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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镖局常年做着安国府的生意,所以能知这位国公,并不似外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尤其这四年以来,嬴冲光是在附近几州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就赚了不下四十万金,也连带着让镖局赚了不少。由此可见这位眼光毒辣,擅于理财,绝非是别人口中的败家子。
且如今安国府隐有一飞冲天之势,只看这位身边环伺的诸多强者,就可想见嬴冲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本身性情也是上佳,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只看刚才那一战就可知,安国府原本可有更多战果,原本能使船货毫无损,
可嬴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善之策,为保全顾惜部属与他们四海镖局诸人的性命,宁愿将更多百里家的天位放走,也不肯冒险行事。
所作所为,皆堪称仁义!
这样的‘朋友’,谁不想结交一二?
可左若海,却还是顾着镖行的规矩,心中两难。他正欲再说话,旁边的左重山却突然开口:“这笔钱财,重山代兄长承谢了!国公美意,我四海镖局拒之不恭!只是——”
话语一转,左重山的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可这次那白王府,却是有些麻烦。”
他知妖王白夜的性情暴虐,这次四海镖局虽只是护镖,可如今白王府损失惨重,伤亡半数大妖。日后四海镖局船行清江,难保不被其迁怒。
这是他决定顺水推舟,接下安国公的这笔银钱之因。只因料到了四海镖局接下来的局面,必定艰难无比。
不能靠清江河道做生意,四海镖局日后只怕连饭都吃不饱。而一旦几个月内不能盈利,镖局就有崩垮之危。
“白王府啊?此事就只能请贵局忍耐一二,待本公从北方返回后再说。”
嬴冲头微微一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贵局可有意,助本公剿了那白王府?若能请得贵局的老总镖头出手,本公必有十把握!所有收获,你我两家可二八分成。”
——这四海镖局能在雍州立足,成为雍州境内最大几家镖局之一,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左若海。
这两人之父左天苍,才是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人物,也是他想要招揽笼络的一位玄天境强者。
此人虽已退隐,可几十年前,却能与当朝‘镇国’大战而不落下风。
而大秦朝中,无论是镇国上将还是镇国真人,都是权天境中,最为强横的存在!
※※※※
与两位正副镖头谈定了事情,又安置好了麾下部属的尸骨,嬴冲才又径自向船舱的三楼行去,
嬴月儿见他忙完事毕,就又好像一条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嬴冲,那套妖焰神甲我要了!”
“妖焰甲啊?”
嬴冲面上一阵迟疑,眼神变幻。
今日这一战,他收获了足足十二枚神甲灵戒,共有两尊乾元甲,两尊坤元,其余皆为人元阶。而其中完好无损的,就有六尊之具——这也是为何,他方才对四海镖局那样财大气粗之因。
这多亏了孔宣,斩杀二人之后,这位似心满意足。之后再对其实天位出手时,就留了几分‘情面’,尽量保存墨甲的完整度。
只要不是核心受损,其余哪怕断手断足,墨甲也能自我修复的。
而‘妖焰’神甲,就是唯一的一具保存还算完好的乾元神甲。且这具神甲的兵器,也恰恰就是长枪!
“——妖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曾祖父他怎办?你没见这些天,他都在跟我唠叨?”
想起了曾爷爷,嬴月儿就不禁气息微滞。可随即又觉不对,不满的一声轻哼:“你又骗我!他修的是盘龙大强,又用不上‘妖焰’!”
盘龙大枪乃是土系枪决,只能依靠土元之力,或周天星元,才能尽展其威。而她习自于项羽的‘霸王枪’,则正是火元枪术。虽说那妖焰甲,还有些不足之处。可也能勉勉强强,挥出这门绝世枪法的威力了。
“哼哼,骗你又怎样?我现在很缺钱,想要把这甲卖掉。不过你若肯叫我声爹爹,说不定我又会改主意。记得声音要甜一些,恭恭敬敬的知道不?”
嬴月儿顿时气鼓鼓的看着嬴冲背影,有心不顾而去,可又极想要这‘妖焰’甲。
按照‘父王’一贯的性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嬴冲与父王一体同源,想必也不会有差。
纠结了片刻,嬴月儿还是低下了头,甜丝丝的喊道:“好爹爹,月儿想要那星焰,你给我嘛。”
嬴冲差点笑出了声,心想这丫头,撒起娇来还真要人命。可当想起今日安国府才丢掉的几十条人命,他又没了继续逗这丫头的心情。当下微一弹指,就将那‘妖焰’甲的灵戒丢了过去。
“算了,闺女你这爹还是别喊了,让人一身鸡皮,肉麻死了。这妖焰可以给你,不过却需记得去向孔将军道声谢,这东西他可费了些力气。还有‘羽衣’甲,你得退还给我。”
嬴月儿大喜过望,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不过她却没有将她另一件‘羽衣’交出来的意思,她的小弟无面天君,也还缺着一件墨甲呢——
舞了舞小拳头,嬴月儿有心一拳砸在嬴冲脑袋上,可还是忍住,王顾左右而言他,转开话题:“对了,爹爹,左若海他们的那家镖局,为何要叫四海镖局?我们大秦境内,好像没有海吧?”
这‘爹爹’二字叫出来,更甜更柔,使嬴冲不禁全身寒毛直竖:“说了不准叫了!还有你问这个做甚?我记得这天下间名叫四海的镖局,就足有七个——”
就在二人说话时,嬴冲忽然身形一顿,站到了拐角处,转过头问:“我要去见你师叔祖,你也要跟过来?”
嬴月儿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嬴冲,对于这位早早陨落的师叔祖,父王一直都不忍提起的存在,她很是好奇。
第276章 阴阳丹变
见到月儿眼里的坚持,嬴冲只能无奈的继续往前走。,大家下午别等了,开荒得整理下。
第277章 风雨之初
“暂时不说这个。> ”
嬴冲摇着头,灵息洗元丹二万金一个,六十枚就是一百二十万金,他暂时不会去想。反正那龙丹炼化了,他修为提升也是有限。
“金丹不能收回,也就是说,你的修为,再没法恢复了?”
“那也不是,丹没了,再修回来就可以。”
叶凌雪摇着头,眼里满是抑不住的喜色:“其实妾得多谢夫君,这次虽是失去了金丹。可也正因你之故,让凌雪突破了天境桎梏。”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突破不了这一关,也已准备好放弃自己喜爱的阵道符法。然而十几天前,当嬴冲借阵法之助,强行踏入天位时,也使她得以突破了那层使自身修为尽废,几乎将她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的玄关死窍。
得以用另一种方式,突破了这层关锁!
而嬴冲闻言,则是面色古怪。关于此事,他早猜到了几分。嬴月儿那丫头,眼里只有她娘亲,会真为他着想才怪!
那一百三十万金,多半都是为叶凌雪花的,不过他现在也心甘情愿。
“且我如今虽失了金丹,可元神修为还在,已是天位层次。夫君你看——”
说话之时,叶凌雪抬手一招,顿时就有几个茶杯,蓦然浮空而起。这并未借助任何的五行之灵,只是全凭意念。
——元神外放,正是天位境的特征之一。
切不知因何故,叶凌雪感觉自身意念,似经异变,无论强度与量,都远过普通天位。
而嬴冲见状,则是神情惊喜莫名,这绝望之后的希望,让他顿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他的妻子,既然有了这样的神意修为,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我如今得此奇缘,一颗金丹在你体内,也就等于是种子。如能配合一门特殊的道法,那么只需夫君你无事,凌雪就可不——”
正在说话,二人却见一只六翅迅鹰扑棱着翅膀,穿飞入房内。叶凌雪柳眉轻扬,语音顿止,静静看着嬴冲将那绑在迅鹰爪上的信笺取下。
仅仅须臾之后,她就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显凝重,面色肃然。虽无什么忧色,可那眼里的杀机,却越来越是浓郁。
“可是封地那边出了变故?”
叶凌雪有些惊疑,心知此时,唯一能使嬴冲忧心之事,就是封地解县了。
因婚事之故,嬴冲不得不留在咸阳陪她。为此延误了二十余天,在京中迎来送往,应付嬴叶两家的那些亲戚朋友。
原本的安国府,对武阳已有虎吞之势。可就因这一耽误,等于是将自身最薄弱的肚腹,暴露在武阳嬴氏的刀锋之下。
“一点小麻烦,不出所料。”
嬴冲冷笑,浑不在意:“只是某个老东西,再忍耐不住了而已,”
就如他的预料,嬴弃疾还是准备对他封地出手了。
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应当是与今日清江这一战有关,此间距离解县只有两千里之遥,那个老头若然有心,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消息了。
这一战中,他嬴冲几以独力埋葬百里氏众多天位,重创白王府。有这样的战绩,他此时再北上,赫然已有泰山压顶之势。嬴弃疾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奇怪——
那武阳嬴氏一族,岂敢再安坐等到他回归解县之时?
将手中信笺粉碎,嬴冲再抬起头时,却见叶凌雪依旧未曾释怀,不由哑然失笑:“担心什么?那边我早有安排,”
嬴弃疾那个老东西,若真以为他的封地那么容易对付,这次必定会崩掉老牙。
有郭嘉许褚,还有他的义兄义姐在,武阳嬴氏想要对解县下手,谈何容易?
何况还有秦山剑派——所谓的秦山,就在元州境内,距离解县不过千里。而叶云紫早在十五日之前,就已携着他拿出的五十万金的欠条,前往解县,
他不愁那秦山叶秋不出手,一来是本钱下的十足,五十万金,只为请秦山剑护持他封地解县一年。虽说是欠账,可若他真拿不出这笔钱的话,以他名下的田产,足可支付这笔佣金了;二来叶秋的女儿都已入了他门下,那位秦山之主还能怎样?
即便那叶秋还不情愿,那么今日清江这一战的结果,也足可使秦山剑派上下仔细考量得罪他的后果,
“夫君你心中有数就好,”
叶凌雪笑了笑,心想嬴弃疾雄踞北方百余年,在嬴神通崛起之前,独自支撑着赢氏一族声威不到,岂是易与?
可看嬴冲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又似乎真的胸有成足。这不得不使人惊奇,难道嬴冲手底里的实力,在应付百里氏与两家之余,还有着余力,在解县抗衡武阳嬴氏不成?
不过既然嬴冲真这么说了,她也就真放下心来,只因她这丈夫的狡猾,叶凌雪曾经亲眼目睹。
而此时嬴冲,又语气一转,神情试探着问:“还有一事,凌雪你可知我们商人传承的玄鸟之血?我如身具玄鸟血脉,又该如何将之激活显化?”
玄鸟之血?
叶凌雪疑惑的看嬴冲,玄鸟之血她当然知道。而武阳嬴氏,也确系帝喾之子‘契’的后人。是传说之中,玄鸟血脉的传承者。
可自从东周之后,玄鸟之血已有七千余年未曾现世。尤其秦太祖嬴政,在清江之源斩杀三头黑龙妖皇,夺其精元之后,嬴氏皇族的后裔里,就再难见玄鸟遗力。
※※※※
武阳解县,日上三竿之时,杨业循惯例巡城,百无聊赖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策马走着。
此时放眼四望,可见这偌大的县城内,除了他与几十位亲军之外,竟连一个鬼影都无。
也确实是没有人在,这里已成空城。据他所知,早在三日之前,安国公幕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以及兵曹参军方介,就已奉安国府谋士郭嘉之令,将县城里的所有平民,都疏散到了城外乡间。
——其实哪怕不疏散,这城里也剩不下多少人。只因从那更早的十五日前开始,这武阳郡的气氛,就已剑拔弩张了。
先是嬴完我接掌左屯卫军大将军之后,立时就以府军‘春训’之名,调集了元州十二个折冲都尉府的兵力,驻扎于宛元二州的边境。
接着是诸多幕府官员,以及解县的两镇私军部曲,也奉新任安国公大人之命,全员退往了解县与元州交界处,背靠着左屯卫军大将军麾下的两万大军驻屯,
之后那位姓郭的谋士又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日之内,就有六七千仿佛流民模样之人,聚集到了解县边境。
尽管这些人兵甲稀少,可却都是边军退下的百战精兵,除了令行禁止之外,更有强者无数,有颇多关西世族的身影。
而安国府这边,固然是剑拔弩张。对面的武阳嬴,却也没闲着,近日里不断召集着各处的家丁家将,编组大军。如今赫然已有接近三镇之军,分布在安国府封地的边界处。
这使得杨业莫名其妙,忖道这两家,总不可能真打起来?如今可不是几千年前的时候了。
那时世家卿族之间互相攻伐,世人都习以为常,就如晋之六卿之战。齐之陈鲍国高之争,
大秦自秦太祖称帝之后,皇权大盛,对于世家大阀的管束极其严厉。一旦臣子间有这种私战之举,必定会遭遇重惩,下场凄凉。
而今虽已是三千年后,皇族权势渐衰,可朝野上下,也仍是约定成俗。世阀之间,很少直接撕破脸皮。偶尔为争夺水源,勘定地界时械斗,也都能克制,不越底线。
像武阳嬴与安国嬴这两家,闹到要各自聚集大军,彼此争杀的地步,确实极其少见。
尽管还真正没动手,可这解县百姓的嗅觉却都极为敏感,许多人早早就离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