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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清欢,显然并不想张嬷嬷有这样自我安慰的理由,直接把话挑明。
“姑娘别忘了,这里是世子府。”张嬷嬷恼羞成怒,从鸾月手中挣扎开来,“姑娘还没有与秦将军定亲成亲,不要妄提将军,免得惹人耻笑,带累将军的名声。”
鸾月是知道苏清欢的厉害的,但是张嬷嬷平素狐假虎威,仗着王妃信赖她,没少欺负自己,因此虽然假意劝阻,内里却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秦将军才不会给这老奴面子!
“啧啧,”苏清欢扶扶鬓角,“这是世子府,我是世子请来的客人,嬷嬷开口闭口规矩,那你们镇南王府的待客规矩就是这样?再者,管到秦将军的名声,你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
张嬷嬷恼羞成怒,道:“姑娘这般妖妖娆娆的,太不自重。这是世子的院子,你这般,会带坏世子。”
“那你便让世子赶我走呗。”苏清欢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以手遮额,“白苏,浪费这么多唇舌,我渴了,去给我倒杯茶;白芷,去取把椅子来,打嘴仗也是个体力活。”
鸾月见自己再不说话恐怕就没法收场,到头来也会受埋怨,便笑着打圆场道:“苏姑娘想来是误会了,张嬷嬷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就是进来时候见几个小丫鬟懒怠,聚在一起说话不做事……”
苏清欢打断她的话:“是我惯的。十岁八岁的小丫头,我就喜欢她们一起说说笑笑。”
鸾月尴尬地笑笑:“姑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就喜欢这样惯着手底下的人。”
白苏白芷听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都强忍着笑意——姑娘这张嘴,真是堵死人不偿命。
鸾月脸色涨得通红,讪讪地笑着,说不出话来。
“嬷嬷还有什么指教吗?”苏清欢提了提裙子坐下,翘脚慢条斯理地喝茶。
张嬷嬷岂止有指教,她都要气炸肺了,怒气冲冲地道:“我要写信告诉王妃,这府里,真真乱得不像样子!”
“嬷嬷是要跟母妃告我的状吗?”
世子进来,负手站在门口,脸色威严。
张嬷嬷听见他的声音就有些慌,忙转身行礼:“老奴给世子请安。”
“不必多礼。”
张嬷嬷激动得老泪纵横,看着世子,哆嗦着嘴唇道:“世子,老奴总算见到您了。您黑了,也瘦了……”
苏清欢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表演,低声道:“我出去闹了一场,觉得自己演的很好。再看看这位,啧啧,人家才是戏班子里出来的台柱子,跟她一比,我撑死是彩衣娱亲的水准,还是好好做大夫吧。”
白苏白芷乐不可支。
世子眼中闪现过不耐烦,却仍然控制了态度,冷淡地道:“劳嬷嬷牵挂了。我长高了,所以显得瘦。苏姑娘说我体质弱,得多锻炼,所以近日经常出去骑马……”
“我的世子爷!”张嬷嬷激动地道,“骑马那么危险的事情,您怎么能去!让您去骑马的人,到底藏了什么祸心!真真其心可诛!”
世子不悦道:“是我自己想要去的,也找了师傅,没有危险。我父王和表舅,在我的年纪,早会骑马了。桂姨娘和嬷嬷长途跋涉,先下去休息吧。”
桂姨娘行礼称是,又道:“王妃惦记世子,给您准备了许多东西,吃喝用度,我先下去整理下,该送厨房送厨房,该入库入库。”
世子不容置疑地道:“府里的所有事宜都是苏姑娘在管,你回头跟她说明就是。”
这是替苏清欢立威,承认她在府中超然的地位。
桂姨娘恭敬称是,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张嬷嬷却觉得被下了面子,道:“老奴来之前,王爷王妃都有吩咐,说苏姑娘毕竟小门小户出来,规矩上差些,让老奴指点指点她规矩,日后不至于给将军府丢脸。”
第176章 大杀四方
苏清欢气笑了,正要反驳,就见穆嬷嬷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中走出来,仪态端庄,神情凛然不可侵犯。
她冷冷开口道:“静芝,好久不见,你现在的派头倒是挺大。”
苏清欢一惊,穆嬷嬷和张嬷嬷竟然是旧识?而且听起来,穆嬷嬷好像没有把张嬷嬷放在眼中。
张嬷嬷显然也大吃一惊,忘了还在跟苏清欢撕,她上下打量了穆嬷嬷一番后,试探着问道:“你,你是君璧姐姐?”
穆嬷嬷微微点头,把点心递给白苏,走到苏清欢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姑娘,点心做好了。”
苏清欢心中酸涩不止。
她当然明白穆嬷嬷的意思。
她是很希望找回场子,但是绝不是用这种践踏她最亲近之人的方式!
她拉着穆嬷嬷的手,笑吟吟地道:“跟您说过多少次,不要这般拘礼,我怕自己遭雷劈。这么多年您照顾我长大,在我心里和我亲娘没什么差别,将来我生了孩子,他也叫得您一声姥姥。若是您再这样,就是故意惹我难受。”
穆嬷嬷眼中含泪,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你这傻孩子,别乱说话,将军的孩子,我怎么担得起一声姥姥?”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至情至性,通透明澈。
苏清欢歪头靠在她肩膀上,笑嘻嘻地道:“在谁面前,我都这么说。秦放若是不高兴,我就收拾他。”
“被将军惯得越来越不像样子,规矩都扔到九霄云外了。”穆嬷嬷嗔怪道。
“谁让他就稀罕我?”苏清欢理直气壮道,“或许就是有规矩的见多了腻烦,就喜欢我这样呢!”
“好了好了,别这样让人嘲笑了。”穆嬷嬷道,“张嬷嬷和姨娘远道而来,先让她们安顿下来歇息。”
也许是被苏清欢的厚脸皮吓到,也许被穆嬷嬷的突然出现惊到,张嬷嬷竟然没再说话,灰溜溜地跟着小丫鬟往给她安排的住处去了。
桂姨娘看苏清欢的眼神有些尴尬,跟着她一起走了。
“嬷嬷,”苏清欢像斗胜的斗鸡,得意洋洋地搂着穆嬷嬷道,“我本来还想如何打压她的嚣张气焰,没想到您老人家一出来,大杀四方,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穆嬷嬷不赞同地看看世子又看看她,道:“到底是王爷派来的人,便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也应该留些颜面。”
世子却道:“……处理得很好。奴大欺主,该让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和位置。”
苏清欢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世子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不放心您?张嬷嬷的脾气我了解,害怕她来了找事,所以听说她们来了,就赶紧回来给您争气。”
“哼,小看我。我自己也可以的!你还有事要忙吗?没事一起吃点心,听嬷嬷说说和张嬷嬷的过往。我猜,”苏清欢狡黠一笑,“从前张嬷嬷只是穆嬷嬷的小跟班,对不对?”
“就你机灵。”穆嬷嬷点点她的额头,“惯着你的不仅有将军,还有世子。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世子道:“没什么事了,斗蛐蛐本来也没意思。我好容易回来,不想再去了。”
进屋后苏清欢拉着世子坐在罗汉床一边,穆嬷嬷坐在另一边,白苏和白芷也都坐在绣墩上,围成一团,眼睛直盯着穆嬷嬷,一副等八卦的样子。
穆嬷嬷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年我在宫中做到了大宫女,自然管着一些人,其中就有张静芝。”
苏清欢不忿道:“您定然是事事都比她强的。可惜现在她成了王妃眼前的红人,我却没什么出息,让她压了您一头。”
就算她做了将军夫人,也不能压过王妃,想想真替穆嬷嬷郁闷。
世子道:“话不能这么说,母妃再器重张嬷嬷,主仆界限泾渭分明;您却是把穆嬷嬷当亲人的。刚才您没看到,张嬷嬷又羡慕又嫉妒的样子。”
“真的么真的么?”苏清欢可耻地愉悦了。
“快吃点心,趁热吃。”穆嬷嬷笑道。
世子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得过苏清欢对她的情意。
苏清欢不肯踩她而显高自己,却无意中以另一种方式,将张嬷嬷逼得落荒而逃。
吃完点心,穆嬷嬷看出苏清欢与世子有事要说,便带着白苏白芷出去。
苏清欢把大欢要来的事情跟世子提了,世子道:“到时候我也见见大欢姨。”
“嗯。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苏清欢有几分怅然和难以启齿,却仍然艰难地道,“虽然我今日力压张嬷嬷,但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而且算下来,我终究是外人……”
“娘!”世子着急了。
“你听我说完,”苏清欢笑笑,“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是我对镇南王府来说就是外人。你始终向着我,张嬷嬷怕是添油加醋回禀王妃,说不得就会连累你被训斥。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却不想这样。而且锦奴,你长大后就会知道,内院这种无谓的争斗太消耗人了。我苦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躲在男人,包括你,也包括你表舅身后,去与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
“娘,您想做什么?”
“我想开个医馆,用自己的名义,替百姓治病。”苏清欢笑道。
她把自己的打算一一说来,世子听她说每日晚上都回来,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道:“娘心思清正,光明磊落,弯弯绕绕的小家子气,确实不适合您。”
苏清欢笑着摸摸他的头:“谢谢锦奴。”
世子忽然道:“娘,我膝盖疼……”
“怎么了?”苏清欢霎时紧张起来,“是不是今日在外面磕到碰到了?还是骑马摔了?”
世子摇摇头:“是被夫子罚跪了。”
苏清欢半跪在地上,挽起他的裤脚,果然见两个膝盖都青肿一片。
“为什么要体罚?”她怒了,“自己教不好【创建和谐家园】,只会体罚,算什么夫子!”
“我故意的。我在夫子讲书的时候捣乱,夫子就生气了。”
苏清欢立刻想明白缘由,泪都快掉下来:“锦奴,这个劳什子的世子,咱们不做也罢!”
第177章 鸡飞狗跳
“不,”世子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轻描淡写地道,“习惯了就好了。娘,您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与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比,我生活在蜜罐中一般。而且,天下间有那么多穷困潦倒的人,在更高的位置,才能为他们谋福祉,与这些相比,高处不胜寒不过是矫情而已。”
苏清欢望着眼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世子,郑重道:“娘信将来你一定会像你父王和表舅一样,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造福百姓。”
也许这些话听起来大而空,但是她却深信,世子说得出,做得到。
她先拧了毛巾替他热敷,又拿来药膏,小心翼翼替他抹在膝盖上揉开来。
世子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嘴角露出笑意。
时间退回到苏清欢刚刚离开张府时。
梁永看着张阁老铁青的脸色,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他叫来心腹,吩咐他去防止事态扩大,止住流言;又斥责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侍卫:“蠢材,还不把这些都收拾了!”
他指的是地上白玉簪的碎片。
侍卫忙称是,匆匆进去找扫帚。
张阁老极力平静下来,冷声道:“先回去……”
话音刚落,府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疯子一般到处找寻,抓着侍卫急急的问:“不是有人上门认亲,说是我的女儿吗?人呢,人呢?”
来人正是张孟琪。
他在府中同友人吟诗作对,听亲随说外面有人自称柳轻菡的女儿上门认亲,便急匆匆地赶来,可惜却没有赶上。
张阁老见他发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道:“滚回去!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世张孟琪却痴了般喃喃道:“我就知道当年轻菡离开我是有苦衷的,她竟然是去生我们的女儿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住口!”张阁老颤抖着手指指着他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柳轻菡烟花女子,千人枕万人尝,就算真生了孩子,谁知道是谁的!你的一辈子都被她毁了,毁了!”
张孟琪年轻时才华横溢,张阁老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当他遇到柳轻菡,一切便不受控制。
张孟琪对父亲的话浑然未觉一般,忽然看到地上的碎玉,猛地扑过去,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点儿一点儿珍惜地捡起来碎玉片,痴痴地道:“羊脂白玉钗,乃是我当年送给轻菡的定情信物。是她了,是她了,她在哪里?我们的女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