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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晴雯重生记-第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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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宝钗也知道薛姨妈说的话句句实情,薛蟠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包括她舅舅九省统制王子腾在内,都指望薛宝钗嫁入高门,薛家攀一门好亲戚,才能支撑家业。只是她们家的门第已然没落,虽在金陵仍绰绰有余,在京城却有些不够看。故而王子腾一眼相中了贾宝玉,认定这是薛宝钗能寻到的最佳夫家了,亲上加亲,自是一件美事。

        宝钗想到这里,满心无奈,呜咽道:“女儿虽受了些委屈,却有什么关系?只是这贾家,到底要老太太做主。只怕老太太更属意林妹妹,咱们这番做派,太过急切,露了行迹,反被人看轻。”

        薛姨妈却不以为然:“你这孩子太过谨慎了。只是有一样,林妹妹又怎会嫁过来呢?林家姑爷未必同意的。”

        宝钗低头不语,薛姨妈遂慢慢说道:“你林妹妹的婚事,只怕还得林家姑爷说了算。林大人是正经科举出身,如今又升任了盐政,前途无量。他家就这么一个娇养的女儿,将来必定会精挑细选夫婿的。如今林妹妹养在贾家,也是寄养在外祖母处学规矩,不被年幼失母累了姑娘风评,将来好择人家的意思。并非有意和你宝兄弟做亲。”

        婚姻大事,从来由父母做主。宝钗见母亲坚持,也不好争什么,只得罢了,只心中郁郁不乐,无处诉说。

        她是一个豁达随时的人,既知道女子不由自家做主,也不愿整日为这个长吁短叹,虚掷光阴,每日里仍旧做些针黹女红,闲暇时同母亲说说闲话。

        这一日她正坐在炕上做针线,突然见身边的小丫鬟文杏慌里慌张冲了进来,道:“宝二爷房中出事了。晴雯和碧痕吵起来了。说是和咱们这院里有干系呢。”

        宝钗皱眉,放下手中针线,道:“你且莫要惊慌。慢慢说来,看究竟是什么事。”

      第56章 隐痛

        薛家客居在此,一向待人颇厚,和贾家的下人们相处和气,故而荣国府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少有能瞒得过他们耳目的。更何况是他们心心念念想做成“金玉良缘”的贾宝玉房中的动静?

        只见文杏开口说道:“我正和宝二爷房中的小丫鬟们在院子里玩耍,突然就听得那屋里吵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听得碧痕说晴雯仗着模样标致,到处卖弄,竟连个灶下烧饭的也不放过。晴雯矢口否认,说再没有的事,都是碧痕诽谤,无事生非。如今袭人正在那边劝架呢。”

        宝钗忙问道:“此事可有什么人知晓?可惊动了那府里老太太、太太不曾?”

        文杏道:“不曾。听说是定城侯夫人过来拜访,一屋子诰命夫人都在前头待客呢。只怕不曾留意后头的动静。就连琏二奶奶在前面伺候着。”

        薛姨妈听文杏细述那光景,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成。她于教养儿子、决断外务或许有所不足,但于内宅妻妾之争,却是行家里手。薛家长房只得一子一女,皆系她所出,足见其手段。

        当下笑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谁不是打小这么过来的。这必是你宝兄弟房里的丫鬟们在争风吃醋呢。那出头的未必是真伶俐,只怕是被别人挑拨指使也未尝可知。那劝架的只怕也不是单纯盼着两人好,最怕就是明面上做贤惠人,实则拉偏架,暗地拱火,趁机坐实一方罪名,再装作不经意间传扬出去,败坏别人名声的。只是可惜了晴雯那丫头,那丫头模样标致,在丫鬟里确是难得的,如今沾惹了这个罪名,就如同一脚踩到屎里头,哪里那么容易洗清的。”

        她是过来人,知道人人巴望着荣华富贵,丫鬟们能入贾宝玉房中服侍,那是莫大的机缘,岂有不削尖脑袋掂着脚尖往宝玉跟前凑的道理。似晴雯这样标致的容貌,这样灵巧的性情,正该是风头无两、一心往贾宝玉身上扑的,又怎会同下人们有什么牵扯?故而只听了几句,心下就认定晴雯必然是被陷害的。

        不过这等桃色风波,向来是传谣容易澄清难。明眼人一看就知,若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来,只怕晴雯要吃亏了。连薛姨妈这等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的,想起晴雯的模样,都忍不住暗叹一声可惜。

        薛宝钗却是个细心人,又问文杏道:“既是这般,又同咱们家里有什么干系?”

        文杏说:“碧痕说的那个灶下烧饭的,就是咱们家新来的那个厨子。说来也奇怪,那厨子一向目中无人欠管教,我们这些人过去同他闲聊,他都爱理不理的。偏那日宝二爷吃醉了,晴雯过去说要一碗醒酒汤,他就乐陶陶给做了。也怪不得大家起疑。”

        薛姨妈笑道:“这算什么。世人不都这样,看见那容貌生得好的凑过来,但凡夸上几句,无不乐得找不到北,岂有不好说话的。只要没什么冲突。何况只是一碗醒酒汤这等小事。你年纪还小,再过上几年,就晓得那生得好的凡事有多占便宜了。”

        薛宝钗摇头道:“这般说来,只怕是咱们家的小丫鬟心中不服,才无意间说漏了嘴。不然的话,区区一碗醒酒汤,正是待客之道,也不算什么,如何竟有人想到拿这个做文章?”

        文杏忙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只怕是那日莺儿姐姐在席间说咱们家的厨子不听话,她们记下了,再者,就是同喜同贵她们心中不服,她们几个是常往厨子身边凑的。”

        薛姨妈和宝钗对望一眼。她们上京来带的下人本不多,除香菱外,一个个都是家生子,是几代的世仆,在薛家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尾大不掉,薛家孤儿寡母的,反事事赖他们帮衬。故而无论是莺儿还是同喜同贵,都不好为些小事严惩的。更何况那莺儿原本就是奉了薛姨妈的意思呢。

        当下薛宝钗命文杏先出去,见屋中无人,方向薛姨妈叹道:“可见是咱们家平日里太过宽和,竟有这样的事情。一堆小丫鬟们在厨子面前殷勤,还连累了亲戚,像什么样子。若是传出去,难免不被外人笑话。”

        薛姨妈不以为然:“那厨子当初没有签【创建和谐家园】契,也不算咱们家人。若果然闹将起来,推他出去领罪,打上一顿也就是了。横竖风浪也到不了咱们家里。晴雯那丫鬟固然有些可惜,只是咱们如今客居于此,也得看主人家的意思。那丫鬟模样那般标致,难不保你姨母不想起昔年你珠大哥的事情。她向来是不喜放这等标致伶俐的丫鬟在年轻爷儿们房中的,只是碍着老太太的情面。如今只怕会拿这个做筏子。咱们自是不好拆她台的。”

        薛宝钗知道,昔年王夫人的大儿子贾珠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本是贾家中兴希望之所在,岂料贾珠房中有几个姬妾模样甚是娇艳,常引逗得他流连温柔乡中,连正室李纨家里的脸面也不顾。

        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贾家富贵已久,家中大小子弟无不如此,更荒唐的也比比皆是。贾珠已算是其中难得的,只是略略沾染了豪族子弟的些许风气而已。但贾政选李家结为亲家,原本是承袭了当年荣宁二公合族弃武从文的心愿,岂能容贾珠这般任性妄为?

        当下对贾珠一顿毒打,又逼他刻苦读书,不想竟未拿捏轻重,那贾珠身子骨又弱,竟因此得了病,未过多久竟早夭了。

        此事乃王夫人毕生之最痛。贾政尚有妾室赵姨娘生子贾环,再者还有长孙贾兰,但对王夫人来说,贾珠一去,从此少了依靠,只得勉强指望从小被贾母溺爱、贾政曾断言不会成器的贾宝玉奋发图强,便如同断了半条命一般。王夫人不敢去怪贾家风气不佳,子弟皆纨绔,花天酒地,也不敢去怪贾政下手太狠,不曾拿捏轻重,竟打死了亲生儿子,她只敢对模样标致的女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甚至薛宝钗觉得,王夫人如此深恨,必然有赵姨娘与她争宠的缘故在。只是这些是长辈私事,薛宝钗也不敢多说,更不敢挑明。

        按理说薛家客居贾府,全赖王夫人的情面,自该处处以王夫人心意为重,甚至暗地推波助澜,助她成功。只是——

        薛宝钗忙道:“此事不妥。那厨子虽未曾同咱们家签下【创建和谐家园】契,可到底事情从咱们家而起。妈也知道,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宝兄弟房中的丫鬟,必然不肯把一个小小厨子放在眼里,若是什么私情,是断然不会有的。便是那厨子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过是年轻人知慕少艾,故而待人接物略微亲切了些。若不替她澄清了去,此事必然拉扯上咱们家。到时候有心人少不得给咱们家安上一个治家不严、门风不紧的名声,到时哥哥如何议亲?咱们家又如何在这京中立足?”

        薛宝钗此语却是戳中了薛姨妈的心事。常言道慈母多败儿,薛姨妈视儿子为她毕生的指望,从小捧在手上溺爱放纵,较贾宝玉所受之溺爱放纵更甚,又怎会不知薛蟠平日荒唐无状之行径?他们薛家人进京前,薛蟠就曾闹出人命官司来,进京后居于梨香院中,和贾家那些纨绔子弟整日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外面直笑薛蟠“呆霸王”、“冤大头”,薛姨妈又岂能没听到风声?薛家王家一意力推金玉良缘,贾家的老太太贾政等人都装看不见,焉知是不是嫌弃薛家家风呢。

        当下薛姨妈怒道:“胡说,咱们借居在你姨父家里,家中奴仆不好都带了来,少些排场,这才是做客的道理。这里是国公府,又有谁胆敢编排咱们家的不是?”

        见薛宝钗目中含悲,只定定望着她,薛姨妈到底心中发虚,她也知道宝钗天分极高,是薛家和薛蟠拖累了她的前程。忙转了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做慈爱状,问宝钗道:“我的儿,仔细想来,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据你来看,当今之计,又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贾珠死因是私设。

      第57章 优待

        薛宝钗答道:“此事不宜声张。若是事情闹大了,那府里老太太和姨母过问起来,咱们家脸面不好看。也不好任由下人们编排流言,不然只怕咱们家也得被编排进去。依我看,不若出面设法消了这流言,却也干净。妈自是不好为这等小事出面的,我寻个托辞去走一遭,伺机行事即可。”

        薛姨妈想了一想:“我的儿,你说的大有道理。只是你宝兄弟屋里几个丫鬟勾心斗角,咱们原该置身事外,如今插手进去,倒像是助着那晴雯了。若是助着别人也倒罢了,那个晴雯模样标致,将来还不定成什么气候呢。”

        她思及金玉之说,若是将来宝钗果真嫁给贾宝玉,那晴雯成了宝玉的姨娘,妻妾相争之时,怕是有些棘手。

        薛宝钗察言观色,猜到薛姨妈言语里未尽之意,不由得脸上一红。她天资聪颖,本来是看不上贾宝玉的,更不愿思及之后。更何况她心高气傲,自信将来无论择何人为婿,都是地位稳固的当家主母,不至于将夫婿的姬妾视为仇敌。

        “她成不成气候,又与咱们家有什么相干。如今我只防着有人败坏咱们家名声罢了。”宝钗答道。

        她低头又想了一想:“此事过后,那个厨子也必得打发了。原先看着那厨子有几分本事,做的淮扬菜很是地道,指着拿他当幌子请些亲朋好友来赴宴,咱们家也热闹些,不想竟闹出这些事来。”

        她心如明镜,晴雯醒酒汤之事也就罢了,多半是宝玉房中丫鬟们勾心斗角、牵强附会,但梨香院中同喜同贵这几个小丫鬟喜欢围着厨子说话,却是家风之大患,必得根除不可。同喜同贵是薛家家生子,根深蒂固,轻易撼动不得,便只能将那厨子逐出,求一个清净了。

        薛姨妈犹有些不舍,为难道:“那厨子是你哥哥聘进来的。他在前院大宴宾客时,那厨子有大用。若是轻易撵了,只怕你哥哥不高兴。”

        宝钗心下无语,暗想若非薛姨妈处处纵容,面慈心软,薛蟠也不至于养成这般模样。她和薛蟠兄妹感情颇好,但越是如此,越是遗憾惋惜。当下笑道:“妈请放心。我自有道理。”

        心中主意已定,遂打算借口讨刺绣的花样子,直往绛芸轩而来。

        绛芸轩中,碧痕正双手叉腰,眉飞色舞,面上很是得意:“那日我虽没有亲去,但却听梨香院的丫鬟说得清清楚楚。那边的厨子平日里最是不好说话的,怎地你一过去,他就眉开眼笑,与你做了一碗醒酒汤?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好事?”

        晴雯因容貌颇美,自小时候开始便受尽了各种优待。有利害冲突的另算。但凡那些和她没有利害关系的陌生人见了她,不分男女老少,或为丽色折腰动容,或虑及她日后可能攀上富贵不好得罪,总是待她较旁人更和气宽容一些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故而在晴雯眼中,区区一碗醒酒汤又算得了什么。比这更夸张的事情数不胜数,多了去了。她心中坦然,理直气壮道:“这算什么?竟也值得拿来说?左右不过是一碗醒酒汤而已。或是那厨子知道宝二爷的身份,特意殷勤伺候,又或是那厨子正好那日心情好,正想着施展自己的手段,可巧我过去要醒酒汤,就给做了。这点小事竟也要劳烦你拿出来做文章?”

        她心思聪敏,虽然心中坦荡,却也不想节外生枝,故而有意隐去那厨子和茜雪之兄来顺交好一事,以免被碧痕揪住不放,大做文章。

        袭人在一旁笑道:“正是呢。碧痕你未免大惊小怪了。似晴雯这般的模样身段,哪个人见了不喜欢。就算正为些事情烦恼,见了她也就不烦了,心中只剩下欢喜。莫说是要做一碗醒酒汤,只怕是更费事的菜也做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何必嚷将出来,让老太太、太太听见了,反而不美。”

        袭人这一席话倒似火上浇油一般,那碧痕是个心中没有成算、没有分寸的人,宝玉醉倒在梨香院那日她原本在绛芸轩中值守,不知道从谁口中听到了些风声,又得了谁的挑拨,大为不忿,伺机找晴雯麻烦,如今被袭人这一番提醒,反倒嚷得更大声了。

        绛芸轩本就在贾母的后院,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人。此时贾母、王夫人等人在前厅款待定城侯夫人,鸳鸯、琥珀等大丫鬟都跟过去侍奉。但那些粗使丫鬟却尽在院中留守。这些粗使丫鬟闲来无事,最喜欢搬弄是非,听到宝玉房中这般热闹,岂有不过来看的道理?当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晴雯起初见袭人开口说话时,还以为她是为了出头平息是非,小事化无,岂料听着听着,袭人言语里的意思就渐渐不对味起来,言语里虽挑不出什么大问题,但是竟似做实了晴雯与厨子有私的罪名、只是不便将事情嚷将出来一般。

        “胡说!”晴雯反驳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清清白白一个人,何必拿这些来栽赃我?便是嚷到老太太、太太面前,我也是不怕的,正好问个清楚明白!”

        茜雪心中默默叹息。晴雯虽然心思灵巧,到底是个急性子,还是落入袭人的圈套了。造谣容易辟谣难。袭人是最不怕事情闹大的,若是事情闹大,贾母肯为晴雯出头还好,若是懒得出头,一径推给王夫人、琏二奶奶等人,以琏二奶奶那火爆脾气,快刀斩乱麻之下,断案断成什么模样,还难说得很。

        想到这里,茜雪就有些后悔自己当日太过大意,明明已怀疑那厨子别有居心,却没做什么防范,未能好生打点堵住梨香院中那群喜欢叽叽喳喳的小丫鬟的嘴,才有了今日之事。

        茜雪心中焦急,面上却愈发平静,轻笑一声。

        房中诸人皆知道她和晴雯交好,此时晴雯被人质疑,她却犹自轻笑,心下都觉奇怪。绮霰不由得问道:“你笑什么?”

        茜雪笑着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发笑。”

        屋里屋外的人都止不住好奇心,齐齐向她看去。绮霰遂问道:“什么事情?”

        茜雪方缓缓说道:“我大哥家的小侄儿,今年年方五岁,最是玉雪可爱。我大哥大嫂每每抱他出门,人见人赞,都纷纷抓了些瓜果与他吃,哄他开心。一日他吃了一样极难得的果子,旁边有小孩眼馋,就来寻事。难得他虽只有五岁,小小年纪,却是见识分明,向旁边那小孩说,只因他长得讨人喜欢,才格外得了些东西。那些与他东西吃的人,原也没指望他回报什么。他纵然多得些果子,但什么都没做错,何必为难他。若愤愤不平时,不若去怨恨自己为何生得不够讨人喜欢罢。”

        绮霰听她说得有理,早知其意,故意大声说:“正是呢。你这小侄儿果真是个明白人。为何有的人痴长了这么些岁数,偏偏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呢。”

        碧痕怔住。她只道她责问晴雯,茜雪必然相护,却没想到绮霰会在这时候开口,说出这么一番嘲讽自己的话,当下大怒,正欲发作时,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姑娘们都少说几句吧。老太太在前面待客呢。若是闹将起来,冲撞了客人,你们怎能担当得起?”

        众人皆是一愣。袭人最先反应过来,忙抢先迎出去,满面堆笑道:“竟是赖大娘来了。”

        碧痕定睛看时,果然见屋外阶下许多小丫鬟们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一副干练模样,管家娘子的气势足得很,正是这荣国府里的头号管家娘子赖大娘。

      第58章 辩白

        碧痕平素为人,最是媚上欺下不过,仗着有人背地里撑腰,和晴雯辩得有来有往,但见了赖大家的这等管家娘子,却不敢造次,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地下找个缝躲起来。

        袭人看了碧痕一眼,就知道她烂泥扶不上墙。忙将赖大家的迎进屋里,请她坐下,亲自斟了一碗茶,捧到她面前,这才开口问道:“赖大娘竟亲自过来,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吩咐下来的?”

        赖大家的见袭人待她甚是恭敬,心中得意,轻咳一声,和颜悦色道:“却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方才林姑娘身边的紫鹃过来说,你们这屋里热闹得很,林姑娘正午睡呢,听到你们屋里动静,受了惊吓,竟把午间吃的药都呕出来了,如今虽是打发人重新熬了药,却担心你们这屋里出事,故而要我过来看看。如今我瞧着,既有你在这边坐镇,想来必是已经消停了,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罢。”

        袭人原本见赖大家的赶来,只恐她是为了特意助着晴雯,心中还有几分忌惮。如今她听赖大家的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很是和蔼友善,知道赖家支持晴雯也是有限,只要能拿出晴雯把柄,赖大家的决不肯为这个事情徇私的。

        故袭人脸上笑意更甚,故意夸张叫道:“怎地还惊动了林姑娘?罪过!罪过!过会子我必然去她屋里当面赔罪的。”

        袭人虽是这般说,心中却知道林黛玉身子极弱,再加上整日里伤春悲秋,就算是真的呕了药,也是家常便饭,贾府的下人们都见怪不怪了,故而哪怕惊动了她,也算不得大错,横竖以她的身份地位,经受得起,故而很是镇定。

        只是镇定归镇定,袭人也有几分惊讶。须知晴雯的罪名涉及男女风月之情,似林黛玉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千金大小姐,正该避之不及的,怎会主动牵扯进来?

        “赔罪就不必了。若是惊动了老太太,我家姑娘可担当不起。”袭人正惊讶间,就见紫鹃从外面走进来了,粉面含煞,一眼看过去就是颇不好惹的模样。

        “连我都觉得奇怪,这算得了什么大事。怎地袭人姐姐明明就在屋里坐着,却由着人胡言乱语,胡乱编排出些有的没的来,败坏宝二爷屋里的声誉呢?俗话说,一荣俱荣,易损俱损,袭人姐姐一向是个明白人,难道竟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紫鹃道。

        紫鹃向来是聪慧伶俐的人,心中清清楚楚,这必然是有人对晴雯看不过眼,胡乱编排了些理由来打压她呢。本来紫鹃和晴雯并无私交,看着她和其他丫鬟勾心斗角也无所谓。但是对方偏拿醒酒汤这事来做文章,紫鹃就不得不出头了。

        须知那醒酒汤是林黛玉的提议。若是晴雯果真因这个事情受了罚,或是背了不好听的名声,那林黛玉又何以自处?若是晴雯因此受到刁难,林黛玉不闻不问,连个姿态都懒得做的话,从今往后哪里还有丫鬟敢依了林黛玉的命令行事?长此以往,做主子的尊严何在?威信何在?

        故而林黛玉刚吩咐了一句,紫鹃就心领神会,先是编了个由头找来了传闻里很照拂晴雯的赖大娘,紧接着又不惜自己出面相帮,一心想把晴雯摘干净,也好酬谢她前番给林黛玉解围去寻那醒酒汤的一番心意。

        袭人见紫鹃词锋锐利,咄咄逼人,不好正面相抗。她忙看了旁边麝月一眼,麝月立时会意,上前道:“虽如此说,但凡事也要分个青红皂白。既然这事情已经嚷将开来,一味去遮掩亦是无用,不如问个清楚明白。有功当赏,有错当罚,这才好服众呢。”

        “正是呢。若是果真晴雯和那厨子彼此有意,索性回明了宝二爷,求了老太太、太太,放了晴雯出去,却也是功德一件!”碧痕回过神来,见赖大家的并非一意为晴雯出头,心中大定,忍不住插嘴叫道。

        碧痕正得意间,忽然间“啪”的一声,面上已是挨了热辣辣一记耳光。登时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捂住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袭人等人在旁瞧得清清楚楚,却是晴雯闪身上前,当众狠狠赏了碧痕一耳光。

        晴雯一不做,二不休,柳眉倒竖,指着碧痕骂道:“你这个满嘴胡言乱语只会乱编排人的小蹄子!好言好语与你说了大半天,你是糊涂猪油蒙了心还是怎地,嘴巴里不干不净都在说什么?你娘才和外面的人有意呢!你们全家都对外头的人有意!”

        这巴掌打得极狠,便如打在袭人心上一般。袭人当下就欲责怪,但是转念细细一想,却又不好责怪。

        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哪个人愿意当面受这等编排?那再刚烈一些的,若是无处辩白,以死明志者也不是没听说过,更何况晴雯一向脾气火爆,贾府里谁人不知,如今她才赏了碧痕一巴掌而已,若是她果真安安静静,和和气气,那才是奇事一件呢。

        早有茜雪等人扑过去,将晴雯和碧痕分开,好言好语劝慰着,都说:“这屋里的人谁不知道你平素最正经不过,是碧痕不好,不该信了别人的闲话……”

        袭人看了赖大家的一眼,见她也只是笑眯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下便知晴雯赏碧痕这一巴掌,在赖大家的看来不值得一提,忙息了为碧痕讨公道的念头,柔声问道:“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如今这事当如何了断,还得请赖大娘的示下。”

        赖大家的微微一笑。赖嬷嬷颇看好晴雯,但在赖大家的心中,却是两可之数,她自然不愿轻易站队。在她看来,晴雯要是连点勾心斗角都应付不过来,哪里还有以后?更何况袭人待她甚是恭谨,故而打定了主意,两不相帮。想来赖嬷嬷不常来贾府,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到不了她老人家的耳朵里,断然是不会为了这个责怪的。

        赖大家的笑道:“此事又何必问我?若果真要审个明白时,只怕得寻梨香院那个厨子问话才知。这牵扯到二门外的事情,该怎么审明白,你们自己拿主意就是。方才麝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事已至此,是不能再含糊了。或是碧痕诬告造谣,或是晴雯行止失当,此事必得有一个结果。”

        袭人揣测赖大家的心中心意,知道她不偏帮晴雯已是难得。眼下赖大家的在场看着,又有林黛玉为晴雯出头,是断然不好偏袒碧痕,胡乱断案的了。当下叹道:“赖大娘说的极是。只是那厨子是薛家的人,就算二门外的爷儿出头断案,难道咱们家竟能要他过来回话不成?”

        “不消他过来回话了。我自可将事情断得明明白白。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凭空造谣,是断然没有的事情。”一个女子声音说道,斩钉截铁一般。

        众人忙抬头看时,见薛宝钗面容凝重,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59章 行权

        袭人大感诧异。这原本是宝玉房中的丫鬟拌嘴,本是微不足道司空见惯之事。林黛玉在隔壁,惊动了她也就罢了,怎地薛姑娘也过来了?

        袭人为前些时候醒酒汤之事大感不自在。从前提起宝玉房中的丫鬟,人人都只对她袭人赞不绝口,除了赞她之外,再没赞过别人了。如今贾母为了一碗醒酒汤,夸奖宝玉房中众丫鬟服侍尽心,这般泛泛说来,倒似把她和其他丫鬟列为同级看待了,更何况有心人若是深究,谁不知道这醒酒汤之事,是晴雯出了大力,贾母这句赞赏,原该是给晴雯一人的。如此彼涨此消,怎生了得,她如何才能保住宝玉房中排名第一的次序?

        故而当袭人听梨香院中的丫鬟说那厨子竟似对晴雯有不一样的心思时,心中好生欢喜。

        她本想着,晴雯是老太太指派的人,又有赖家的面子在,轻易撵不得。她原也没指望靠这个撵了晴雯走。只消碧痕嚷将出来,说晴雯和那厨子有私,加上梨香院的丫鬟为佐证,必然传得有鼻子有眼,以贾家下人们那无事尚要生非、最喜捕风捉影的脾气,阖府皆知也非难事。

        假以时日,必然传到贾母、王夫人的耳朵里。就算她们心中不全相信,也必然起疑。长此以往,说晴雯不好的声音多了,她的根基也就弱了,贾母渐渐也就不喜欢了。到那时候,宝玉房中又有什么人敢和她袭人相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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