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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梁一听柳一萍提起章梅，一阵反胃，却还是笑笑：“随你怎么想吧。”

  “呸——”柳一萍啐了一下，接着失望地走了。

  看着柳一萍离开招待所，乔梁然后去了对过酒店，和李有为会合，直奔大山里的生活基地。

  方小雅没去，留在酒店等他们的消息。

  “梁子，你通知沈涛了？”路上李有为问乔梁。

  乔梁点点头：“昨晚我就告诉他了，他听说你要去，很激动。”

  李有为笑笑：“基地的其他人呢？”

  “我让沈涛给他们放假了，就他们三个在。”

  李有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你今天不和楚恒一起回江州，用的什么理由？”

  “我说回老家看父母。”

  “你认为楚恒会信吗？”

  “老板，你的意思是……”

  “今早我出来锻炼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恒从招待所出来晨练，看到我，他立刻闪身回避，以为我没看到他。”

  “哦，这么说，楚恒知道你昨晚住在三江的。”

  “对。”李有为点点头，“你不跟他回江州，他说不定会怀疑你今天和我一起。”

  乔梁想起昨晚的事，琢磨了一下：“他即使怀疑也没事，顶多会以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担心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他是我媒人的事，我一直瞒着你一样。”

  “楚恒是不是认为你对他一直很信任？”

  “对，到目前为止，他对此毫无怀疑。”

  李有为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上午10点，车子到了生活基地，离大门还有100多米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正翘首期盼。

  正是沈涛他们。

  李有为让司机停下车，对乔梁道：“我们走过去吧。”

  乔梁点点头，和李有为下了车，李有为大步向沈涛他们走去。

  乔梁走在李有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很稳健，脚步却又有些急促，显然，此时李有为的心情是激动的。

  看李有为走过来，沈涛他们忙迎上来。

  老远李有为就伸出手——

  “李书记……”沈涛他们拥上来，争先恐后和李有为握手，个个神情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看着昔日的老部下沦落在这荒凉的深山里，李有为百感交集，眼睛湿润了。

  唏嘘一阵，大家平静下来，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有为，看着昔日的老领导。

  李有为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冲大家笑笑：“走，进去转转。”

  大家进了生活基地，李有为对这里很熟悉，不用他们引导，自顾走着，大家跟在他身后。

  半天，李有为走到了养猪场，站住看了半天，转头看着乔梁：“当初你就在这里干活是吧？”

  乔梁点点头。

  李有为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亲自创办的生活基地和养猪场，没想到却成了你们的发配劳改之地，这是不是很可悲可笑，很滑稽呢？”

  大家默然无语。

  李有为又道：“或许这就是轮回，在你们之前，司胜杰他们，不也是被我发配来的吗？之前是司胜杰，现在轮到了你们，这是不是我留给你们的报应呢？”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有为叹了口气：“走，去办公室聊聊。”

  “李书记，办公室太冷，还是去我们宿舍吧，我一早就把炕烧得很热。”沈涛道。

  “也好，我们坐在热炕上喝茶聊天。”

  大家去了宿舍，一进门就感到了哄哄的热气，一张大炕收拾地很干净，上面放着四方桌，桌子上摆好了茶具。

  大家盘腿坐在热炕上，虽然外面寒气逼人，但室内却暖意融融。

  “李书记，喝会茶，中午我们吃全羊。”沈涛道，“听说你要来，我们都激动坏了，一早就起来杀了一只羊，正在烀着，就等你来吃呢。”

  李有为笑笑：“你们这些做经营管理的好手，现在都会种菜养猪杀羊了，成多面手了。”

  沈涛他们笑起来，笑得有些苦涩。

  李有为喝了几口茶，放下茶杯道：“昨晚我在三江，听乔梁说了你们的情况，今天就来看看你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受苦了，都是受了我的牵连啊。”

  说着李有为叹了口气，神情里带着深深的歉疚。

  沈涛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沈涛道：“李书记，你可不要这么说，我们和乔主任一样，都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今天我们到了这步田地，也未必一定是受了你的牵连，而是我们自愿的。”

  “这话怎么说？”李有为看着他们。

  沈涛道：“你出事后，文总主持报社工作，挨个找你以前栽培的老部下谈话，说只要我们悔过自新，向他表示忠心，他就可以既往不咎，我们就可以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做下去。

  在文总的软硬兼施下，有的人就妥协了，比如财务中心主任郭强，他现在已经死心塌地投靠了文总。可我们三个却不肯放弃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既不悔过，也不向文总表忠心。文总最后就火了，于是我们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乔梁暗暗赞赏，李有为到底没有白栽培他们一场，够意思。

  李有为点点头：“你们的做法让我感动，感谢你们对我李有为的赤诚之心，但郭强的做法却也无可厚非，在明知胳膊抗不过大腿的情况下，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倒也是明知之举，我并无任何责备他之意。今天我来这里，除了看你们，还有一个意思……”

  说到这里，李有为停下来，端起茶杯喝水。

  沈涛他们都看着李有为。

  李有为放下茶杯接着道：“你们想必知道，我现在正泰集团任总裁，我能到正泰集团开始新生活，一要感谢乔梁的牵线搭桥，二要感谢正泰集团方董事长的垂青，而方董事长和乔梁是大学同学。”

  第248章 难迈的坎儿

  乔梁呵呵笑了下：“李书记言谢我可不敢接受，这些年，你给予我们的太多，我们的回报和这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大家都点头：“是啊，是啊。”

  李有为继续道：“昨晚乔梁告诉我你们事情的时候，方董事长也在场，她听了你们的事，初步了解了你们在经营管理方面的能力，提出了一个想法……”

  大家目不转睛看着李有为。

  李有为继续道：“正泰集团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目前急缺有能力的高级管理人才，方董事长的想法是，她不愿意看到你们在这种地方受苦受罪，也不想看到报社如此埋没浪费人才，想招纳你们到正泰集团做高管，让你们在合适的岗位上继续施展自己的才能，发挥自己的特长。”

  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眼神一亮，都有些激动和兴奋。

  乔梁接过话：“三位老兄，李书记今天来，除了看你们，就是想亲自告诉你们这事，想带你们脱离苦海，开始新的生活。当然，何去何从，还是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

  听了乔梁的话，沈涛他们又冷静下来，暗自思忖，到正泰集团做高管，跟着老领导做事，自然工作肯定舒心，收入也不是问题。而且，以他们自身的能力，到了正泰集团，自然能如鱼得水，可以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本领，再也不用受目前这窝囊气。

  他们现在唯一无法迈过的坎儿是如今的身份和级别，不管怎么说，也是吃公家饭的体制人，是组织部备案的科级干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荣耀和光环，而一旦辞职，这些可都没了。

  到底该如何选择？他们三人互相看看，一时都有些踌躇。

  李有为明白他们的心思，缓缓道：“我有必要把话和你们说清楚：第一，走出这一步，可就无法回头了，就等于彻底离开了体制内，过去所有的身份、级别、荣耀和光环都没了，自此就是彻彻底底的经营人。

  第二，任何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虽然你们现在在生活基地受苦，但报社也不会永远是文总一手遮天，或许报社以后换了新领导，你们还会有重新出头的机会。所以，在你们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有必要把这两点想清楚。”

  沈涛和牛志强、林建军沉思着。

  李有为不急于让他们马上做出答复，看看外面：“羊快烀好了吧？”

  沈涛回过神，忙下炕：“我去看看。”

  “我们也去。”牛志强和林建军也跟着下炕。

  他们出去后，李有为笑起来：“这三个家伙，看来内心还是有些纠结的，心里一时有难以迈过的坎儿。”

  乔梁点点头：“是啊，在官场混到正科不容易，虽然很多人都是做的不死不活没啥奔头，但要真的放弃，还是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

  李有为点点头：“我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考虑的，会尊重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

  乔梁道：“其实我昨晚去找你，就是带着这心思，所以才让小雅留下一起听。”

  李有为笑道：“我知道的，小雅显然也明白你的心思，你走后小雅还和我夸你对老同事有情有义呢。”

  乔梁皱皱眉：“老板，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为难小雅？”

  李有为摇摇头：“你想多了，集团现在是真的很缺高级管理人才，而这三个人的能力，我是很了解的，他们绝对可以胜任正泰集团的高管职位。昨晚你走后，我把这三个人管理经营方面的特长详细和小雅谈了，她听了很高兴，说一定要努力把他们挖过来。不过现在是双向选择，勉强不得的。”

  听李有为这么说，乔梁心里轻松了，看看窗外，沈涛和牛志强、林建军正在激烈谈论着什么。

  显然，他们正在商议这事。

  李有为看着窗外瑟瑟的寒冬，不紧不慢地喝茶。

  乔梁坐在旁边默默陪着。

  一会李有为转头看着乔梁：“梁子，你说文远把你和沈涛他们发配来这里，对不对？”

  “当然不对，文远是公报私仇。”乔梁愤愤道。

  “那我之前把司胜杰他们发配到这里呢？”

  “这……”乔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李有为看着乔梁：“谴责别人的时候理直气壮，怎么轮到自己就哑火了？”

  乔梁挠挠头皮，还是不知说什么好。

  李有为叹息一声：“出事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以前在官场的作为，我似乎终于意识到，官场的恩恩怨怨，如果不放开放下，是无休无止的。作为领导，手里有了权力，也不能恣意妄为，不能逆我者亡。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还是宽容些好，对别人宽容，就等于给自己留后路。可惜，这一点我领悟地太晚了。”

  乔梁默然无语，内心感到震动，经历了这次劫难，李有为变化真的很大。

  又想，如果李有为不遭此一劫，或许也没有机会和心思去琢磨这些。

  或许，人只有落了难，遭受了重大挫折，才会深刻反思自己。

  或许，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要反思一下。

  半天，沈涛端着热气腾腾的全羊汤进来了，牛志强拿着碗筷，林建军拿着几瓶酒。

  “我的驾驶员呢？”李有为道。

  “我请他进来吃，他不来，说不喝酒，在外间自己一个桌，我给他弄了一盆全羊，他正吃得有滋有味呢。”沈涛道。

  李有为笑起来：“那就随他吧，来，倒酒。”

  大家围坐在炕上，倒满酒。

  然后沈涛看着乔梁：“乔主任，你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