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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种玄而又玄,实际上空洞无力的话,奴婢也会说。他明明是个郎中,偏偏长得像个神棍,说话间又是神神叨叨的模样,这样的人说的话,娘子又怎能一味的相信。我知晓娘子是担忧紫棋的病,但是切莫病急乱投医。”紫檀不甘心的说道。
“不过咱们也不能全然相信他,他不是说紫棋中了邪吗?咱们这便找人来看看,紫檀你现在便去城外的青衣观中,请上一位道法高深的道长过来。”飞飞姑娘决定道。
紫檀听到飞飞姑娘这般说,她才略微放下心来,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塌上毫无生气的紫棋,便匆匆出门去了。
紫棋脚程倒也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她便折返了回来,同她一同进门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春花从留香糕点铺出来之后,提溜着两斤点心急冲冲的回了百草堂中。
她在百草堂中窜了一圈为未曾瞧见自家娘子,之后还是在壮士的指点下,她才摸到了后院厢房里。
春花冲进厢房,兴冲冲的说道:“娘子,飞飞姑娘之所以去留香糕点铺,不单单是为了买糕点,她其实是为了留香糕点铺的东家而来。”
“留香糕点铺的东家?”宋如是挑眉问道。
“正是,她虽是状作无意,但是口口声声都在留香糕点铺的东家身上,瞧那模样似乎对留香糕点铺的东家极有兴趣。”春花一口气说完,这才挨着宋如是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口的喝着。
“先是她的丫头去留香糕点铺里,而后主子亲自出马,想来与留香糕点铺的东家有些渊源。”宋如是神态轻松道。
“留香糕点铺?是西市里新开的那家糕点铺?”被无视了半天的李诃,突然问道。
春花闻言,登时呛住了嗓子,她捂着嘴巴咳嗽了半天,这才满面通红的说道:“奴婢不知大公子也在此处,实在失礼。”
李诃含笑不语,还是宋如是为春花解围道:“怎么最近都未瞧见朱三爷?”
被解了围的春花,脸颊红得似是天边的朝霞,她羞涩的垂下头,一只耳朵却是悄无声息的朝着大公子的方向凑近了些。
且说花间小酌,后院当中的一处二层小楼上面,有美人,有丫鬟,有病人,有道人。
道人颔下垂着几缕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当中透着看破红尘,超凡洒脱的智慧光芒。
飞飞姑娘满意的看着眼前的道人,口中娇娇怯怯的说道:“我这丫头今日出门前还好好的,谁知回来之后,便突然卧床不起,我一介妇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万望道长能够救这丫头一命,妾身定然不胜感激。”
布衣道长微微颔首,他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眯着眼睛看向床塌之上的紫棋。
第393章 主仆之谊
道士定定的瞧了紫棋一息的功夫,这才张开眼睛,清声问道:“家中可有红绳?”
紫檀急忙从袖中的针线包中取出一条红绳,期待的问道:“道长,我这里恰巧有一条红绳,不知是否能用?”
布衣道士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取上一只瓷碗,在碗口外围系上这条红绳,而后把瓷碗放在这位姑娘床下。”
飞飞姑娘听着道长的话音,紫棋像是当真中了邪,她紧张的问道:“道长,我这丫头可是中了邪?”
“万物有灵,这位姑娘不敬神明,自然要受些苦楚。”道长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
飞飞姑娘心跳顿时漏跳一拍,若是只是郎中一人如此说辞,也就罢了,缘何专程请回的道长也是这般说辞,想来紫棋这丫头当真中了邪。
飞飞姑娘不由得朝床塌望去,明明是晴天白日里,床塌之上却是带着几分鬼气森森。呼吸微弱的紫棋躺在塌上,眉眼之中像是发乌,如同厉鬼附体,飞飞姑娘目光慌忙移向别处。
“只要平安过了今夜子时,这位姑娘便会无恙了,只有一样,这屋中必须得有人一直守着。”道士严色说道。
飞飞姑娘口中连连称谢,心中慢慢有了主意,她示意紫檀取了五两银子出来,打发了道士之后,飞飞姑娘端坐在案几旁,瞅着雕花的窗棂暗自发呆。
紫檀送了道长回来,入眼的便是自家姑娘阴郁的面色,紫檀赶忙打起了全副的心神,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切莫忧心,道长如今已经给咱们指明了方法,今夜便由奴婢在此处守着吧,想来子时一过,紫棋定会安然无恙了。”
“听说紫棋与门房里的小厮关系甚好?紫檀你可知晓此事?”飞飞姑娘忽然问道。
紫檀心中一凛,谨小慎微的说道:“紫棋与门房里的小厮正是同乡,所以闲暇之余,也会说上几句话。应当只是同乡之谊,旁的再无干系。”
“我还听闻,紫棋最近频频进出留香糕点铺?”飞飞姑娘莞尔一笑,无奈笑意仅停留在嘴角,一双妙目当中竟无半分笑意。
紫檀冷汗顿生,她诚惶诚恐的说道:“这个奴婢并不知晓,许是紫棋最近爱吃糕点的缘故。”
“单单是爱吃糕点,又怎会惹怒神明,中了邪气?”飞飞姑娘慢悠悠的说道。
紫檀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飞飞姑娘,紫棋所作所为,皆是飞飞姑娘授意,如今飞飞姑娘竟然撇清一切,是何缘故?她心中揣度着飞飞姑娘之意,面上茫然的答道:“想是紫棋最近体虚,所以一时之间冲撞了什么,也是有的。”
“既然紫棋体质虚弱,那便回家慢慢调养吧。”飞飞姑娘声音轻柔,面带怜悯,俨然一副惯会体谅下人的主子模样。
“可是……”紫檀的一句,“可是紫棋父母早逝,早已没有了家”,在飞飞姑娘姑娘漫不经心的目光当中,缓缓的吞入腹中。
“既然门房是紫棋的同乡,那便由他来护送紫棋回家罢。”飞飞姑娘体恤道。
紫檀满腹的话在肚子当中翻腾不休,她用指甲狠狠的掐着掌心,突然的痛觉让她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她挤出一副笑脸,高兴地说道:“姑娘如此体恤紫棋也是她的福气,奴婢这就去收拾紫棋的衣物。”
“记得在她的包裹里放上十两银子,也算是全了主仆间的情谊。”飞飞姑娘柔声叹道。
“奴婢替紫棋谢过姑娘。”紫檀曲膝行了礼,欢天喜地的下去为紫棋收拾行装。
紫檀出了屋子,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她在门口立了片刻,面上不知是悲是喜,眼眸当中却是带着兔死狐悲的悲怆。
紫檀立了片刻,便匆匆的下了楼,她先是回到自己屋中,原来她背心处早已被冷汗塌湿了去。她换了里衣,便又匆匆忙忙的去紫檀屋中帮她收拾衣物钗环。
且说紫檀出了屋子,屋中便只余飞飞姑娘一人。她的姿势依旧维持着紫檀离开时的模样,她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像是看着自己的一双纤长玉手,又像是瞧着身下的锦垫。
玄色的锦垫上绣着海棠花的图案,鲜红的花瓣绽放在一片暗色当中,像是枝头摇曳的花朵,落入了凡尘当中。
飞飞姑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身上蓦地感受到一丝凉意。她回首看向床塌之上的紫棋,紫棋闭目微动,飞飞姑娘吓得站起身来。她不由自主的再次偷眼看向紫棋,对方正毫无生息的躺在塌上,哪有半分动静?
飞飞姑娘不敢在屋中停留,神态慌乱的出了屋子,她转下楼梯,听到紫檀收拾衣物的动静,这才略微缓过神来。
她穿过一楼的小厅,推门走了出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同她所住的小楼,一般模样的二层小楼。
白日里干净至极的小楼,到了夜晚便会变得灯火辉煌,热闹起来,数不尽的少年郎君,达官显贵,尽皆慕名而来。
他们瞧着她的目光既仰慕又【创建和谐家园】,他们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身体而已。飞飞姑娘一叹,欢乐场中又哪里会有什么真情实意。
她抬头望天,思绪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傍晚。细碎朦胧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盈盈而立,对着心悦之人缓缓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几番舟车劳顿下来,形容实在不雅,待明日再向表哥告罪。”
那天的傍晚,她瞧见了这一生最美的夕阳,可惜短暂的美好之后,却是长久的痛苦。
她乍然从云端跌入到地狱当中,无数的羞辱与痛楚,都让她心生绝望。日日要面对的那人,更让她心生厌恶。每一次的抚摸与触碰都让她觉得恶心,若不是……若不是……婵娟之香,她又怎能忍耐那么许久。
她一朝被卖入青楼当中,日日被逼着接客,她无奈之下,只得从了,待第一位客人离开时,她突然生出了一分松快的心思来。
既然都是伺候自己不喜欢之人,那么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飞飞姑娘突然变得左右逢源起来,很快便成了妓馆当中的头牌。
因为埋在心底的一股怨气,飞飞姑娘又来到了长安城中。一路以来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好歹重新见到了他。
想到造就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飞飞姑娘冷哼一声,悄然握紧了拳头。
第394章 伺机而动
花间小酌的门房悄然无息的换了人。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穿着青衣短打,一脸的机灵模样。
没有人知道之前的门房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之前的门房去了哪里?一个小人物的消失与更替是没有人会在意的。他们就像是沙漠里的沙子,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逐渐的消失在芸芸众生当中。
飞飞姑娘的贴身丫头,突然换了人的事情倒是被许多人发觉。不过新来的这丫头生得一副聪明模样,说话间又极为讨巧,很快之前的紫棋便再未有人提起过。
飞飞姑娘依旧是花间小酌当中最受欢迎的姑娘。大把的男人拿着大把的银钱,日日守在花间小酌,只为能一亲飞飞姑娘芳泽。
飞飞姑娘风头更胜从前,只是关于飞飞姑娘的传言,在坊间也渐渐的传播开来。
有说飞飞姑娘来自苗疆,身怀异术,所以能够蛊惑人心。
还有人说飞飞姑娘身有异香,那香味闻之让人忘怀,所以才会如此让人流连忘返。
还有人说飞飞姑娘最善制香,由她手中做出来的熏香最是让人欲罢不能,所以才会迷倒这一众风流场中的急先锋。
更有人说飞飞姑娘出身草堂世家,家中更是有秘制的,能让人动情的药丸。所以才会让长安城中的少年郎君们趋之若鹜。
流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非但没有影响到飞飞姑娘的名头,反而还吸引了不少长安周边的人慕名而来。
飞飞姑娘一时之间,应接不暇,自然也就无暇顾及其他。
这一日,天气晴好,宋如是主仆二人猫在墙根晒暖。春花心不在焉的做些亵衣,不时的偷眼看向宋如是。
在无数次的偷窥之后,春花蹙着眉头不解的问道:“娘子,这便是您对付飞飞姑娘的办法?”
宋如是早已发觉自己这丫头不对劲,没想到这丫头憋了半天,竟然问了这件事情。她悠悠然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办法不好吗?”
“好什么呢?飞飞姑娘如今成了长安城中一等一的红人,更是有人远道而来专为瞧上她一眼。她如今的生意愈发好了,便是伺候她的丫头,出手也是阔绰的很。”春花愤然说道。
“飞飞姑娘的丫头出手阔绰,此事你也知道?”宋如是起了逗弄春花的心思,于是笑着问道。
“可不是吗?奴婢前几日去留香糕点铺里买糕点,正瞧见飞飞姑娘新来的那个丫头在买糕点,那丫头买完糕点,随手打赏给小伙计的银钱便有一两。”春花双眼冒光,嘴角不屑的说道。
宋如是看着羡慕嫉妒恨的春花,心中好笑,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现在便给你二两银子,下次你去买糕点的时候,直接出手打赏给小伙计二两银子,如何?”
“那多亏啊,有这二两银子,奴婢还不如自己留着当嫁妆呢。”春花不舍得说道。
“果然是待嫁之女,那这二两银子,我便直接给你添到嫁妆里了。”宋如是笑道。
“娘子……奴婢并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飞飞姑娘这般歹毒的人,为何会受到如此追捧?”春花不解的说道。
“世人向来喜新厌旧,新鲜的面孔总会吸引众人一时的目光,待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又会出现更为新鲜的面孔,那么飞飞姑娘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宋如是正色道。
“可是若是一直不出现新鲜的面孔呢?”春花问道。
“你可瞧见谁能独占花魁三五载的?何况飞飞姑娘的风头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宋如是神秘的说道。
“娘子此话当真?若是如此那便最好了。她害了咱们几次,除了失去紫棋那个丫头,竟是毫无损失,瞧见她如此得意的模样,奴婢心中实在平衡。”春花撅着嘴巴说道。
“春花,你若是要做一件事情必须得伺机而动,一击必中,若是没有把握去做一件的事情的时候,那么此事还不如不去做,因为失败的几率很大。”宋如是慢慢的说道。
“可是娘子,若是筹谋太久,反而错过了行事的最佳机会。如今飞飞姑娘技压群芳,若是任由她发展下去,再想对付她,只怕是难上加难。”春花担忧的说道。
“春花,那一天不会太久了。你可知登高必定跌重,只有等她风头一时无两的时候,咱们才有可乘之机。何况,她此次失去的可不止紫棋一个丫头而已。”宋如是宽慰春花道,说到最后,她特地卖了一个关子。
“娘子的意思是?”春花一脸兴奋的问道。
“再等些日子,不出正月,飞飞姑娘的结局定然自有分晓。”宋如是面带玄机的说道。
“太好了,那不是十天半月的功夫,飞飞姑娘便要倒霉了?”春花特地加重了倒霉二字,仿佛现在飞飞姑娘便已落魄不堪。
“她风光了这么许久,也该静下心来,静思己过了。”宋如是淡然说道。
“哼,活该。”春花狠狠的啐了一口。
“春花倒是关心自己的嫁妆尤胜嫁妆……”宋如是蓦然转了话题。
春花一愣,面颊迅速泛红,随手拿起了亵衣重新的绣了起来,绣了三五针的功夫过后,她才羞羞答答的说道:“奴婢自然是关心自己的嫁妆的,但是与飞飞姑娘的结局想比,奴婢自然更关心她的结局。因为奴婢知晓嫁妆之事,娘子定然不会亏待我的。”
宋如是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这丫头。这丫头一身绯红袄子,头上虽是梳着丫髻,发间却是簪着一枚银簪,耳上带着串珍珠耳坠子,说笑间,珍珠坠子轻轻划过面颊,她面颊上的红色便带出了一道柔光。
宋如是心中柔软一片,她笑着说道:“你是我的贴心丫头,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莫说是我,便是大公子也为你准备了妆枢。这样你嫁过去之后,腰杆也能硬些,何况我瞧着少连兄的模样,定然会厚待与你。你这丫头嘴巴虽是不饶人,但心底善良,如此姻缘,也算是善有善报。”
宋如是的一番话,说的春花心中怅然起来,她久久凝视着宋如是,张了张口,伤感的说道:“娘子我若嫁了,你便也原谅大公子吧,他为了你,舍弃诸多……”
第395章 楚楚可怜
“你这丫头操心倒是不少,你可知银娘回来了?”宋如是不欲提起李诃,于是蓦然转换了话题。
春花果然抬头好奇道:“银娘回来了?”
“你可曾瞧见过银娘?”宋如是问道。
“奴婢并未见过银娘,也未曾听壮士提起过。我说前些日子瞧见壮士神神秘秘的出门,当时我还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原来是去私会银娘了。”春花恍然大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