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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我本凉薄-第4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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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以后宝玉不会再出事了吧?”王夫人急切地问道:“那两位大士还会一直护持他么?”

        “这个,”马道婆显出为难之色,含混着道:“万事皆有缘分”

        “难道宝玉日后还会出事?”王夫人惊惶不已。

        “这么说,是琮哥儿的命数不好,克着了宝玉”贾母沉思着片刻,又追问道:“可以前琮哥儿也是这个命数啊,难道人的命数还会改变?”

        贾母发现了这个漏洞,未免心中有些疑惑,这可是大事,必要弄得明白。

        “老太太,人的命数那是不会变的。”贾琮早已想到了这一层,和马道婆商议好了说辞。

        “只是,会受到心意和态度的影响。譬如,一个人运势正旺时,他身上就光辉明亮;走霉运时,自有一层黑气笼罩。”马道婆解释道:“以前我也见过琮哥儿几面的,只是,这次感觉十分不同,他身上的光泽变了,以前很清净润泽,如今我看着,有些阴沉,凝聚成一团黑色的戾气。”

        说到这里,马道婆踌躇了一下:“最近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琮哥儿似乎心中怀着怨愤不平!这样一来,他原本平和的心境就被打乱了,命数也就随之逆变,冲撞了宝玉的命数!”

        怨愤不平,贾母顿时想到了她不准贾琮参加童试的事。原来,这孽障是嘴上不说,看似乖巧顺从,实则怀恨在心。对了,必是如此,否则这件事她根本没有声张,连府中也没几个人知道,马道婆从何得知?她心中恼怒不已,虽则那孽障没有自己亲自害宝玉,可宝玉遇险,他也难辞其咎!居然敢心怀怨愤,她还整治不了这个不孝的孽障么?

        贾母正在心里发狠时,又听见马道婆叹道:“其实琮哥儿的命格,是很奇特的!他的命硬,凡对他有恶意恶行的,都会因此受到反噬。这样的命格,有谁敢去欺凌他?这对他可是好事儿啊!”

        贾母闻言一惊,随之觉着浓浓的不甘心,还夹杂着些许忌惮。如果是这样,她怎么对待这个孽障呢?她心中沉吟许久,又觉着微妙的不调和,生出些警惕,准备试探一下。

        “马真人,你很久没见过琮哥儿了吧?”贾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几年前,我在府上遇见过哥儿一次。”马道婆努力回忆道:“那时,他还小,是多大来着。我也就没在意,与他擦肩而过。看来,那时我与他并无缘分,否则怎么会看不出他命格的特殊呢?也或许,那时,他的命格还平常无奇。唉,这都是天意啊!”

        贾母点点头,马道婆今日的行径,说不出是陷害贾琮,还是维护贾琮,她决定私下派人去查问一番,再做出决定。贾家眼下子嗣并不多,贾琮又是大房的人,所以她必须谨慎对待。可若是他命数克着了宝玉,她是绝不能容的!宝玉才是贾家未来的希望,一百个贾琮也比不上!

        她暂且不提此事,转开了话题,关心起王熙凤来:“马真人,宝玉是与琮哥儿命数相克,那琏儿媳妇也是如此么,何以也邪祟附身了?”

        “这个!”马道婆顿时睁大了眼睛,脸色一白:“我修行浅薄,实在不好说!”

        “不好说?”王夫人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那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马真人,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日若是帮助了琏儿媳妇,贾家、王家都会记着你的好处的!”

        “你只管说,我们并无忌惮!”贾母沉声道,她见马道婆的态度,不由得感觉不太妙,只怕王熙凤是别有隐情,比起宝玉无辜被克来,要严重多了,马道婆不愿牵连进去,是在躲避着什么呢!

        马道婆犹豫了良久,经不住两人再三劝说,终于被逼出了一句话:“琏二奶奶病倒,似是因怨鬼作祟!”

      第117章 出荣国府记18

        “什么, 冤魂索命?”贾母与王夫人目瞪口呆,王夫人更是惊呼出声。王熙凤是她娘家侄女,若是她竟然沾惹上了人命,对于王家来说, 是件极糟糕的事。尤其, 这是在贾母面前被捅开来的。

        “马真人, 琏儿媳妇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如何手上会沾惹上人命?”贾母惊诧不已。

        “这, 老太太不妨自己去问问琏二奶奶, 贫道是不好说的。”马道婆表现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不顾贾母的挽留,连忙告辞了准备离去。在快要跨出屋子时,她又回头犹豫着道:“老太太, 虽说这次有高人驱散了邪祟,但那根源还在,并未化解,解铃还须系铃人。贫道言尽于此!”说完,立刻快步离去, 生怕走得慢了, 被贾母拦下问话。

        贾母和王夫人面面相窥,心中不由慌乱起来,连忙派人去叫王熙凤来询问明白。

        冤魂索命?若是以前,王熙凤是压根不信阴司报应这一说的。但经过那么离奇的忽然中邪, 又骤然好转的事情后,也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此刻听了贾母的询问,她瞳孔一凛, 心中纷乱,低头思忖着。

        莫不是被她拆散的那对情侣?后来,她是听说了,那两人不愿接受退婚的要求,先后殉情了,可惜正青春年少,旁人都感叹不已。当初这消息传来时,她心里是咯噔了一下,但后来见也没发生什么变故,并无人敢来与她理论,便逐渐放下心来。慢慢的,她也将之抛在了脑后,再没想起。

        贾母和王夫人见王熙凤的脸色变幻,心中便明白了三分。她们把马道婆的话告诉了她,催着王熙凤赶忙说出真相来,只有知道了具体情形,才好对症下药,想出法子来化解。

        这件事做得如此隐秘,马道婆那时与她接触得很少,自然不会知道。你莫非真是暗室欺心,神目如电?

        事关自己的生死,王熙凤不敢再隐瞒,只得遮遮掩掩地选择着说出这事,只推说是抹不下面子,给调解了一二,压根不提她从中拿了三千两银子的孝敬,并且动用了官场上的故旧关系。但贾母见多识广的,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这样的事情,对一个显赫了数十年,立在宝塔尖的贵妇人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她与王夫人只不轻不重地说了王熙凤两句,便盘算着如何化解。

        既然马道婆有这道行机缘能看出祸患,那她必然也能想出法子来善后。贾母又命人准备了一份厚礼,打算让王熙凤亲自去相请,这样才能显出贾家的诚意,愿意出手相助。

        谁知就在麻烦的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贾母的荣禧堂迎来了一位满面寒霜的不速之客——贾代儒。

        “五弟,真是稀客,快快请坐!”贾母见这个只在年节时才会见上一面的小叔子找上门,心中有些纳闷,但礼数不能缺,丫鬟连忙依照吩咐,奉上香茶。

        “政儿媳妇也在啊。”贾代儒今日一身素服,神色冷肃,他望了王夫人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家瑞儿病重时,劳烦你送了人参来。”

        王夫人嘴上谦虚道:“五叔父客气了,不值什么的!”

        “是不值什么,但虽只是一包人参的渣末须泡,但也是你的一片心意,合该来道一声谢,才是礼数!”贾代儒漠然回答道。

        贾母闻言,不由把目光转向王夫人。王夫人的脸上顿时【创建和谐家园】辣的,觉得难堪不已,还有几个丫鬟在旁边伺候着,这让她觉着大丢面子,何况,她也着实冤枉。

        “怎么会?”她惊呼道:“五叔莫不是弄错了,我平日里都吃斋念佛的,哪里能做出这般不仁义的事来。当日我就吩咐了凤丫头,让她挑选几只好人参给五叔送去。就是家中没有,去亲戚家也要寻来。这是救人性命的积德事啊!”

        王夫人此时料定了必是王熙凤看不上贾代儒一家,不舍得给上好的人参,对她的话阳奉阴违,心中甚是气恼。关键是,这等行径传出去,可会落人口实,招来议论,名声也着实不好听。所以,她也不想为王熙凤背锅。

        “那就请嫂子叫琏儿媳妇来,我有话对他说。”贾代儒要求道,态度甚是强硬。

        “去请琏二奶奶来。”贾母答应了,吩咐身边的小丫鬟道。她对王熙凤的胆大妄为也略有不满,想着借此敲打她一番也好。

        王熙凤在路上已经从小丫鬟的口中知道了贾代儒来寻麻烦,心中暗骂着‘老穷酸来讨饭还嫌弃饭馊!’,一边盘算着如何回话。她其实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贾代儒不过一个落魄的旁支,若不是辈分高些,她根本连眼睛都懒得瞥上一瞥,这样的人居然没有自知之明,还敢闹上荣国府?可今日当着老太太的面,她却不能任性发作,还要想着法子把他哄好了,真是晦气!

        心中埋怨归埋怨,不过,一踏进贾母的屋子,王熙凤立刻换了付嘴脸。她款款上前来,满面含笑地热情招呼贾代儒道:“儒太爷,您这一向可好啊?您老人家在族学中勤勤恳恳地教授着贾家的孩子们,劳苦功高,我早该去给您请安才是。唉,只可惜我每日里管着家,实在是忙乱得走不开,您可别见怪!”

        “琏二奶奶好口齿!”贾代儒冷冷地看着王熙凤,想起早逝的孙子,恨意充溢着胸中,牙齿都咬得铁紧。半响,从牙缝里吐出这一句话来。

        贾母见状,连忙出头维护王熙凤:“她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有什么本事,五弟可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王夫人问王熙凤:“凤哥儿,那日我不是吩咐你给五老太爷送些上好人参去的么,五老太爷的孙儿等着治病的呢。怎么五老太爷道你差人送了一包参渣泡须?”

        “哎呀,那日太太吩咐后,我立刻派人去查了药库。本来,家里是存着些好人参的,可偏偏不巧,刚刚给北静王太妃送去了大半,余下的东府又要了去配药,蓉儿媳妇病势沉重,急等着用呢。库里当时只余下这些了,本不该拿着这充数的,但只怕儒太爷会疑心我们小气吝啬,只好先送了去应急。我随后就吩咐了下人去薛家铺子里掏蹬些真正的老参来,只一时半刻之间,薛家也没有,还要去朋友的铺子里去寻,因此才耽搁下来,哪知瑞兄弟竟然没能撑住,不等人参到了,就不行了呢!”王熙凤把荒话编造得很是有模有样的,初听之下,仿佛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贾母只要个能解释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于是,她温言劝说贾代儒道:“五弟啊,你看,这其中有些误会,凤哥儿再不是存心如此的。不过,她虽是管家事务繁杂,也不该处事毛糙疏忽了,我让她给五弟陪个礼,大家就揭过去这一段去,你看好不好?”

        王熙凤也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要放下身段,她也走上前来笑着贾代儒躬了躬身,恭恭敬敬地道:“都是我事情没办好,儒太爷生气也是应该的,只请儒太爷看在老太太面子上吧,也要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夫人也在一旁劝说了几句,为王熙凤解释通融。

        贾代儒一直沉默着未出声,忽然语气冰冷地道:“嫂子,我与琏二奶奶之间的过节,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断的!”

        贾母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她顾忌着身为长嫂的仁善贤良形象,贾家又刚刚因宝玉和王熙凤中邪一事,闹得天翻地覆的,故而对着贾代儒客气几分。但这绝不意味着,贾代儒就能蹬鼻子上眼,挑衅荣国府嫡枝的威严!他又不是贾代善同父同母的兄弟,凭何在她们面前嚣张!

        “五弟,凡事宽厚大度一些,才是处世之道。咱们做长辈的,更要对小辈宽容几分才是!贾家先祖,当年也是这样教诲子弟的,五弟也曾受教过吧?琏儿媳妇现管着家,一日大小事务总有个百把件,也着实忙乱,这些苦衷内情,旁人不知,五弟你也是从荣国府出来的,难道也不知么?”贾母沉声道,此时她不太想给贾代儒留面子了,于是出声敲打。哼,必须提醒他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已是分出去的庶子,和府中已经很远了,不要给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

        “嫂子这话的意思我明白。”贾代儒淡淡地道:“不错,我身为长辈,是应当体贴晚辈的。”

        “那么,我就关怀琏儿媳妇一番,才不负嫂子的教诲。”

        “琏二奶奶,听说你前几日忽然莫名其妙地病倒,几乎殒命,后又得高人相助,骤然好了,可有此事么?那琏二奶奶如今是大好了吗?”

        贾母等人听到贾代儒提起这事,都不免有些惊讶。王熙凤心中一跳,她忽然想起了贾瑞。原本贾母提起怨鬼时,她只对那一对被她贪财拆散的情侣觉着心虚,若不是她插手,那两人断不会死。可贾瑞,她只是命贾蓉、贾蔷狠狠整治了一番,纵他后来病死,那也与她无关的。何况,那是个什么样的下流种子,死了就死了!

        想到此处,王熙凤又觉着理直气壮起来:“是有此事,多谢儒太爷关心。我与宝玉不幸飞来横祸,几乎殒命,但幸亏得高人护持,现下已经大好了!”

        “是么,可人若是做了亏心不法事,可难保次次都能得人相助,平安顺遂!”贾代儒把王熙凤脸色的变化都看在眼中,愈发愤慨。

        “儒太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熙凤倏地变了脸,扬声道:“我敬你是长辈,处处以礼相待,可也不能让你这么红口白牙地信口开河,往我身上泼脏水!”

        “五弟!”贾母也声音严厉起来:“你就是气恼琏儿媳妇做事不周全,但这话也是能胡说的吗?你虽是长辈,但族中也是有族规家法的,任是谁,也不能越过的。就是老国公爷在世,也要遵守着族规的!”

        “嫂子这话有道理,这宁荣两府,总没有人比国公爷还尊贵的!”贾代儒淡淡地道。

        “琏二奶奶,这几日,我一直梦到了早逝的瑞儿,”贾代儒转过眼来,一双幽森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王熙凤,一字一句地道:“他告诉我,他死得冤屈不甘,心有执念,无法入轮回,要作祟向你索命!”

        “除了琏二奶奶,还有帮凶贾蓉、贾蔷!”

        “昨日我又梦见了他,他说,虽然这回有高僧高道在此,你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他一日不如轮回,一日就在世间游荡,早晚能找到机会的。对付你,或者,你的女儿巧姐!”

      第118章 出荣国府记19

        王熙凤顿时面色惨白, 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双腿一软,幸亏叫身边的平儿扶住了,才没当场摔在地上。

        她再料不到整治贾瑞的事会泄露出来, 当日贾瑞死的时候, 还风平浪静的, 一点儿事情没有, 怎么贾代儒会知道了?莫非是贾瑞临死前说出来的?

        不对, 如果是这样, 贾代儒早就要闹出来, 拼个鱼死网破了!反正他们身后连血脉都断绝了, 老夫妻两人孤零零地活着,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么,就真的是贾瑞托梦了?王熙凤原本是个胆大肆意的人, 就像她对那来求她办事的净虚老尼姑说的那般:自己是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可经历了这次被魇镇,亲眼见证了这难以以常理解释的事情后,她也不免心中悚然,比起以前来虔诚了许多,信起了神鬼之说。她还准备过些日子安定下来, 就亲自往各处灵验的道观、寺庙里去点长明灯, 让漫天神佛都保佑自己平安富贵呢。

        王熙凤的这种惊惧态度,贾母和王夫人看在眼中,心中立时明白了几分,均大惊失色。贾瑞再如何不成器, 那也是贾家的子弟,和如今的荣国府关系还算不得远。王熙凤莫不是真地害了贾瑞,还牵扯上了东府的贾蓉、贾蔷兄弟俩?

        来不及追问其中的缘故, 贾母马上就想到了后果。荣国府未来的女主人勾结东府的继承人,害死了年轻的族中子弟,这不但在国法层面是大罪,而且传扬出去,立刻就被人编排出无数的香艳版本,贾家的名声全要毁了!特别是女眷们的,家中的姑娘,年轻的媳妇,更会牵扯到宫中的娘娘。皇家哪里能容得下家中名声污秽的妃嫔,失宠是肯定的了!

        “凤哥儿,儒太爷在和你说笑呢,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贾母回过神来,对着王熙凤笑着说道,语气中却含着警告:“这般犯法恶毒的事,岂是你一个大家主母会做得出的?那不但是贾家,连王家和巧姐也会因此蒙羞!”

        王熙凤打了个寒战,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了,这件事全无把柄,说到底,她又没派人弄死了贾瑞,是他自己身体不好,才生病去了的,贾代儒又拿不出证据来。

        这时,贾母又转过头来劝说贾代儒:“五弟啊,嫂子知道瑞儿去了,你和弟妹自然伤心,难免会多想了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梦中的事哪里能作准呢?琏儿媳妇和宝玉是前遭一起被恶人算计了,我正在追查呢。但这事可与瑞儿扯不上关系。你是读书人,怎么也信这些了,不见《论语》中都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就是出去让人家评一评,也没个因为梦中情景就给人定罪的道理?琏儿媳妇前番怠慢了你们是她不对,这个嫂子自会责罚她。”

        “你和弟妹两人相依为命过日子也是不易,嫂子以前对你们关心不够。你住的房子还是当时分家时的,已经老旧,嫂子给你另外置一处好宅子,再给你一处田庄,你和弟妹舒舒服服地养老,闲时去各处游玩散散,心里就自然舒畅开怀了。”

        “嫂子真是慷慨大方!”贾代儒听了,却不为所动:“不过,我与内子已是风烛残年,再多的富贵奢华对我们也是多余的了。我虽然是比不得嫂子的精明强干,但还没老糊涂,岂能因做梦就来问罪?”

        他冷声道:“其实,瑞儿临终的时候,忽然清醒了片刻,大叫了几声:‘王熙凤’、‘贾蓉’、‘贾蔷’,那神情是恨之入骨,而后他就说不出话来,只悲切地看着我,那口型现在想想,分明是‘报仇’!”

        “可恨那时我并不解其意,因我家与他们三位尊贵人并没有什么交往,也素无恩怨,更加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所以,虽然我心中生了疑惑,也不能因此胡乱猜测,闹起来也不占理。但是,我心里一直也在惦念着这件事!”

        他冷笑道:“前些日子,就在琏二奶奶和宝玉病倒时,我一连几个夜里都梦见了瑞儿,他在梦中告诉我道,他是被琏二奶奶指使着贾蓉、贾蔷算计摆布,在那夜里受了风寒,才病重而死。他心中愤恨难平,又愧疚因他私德不修,才惹来横祸,让家族血脉断绝,以致日后祖父、父亲都无人祭祀,自己沦为孤魂野鬼,怀着这样的执念,不能进入轮回。因此,他成为怨鬼,游荡世间,终于找到了机会,报复了琏二奶奶。等之后,他还要去找帮凶贾蓉、贾蔷兄弟。”

        “不过,两天前,他又托梦给我,说有高人救了宝玉,连带着琏二奶奶也平安了。他只能再找时机。”

        “琏二奶奶,xx年xx日的夜里发生的事情,你总不会忘记吧?”贾代儒对这个日子印象深刻,那日,贾瑞一夜未归,到第二日早上,才一身脏臭地狼狈不堪地回来,被他痛骂了一顿。再之后,贾瑞就病倒在床,病势一日重似一日,最后,年纪轻轻地就含恨去了。

        对,那孩子是不争气,平日里他也恨铁不成钢,管束得严厉。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孙子,是早亡了的儿子、儿媳留下的唯一根苗。贾代儒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儿媳,有负他们的所托。

        一想到此,贾代儒就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厉声喝道:“琏二奶奶,瑞儿是有错,但罪不至死吧!你当时若是来告诉我,我会狠狠教训他,认打认罚,不会徇私。琏二奶奶自己若是自己亲自打骂他,也是使得的,但害他致死,就是上了公堂,也是辩解不了的!”

        听到这里,贾母和王夫人对其中内情都隐约猜出了几分,两人对视了一下,都觉得此事难以善了。对贾瑞怨鬼索命一说,更是毛骨悚然。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五弟,”半响,贾母勉强叹息道:“这事,等会儿我会找贾蓉、贾蔷来,细细问个明白的。但,若真的如五弟所言,”她斟酌着道:“五弟准备如何处置,准备闹上公堂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贾代儒恨恨地道:“就算瑞儿的死不是他们亲自动手,也与他们脱不开关系!我顾念贾家宗族的颜面,可以不上公堂,但族中必须处罚罪魁祸首,给我的瑞儿一个交待!”

        “贾蓉和贾蔷是帮凶,伤害族人,自有族规族法处罚,想必东府里贾珍会给出说法的。至于琏二奶奶,”贾代儒厌恶仇恨地看着王熙凤道:“她是主使人,不能轻饶。这样肆意恶毒的女人,日后会为贾家带来祸患的,该当休回王家去!”

        “你休想!”

        “五弟,不可!”

        “五叔,手下留情!”

        王熙凤、贾母、王夫人同时出声道。

        王熙凤咬牙怒视着贾代儒,既然撕破了脸,她索性也不想哄着了,想到贾瑞心怀不轨在先,变成鬼了还想害自己,心中又惊又怒,看着贾代儒也神色不善。

        “五弟,你并未把琏儿媳妇和贾瑞的过节说出来,但你说贾瑞也有错处,我大概也猜出了是怎么样的情形了。”贾母语气晦涩:“这样的事情,抖露出去,琏儿媳妇固然没脸,贾瑞德性不修,地下也会蒙羞,合族的女眷们都名声扫地。你也是贾家一员,难道就想看到这种结果?”

        “所以,我才没有告上公堂。”贾代儒淡淡地道:“固然我并没有什么实证,但只要我出首告发了,官府总不能置之不理,必要查问一二的。我虽人微言轻,贾家是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宫中还有娘娘在。但贾家的对头也非等闲之辈,宫中也不止一个娘娘,想来也有人愿意为我讨个公平的!”

        “嫂子你扪心自问,我如今并没想过让他们伏法问罪,只以族规处置,是否过分?若是这样都不能允,那我也不惮于做贾家的罪人,去顺天府击鼓鸣冤了!再不成,我与老妻就去滚钉板,告御状。”他面上神色凄凉又狰狞:“反正我们如今是孤独之人,身后血脉断绝,无人祭祀,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早一日死,晚一日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他望着王熙凤厉声道:“我知道琏二奶奶神通广大,只怕会差人来灭我的口。我早年也救济相交过一二朋友,有的也在朝中当官。这些年,虽几无来往,那是我要为他们避嫌。我早已写信给了他们,若是我夫妻忽然都死了,就请他们代为把状纸给呈上去,给官府也好,给贾家、王家的对头也罢,必要为我们报仇!”

        他说出这些话时,心中舒畅无比。这种态度,大约就是琮哥儿说的‘我身后哪管那洪水滔天!’

        贾代儒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刚烈决绝,贾母和王夫人都惊愣住了,王熙凤额上也沁出冷汗。

        “嫂子也不用想着许给我财物享受了,还是省一省吧!就是拿座金山来,我们夫妻也没用场了。身后又无人继承,连个烧纸的男孙都没有,难道要带到棺材里么?”贾代儒一甩袖子:“嫂子你想想吧,我等十日,到时你给我个爽快答复!”

        说完,贾代儒撂下这句话,挥手就走了,都没再给在场诸人一个眼色。

        在场的三个女人,一时都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回不过神来,心中不由得一阵阵的恐慌。老实人忽然发起飙来,更加让人觉得事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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