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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老妇人装晕也算是歪打正着过,不然此时几人怕是已在衙门里了。想到这里,李大既希望老妇人快些醒来,好让自己脱了身去,转念一想,又希望老妇人暂且不要醒来,或许青衣捕快等的着急,先行离开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李大脑中天人交战,面上却是一副讨好青衣捕快的模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顺便侧耳倾听内室里的动静。内室里极为安静,便是连半句说话声都没有。
也不怪他们觉得内室安静,实在是身处内室的几人太过默契了些。
石娘、壮士、周墨三人,掏帕子的掏帕子,捆人的捆人,取银针的取银针,几人话不多说,活儿却是做的极为利索,不过盏茶的功夫,老妇人已被捆得结结实实,半分动弹不得。
老妇人先前还存着在要紧关头,缓缓睁开眼睛,突然苏醒过来的念头。但闻听青衣捕快进来之后,老妇人便彻底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这里不过是被诊治而已,在衙门里不挨上几板子,怕是都回不了家。如此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更合算些。
老妇人打定了主意之后,竟是要将昏倒进行到底。被捆得不能动弹时,老妇人没有吱声,被帕子捂了嘴巴之后,老妇人仍然没有吱声,等到银【创建和谐家园】入身体之后,老妇人倒是想要出声。但是嘴巴早已被堵了个严实,外面又有青衣捕快虎视眈眈,老妇人只得咬紧口中帕子强忍着不发出声响。
但不久之后,老妇人便深深的后悔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去衙门里挨上几板子。
话说钝刀子杀人最是痛苦,如今老妇人便经受着这般的痛苦。扎在脚心里的银针让她忍不住想笑,扎在手心的银针又让她忍不住想哭,而最是痛苦的便是脖颈之后的几枚银针,让她的脖子又酸又痛又无可奈何。
老妇人情愿自己当真晕了过去,但虎口内扎着的那枚银针却让她极为精神,便是想要分神也毫无可能。平日里总嫌时光匆匆,如今老妇人终于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郎中,可还需要银针?”石娘瞧着空空如也的银针布带,问道。
“暂且先观察片刻,若是老人家还不醒来的话,咱们便再用些银针。”郎中沉吟道。
周墨看着跟个刺猬一般的老妇人,他心中好笑,开口说道:“药理不是讲究双管齐下吗?仅是针灸怕是不行?我瞧着这老人家身体太过虚弱了些,郎中不如再为老人家开些草药吧?如此也算是双管齐下,老人家必然很快就会醒来了。”
郎中与周墨确认了眼神之后,抚摸着自己颔下的羊角胡,片刻之后,他才沉声说道:“周墨说的有理,我现在便去为老人家开方子。”
石娘暗笑一声,连忙服侍着郎中写方子。石娘磨了墨,铺了纸,静候着郎中的方子。
石娘认字不多,却是恰巧认识郎中方子当中的字。郎中的方子言简意赅,简单明了的,通篇下来,唯有“黄连”二字。
石娘看着“黄连”二字,差点忍不住笑出生来,她伸手狠狠的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这才勉强正色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后面为老人家熬药。”
郎中点头,而后起身,依旧去了床塌旁边,仔细观察老妇人的“病情”。
黄杨柳木的床塌上面躺过许多的病人,有人痛苦,有人忧伤,但好在郎中的医术不错,不论痛苦亦或是忧伤,到了最后都化成了“无病一身轻。”
而如今床塌上躺着的老妇人,她面上既没有痛苦,亦没有忧伤,她面色平静躺于塌上,若不是身体僵硬的如同铁板一块,她倒也勉强称得上“安详”二字。
第323章 金盆洗手
“郎中为何老人家过了这么许久,仍未醒来?”壮士忽然问道。
“壮士莫慌,所谓治病瞧病,自然不是立时便能见效的。咱们还需观察片刻,才能下得了定论,无论何事,都急不得的。”郎中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瞧着这老人家面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周墨迟疑的说道。
“如今天寒地冻,老人家又在青石板上坐了半天,后来突然昏倒,想来也是寒气入体的缘故。寒气入体犹如油入面中,最是难以拔出。咱们如今既然要为老人家医治,自然要把她瞧好了才算,不然恐会落下了病根。”郎中一本正色的说道,他语带同情。
便是床上正自“昏厥”的老妇人也疑惑起来,莫不是这郎中竟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他不仅不怪自己扰了“百草堂”里的生意,竟然还如此尽心尽力的为自己瞧病,老妇人心中突然五味杂陈起来。
老妇人躺在塌上不觉时间匆匆而过,外间的青衣捕快与李大却是焦急不已。尤其是青衣捕快,他站起身来,在厅中不停地走来走去,似是极为烦躁。
“捕快老爷莫要着急,这瞧病自然不会立时三刻便能瞧好的,想是老人家病的实在太过严重了些,所以才会瞧了这么半天。捕快老爷若是等不及的话,不如先回衙门,等到老人家醒了之后,我去衙门里告知捕快老爷,也是一样的。”李大倒是暗暗庆幸,他倒是郎中诊治的时间再长些。
“如此也好……”青衣捕快蹙眉说道,他说到最后突然拿起身旁的水火棍,指着李大高声说道:“待会老妇人醒来之后,你便把她带到衙门里来。若是我在衙门里瞧不见你们二人,那么你们最好祈祷上苍,让自己的运气好一些,不然我见你们一次就抓你们一次。”
青衣捕快说完,举着水火棍在地上狠狠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原来这水火棍底端竟然包裹着一层扁铁。
李大浑身一激灵,他拘起满面的笑容,连连说道:“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捕快老爷。捕快老爷直管放心离开,我待会自然会把老人家带到衙门里去。”
“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青衣捕快冷声说完,提着水火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青衣捕快跨出门槛,原本战战兢兢的二号三号老妇人,也只得颤颤巍巍的随他离去了。
李大目送着青衣捕快离开,眼瞧着青衣捕快拐了个弯,出了街口。他这才放心下来,他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凳子上,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早知今日这情景,无论老妇人出价多少,自己都不会出门来搅这趟浑水的。
李大坐了片刻的功夫,突然意识到如今正是趁机溜走的好时机,他探头瞧了瞧药柜后面,发现并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衙门他自然是不会去的,反正此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好心的路人罢了。
他把老妇人送到医馆当中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不走更待何时,至于青衣捕快,自己大不了近日先不出门便罢了,何况他本已打算金盆洗手了。
李大也是个行动派,他瞧着里间没有动静,便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来,而后蹑手蹑脚的跨过了门槛,出了“百草堂”的大门。
李大出了“百草堂”,便一路狂奔起来,他捡着最近的巷子拐了进去,这才拍着狂跳不止的胸脯,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李大逃跑的功夫,石娘也熬好了郎中“精心”开的方子。石娘把褐色的药汁倒进了青瓷碗中,又寻了一只黑漆托盘,端着药碗,施施然的来到了前院。
“药熬好了?”石娘人未到,郎中便先闻到了苦涩的药味。
“恩,熬好了。”石娘小心的端着托盘,来到几人面前。
“我瞧着老人家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如今再喝下这碗汤药,想是就能醒过来了。”周墨安慰的说道。
“这老人家也太过可怜了些,倒是叫我想到了我的祖母。我瞧着她身上的袄子也是半旧的,想是家里也没有什么银钱,不若她的药钱,便由我来出吧。”壮士面上带着悲悯之色,他一脸同情的看着老妇人,坚定的说道。
“我倒也没打算要她银子,只要她能醒过来便好了。”郎中叹道。
老妇人生平从未如此感动过,若不是还在“昏厥”当中,她几乎忍不住要起身好好谢过郎中。
“我来喂老人家喝药吧。”石娘取出药碗,就要给老人家喂药。
但是老妇人身上所见之处,全是银针,石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该从何而起。
“石娘,你瞧这个。”周墨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物。
这东西上宽下窄,底端开着一个小小的洞,这东西赫然是个漏斗。
石娘抛给了周墨一个钦佩的眼神,而后周墨熟练的把漏斗放入老妇人口中,而后示意石娘“喂药。”
石娘拿起调羹,一勺一勺的把碗中的药汁,倒入到漏斗当中,药汁顺着漏斗殷殷的流入到老妇人口中。
老妇人喉间滚动,不自觉的咽下了药汁,几口药汁下去。老妇人心中深深的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当真不如去衙门里利利索索的挨上几板子。
她身上酸痛,不知是被捆的,还是因为被扎满了银针的缘故,她口中发苦,这她倒是能够确定是因为喝了药汁的缘故。她想要闭口不喝,但药汁源源不断的从漏斗当中流了下来,无奈之下,她只得强忍着口中的苦涩,一口一口的喝完了药汁。
就在老妇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石娘说道:“我原是熬了两碗,如今瞧这情形,一碗怕是不够,我这就去把另一碗端过来。”
“也好。”过了片刻,郎中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谓时不我待,老妇人深知错过眼前这机会,怕是要再喝上一整碗的苦药。所以老妇人当机立断的醒了过来,她想要说话,无奈嘴巴里面杵着一个漏斗,她想要动起来,无奈浑身上下扎满了银针。
老妇人思虑片刻,唯有轻咳一声,这才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第324章 鬼头大刀
老妇人轻咳一声,便迅速的收到了几道关切的目光。
石娘率先说道:“老人家你醒了?”
“老人家醒来就再好不过了。”周墨惊喜的说道。
“郎中的医术果然高超。”壮士看着郎中钦佩的说道。
“一般一般。”郎中假意谦虚道。
老妇人听着前面两句话还像个样子,但是最后那两人的话又是什么鬼。老妇人心中暗叹,就没有人发现自己嘴巴里面杵着的漏斗吗?
“老人家,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石娘探着身子柔和的说道。
老妇人沉重的点了点头,而后收获了几道关切的声音。
“这老人家莫不是不会说话了?”壮士犹豫的说道。
“按说不会啊,不过了冻了片刻,又怎会突然之间失了声?”周墨皱眉分析道。
“或许是病灶转移了也不一定呢,你们忘了之前有位病人,明明伤了头部,但到最后,病灶却在脚上?”石娘煞有介事的说道。
“也对啊,许是这老人家在地上坐的时间太久了些,她又不停地说话,所以病灶便转移到了最为活跃的嘴巴上。”壮士恍然大悟道。
“这老人家未免太过可怜了些,如今她既然不能说话,咱们药馆便收留下她吧。一来治好了老人家的病,也算是功德一件,而来以后这老人家也能当咱们药馆的活招牌。”周墨默了片刻,而后煞有介事的说道。
“周墨此言有理。老人家今日里的情况最为凶险,之后每日无需针灸,直管用药便好。”郎中抚着羊角胡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敢情好,老人家这药方也是现成的,等到晚些时候,我再去为老人家熬上两碗玩去。”石娘接口说道。
躺在塌上的老妇人,只感觉到冷汗顺着银针“嗖嗖”的往外冒,这种苦涩的药汁,自己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喝了。
老妇人凝神静气,拼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漏斗使劲的一吹,一阵响亮的哨声响彻药馆。
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人,登时回转过身,看向老妇人,一见之下,石娘拍着额头,懊恼的说道:“你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此节。”说着石娘探手从老妇人口中取出了周墨友情提供的漏斗。
石娘随手把漏斗递给周墨,周墨甩了甩漏斗上的口水,而后若无其事的把漏斗放入袖中。
老妇人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嘴巴,而后一脸感激的对着郎中说道:“多谢郎中不计前嫌,善心救我。”老妇人说着说着,一道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消瘦的面颊流入到耳后,又顺着耳朵流入到了脖颈当中。
“所谓医者父母心,我怜你失了嫡亲孙儿,一时手足无措也是有的,所以我并不怪你。”郎中大气的说道。
老妇人如鲠在喉,郎中一脸同情,两人面面相觑,围观的石娘、壮士与周墨却是各怀心思。
壮士在几人当中与郎中接触的时间最长,他见过愤怒的郎中,暴怒的郎中,以及愤怒外暴怒的郎中,但他却唯独没有见过如此“正常”的郎中,壮士不由得想呆了去。
而作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石娘,瞧见郎中时的心情,与壮士又是不同。石娘看着郎中瘦削的侧脸,高高翘起几乎与脸平行的山羊胡,她不由得心生欢喜,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欢喜什么。
周墨但笑不语,他看看郎中,看看石娘,最后他低头看向床塌之上一脸感激的老妇人。
“老婆子实在糊涂,竟然做了如此糊涂之事,实在是愧对诸位。”老妇人羞愧的说道。
“谁还没有个糊涂的时候,老人家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直管说来,若是我们能帮的,自然会尽力帮你。”郎中安抚道。
“其实我也并不想如此,只是旁人对我说,说你们知道我孙儿的下落,还告诉我百草堂的名字,所以我才会日日守在百草堂门口。”老妇人迟疑片刻,一脸羞愧的说道。
郎中与几人不动声色的对了一个眼神,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老人家可识得那人?”
“我并不认识他,之前也从未见过他,他是一位……”老妇人犹豫的说道。
老妇人话未说完,却被一阵吵闹声蓦然打断。
郎中抬眼瞧了瞧壮士,壮士轻轻的点了点头,撩起袍子,便出了内室。
壮士出了内室,来到外间,门口正有一群叫花子在高声吵闹。壮士跨出门槛,冷声说道:“出了什么事情了,为何在此吵闹?”
这一帮叫花子约莫有十几个人的样子,其中有个年龄稍长的叫花子,走出来,高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今日菜市场门口要斩人,如今大家都要去瞧热闹了。”
“斩人?”壮士闻言,脑中一乱,素来便是开春秋末才会把穷凶极恶之人押赴到菜市场门口,当着平头百姓的面儿来行刑,为得便是一个威力震慑的作用。
如今正是冬日,行的什么邢呢?便是益州刺史的案子,也说是明年开春了再行邢。
壮士疑惑间,只听那年长的叫花子又开口说道:“刚才我们还瞧见穿着大红衣服的刽子手,就站在菜市场上面的高台上。刽子手手上拿着的那把鬼头大刀,想是刚磨过的缘故,看起来极为锋利,在阳光下晃的人睁不开眼睛经来。”
“你可知今日要斩的犯人,犯的什么事情?”壮士不由自主的问道。
“这个咱们并不知晓,你若是想要知道,直接去菜市场门口瞧着不就好了。想是如今犯人已被到菜市场了,我们要去瞧热闹了,你若想来,便赶紧些,不然等到刽子手手起刀落,砍了人,流了一地的鲜血,那便不好看了。”年长的乞丐说话间以手为刀,对着壮士比了个抹脖子的模样。
而后他重新回到叫花子当中,一帮人簇拥着他,热热闹闹的往菜市口的方向径自去了。
壮士浑身冷一阵,热一阵的,他茫然的看着叫花子离开的方向,所有的念头突然间离他远去,他如今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去菜市场瞧瞧,今日里斩杀的犯人究竟是谁?
壮士茫然间,抬步就要向菜市场的方向走去,他刚抬起步子,肩上却被人重重的一拍,壮士蓦然一惊,回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