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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设擦了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微微喘息道:“于奶奶的小儿子被人打断了肋骨,进了医院,于奶奶也气的一病不起。生子,都是住了几十年的邻居,于奶奶从小就待见你,每次家里有好吃的都招呼你尝一尝,对你和亲孙子差不多。这事,你不能不管。”
赵凤声皱了皱眉,尴尬道:“王叔,虽然我是个小痞子,但也不能杀了于奶奶仇家替她报仇雪恨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您是【创建和谐家园】吃皇粮的干部,咋能教唆人犯罪呢?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这种事最好找咱桃园街派出所,他们那帮大盖帽专管打架斗殴,我一个社会三无人员,总不能把对方整残吧?不得把牢底坐穿。”
赵凤声知道王建设和于奶奶家仅隔一道院墙,关系好的不能再好,可再好,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指挥自己去杀人放火。赵凤声自从迈入部队大门,做事风格就慢慢趋于成熟,很少像以前一样凭借一股子疯劲为所欲为。省城ktv干倒歹徒,带领众痞子端了带香村,卓越大厦力拼唐宏图,他都站在正义立场和处于法律底线,就算做事稍微出格一点,那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行为而锒铛入狱,这一点赵凤声很清楚。可是现在王建设提出的要求,实在让他有些为难,不是他不想为于奶奶家出气,而是冤有头债有主,把那些罪犯绳之于法不就完了,何必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生子,你误会了。”王建设带有歉意道:“咱老街这一段时间因为【创建和谐家园】问题,闹得沸沸扬扬,有愿意【创建和谐家园】的已经拿钱走人,但也有不愿意搬的,尤其是老人,非要呆在老街哪也不去。前天于奶奶小儿子和开发商谈赔偿协议,吵得不可开交,其实是于奶奶不愿意搬走,让他小儿子去糊弄一下开发商。可到了晚上,于奶奶家就被泼了粪水,整个家都是臭味熏天,不用想也是开发商干的。于奶奶的小儿子你也知道,是个点火就着的暴脾气,被人骑在脖子拉屎哪能忍得住,拿起菜刀就冲进【创建和谐家园】指挥办公室,结果表面上康贤房地产公司低三下四的赔礼道歉,一扭脸,于奶奶的小儿子就被一群蒙面人打断了肋骨,送进了医院。于奶奶一气之下报了警,但是咱老街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人证,不能随便找康贤公司要人。其实你在社会上混的年头多了,应该也明白,就算有证据证明是康贤公司的人干的,按照他们的人脉关系,那也对他们产生不了啥影响。”
“王叔,那你想让我咋弄?总不能让我跟开发公司唱对台戏吧,我一个小痞子能和人家叫板?”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赵凤声觉得有些头大。
“叔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王建设说到一半闭口不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到底啥情况啊?”赵凤声无可奈何问道。
“生子,其实有人看见了,说泼粪水和打于奶奶小儿子的人,就是常善带的头。”王建设咬着牙,把实情说出口。
“草,早就知道那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不是个好东西!”赵凤声气的脖子通红,骂骂咧咧道。
“生子,你别意气用事,我找你,是想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不是让你替于奶奶家强出头。你也知道,常善是咱街里的一霸,平时街坊们对他敢怒不敢言,都让他三分,唯独是你,能让常善有所顾忌。咱老街【创建和谐家园】是大势所趋,适应社会建设发展也无可厚非,况且这个开发商来头很大,估计怎么闹都是无济于事。我盼望的只有一点,和和睦睦【创建和谐家园】,平平安安回迁,等房子盖好了,咱们还是住在一起做邻居。生子,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虽然语气平缓,但王建设表情哀中带伤,他是从光【创建和谐家园】起就在桃园街长大的一代人,拿着弹弓打鸟,拿着铁棍滚铁环,在不大的老街娶妻生子,尝尽世间悲欢离合。论对老街的特殊感情,恐怕他们这些出生60年代左右的中年人最为执着,但是他们过了理智大于感性的年龄,即便要拆去他们陪伴大半生的老街,他们也只会在心底默默悲痛,很难浮现于表象。
王建设今天的惊慌失措,一方面是对于奶奶家的遭遇愤愤不平,另一方面,是悲愤溢于言表的无声宣泄。
赵凤声扭动下脖子,咔咔作响,眉宇间挑起一抹阴霾,狂妄道:“常善那个【创建和谐家园】,老子得让他怎么学会做人。”
第一百零九章 利息
桃园街六条。
常善步伐微晃,走在胡同中,从略显耷拉的眼皮和通红的脖颈,就可看出桃园街一霸最少灌进去半斤白酒。他们这个岁数的北方汉子基本对啤酒不感冒,一是成长过程中很少接触,价格也接受不了。二是觉得啤酒度数太低,去厕所解裤腰带的次数比往嘴里倒酒的次数还频繁,费劲。三是喝起来没个滋味,灌了一肚子啤酒反而越喝越清醒,不解馋。所以他们这代人比起赵凤声八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更加中意味道醇厚的白酒。
常善用武云市的土话来形容就是个酒腻子,早晨睁开眼不喝点就不肯下床,晚上不喝点躺在床上就睡不着觉,白天尤为离谱,不灌进去半斤,好像就连在床上也无法纵横驰骋。其实不少人都会或多或少出现这种问题,用专业解释就是身体和精神对酒精双重依赖,和烟瘾毒瘾一个道理。
这几天常善的生活简直是美得冒泡,好烟好酒管够,百万豪车接送,二十多岁水灵灵的小娘们任他玩弄,再加上账户里多出六位数存款,让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中年男子,有种枯木逢春的舒爽惬意。连他略带蹒跚的脚步中,都夹杂了几分金榜题名时的极致喜悦。
一个鲜艳的大红气球飘飘荡荡,落在了常善脚边,妨碍了他的去路。
旁边十来岁的小男孩追到常善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身形,唆着手指头,一对亮汪汪的眼睛充满忐忑,踌躇不前。因为他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面前胖乎乎的男人保持距离,否则就要像小红帽碰见狼外婆一样被吃掉。
常善身躯摇晃着弯下腰,想拿气球,但是酒精作用让他平衡能力远逊平常,竟然第一次没拿到,再捞了一下,才把气球拿在手中。常善踉踉跄跄走到小男孩身前,打了个亢长的酒嗝,双眼迷离,露出个和蔼的笑容:“小亮亮,想不想要气球啊?”
本来遇到父母说的大恶人,小男孩想撒丫子逃跑,可是心爱的玩具在对方手里,这么轻易放弃又不太舍得,小男孩后撤半步,双手食指纠结在一起,怯弱答道:“想。”
常善笑眯眯将气球递到小亮亮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
小男孩伸手欲接。
啪!
气球被常善用指尖大力捏爆。
小男孩受到骤然惊吓,眼睛一红,嚎啕大哭。
常善没心没肺地咧着大嘴狂笑。
等到小男孩抹着眼泪哀伤转身,常善嘀咕一句“小崽子”,朝着家门口跌跌撞撞前行。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常善边走边哼哼,这首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在他嘴里哼出,充满一股下流味道,惹得路边邻居都撤出一定距离,不敢和臭名昭著的恶霸离得太近。
六条相比来讲道路宽敞一些,南北两边都有住户,不像其他胡同北边是住宅院落,南边是厨房储物室。常善家就在北边的一个四合院内,和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大门,常山家只有两间可怜巴巴的简陋房屋,十分寒酸,满打满算也没三十平方。
常善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刚一开门,肩头就被一只有力地手掌拍了个趔趄,常善恼怒回头,看到了赵凤声热情洋溢的笑容,“善哥,刚回来?”
桃园街没人敢这么和自己打招呼,常善刚想教训教训不知轻重的家伙,发现是打架不要命的赵疯子,常善从横眉竖目变得笑容可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呦,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生子吗。”
赵凤声重重拍了几次常善布满肥肉的肩头,“善哥,不请我进家里坐坐?”
“看你这话说的,哥不是看见你激动嘛,平常请你还请不到,今个到了哥家里,晚上不准走啊,必须得和哥好好喝几杯。”
虽然常善言语热络可亲,但心底泛起一股阴冷凉意,赵凤声打小看不上他,他明白。赵疯子的不请自来绝对不是找他喝酒,约莫是因为于奶奶家的事情闹大了,过来讨要个说法。这个狠人,从小就他娘有股子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气息,还喜欢不厌其烦地管闲事,你说你过好自家的日子就行了呗,非他娘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常善腹诽几句,极不情愿地打开屋门。
屋子内依旧飘散着一股垃圾场味道,幸好赵凤声准备充分,早早吸了外面一大口清新空气,在常善开门瞬间已经关闭呼吸系统。
常善殷勤地把堆成小山的沙发清理出空位,热情招呼道:“生子,快坐。”
赵凤声没领情,从兜里找出一张超市广告,垫在小凳子上边,“坐这就行。”
“呵呵,我和小竹竿爷俩住,是脏了点,这也没办法,竹竿他娘跟人跑了,家里缺个女人拾掇。生子,听说你和二妮处对象了?喜事啊,啥时候办婚宴,给哥说一声,要车出车,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只要你张口,哥要办不到那就是乌龟王八蛋!”
常善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要多仗义就有多仗义,让别人看到他如此大方,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的这番仁义言辞,却瞒不过心思聪慧的赵凤声,无非就是倾诉生活多么凄苦,然后许诺点好处,把自己糊弄走就算完事。赵凤声没接话,盯着桌上鲜艳烟盒,赞叹道:“善哥,生活不错啊,都抽开硬中华了,这可是处级干部待遇啊,比咱区委书记都派气,等善哥发大财了,可得拉扯兄弟一把。”
“想赚钱还不好说,只要你肯跟着哥干,绝对亏待不了你!”常善豪迈说道,胖脸布满惊喜笑意。如果赵凤声的来意不是替于奶奶出头,什么都好谈。
“听善哥这么够意思,我心里还真痒痒。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真缺钱,有啥赚钱的买卖记得给兄弟引个路,也让我在善哥的大树下面乘乘凉。”赵凤声不冷不热说道。
“生子,赚钱这事你找哥就对啦!”常善坐到赵凤声对面,神采飞扬道:“康贤老板是我多年的一个铁哥们儿,咱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出手阔绰,为人仗义,最喜欢和英雄豪杰打交道。上次我把你的事给他说了说,他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交个朋友,所以才给你开出了比别人高一半的【创建和谐家园】费,再给你一套房子做补偿。换成别人,哥才不管那么多的闲事,也就是咱哥俩能说得来,才愿意把你引荐过去。生子,你别管了,晚上我安排,跟康贤大老板坐一坐,认识一下,跟着他干,凭借咱哥俩的能力,以后保管能飞黄腾达!”
常善越说越靠前,脸红脖子粗地吐沫横飞,再加上一股子酒臭气,让赵凤声不断后撤,差点栽到后面墙壁。赵凤声搬着凳子退出两米,擦拭掉喷溅在脸上的口水,仰着身子道:“善哥还有这么厉害的哥们儿?以前咋没听你说过呢。”
常善抹了下额头虚汗,竖起大拇指,得意洋洋道:“康贤大老板是我以前在监狱里的兄弟,那会他还不像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和我差不多,都是混社会的小痞子。我们俩可是一起蹲过大狱的交情,比啥把兄弟都靠谱,就连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的事都给我说过,能不铁吗?!”
“同窗狱友啊!铁,真铁!”赵凤声没有埋汰他的意思,人生四大铁不是随便说说的,共患难的遭遇有时比起利益关系更为牢靠,赵凤声那会就在派出所认识几个哥们,虽说至今不怎么联系,可要是真有事招呼一声,绝对比严猛那些人靠得住。
“我现在就安排,让他晚上定在邀月楼,咱哥几个不醉不归!”常善乐呵呵地掏出新买的高档手机,准备给康贤房地产公司老板打电话。
“不忙,酒可以喝,但有些事咱必须说清楚。”赵凤声语气冷淡说道。
既然弄清楚常善和开发山的关系,赵凤声也就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这次他来,就是要给于奶奶家讨回个公道,出钱,道歉,或者挨揍,怎么也要给对自己不薄的老人家要个说法。
常善见到赵凤声脸色不善,装回手机,装聋作哑道:“生子,你想把啥事说清楚?”
赵凤声站起身,扭动着肩膀,冲常善缓缓走去,平静道:“公道。”
常善见到赵疯子有出手征兆,惊慌失措后退,“生子,咱有话好好说!”
赵凤声一个冲刺,手臂用力按在常善颈间,嘴角微撇,“先断你根肋骨,这是利息。”
第一百一十章 难言之隐
“生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别……别伤了和气。”常善的胖脸已经被赵凤声手臂憋成猪肝色,费了好大力气,才吭吭哧哧把这番求饶的话挤出口。
赵凤声的强势无匹,常善的战战兢兢。两个桃园街新旧一代痞子名头看似旗鼓相当,常善却没有半点想反抗的意思。赵凤声如何骁勇?常善亲眼见过当年赵疯子拎着两把唐刀,把几个蛮横的痞子砍出老街的情景,两把雪白锃亮的凶器,附上一抹妖艳血色的镜头还历历在目。常善狂妄,但不自大,他明白那几个痞子身手不错,自己连一个都对付不了,所以这些年赵凤声再咄咄逼人,再百般【创建和谐家园】,他也一直隐忍不发,在赵凤声面前始终扮演着和蔼老大哥形象,不敢生出背水一战的心思。
“和气?你打断于奶奶小儿子肋骨的时候想没想过和气?”赵凤声得势不饶人,眯起眼睛,表情阴鸷问道,想起这个家伙干的那些坏事,手臂又加了一分力气。
“冤有头债有主,想打断他腿的人又不是我,咱得讲理吧?生子,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上气了……”常善像是被丢到岸上的鱼,翻着白眼,拼命挣扎求饶。
赵凤声也怕常善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有个好歹,万一提不上来一口气,死翘翘了,事情可就大条了。赵凤声松开手臂,拿起桌上中华烟,掏出一根,点燃,吞吐一口,烟雾喷薄而出,他沉声道:“常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别怪我不顾街坊交情。我赵凤声你也清楚,说一是一,让我和于奶奶不满意了,你今天别想竖着出这家门。”
“咳咳咳!…..”
常善弯着腰剧烈咳嗽,根本没余力答话,直到半分钟才瘫倒在床上,大口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赵凤声也不急,悠闲地叼着烟卷,看看常善能鼓捣出什么幺蛾子。
“生子,何必呢……”
常善望着破旧的房顶苦笑一声,缓缓坐起,双手放置膝盖,低着头,轻声道:“咱桃园街【创建和谐家园】改造,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想着靠【创建和谐家园】发财的那些人咱先不提,那些老古董死赖着不搬,有用?迟早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康贤公司敢大张旗鼓来吃这碗肥肉,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手段。你也是吃这碗江湖饭的人,哪能不知道里面水有多深,一个光有钱的商人,就敢大包大揽弄下这么大的工程?笑话。不瞒你说,老街是拆定了,你一个人有多大能力和他们抗衡?光是拿钱砸也得砸死你。生子,别闹了,听哥一句劝,拿起钱乖乖走人,该给你的,哥一分不少送到你手里,不该给你的,哥也帮你争取过来放进你的腰包。咱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何必要撕破脸皮动拳头呢?”
面对着常善掏心窝子的话,赵凤声愣了愣,常善基本见了他就是插科打诨,在邻居面前是个人见人恨的痞子,他很少见到常善表现出这样鲜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这些反常现象,没有让赵凤声内心掀起太【创建和谐家园】澜,他蹙起眉头,厉声道:“常善,桃园街拆不拆我不管,我今天来,是找你要个说法,把于奶奶小儿子打进医院的人是谁,你给我揪出来,然后做个证,送进监狱蹲几年,我和于奶奶的气就消了。至于老街该如何【创建和谐家园】,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你别狐假虎威欺负邻居,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常善抬头望了他一眼,充斥血丝的眼睛夹杂着不屑与无奈,“生子,你咋和小孩一样呢?还这么幼稚。”
赵凤声扔掉烟头,挑了挑英挺剑眉,“啥意思?”
“他惹了谁,你应该知道吧?想揍他的人是谁,那还用说吗?你要想让于奶奶咽下这口恶气,也行,我帮你去说和说和。但要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家必须在合同上签字,我可以保证他们家的【创建和谐家园】补偿款比别人家的多,可要想让人家蹲大狱,还是别想了。”说完,常善摇了摇头。
赵凤声双手环胸,微恙道:“你这不是扯淡呢,把人打了,还把人家房子拆了,赔点钱想糊弄过去?常善,你当我赵凤声是傻子呢?!”
常善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创建和谐家园】也有我一份,你不会想把哥哥也送进去吧?”
赵凤声晃着脚尖,认真道:“那也不错,就当为民除害了。”
不近人情的话让常善微微错愕,“咱几十年的邻居,我在你心里面就这么下三滥?”
赵凤声嘴角轻撇,权当默认。
常善揉了揉枯草丛生的头发,“我到底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了?”
“骗街坊们的钱,和街坊们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就连老婆都受不了你的臭德行被你打跑了,现在又伙同开发商欺负街坊,这还不算伤天害理?”赵凤声怒极反笑。
“呵呵……还真是伤天害理。”常善干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衔在嘴边,喃喃道:“我骗他们的钱?那我的钱被骗了找谁说理去。我只不过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可怜虫罢了,那些王八蛋跑了,街坊们就说是我把钱全放进自己腰包。生子,你不会想一想?真要是那么多钱被我坑了,他们是二逼?不会报警?!我还用在这破地方呆着被戳脊梁骨?扯几把蛋!”
掏出打火机,常善把烟点燃,继续说道:“是我把竹竿他娘打跑了,可为啥打她?那个骚娘们趁着老子在蹲大狱的时候,找了个姘头,被我发现后才狠狠教训她一顿。老婆给我戴绿帽子,该不该揍?这事我该找谁说理去,满大街嚷嚷媳妇跟人劈腿了?我没那脸。谁家没点窝囊事,我又能和谁去诉苦?自己忍着罢了。弄得小竹竿以为是我把他娘打跑了,一见我就没好脸色,至今连句爹都不肯叫,可我咋跟他解释?说他娘跟别人滚床单?那得在他心里留下多少阴影。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算再穷再苦,也从没落下过他的学费,想供他上高中,上大学,让他有个出息,别走我的路。生子,你没当过爹,有时候觉得这爹真不好当,看着他天天瞎混,我心里真难受,但又不知道该咋办。爹都这模样了,还指望孩子能光宗耀祖?哎,不奢望了,他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你说我欺负邻居?呵呵。我小时候那会你还没出生,爹又死得早,谁碰见我这个没爹的孩子都想欺负欺负,每次捡完煤球赚来的钱,都被那些坏小子全都劫走,就算放进臭袜子里面也被人家搜去,还挨一顿胖揍。后来我变聪明了,拉帮结伙和他们对着干,让他们见了我就绕道走,也开始劫别的小孩零花钱。其实这坏人当着挺过瘾,比他娘好人舒服多了,谁见了咱不得低三下四喊声善哥?所以你把这事安到我的头上,我认。”
“至于开发商那边,我不当这个负责协调的中间人,也有大把的人去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儿。是,开发商那边承诺给我不少好处,我也确实捞到了不少实惠的玩意,又是钱又是美女,比他娘的当官还舒坦。但我这些钱拿的问心无愧,我常善没贪了大家一分钱,只拿我该得的那一份。别的地方【创建和谐家园】你又不是没见过,又断水又断电,还雇一帮小痞子在半夜三更敲锣打鼓,闹出死了人的大事都不稀奇。可这么多天下去,也就于奶奶小儿子实在太过分被揍了一顿,其他的,还出过啥事?你以为没我在中间左右协商,咱老街能这么安安稳稳【创建和谐家园】?早他妈乱套了!”
听完常善一通肺腑之言,赵凤声忽然对他泛起一股同情,常善的遭遇确切来讲和他很相似,都是由一个孤苦孩子被欺负后转变为痞子的历程,被人痛恨又带着点小小心酸。
赵凤声平静道:“善哥,你这些话,是让我对你改变一些看法,这可不代表于奶奶的事能糊弄过去。”
常善沉默片刻,低声道:“于奶奶的事只是个开头,后面的事还多着呢。生子,听哥一句劝,拿了钱赶紧走人,别再趟这片浑水。哥跟你实话实说,康贤公司觉得你是个刺头才对你另眼相看,想拿钱摆平你,让你别惹是生非而已。康贤公司财大气粗,你以为他们真怕你?息事宁人罢了,真要硬碰硬对着干,你能弄得过他们?”
赵凤声轻笑道:“吓唬我?我赵凤声可不是吓大的。”
常善直视赵凤声盛气凌人的脸庞,面呈苦涩道:“现在老街【创建和谐家园】过程太慢,他们估计要有大动作了。”
赵凤声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常善声音低沉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这几天要强拆了。”
赵凤声猛地瞪圆双目。
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胡同
凌晨两点。
武云市因为雾霾污染的缘故,不见繁星点点,只有黑沉沉的夜吞噬着一切,偶尔闪烁的灯火也若即若离,在张牙舞爪的灰雾中显得微乎其微。
一辆块头巨大的推土机嘶哑咆哮,打破这种静谧,带着凶悍气焰停到了桃园街西边,后面紧跟着的五菱荣光面包车也止于十米开外,关灯,熄火,跳下来四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不约而同选择黑色服饰,与宁静的黑夜融于一色。
一位男子双手揣入皮夹克上衣兜里,弓着腰,踩着坑洼不平的道路,慢慢走到胡同口,路边偶尔掠过的汽车大灯,将他额角的刀疤映射地分外狰狞。
身后三位男子走到他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搓着手,拽了拽耳朵,呼出一道白气,“张哥,现在拆吗?”
“拆!”
领头男子张哥声音沙哑答道。
“开灯,干活!”獐头鼠目的家伙咧着嗓子喊道。
“开他妈什么灯!”张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九条里还有一半住户没签合同呢,让他们抓住是咱们干的,又得给老大惹一【创建和谐家园】麻烦。不许开灯,能推倒几户就推几户,挨着路边的两户已经归咱们了,只要把第三户推倒就没白忙活,听说里面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就在东边屋子,让小李子干活小心点,别把俩老不死的活埋了,摊上了人命官司,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就算那俩老人被惊醒,也别和他们纠缠,一人按住一个,直接把房子一推,扭头走人。千万别把那俩老不死的伤着了,都八十多岁的老家伙,身子骨脆着呢,悠着点劲!”
“好嘞,张哥,您瞧好吧!”操着一口地道京城郊区口音的家伙,转身冲着推土机一溜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