你在今天之内做出选择。”靳宏神色严谨地答。
随后,他招了招手,靳元文端了一个托盘上来。
靳宏拿起托盘里的贡献簿,才对靳海说明道:“要么,你让出那块地,我在贡献簿上给你再添一笔;要么,你继续自私自利,那你就不配留在靳家村。”
在靳宏的步步紧逼下,靳海的内心陷入煎熬之中。
说来说去,还是不让出地,就要把他赶出村子?那他和小宛以后的日子要咋过……
“村长,你要赶我爷爷出村子,凭借的是哪一条村规呐?”
不知何时从树上下来的靳宛,站在磨场边缘,高声对靳宏提出质疑。
乍然听见她的声音,靳宏和靳海都是一愣。两人只知道她去了小镇,却没想过她会这么早回来。
她开口之后,大个子便在前头开路,两人朝磨场中的高台走去。
“丫头,你跟我顶嘴就算了,对村长你那是什么态度?”
高台前,十分看不惯靳宛的靳远,不禁气冲冲地责问。
大家都用眼睛盯着少女,赞同靳远的人不在少数,也认为靳宛太过嚣张。
可事实上,靳宛只是提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她并未理会靳远,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靳宏,等待他的回答。
靳海立即从高台下来,迎向大个子和靳宛。
为了不让靳宛担心,他勉强笑着说:“你俩咋到这儿来了?大个子,快带小宛回家,我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完了回去。”
“爷爷,你什么也别说了,村长的话我都听见了。”靳宛心疼地瞧着他,脸上是不可动摇的坚毅和决心。
众目睽睽之下,她转头对大个子嘱咐道:“替我护好爷爷。”
俊美的青年看她眼神决然,剑眉稍抬,站到靳海身旁淡然道:“放心去吧。”
村民们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靳宛,这是村民大会,容不得你胡闹。”靳宏适时发话,成功让众人将视线转回他身上。
该怎么做,靳宛心里已有决定。
此时被村长呵斥,她既不着恼也不退缩,神色不改地陈述:“‘凡是对村子有莫大贡献者,可获得村子的特殊关照,其程度按贡献大小酌情判定。’
“若我没有记错,以上内容,为本村村规第五条。而据我所知,我爷爷是本村贡献度第一的人,这么一来,村长想把他赶出村子,光靠一张嘴是说不通的。”
贡献簿不是白写的,如果没有些实际用处,那还会有谁在乎它?
因而在村规里,有不少奖励的条款,都是针对贡献簿设置的。唯有这样,村子里的人才会看重贡献度,从而尽心地为村子的建设出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建设村子的老一辈陆续离世。后辈们未经历过那个时期,习惯了享受前人的成果,贡献簿的作用便逐渐被忽视。
否则,靳大柱和方敏等人,也不敢对靳海那般无礼。
话虽如此,那些条款始终有明文记载。作为村规,靳宛想用它来维护爷爷的权益,那也是名正言顺。
是故一听靳宛这犀利的言辞,靳宏的眼角就猛跳了一下。
他早料到这丫头会阻碍自己的计划,不然也不必专挑她不在的日子,来召集全村人开批判大会。
以前的靳宛,压根不值得他劳神。可自从一个月前,在自家门口看见靳宛跟人据理力争,他的想法就有所转变。
这一个月里,他时常接触靳宛,对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敢小觑了。
绷着脸沉默了半晌,靳宏才不紧不慢地阐释:“我自然清楚村规上写了什么,所以,我从来没说过要赶靳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