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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就不忿地指责种诂“要不要脸?!这套花招不是你种大质想出来的才有鬼了!”
种诂拨弄着身前的盖碗,瞅都懒得瞅苏油一眼“只要是团队相抗,首重的就是兵法。兵法懂不懂?不懂回去温书。”
苏油愤然“一眼识破!你这就是拖延和游击。”
种诂轻蔑地一笑“知州这么点底子,就别拿出来贻笑大方了。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从橄榄球第一天进军营的时候,你就渐入我彀中而不自知……”
苏油骂道“你处心积虑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赢一场球?!”
种诂笑道“不好意思,还有一百两黄金的赌注。多谢太守,犒赏运动员的钱财,这就齐了。”
苏油“……”
薛向怒了“这都要吵?军民看到像什么样子?你们自己的脸面老夫懒得管,朝廷的脸面都不要了?!”
苏油和种诂这才各自悻悻地收起了唇枪舌剑。
运动会中最激动人心的比赛采用的都是锦标制,刚刚的赛马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项是弓箭。
渭州善射之人太多了,如果说别的比赛能猜中前三前五,弓箭连前十都难。
锦标赛的特点,就是夺得锦标的只有一人,而且这一人的奖金,比剩下所有人的奖金总和还要高。
杀进决赛的十人里边,冒出不少黑马。
军方的王文郁,郭隆,蕃人中青宜结鬼章,温溪心,商社挖掘出来的本地乡勇李独,吴存之,尹三……大出苏油意外的,还有几位学宫的襕衫士子。
阿囤元贞,种谊,李复。
苏油擦了擦眼睛“怎么回事儿?”
种诂又忍不住了“君子六艺,射御都在其中,汉唐诸君子,那是上马管军,下马料民……”
苏油笑呵呵地点头“嗯,说起来跟我差不多呢……”
种诂一口茶喷了出去“还要不要脸?”
苏油横着眼“咋地?要跟我比军功?鄙人军功数转,如今忝任骁骑尉,你呢?”
这回种诂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你你你……”
文官的武勋升转比武官快得多,如司马光这种一辈子没带过兵的,都能升到上柱国,在大宋就没法说理。
这回就连薛向都看不下去了,不再和稀泥“明润你这就实在过分了!君子不妄动,不徒语,不苟求,不虚行。说这些有意思吗?文官士大夫什么时候需要拿虚头巴脑的策勋来说嘴了?”
苏油赶紧连连称是,给薛向斟茶“看比赛看比赛。这是薇儿配的凉茶,玉局观老神仙元德公的方子,薛公你尝尝……”
射箭比赛对弓箭没有什么限制,都是各人自备用熟了的弓箭。
阿囤元贞,郭隆,王文郁占了大便宜,阿囤弥给他们准备的都是同州弓和眉山箭,当今世上能找到的最好的精品。
三人膂力不同,经过精确计量,阿囤元贞能开两石;郭隆年老力衰,也还能开两石四斗;王文郁神勇,但是为了成绩留了余量,用的两石八斗。
眉山理工对箭重和弓力的比例搭配,如今已经有了一套精准的计算公式,不同拉力的弓要配不同重量的箭。
每一支箭都是阿囤弥叫人从海量的箭支中称量出来的,重量误差不超过一克。
其余两人还好,王文郁却是动作潇洒姿态飘逸,不但准,还快,还左右开弓,招牌左手连珠箭一发,渭州的弓箭行家那是一眼就能看出厉害之处,顿时采声如雷。
蕃人青宜结鬼章和乡勇吴存之咬得很紧,不过王文郁浑不在意,轻松得很。
种诂刚说了一句“骄兵必败……”王文郁的最后一箭就偏了,六鹄!
吴存之的机会来了,深吸一口气,凝神,释弦——十鹄!
夺标!
程三拈须微笑“存之还是不错的嘛,能从一众强者中杀出,厉害!”
四通商号的队伍好认,因为他们都穿着号褂,背心上有个四通商号的商标图案。
不同的人要求不一样,苏油跳了起来“种大质你个乌鸦嘴!坏的不灵好的灵!”
种诂呵呵冷笑“关我屁事!下来问问你家乡勇为何最后那一箭大失水准吧!自家手下都不关心……”
……
第一届渭州运动会,让城中多了无数的谈资。
两大锦标探花郎一个没捞到,替他人作嫁衣裳;乞弟龙山叫着要和姚兕单挑;董毡带着人绕着渭州城夸街;吴存之的立马提拔;学宫箭手的全军覆没;看台上的斗嘴……
还有一些后续,【创建和谐家园】大奖最高奖有人中获,当天独占花魁;祁连骢天价交易,卖出两千贯……
还有王文郁莫名其妙的最后一箭。
。
第三百九十八章 王文郁的心思
第三百九十八章王文郁的心思
古柳婆娑的鱼儿桥边,有一个“葫芦鸡”的小招牌。
夕阳外面,招牌下边,几张抹的干干净净的小方桌,散发着沉静的光泽。
一个年轻的妇人在收拾桌面,寡妇人家,收摊要早一些,也免得邻居闲话。
葫芦鸡据说是唐代礼部尚书韦陟的官厨发明的,制作时先将鸡放在清水中漂洗,除净血污,煮时用麻丝将鸡捆好,以保持鸡的整形。
待锅内凉水烧沸,投入肥鸡,煮一炷香时分取出,盛—盆内,添肉汤、米酒、精盐、葱、姜,几味香料,入笼蒸透,再进行油炸。
待到炸至金黄,随即盛盘中,上桌时另带小碟花椒盐佐食。
韦陟出身世宦,凭借父兄荫庇,平步朝堂,官至郇国公。
此人从小锦衣玉食,穷奢极欲,对膳食极为讲究。
小苏探花找寻渭州美食来到这里,品尝了葫芦鸡后,欣然命笔,写下“人欲不饭筋骨舒,夤缘须认郇公厨”的帘招。
还打听韦家娘子与韦陟的关系,不过韦家娘子小门小户好几代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听说小苏探花将这菜弄到了方知味,手法差不多,不过以整鸡脱骨法去鸡骨,在鸡腹内酿入四川特产的圆糯米、鲜豌豆、熟火腿、苡仁、芡实、香菌、莲子、百合等八种馅料,成为方知味的又一道招牌名菜,取名为“八宝葫芦鸡”。
不过探花郎说那种做法是为了入大雅之堂,要讲一声好,还就韦娘子家的本色本味更有风味乡情。
小石板路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声影,太熟悉了,石家小娘子和阿囤娘子常常支使他来自己这里买鸡。
王文郁来到布招下头,拿抹布擦拭桌子,然后开始朝屋里搬:“玉娘,我输了。”
玉娘微微一笑:“没事儿,我都听说了,大郎最后一箭偏了。”
王文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苏探花说渭州可能要打战了,我……”
玉娘身子一僵,眼里渐渐包起了泪水:“你故意的?”
“你怕射箭夺冠,得了锦标,你的那些战友就会起哄让你娶我?”
王文郁有些手足无措:“刀剑无眼,玉娘,我不是怕自己,我是怕你……”
玉娘的眼泪下来了:“怕我当二茬寡妇?怕街坊邻居闲话?怕小钟再次没爹?”
街口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眉山扎染的麻布书包:“王叔叔,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娘?你不喜欢她吗?不喜欢我吗?是因为我拖油瓶吗?”
王文郁赶紧蹲下身子,牵着小钟儿的手:“你娘这么好,我怎么会不愿意娶你娘?你学问比叔都强,叔怎么会不喜欢?是……是叔怕这一去,就回不来……”
小钟儿哇地一声哭了,一把抱住王文郁:“叔你别去!我不要你跟爹爹一样……”
王文郁爱怜地摸着小钟儿的脑袋:“叔怎么能不去?工作队里的小郎君说得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知道啥叫匹夫不?叔这样的光棍就是匹夫。”
小钟儿哭哭啼啼:“不,不是,张山长说,匹夫是代指每一个宋人……探……探花哥哥说……国家……生病了……我们要……要治好他……就得扎针……吃苦药……会痛……可爹爹被痛没了……舅舅……也痛没了……我们还要痛多久……叔我们还要痛多久……”
王文郁虎目含泪,抹去小钟儿脸上的泪水:“钟儿乖,不怕,叔……叔也不知道要痛多久,但是叔跟你保证,只要叔还在,就痛不到你跟你娘这儿来!”
说完站起身来,摸出一个红折子交给玉娘:“我跟控鹤军那帮杀才没法比,才入伍几个月,这折子上,只有五十贯。”
“我真没用,赛场上想得明白,一见你却又忍不住改主意……玉娘,明天我们就去官府那里登记,就算我没了,也还有不少抚……”
玉娘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什么疯话!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说完又羞得把手收了回来:“不行,明天不行。”
王文郁急了:“为什么不行?!”
玉娘纵然是时常接待生面孔,也禁不住脸红:“你得……托人……托人说媒……但不管怎样,总之……你都抓紧……”
苏油和石薇在给木客洗澡,木客对肥皂泡泡非常喜欢,最爱在两只手臂上蹭出泡沫,然后拿嘴啄。
苏油好像在哪部纪录片上看到过,和人类血缘关系最近的爪哇红猩猩,也喜欢这么干。
石薇也不管,说玉局观都用肥皂水治疗肠梗,便秘和痢疾了。
苏油一边搓揉木客一边翻白眼:“真的假的?肥皂水我可喝不进去。”
石薇给木客淋水:“不是喝,是从魄门灌进去。”
苏油楞了:“魄门?”
石薇白了他一眼:“一说肺藏魄,又与大肠经相表里,所以叫魄门。二说魄就是糟粕,魄门是传送糟粕之门。《黄帝内经》说:“魄门亦为五脏使,水谷不得久藏。”
这下苏油明白了:“嗨!就是灌肠呗,说得这么个文雅。”
石薇嘻嘻一笑:“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嘛。”
两人将木客洗干净,给他穿上丝光棉褂子,苏油说道:“我手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的家伙?王文郁早想明白几个时辰,都轮不到商号那帮董事那么嚣张。你跟阿弥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有【创建和谐家园】的?”
石薇脸红了一下:“什么【创建和谐家园】,阿弥姐姐说王大哥对玉娘患得患失,这才是动了真心的表现,找郎君就要找这种才好。”
“锦标是身外之物,今年没有,明年还有。好郎君却是错过了就不好找了,玉娘姐姐是真聪明人。”
苏油说道:“别听她瞎说,二林部的女人能顶半边天,我看还是大半边,把渭州城风气都带坏了!”
见到石薇瞟了他一眼,苏油喃喃说道:“怕老婆心里怕就成了呗,在外边表现算什么事儿……”
石薇心里跳得打鼓,抱起木客当掩饰:“不理你了!”
……
一入秋,渭州便出现了人力大缺口。
收麦,割草,剪羊毛……蔡确痛并快乐着。
苏油的重心,开始转到军工上来。
渭州,陇关,镇戎军,开始储备军资。
泾水渠沿渠所有磨坊,疯转起来,生产面粉。
渭州和镇戎军,狼渡原和六谷蛮,信使频繁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