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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了?”
苏清欢:???
明唯意识到自己语失,描补道:“幼稚。朝堂上的事情,岂能那么简单?你是和司徒夫人关系不错……”
“你这都知道!”苏清欢讶然。
“镇南王世子回京后,司徒清正堂堂正正登门道谢,途中发生的事情,无人不知。”
司徒清正是御史,又以彪炳千古为追求,所以自然要要把与世子之交摆到明面上,以示内心坦荡并愿意接受众人监督。
苏清欢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弯弯绕绕真多。”
明唯笑笑,继续道:“司徒清正不会因为女人的私交就徇私。而且,秦放也深知这一点,甚至在算计利用这一点……”
“好了好了,”苏清欢摆摆手,“他在外面的事情,我不过问了。我信他能处理得好。”
“倘使他处理不好呢?”明唯追问。
“处理不好,那就倒霉呗。”苏清欢不以为意地道,“我陪他就是。更何况,在京城中,远不如我们在村里自在。”
明唯笑着摇摇头:“你忘了,你本不是村里的人。这段时间,张家也在调查你。”
苏清欢愣住了——她早已经把张家忘到了脑后。
“张阁老不会容张家血脉流落在外。”明唯的口气斩钉截铁。
“可是他说过,不会认我。”
“这并不矛盾。”明唯看着苏清欢,“还没想明白?”
“杀人灭口。”
“还不算太笨。”明唯继续道,“若你果真是风尘女子,张阁老定然要斩尽杀绝,维护张府的名声;张孟琪也在打听你,他大概是想认你回去。你小心些。但是我一直想问你,你就真的,从来没想过认祖归宗吗?要知道,得力的娘家,才是你日后最大的依靠。”
苏清欢看着他道:“我知道明大人是好意,我也无意冒犯,但是还想想问您一句,世子妃的娘家,在破落户的淮州候府面前算很得力吧,但是结果呢?”
“结果是,恩断义绝之日,明珠不至于沦落街头。”
“对。”苏清欢点点头,“我有医术,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婚姻虽然是结两姓之好,但是秦放没有家,我也没有,我们两个,也都不需要那样的家。”
他们有彼此互相温暖就够了。
陆弃变心?那她连他都没了,还要什么陌生的娘家!
但不管如何,张家的事情,她得提防些。
阳光下很难藏得住秘密,虽然已经逼张家否认了她,但是张阁老知道真相后,未必不报复。
还得告诉陆弃一声,让他也知晓。
苏清欢盘算着,又道:“明大人,多谢您提醒。我还要跟你告假两日,今晚和明晚,我都要回世子府。”
“见秦放?”明唯似笑非笑。
“嗯。”苏清欢大大方方承认,“今晚见世子,明晚他过来。”
实际上,今晚她要给大欢复诊,明晚要和陆弃一起,带窦璇去找萧煜。
真是让人头大。
明唯顿了顿,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道:“你可知,秦放是什么样的人?当年他被昌平侯逐出家门,【创建和谐家园】军饷被流放,你都知道?”
苏清欢语带薄怒,“我原本以为明大人不是人云亦云之人,现在看来,倒是我高看您了。”
“这就恼了?”明唯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我只是善意提醒,他未必是条忠犬,还可能是一匹孤狼。你的眼光,也未必比明珠好到哪里。”
苏清欢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明大人为什么还要世子妃和离后嫁给他?原来明大人喜欢一边自插双目,一边得意洋洋宣称自己眼光多好。”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比不得明大人红口白牙地污蔑于人。若是没事,我先走了。”苏清欢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离开。
这个明唯,绝对脑子不正常。
一会儿感谢她,一会儿挑拨她和陆弃的关系,简直恨不得她成为弃妇,真真精神分裂。
搞得好像她离了陆弃,就要跟给他一样,有病!
苏清欢晚上回到世子府,大欢又是那身打扮,只带着常兰,子时过后才到。
她已经痊愈,苏清欢嘱咐了她几句。
大欢拉着她的手道:“姑娘,上次我让你提醒秦将军的事情,你提醒了吗?我今日来的时候,老爷又跟我提了一次。”
苏清欢难免忧心忡忡,面上却不敢显露,点头道:“我们会小心的,你也小心,听魏公公的话。除了他,谁都不要信。”
待大欢离开后,苏清欢失眠了。魏绅说话藏一半留一半,但是不会无的放矢。
空中的那只靴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落下来。
“嫂子,你睡着了吗?”非要跟她睡的窦璇幽幽地道,“我睡不着,我害怕明天去见萧煜……”
第200章 阴谋起(一)
苏清欢道:“该来的总要来,早点睡,养足精神,去与他好好说说。”
黑暗中,窦璇咬咬嘴唇,眼眶微湿,哀求道:“嫂子,如果他不原谅我,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就说我会改的,我已经改了。”
苏清欢顿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陆弃表面上对她狠,实际上如何能不为她转圜?
只是最关键的还在于,萧煜对窦璇的感情,到底被她消耗的所剩几何。
程府。
程宣今晚歇在王夫人屋里,柔情蜜意,云消雨歇后,王夫人想起母亲这几日的教诲,伺候好程宣,示弱道:“从前都是我不懂事,夫君别与我计较。母亲已经教训过我,日后我必将恪守三从四德,不敢再违逆。”
程宣心中冷笑,自从来到京城,她三天两头往阁老府跑,何曾尊重过自己?
王阁老对这个孙女,根本没有那么看重。否则这么长时间,自己勤勤勉勉,为何没有得到任何提拔?
王家,根本就不想提拔他。
当日,他祖父是被王夫人的舅舅忽悠了,以为王夫人在家里真的多受宠。
包括那个王恺,成了废人,阁老府也都没有什么动静,只会一味迁怒程家,王恺和王佩,都是王家不入流的人物而已!
现在想想,王恺被废,应该是秦放所为。
想起这个名字,程宣心中就涌现起强烈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恨意。
“夫君,你不说话,是不是还生我的气?”王夫人依偎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道。
她这幅假装温柔的样子,真是让人倒胃口。
程宣心里厌恶,但是嘴上却道:“过去的事情,我也有不对。你既是我的正妻,我也该给你足够的尊重。我确实宠溺苏清欢太过,以至于她屡屡冒犯你。”
王夫人讶然。
其实母亲跟她说,要她主动提起愿意接纳苏清欢,彰显自己的大度。
但是王夫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苏清欢”三个字在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来。没想到,程宣竟然主动提起,并且给了她台阶。
她故作委屈道:“我也不是不容人之人,要不你姨娘、通房那些,哪个不是我主动张罗的?我就是吃醋,在你心里,把她排到了我前面,把她护得紧紧的,恨不得让我伺候她。”
“别说傻话。”程宣道,“我曾经是偏爱她,但是如何会分不清主次?罢罢罢,不提她了,我已经决定彻底忘掉她。她离了我之后,那么快就嫁人,对我那般心狠,那般不假辞色,想来心里就没有过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还惹你生气?”
王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你舍得?”
“舍得。”程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我不信。”王夫人嗔道,“说不定哪日,我又在书房的某本书里翻出你挚爱的小像,又被你疾言厉色地指责。”
“这么记仇?”程宣笑笑,目光宠溺,“我没有她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王夫人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亲昵又充满爱意的注视,心瞬间被盈满,动情地喊了一句“夫君”。
“不对,”程宣忽然道,“还有一件她的东西,我现在就去找出来,交给你处置!”
王夫人心中激动不已,他对自己如此表诚心,看起来是真的要和苏清欢一刀两断了。
但是面上她却不敢显露,道:“我相信夫君,东西就不用找了。”
程宣却坚持起身穿衣,亲自到书房中捧回来一个锦盒。
“你看,”他把锦盒打开,托到王夫人面前,“这是她生母唯一的遗物,也是张孟琪这些日子拿着图纸到处找寻的东西。没想到,她用一根假的玉钗骗了他,也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疯疯癫癫。那可是她的生父啊!可叹我一直觉得她柔情似水,却不知她心硬至此,连生父都算计。”
这根玉钗,本来是他留下做念想的,后来找到她,他也曾想过用它来吸引她,与自己见面。
只可惜,现在它有更好的用处。
王夫人脑子飞快地转着:生父,原来她是张家的女儿,那这出戏,会越来越好看的。
程宣等了一会儿,待王夫人眼中不经意间露出决断之色后,才故作愠怒,拿起那玉钗作势要摔。
王夫人拦住他,抢过玉钗道:“这也不算是她的东西。既然涉及张阁老,等我回家的时候问问祖父和父亲,该如何处置吧。这东西虽小,但是未必派不上大用场。”
程宣赞道:“夫人真乃女中诸葛,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的好呢?”
回家?她就从来没有把程府当成自己的家!在她心里,怕是始终觉得低嫁,所以不舍得放弃阁老孙女的名头,时时提起来提醒自己。
他心底一片冷然。
王夫人笑得一脸娇羞。
程宣又道:“苏清欢不仅来了京城,还混得风生水起,现在我听说,在淮州候府给世子妃治病?听说,明唯对她也另眼相看。她身边两个丫鬟,是大长公主府出来的武婢。明唯和大长公主府颇有渊源,但是武婢却是在治病之前,苏清欢就已经有了,想来她和明唯,也是早就认识了。我从来不知道,她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
他语速很慢,重点突出。
王夫人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应该能抓到他的关键点。
王夫人假意安抚他。
夫妻两个各怀鬼胎,打情骂俏中,一个试图灌输,一个试图套话,倒是各得其所。
程宣上朝,寅时就起身离开。
王夫人伺候他离开后,没有像往日那般再回去睡回笼觉,而是也梳妆打扮好,沉声道:“走,回阁老府。”
程宣在上朝途中听到下属回报,自己离开后王夫人就离府,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而与此同时,苏清欢记挂世子妃的病情,带着白苏和白芷又回到了淮州候府。
刚用完午膳,苏清欢像前几日一样,又打点了饭菜点心让白苏回去送。
“将军知道了,又要说您娇惯世子了。”白苏笑道。
“又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自己想疼他,他就是个招人疼的孩子。”苏清欢笑道,“你不着急回来,陪郡主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