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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冲只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当即冷笑,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将这些人轰赶了出去。
他今日只是看在祖父嬴定的面上,给这些人一次机会,可在最后,使武阳嬴氏保存些元气。可对方既没打算珍惜,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第325章 天圣之悲
随着嬴冲的侍卫开始动作,那嬴忌几个又是一片哀嚎哭泣之声,还有人不甘大吼,或说‘人伦惨剧’,或说‘不孝忤逆’的。嬴冲都一概不理会,淡然视之。
待得中军帐前,再次清静下来,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了那些士人,和颜悦色道:“如今郡东字扫了一眼。然后他神情也是微变,目含心惊之色。
天圣帝丹药入腹,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可依旧是气息奄奄,眼前黑。
“嬴世继那厮,私自驱四万破虏军南下,使云中郡无兵可守,一日陷落!又有百里家勾结匈奴,里应外合,偷开城门,令冀北城三日城破。如今五十七万匈奴铁骑,兵锋已直指阳郡。只有马邑还在坚守,此处马邑防御使李靖虽有善战之名,可只凭他手中弱旅,只怕最多十日,就将陷落。”
“还有宁州,宁国公魏九征于封地号召世族之军二十四万,抗击弥勒教所谓‘大乘天国’,却在三日前战败。如今只有十七万人,坚守武康郡城。仅仅今日,就已向朝中连了四封求援文书,可朕如今,哪里还能有兵去救他?”
“——只是短短五年而已!”
天圣帝‘嘿’的一笑,满眼的自嘲之色:“不过五年时间,朕与先祖的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着这位筋疲力竭的帝王,米朝天痛心之至,只能微一俯身道:“都是奸人作祟,长久不了,还请陛下振作!”
“所谓国难思良将,朕如今只恨神通早亡。他若还在,岂能使朕,落到这等田地?”
天圣帝深深一个呼吸,却觉胸膛里刀砍斧削般的疼。割让关东诸郡,使他背上了失去‘祖地’的名声。而如今匈奴左翼诸部南下,则使他数十年北拒外胡的功绩,都被尽数抹去。
更心忧的是此刻,北方之祸一旦应对不当,那就不是元气大伤,而是举国动乱。
——天圣,天圣,这年号何其可笑?
心中忧愤,天圣帝的视线模糊,似隐隐望见了这书房中,一位袍服如雪的修长身影,正神情冷酷的望着他,在对他说话。
“——汝之所为,倒行逆施,必遭天弃!五十年后,吾于东鲁,坐观秦亡!”
这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可这刻在他眼前,那人的身影却依然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生动,记忆犹新。
也在这一天,他遭遇了永生永世都难化解磨灭的重创。
第326章 捷报入京
“陛下!陛下!”
米朝天大声疾呼,终使天圣帝清醒过来:“陛下,北方之事,仍未至无可挽回之境!北方还有嬴完我,还有平山军,鹞骑军,镇北军,宁国公那边还能支撑些时候,靖北郡王也在北上途中。?<这几十年,陛下经历了无数狂风骸浪,都能矢志不摇,为何今日却颓唐至此?”
天圣帝闻言,不禁一阵摇头。心想那宁国公魏九征如今只求自保,已经被弥勒教打寒了胆。此人固守之武安郡,可不是什么险地要地,对于大乘天国毫无压力,也不会成为其扩张阻碍。只需一支偏师据守武清关,将之钉住就可。
靖北郡王那边也同样无法依靠,卢家为当世第一等世阀,连同附庸世族,可随时在北境号召雄兵三十余万。靖北郡王本人亦为良臣,顾全大局,哪怕与他素有仇怨,也一样会倾尽全力,尽力弥平北方之乱。
然而卢家传承也有三千载,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族中多得是短视之辈。卢文进因五年前配合朝廷丈量田亩,被其族人攻讦,甚至不得不将族长之位提前让于长子,半退于朝堂。
且匈奴不同于贼寇。掳掠一番后自会退走,卢氏只需拥兵坐观,即可将半个冀州,攫取在手。
试问如今的卢氏,又怎可能为他火中取栗,去阻挡那匈奴左翼兵锋?
至于元州的朱国公高仰,就更无法指望。昔年地方世阀串联,阻他整顿天下田籍,此人是为祸之一。如今这位也正被他强压在咸阳城,不能返回封地,其态度可想而知。
嬴完我倒是一员良将,可如今此人麾下,仍兵微将寡。哪怕是他在一月之前,就紧急调动了六千‘天御龙骑’,连同七位柱国,三位镇国北上。可以嬴完我麾下的军力,也未必就能敌得住弥勒教的近百万大军。
至于平山鹞骑镇北三军,则需驻守西面凉州,相较于匈奴左翼,那右翼诸部,才是真正的虎狼!且凉州北部地势开阔,没有二十万以上的精锐边军,难以固守。
此时在大秦南方,倒还有着数十万府军与近五十万禁军闲置。然而天庭与光明神教这些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其实也抽不出多少兵力。
再说这聚集诸军,北上行程,哪一样不需费时糜日?哪怕他在左贤王老上遇刺之时提前准备了,大军也至少需一个月,才能到达北方。
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他提前布置在北方的几个后手。可那时节,可真没料到匈奴诸部亦会生变,这些准备,略显不足。
——再者,他已没时间了。
天圣帝暗暗叹息,无论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在这所余不多的寿元面前,都显渺小脆弱。
他今日之所以伤势复,不是忧心北方乱局无法平复,而只是心忧大秦元气损伤过剧,使他余生中最后图谋,不能得偿。
不过听得米朝天的劝说,天圣帝到底还是振奋起了精神。挣扎起身,背脊挺直的坐于御座之上:“传旨嬴完我,六千‘天御龙骑’暂归他统属。命他无论如何,都需将那所谓大乘天国,死死钉在宁州之外!”
又道:“并晓谕武德郡王,凉州节度使蒙进,即日起尽其凉州府军备战,谨防匈奴右翼异动。”
匈奴左翼诸部南下以来,胜得实在太轻易。很难不指望那冒顿单于,不会生出别样野心。
米朝天遵命之余,欲言又止。想说凉州那边放开一线,任由匈奴之军撞入宁州又如何?
如今宁北尽数失陷,都已落入弥勒教之手,这些乱民死活,与朝廷并无关系,反倒是可以扯住弥勒教的部分军力。
可他最终还是止住,在这位陛下看来,宁州乱军,亦为大秦子民,只是为贼子裹挟而已。其身为帝君,就有守土安民之责,岂能做此小人行径?
以天圣帝的性情,必定会大怒驳斥。
叹息一声,米朝天又问:“陛下可需召回李大将军?”
“用不到!弥勒之乱,与关东诸国不乏关联。函谷关绝不可易将——”
天圣帝微一摇头,随后询问;“冲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武阳局面之棘手,只会更胜于宁国公魏九征。汤神昊麾下集结三十余万众,是天庭蓄势已久之军。彭莹玉聚集的教众,亦达三十万众。
偏偏旁边武阳郡,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嬴氏。他在迟疑,是否要助嬴冲一臂之力。
米朝天闻言失笑:“这才一日而已,料必还需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安国府军与苍南寇军接触,是在两日之前。可消息传到咸阳时,却是在昨日清晨时分。哪里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又劝慰道:“安国公兵法不逊乃父,手中兵力虽少了些,却定可阻住贼军!”
只是这句话说出,他自己也是不信。嬴冲麾下能战之军,只有区区不到六万人,且多是新募之兵与府军。面临十倍之敌,又有人拖着后退。
明智的做法,是越过阳江,凭借长佑水师营之力据河而守。可那解县,多半是保不住了。
天圣帝也是一声叹息,正欲说话。就听外面王承恩饱含惊喜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安国府那边有消息了,大胜!安国公大人大胜寇军!”
此时王承恩距离御书房,还有着至少五十丈的距离。天圣帝听得这位的报喜声,不禁浓眉微挑。心想嬴冲那孩子,竟已胜了么?可到底是何等样的大胜,使王承恩惊喜至此?
米朝天同样是错愕不已,这还真是说嬴冲嬴冲到。才不到一日而已,居然真就这么快有了结果?
是大胜么?
那王承恩的脚步快极,只须臾之后,就已奔入到书房之内,朝天圣帝拜倒:“陛下大喜!昨日凌晨时分,安国公大人尽起麾下战卒,突袭敌营,大获全胜。此役全歼宁山军七万人,阵斩九大寇之凶绝屠千鸟;又大溃苍南寇军,逼迫汤神昊只身逃离。”
御书房内,顿时‘扑通’一声声响。却是天圣帝霍然起身,无意中以袍袖将那桌旁御砚挥落在地。
只是此时,天圣帝已无瑕理会,目光紧紧的看着王承恩:“此事果真?可有战报?呈来——”
王承恩面上依旧是满布兴奋红晕,毕恭毕敬的起身,将手中的奏折呈上。可当他视角余光,望见那御案之上洒落的血迹时,不仅又面色一变。
天圣帝不耐等候,直接就将那折子‘抢’到了手中。初看一眼,他的脸上就已显出了笑意,知晓这战报决然不假。
——军帐不足么?突袭之时,敌阵中已有书?”
嬴冲是第一当事人,有着直奏之权,手中更有着他赐下的金羽迅鹰。报捷的度,应该还快于绣衣卫才是。
“据说是安国公大人将此事忘了,并未出报捷文书。”
张承业假装看不到天圣帝与米朝天脸上的古怪之色,躬身应道:“奴婢是一个时辰之前,就已收到了消息。为免误报,又再三等候,待得周围诸郡绣衣千户传书报捷确证,才敢禀奏御前。”
米朝天笑了笑,再次俯身一礼:“恭喜陛下,有安国公在,宛州安矣。”
忖道当年刘雪岩一语成谶,武阳定,则宛州安。有嬴冲在,宛州料必可以无虞。
“以奴婢之见,此讯可在京城广而告之!必能安抚群臣,振奋民心。”
天圣帝却没同意,凝思片刻之后,才又摇头:“此事理所当然,却需暂且押后。安国公那边如有露布飞捷,可稍加阻拦,令其两日之后,方可入京!”
米朝天一听,就知是自己思虑不周。如今咸阳城中,正疯传匈奴南下之事,群臣不安,万民惊惶。
而不久之后,想必还有冀北郡陷落之事,被众人得知。
只有待这些风波过去之后,安国公的捷报才能真正起到作用。时局已坏到不能再坏,人心民气跌落到了底点。只需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可触底反弹,真正稳定人心。
不愧是陛下——
而天圣帝则已再次端坐与御座之上,陷入了深思,继续思索着应对之策。庙塘镇之胜,使他压力大减少。可惜此战,并无法扭转北方大势。除非是嬴冲,能够全歼汤神昊。可有武阳嬴氏作梗掣肘,何其难也?
倒是那宛州府军,可以尽数托付于嬴冲之手。这次哪怕是枢密院极力反对,他也必欲将那一事无成的右候卫大将军及其一应僚属,都全数罢职不可。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又有消息传入宫中,使天圣帝大为意外,喜上眉梢。
二十六日夜,嬴冲‘误’击武阳嬴氏族军,斩嬴氏之兵万人,俘获降卒两万余——
第327章 自求多福
咸阳城内,阴雨连绵。修武,孝顺父母。
“福王府的谋士说,嬴冲只有率麾下之军让出解县,退往阳江之南,才可与苍南寇军及宁山军抗衡。只是如此一来,不但那三百五十万石粮食要失陷敌手,宁州也将门户洞开。他身为宛西镇守使,难辞其咎。事后朝廷可以籍此将他招回咸阳,下狱问罪的。这次无论如何,安国府都难如愿以偿,”
说到此处时,李宣的眸中,才显出了些许兴奋之色。那嬴冲固然是籍河道贪墨案,扳倒了他的父亲,可自身也一样落入到了危境中。
而李哲春闻言,也是一阵震天大笑:“那嬴冲竖子,以为可借平叛之机,将嬴完我送入柱国大将军之列。可他怕是万万想不到,匈奴左翼会生变。而今匈奴数十万骑南下冀州!如今大秦北境,哪来还有兵员,供他们平叛?”
说到此处时,李哲春又神情感慨的,看向了斜对面的牢房:“只可惜了这两个小孩,被他们父亲连累,那嬴世继也真是个蠢货,中了嬴冲的算计。”
李宣随着他目光望去,这才现那斜对面的丙字房,此刻亦是关押有人。而里面的犯人,赫然竟是与他熟识的。那是嬴非与嬴宫兄弟,是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之子,嬴冲的堂弟。
李宣下意识的想问缘由,可随即就想到了匈奴南下,嬴世继私帅四万破虏军入冀南,使云中空虚,将这北地要隘拱手让人,这无疑是不可恕的重罪。
如今嬴世继在北方,朝廷暂时奈何不得,却能将其家属,捉拿下狱。
心中起了同病相怜之意,李宣却又觉奇怪。嬴世继这一支虽是失势在即,可武阳嬴氏在京城中还有十数人为官。
怎的这两兄弟,都是一脸的馋色,盯着他的食盒不放?难道武阳嬴氏之人,就未曾拜托人照拂他们?
需知诏狱这地方,与他处不同,事后翻身者比比皆是,狱卒不敢轻易得罪。只需族中有权有势,舍得花钱,诏狱中人,哪怕身居牢内,也可过得极好,照样是大鱼大肉。
“父亲,这两兄弟,看来境况不佳?武阳嬴氏,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吾不知!”
李哲春并未理会,而是目含疑惑的看向了大牢门口方向。心想福王殿下,怎的还未赶来?
“宣儿,福王他可确实说过,今日午时过来?”
听父亲问起,李宣也疑惑的转头,心想福王为人,最守时不过,今日为何失约?
一丝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弥漫。
第328章 暗潮汹涌(三更求月票!)
就在对面那丙字房内,嬴宫盯着那李宣面前的食盒,‘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而后万分委屈的说道:“兄长,我想要吃!”
他被抓来这诏狱已经三日,昨日之前的伙食还算不错的。[( 可今日那些狱卒忽然对他们冷淡起来,端来的饭食,都是些粗面馒头,连一星半点的肉沫都不见。
他素来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吃得下这些猪狗吃的东西?故而已经饿了整整一日。
嬴非同样咽了口唾沫,却强行忍耐着,淡淡的扫了嬴宫一眼,而后一叹:“再忍忍!这里毕竟不是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