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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如此结局也算是罪有应得。”宋如是叹道。
“娘子,你说她好歹养育英哥儿一场,怎么忍心下此毒手。我听石娘说当时英哥儿的脖子与脚踝上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她也下得了手去?”春花半是恼怒半是嫌恶的说道。
“她若是还有一丝良心,便不会有英哥儿父亲母亲仙去之事,有了英哥儿父亲的前车之鉴,她又怎会真心实意对英哥儿。”宋如是伸开手掌,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但凡她给英哥儿一丝真心,英哥儿都会为她养老送终的。可惜她偏偏以为所有的人都如同她自己一般没有心肝。放着好好的孙儿不瞧,非得去自谋生路,如今变得不人不鬼的,让人嫌恶。”春花解气的说道。
“不人不鬼?”宋如是问道。
“老妇人疯了之后,瞧见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君,便死拽着人家不放,非要让人家说出“她是谁?”若是人家不说,她便扯着人家衣服,满地撒泼打滚。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君正是耐不住性子的时候,被她这般拉扯着纠缠不休,所以老妇人很是受了些苦。她头上撞破的伤口,也没有去医治,如今结了疤,许是发痒的缘故,好好的伤疤又被她挠破了一半,鲜血和着头发揉做一团,她也不知道梳洗,只每日里穿着英哥儿留给她的那件袄子,满街的找人问“我究竟是谁?”春花对着太阳穿针引线,眯着眼睛盯着针鼻。
“是否有人借机接近她?”宋如是问道。
“这个倒是未曾听说,想来她已疯了,便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春花猜测道。
“没有价值才要更小心些。”宋如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娘子的意思是……”春花放下针线,捂着嘴巴说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只在那人一念之间。”宋如是笑得耐人寻味。
“娘子,那天魏姨娘的丫头去了留香糕点铺。小乞丐不敢跟进去,只在门口守着,最后瞧见那丫头提着两匣子糕点走了出来,她出了糕点铺,便直接回了花间小酌当中,其后再未出门。”春花凑到宋如是面前悄悄说道。
“留香糕点铺?就是西市里新开的那家糕点铺?”宋如是把手中的书放于膝上,正色问道。
“就是那家,听石娘说,这家的糕点除了更酥软,香甜些,旁的与别家并无不同。”春花说道。
“那丫头竟然去了留香糕点铺?”宋如是思忖道。
“世人最爱新鲜,无论新开的什么铺子,都要进去逛逛才会罢休,想必她去留香糕点铺也是图个新鲜。”春花点头道。
“若是如此,她又为何要贿赂门房里的小厮,她只管把买来的点心送给小厮一些就可以了,为何还要用银子贿赂?”宋如是否定道。
“娘子,不如奴婢去留香糕点铺里探探?”春花自告奋勇道。
宋如是看着春花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绽放出一朵微笑,温柔的说道:“还是再等些时日好了,毕竟你还有那么多件的亵衣要绣。”
春花闻言,鼻子一皱,嘴角耷拉着,苦着脸说道:“可是这一百件亵衣要绣到什么时候?等我绣好了,他又要穿到什么时候?”
“或许要穿到天荒地老也不一定。”宋如是笑道。
“娘子莫要打趣奴婢。”春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惆怅的说道:“三爷不知在做什么?”
“三爷定然在想着一百件亵衣何时能够上身。”宋如是含笑说道。
“娘子……”春花羞得满面通红,只得垂首拿起膝上的亵衣重新绣了起来。
宋如是看着眼前这丫头,红扑扑的脸蛋上净是幸福平和的神色,她心下安慰,看着春花身上这件新做的水红色袄子,面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春花,过几日咱们一同去绸缎庄里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料子。”宋如是说道。
“多谢娘子。”春花抬起头来看看宋如是,又慌忙的垂下头去做绣活,不过是一瞬,已足以让宋如是瞧见她面上欢喜的神色。
岁月静好,安然若素,阳光和煦,谱出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李诃进院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幅画面。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宋如是露出如此轻松惬意的神情了。她身上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袄子,头发高高挽起,发间簪着一枚玉钗。
她的面颊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白皙,执书之手,垂在身侧,书页微黄,手指素净,她周身似是围绕着一圈素净平和之气。
李诃不由得看怔了去,还是一脸娇羞兴奋的春花一个不经意的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李诃,这才慌忙起身,迎了过来,“大公子何时来的,快些进来吧。”
李诃回过神,对着春花微微一笑,“你家娘子既然打算为你置办出嫁的料子,那么我便为你准备些旁的如何?”
春花兴奋之余,倒也顾不上娇羞,笑着问道:“多谢大公子。”
“你就不好奇我准备的什么东西吗?”李诃问道。
“大公子准备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春花恭维道。
“我把东西给三爷了,等你们成亲之日,你便能瞧见了。”李诃说着进了院子,径自走到在墙角猫着的宋如是身前。李诃站在宋如是身前,颀长的身材遮挡了宋如是身上的一半阳光。
宋如是原本要装作没有瞧见他的模样,但是这厮既已立在身前,宋如是倒也不好装着硬瞧不见他的模样,所以宋如是站起身来,对着李诃一笑,“大公子,此次前来是专程来为春花送嫁妆的吗?”
第374章 兵不厌诈
“我来瞧瞧你。”李诃专注的看着宋如是。
“我有什么好瞧得,不过还是之前的模样罢了,又不会突然多了一只鼻子,或是一双眼睛,也不会多了条胳膊,少了一条腿。”宋如是蹙着鼻子说道。
“阿如有一处与之前不同了。”李诃怅然道。
“什么地方?”宋如是瞧了瞧身上,又揉了揉脸蛋。
“之前瞧着阿如身姿轻盈,如今嘛……”李诃为难的说道。
“如今怎么了?”宋如是掂起脚,扯着李诃的衣襟,挑着眉毛问道。
“如今略显笨拙……”李诃犹豫道。
“笨拙?”宋如是一边揪着李诃的衣领,一边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
宋如是左看右看,并未觉得自己与之前有何不同,她蹙着眉头心中暗想莫不是穿的太厚了?
宋如是身上这件袄子,瞧着与普通的袄子别无二致,但其实里面的锦缎特意选的店中最厚的。她一直极为得意身上的这件袄子,如今听李诃一说,宋如是心中也不确定起来,她狐疑地看着李诃,揪着李诃衣襟的手更用力了些。
“是有些笨拙……不过我很喜欢。”李诃顿了一顿,低声说道。
宋如是没想到李诃的求生欲这么强,她微微一怔,暗恼李诃为何如此直白,若是被春花这丫头听见,那还了得。
宋如是暗自扭头瞧向身后,可小小的院落当中哪里还有春花的身影,耳旁却又听到李诃的轻笑声:“那丫头早躲出去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宋如是思忖道。
“就在你揪住我衣领的时候。”李诃好心提醒道。
“什么?”宋如是高声说道。
李诃把食指轻放在宋如是嘴唇上,示意她噤声。
“阿如,你莫要出声。”李诃凑到宋如是耳旁轻声说道。
宋如是不明所以,一双眼睛好奇的盯着李诃。
李诃在宋如是耳旁小声说道:“外面有人……”
宋如是一惊,揪着李诃衣襟的双手更紧了些,宋如是手上使力,李诃一个不防,整个人被宋如是扯到脸前。
于是一瞬间两人脸对脸,鼻子对鼻子,若不是中间隔着一根李诃的手指,两人的嘴唇几乎贴在了一处。
宋如是只感觉头脑一热,血液似是一下子从四肢窜到头顶,她面颊发烫,手指冰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何况有李诃的手指压在唇上她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说话,李诃也不言语,只专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温柔而又深情,看得宋如是心中乱糟糟又甜蜜蜜,头脑一阵阵的发昏,又似是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宋如是耳旁除了李诃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眼睛里除了李诃再无旁人。
如今虽是隆冬时节,宋如是的一颗心仿佛飘荡在一池春水当中,软绵绵而又懒洋洋。之前揪着李诃衣襟的手也改抓为扯。
李诃自是感觉出了宋如是的变化,他按在宋如是嘴唇上的食指亦改按为揉,他的指尖顺着宋如是柔软的嘴唇一路向上,先是面颊,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宋如是的眼角。
这一双眼睛曾经柔情似水,也曾寒冷如冰,李诃的手指恋恋不舍得游走在宋如是的面颊上。
过了良久,回过神来的宋如是,启口说道:“外面的人可走了?”
“可能走了,也可能没走。”李诃说的模棱两可。
“来人究竟是谁的人?”宋如是悄声问道。
“我带你去瞧瞧。”李诃突然伸手搂过宋如是的纤腰,带着宋如是一跃而上,立于院墙上。
宋如是惊吓之余,扯着李诃的衣襟不肯松手,她眯着眼睛看向门前的巷子。
巷子幽长,冷风阵阵,除去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哪里有半个人影。
“人呢?”宋如是横眉冷对李诃道。
“走了……”李诃无辜道。
宋如是此刻才惊觉上当,若不是立于高墙之上,她恨不能马上出甩袖离开,想到此,宋如是狐疑地看着李诃。
“阿如,我已经许久未曾抱过你了。”李诃突然说道。
“所以外面根本就没有人?”宋如是捏着拳头说道。
“对。”李诃答道。
“你明知外面没人,还把我抱到了墙头上?”宋如是的双手恨不能在李诃的衣襟上挖出几个窟窿出来。
“对。”李诃诚实的说道。
“所以,你把我诳到了墙头上,只因为许久不曾抱我了?”宋如是咬牙切齿道。
“对。”李诃风轻云淡道。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去?”宋如是挤出了一丝微笑道。
“等我抱够的时候。”李诃认真回答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抱够?”宋如是僵着笑脸问道。
“我这一世都抱不够。”李诃答道。
“所以,你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我下来了?”宋如是心中一跳。
“阿如既然要求,我自是如你所愿。”李诃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要求的?”若不是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宋如是恨不能立刻暴揍李诃一顿。
“阿如莫不是忘了?”李诃不可思议道。
“你的意思是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如我所愿?”宋如是脑中灵光一闪,随即转换了思路。
“这个自然,只要阿如愿意,我便竭尽全力也要如你所愿。”李诃肯定的说道。
“那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放我下去。”宋如是狡黠一笑。
“除了这条,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李诃手一使力,宋如是几乎贴在他的怀中。
“你使诈……”被拘在李诃怀中的宋如是【创建和谐家园】道。
“兵不厌诈。”李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越,传入宋如是耳中,宋如是突然也笑了起来,她被李诃搂入怀中,耳中听着对方温暖有力的心跳声,便是一年当中最冷的腊月天里,她也觉得温暖起来。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宋如是威胁道。
“多谢阿如关心。”李诃接口道。
宋如是抬起拳头,想要给李诃两圈,胳膊伸至半空中,却是搂住了李诃的脖颈,与李诃依偎在一处。
寒冬腊月,幽深小巷,院墙之上,立着两人,院墙之下,站着一人。
这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墙之上相依相偎的两人,似是从未受过如此惊吓,惊吓之余,这人突然高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