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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着脸沉默了半晌,靳宏才不紧不慢地阐释:“我自然清楚村规上写了什么,所以,我从来没说过要赶靳海走。
“我的意思是,他如果不为村子的集体利益考虑,那么他自己在村子里,也不会感到自在。总有一天,他会待不住的。”
好在靳宏方才没把话说死,现下他这样解释,倒也还有回寰的余地。
虽然靳宏说的很隐晦,但靳宛能够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从这十年来,她和爷爷受到的待遇,便能看出村里某些人的品性。
光是失势无依靠,就有人无视爷爷年长的辈分,以及他过往的功劳,待他们尖酸刻薄。若爷爷被贴上自私的标签,两人的处境恐怕会更艰难。
假如原身未死,靳宛没有穿越到此,爷孙俩势必要对村长妥协。
真那样做了,恐怕他们换来的并非感激,而是变本加厉的压榨,和永无止境的欺辱。
想到此,靳宛笑了笑。
她慢悠悠地望着村长说:“以后的事,咱不劳烦村长关心,毕竟以前您也没管过不是?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咱也把态度摆到台面上。”
“靳宛,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靳宏意味深长地提醒她。
此时的靳宛双手合十,抵着下巴眨了眨眼睛,那模样看起来很是纯真无害。
“村长爷爷,我到您家给永福治病,起码得有个把月了吧?都这么久了,您还不了解我的为人么?我若是那鲁莽的人,能把垂死的永福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如果我不懂事,我早就告诉大伙儿,明明我救了村长爷爷的孙子,却有人忘恩负义,要把我赶到淹死过许多人的河岸边住咧!”
此话一出,与众哗然。
知道靳永福被治好的人不多,这其中有大家怕被传染,便主动远离的原因。但更多的,是靳宏不许家里人对外宣扬。
当靳宛“说漏嘴”的时候,所有人都面带震惊,显然不相信她一个小丫头,竟真能救回被断定药石罔效的靳永福。
靳宏面色铁青,望着少女清澈无辜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充满了狡猾和奸诈。
村民们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追问:“村长,疯丫头说的是真的吗?她真把永福给治好了?”
闻言,靳宏收回目光,看向村民们。
他冷冷地道:“作为村长,我必须负起责任。即便靳宛救了我孙儿永福,可祠堂的选址好坏,关乎全村人未来的发展,因此我绝不徇私。”
第39章 惩戒
这时,靳远冷冷一笑。
他背着手,斜睨靳宛一眼,冠冕堂皇地道:“靳海有贡献度在身,咱们当然不能赶他出村子。
“可靳宛这丫头,对村子没一点儿贡献。她目无尊长、嚣张跋扈,哪儿像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咱村里,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话音刚落,便立刻有道尖锐的声音附和:“远叔说的没错,把靳宛赶出去,她整天只会在村子里挑事儿!”
蔡氏突然插话,把旁边的靳大鹏吓了一跳。
见众人看了过来,他虎着脸训斥蔡氏:“就你话多。”
蔡氏巴不得靳宛被赶走,眼下时机大好,她才不会放过。
因此,蔡氏不仅没有住嘴,反而更大声地嚷嚷:“我说的是实话!那丫头霸占了大柱家的菜地,村子里谁不知道啊?
“那么大块肥沃的地,能种出多少水灵的菜,那菜又得卖多少钱?要不是靳宛,大柱家也不用把地里的菜都拔了。
“菜少收了好几茬不说,更糟心的是,眼下压根没到卖菜的最好时候!两口子生怕把菜捂烂了,整日没命似地往镇上跑,还不是照样赔钱?”
一开始,靳宛和靳海的处境是凄惨的,因而还有人同情她。
但如今,她把日子过好了,又得到了一块肥沃的菜地,村民们的心态就发生了改变。
导致现在蔡氏说这种话,大家明知她和靳大柱家的恩怨,也没有人肯为她发声。
靳宛不能责怪别人,因为那些人没有义务帮助她。俗话说“见好就收”,她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跟蔡氏纠缠。
不然闹到最后,大家声讨的,绝对是她而非蔡氏。
她的不反驳,使得蔡氏洋洋自得。
“大鹏媳妇是个机灵的,看啥都剔透。”靳远也觉得占据了上风,姿态睥睨地对靳宛说:“前些日子在磨场,我说一句你顶十句,分明是教不好的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没规矩,不惩戒惩戒,你怕得更无法无天!现在我以村委员的身份,强烈要求村长,把靳宛逐出靳家村。”
他话还没说完,靳海就想冲出来。
幸好大个子一直留心着,及时伸手拦住他,才避免了他跟人起肢体冲突。靳海不死心,扒着大个子的胳膊,身子不断地往前推搡。
他破口大骂道:“靳远你还要不要脸?几十岁的人了,跟一个孩子也计较?
“不是你孙女你不心疼,也不用拿那话糟践她!一个个的倚老卖老,欺负个小姑娘,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长辈?想赶她出去,先把我这老头子埋了再说!”
靳海气得满脸通红,骂完后不停地粗喘大气。此刻的他,跟众人心目中那个忠厚隐忍的老好人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见他情绪激动,靳宛放心不下,赶紧返回去好言相劝。
“爷爷,咱不生气啊!没啥大不了的,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靳海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闪着泪花说:“乖孙女,你别怕,爷爷还没死呢,容不得他们欺负你!”
只这一句简单的话,刹那间,便深深触动了靳宛的心弦。
当下,靳宛眼睛一酸,感动得泪水盈眶。
见到这一幕,大个子往两人身前一站,挡住了那些或冷漠、或探究的视线。
看事态发展的差不多了,靳宏这才清了清嗓子,出来主持大局。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靳宛的双亲,是为了村子牺牲的。虽然她有些地方不够懂事,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对她包容一些。”
这段话,既不着痕迹地贬低了靳宛,也充分彰显了他靳宏作为村长的大度,以及通情达理。
毕竟前不久,靳宛刚指桑骂槐,说他“忘恩负义”。现下他为靳宛“求情”,倒显得靳宛无理取闹了。
可不管怎么说,村长这意思,都是不同意将靳宛赶出村子。
这让靳海脸色稍缓,略带感激地望了眼村长。
然而,靳宛不吃这一套。
她对村长扯出一个假笑,“那村长,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真是个白眼狼!村长大发慈悲留下你,你竟不懂得感恩。”一名村委员不满靳宛的言行,义愤填膺地训道。
靳宛顿时满脸委屈,“我怎么不知感恩了?”
靳远即刻接道:“既然大家愿意接纳你,难道你不该劝说你爷爷让出祖屋,好叫村子重建祠堂?”
“不该。”靳宛一秒也不迟疑,答得斩钉截铁。
见状,大个子的唇角蓦然翘起,眼里全是笑意。
这小丫头,倒有趣得紧呢。
可几个村委员和靳宏,却不这么想。他们只觉得,靳宛像根刺儿似的,嵌在他们牙缝里,拔不掉也抠不出。
让人恨得牙痒痒!
好话歹话说了一筐,该用的、不该用的手段,也都用上了。既然这样都不能达到目的,那就休怪他绝情了。
思及此,靳宏脸色一沉,威严喝道:“靳海,这地你让是不让?”
“爷爷,咱家的风水要真那么好,咱爷孙俩,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靳宛也没了忌讳,直接把话摊开了说。
光是听见这句话,靳宏的脸色就黑了下来。可瞧见靳宛望向他的冰冷眼神,他就知道,那丫头还得出言不逊。
果不其然,靳宛移开目光后,又道:“偌大个村子,偏偏选中了咱家的地,谁知这里头有没有猫腻?”
既然村长不仁不义,那她何必给对方留面子,所以靳宛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客气。
话毕,她又转向靳海。
“而且爷爷,要是连祖屋都没了,还谈什么孝敬祖宗?”
靳宛的神态颇为蛊惑,语气也徐徐善诱,“如果咱家那地该用来建祠堂,先祖们就不会在那上面起房子。”
别说靳海了,就连周围的村民们仔细琢磨,也都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靳海被说服了,仰起头对村长说:“我赞同小宛的说法。没了房子,我们三人无家可归,先祖们住起来也不会安乐。”
一家三人,自然是包括了大个子。乍听这话,青年英挺的剑眉倏然一动,不由自主地看向靳海。
蔡氏忘乎所以,听罢不屑地嗤了一声。
“笑话,祠堂里住的都是死人,哪还有什么安不安乐?”
靳宛立马接上:“对啊,所以祠堂在哪儿修都一样。”
然后她望向靳远。
“远爷爷,您也说了,大鹏婶子看啥都剔透。难得她这回说了老实话,大伙儿可都记住了啊,往后千万别赖我爷爷没孝心。”
第40章 禁止
被她这一将军,靳远怄气不已,蔡氏也一脸呆滞。
众多村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靳宛伶牙俐齿,经常把他们说得绕不过弯,好似她说啥都对……
“行了靳宛,你不要再强词夺理。”
事已至此,靳宏也知道任由靳宛吵下去,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因此他喝止了靳宛,便沉着声宣布:“如果靳海不肯让出祖屋,那我绝不再强求。只是,这贡献簿上你的名字,我必须消去。
“此外,今后村子的公共设施,比如磨场、晒谷场,你们都不能使用。未经允许,你们也不能踏进村子一步,更不许和村中人家往来。
“就这样吧,散会!”
一鼓作气说完这些,靳宏再不看靳宛,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不大明白村长的意思。
直到蔡氏冷眼嘲讽:“那丫头鬼主意多着呢!村长不让咱们跟那丫头来往,是为了咱们好,免得哪日吃暗亏。”
大家才意识到,刚才村长那些话,已等同把靳海一家人赶出村子。
靳宛唇边的笑,此刻荡然无存。
她原地伫立,望着村长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见到她这个样子,靳海有些忧虑。
“小宛……”
在靳海看来,只要名字还在宗族本上,就不算被逐出靳家村。但靳宛不同,她以后是要嫁人的,被疏远了还怎么找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