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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儿面色一白,脸上挂着泪珠,惊恐的说道:“总不会如此严重吧?”
春花点了点庆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一个店铺里面,若是主人不在,这店铺里就像缺了一根主心骨。若是有人起了坏心,你们留香糕点铺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你家主人若是回来,瞧见糕点铺早就换了主人,物是人非,你觉得你家主人会作何想法?”
庆儿想明白了此节,脸色煞白,眼眶中的泪珠也定在了眼睛当中,他张了张口,无力的说道:“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我的罪过就大了……春花姐姐……自打主人走了之后,我便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不论白天黑夜,头脑皆是一片空白。我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总想着把主人找回来,旁的事情都与我无关,如今看来,我当真错的离谱。”
春花见庆儿逐渐醒悟,倒也微微放下心来,她把庆儿扯到路边,细细宽慰。
再说冷面丫头这边,她瞧着春花扯了庆儿离去,翘了翘嘴角,也抬起腿,但却不是出门,而是重新回到了花间小酌当中。
她急匆匆走进一处小楼,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二楼。二楼窗棂开着半扇,窗边坐这个着红衣的女子。
冷面丫头见到红衣女子,毕恭毕敬的说道:“姑娘,留香糕点铺的主人,真的失踪了。”
第472章 誓不两立
紫檀姑娘一身红衣,坐在窗边,对镜揽妆,听到丫头的回话,她暂且放下了手中的珠钗,嘲讽的说道:“飞飞姑娘本就是个有福气的。”
冷面丫头早已换成了不屑的表情,愤然说道:“奴婢之前不明白什么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如今可算是明白了,飞飞姑娘害死了紫烟姐姐,非但没有得到什么报应,反而活得愈发滋润了起来。”
“绿竹,既然老天爷不开眼,咱们便自己动手罢。”紫檀姑娘对着镜子缓缓插上了珠钗,镜中人嘴角轻翘,妆容精致,美则美矣,却终归不是之前的紫檀了。
绿竹一喜,惊喜的说道:“姑娘你终于肯出手了?”
紫檀姑娘轻轻抚着头上华美的珠钗,柔声说道:“杀人偿命,但我却不想她死的这么痛快。”
“姑娘的意思是?”绿竹眼睛一亮,出声问道。
“她之所以成为花间小酌的头牌不过是依靠婵娟之香罢了,我如今便要让她尝尝被婵娟毁灭的滋味。”紫檀姑娘语气柔和婉转,一张檀口往日里说不尽的柔情蜜语,道不完柔情似水,谁又能想象到这般狠辣决绝的话会出自紫檀姑娘的口中。
“可是姑娘如今婵娟之香,对咱们还有些用处……”绿竹紧张的说道。
“我曾经在抬头见酒楼闻见过与婵娟之香极为相似的味道,但是香料名称并不是“婵娟”而是“乐陶”。而留香糕点铺当中有一味糕点名称同为“乐陶。”紫檀姑娘意味深长的说道。
绿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何明明在说飞飞姑娘,怎么又突然扯到了抬头见酒楼。她疑惑的问道:“莫不是飞飞姑娘除了跟留香糕点铺的东家关系暧昧,还跟抬头见酒楼的东家有一腿?”
“抬头见的东家与留香糕点铺的东家,其实是一个人。”紫檀姑娘点明道。
“什么?”绿竹惊道。
紫檀蓦地笑了,缓缓的说道:“我原也没想到,不过因为与抬头见东家有过几面之缘,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此事。此人倒也是个痴情的,不然又怎会一路撵到长安城中。又为了她接连开了两家店铺……”
“他那两家店铺也是为飞飞姑娘开的?”绿竹还未从之前的一系列消息当中回过神来,如今听闻这话,神情更是茫然。
“流言蜚语,家长里短,在什么地方传播的最广?”紫檀姑娘反问道。
“那自然是在酒楼茶馆,碎嘴大娘的嘴巴里面传播的最快最广。”绿竹随口接到。
紫檀姑娘点点头,方才开口说道:“所以他为何会开抬头见酒楼的动机,不过是想快些打听到飞飞姑娘的消息。而那家留香糕点铺更是摆明了为飞飞姑娘所开。不然紫烟姐姐为何隔上几日都要去上留香糕点铺一趟?咱们的乐陶饼又从何处而来?”
绿竹满面皆是震惊之色,她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也从未想到会有人痴情至此,更没想到紫檀姑娘既然已知晓了这一切,为何还要放任飞飞姑娘离开。
绿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既然早已知晓一切,那么,姑娘为何还要任由她们离开呢?”
“这花间小酌当中谁人不知我与飞飞姑娘之间誓不两立?若是她在花间小酌当中出了什么事情,大家虽是嘴上不说,但心中总会捕风捉影的把一切都套在我身上。当然捕风捉影之事,自然也不会动我分毫,但我却不愿与她扯上关系。”紫檀低头从妆枢当中挑拣花钿,她的神色极为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飞飞姑娘既然打算从了良,重新做人。那么,她肯定会离开长安城的,所以姑娘的意思是等她离开了长安城之后,咱们再动手?”绿竹精神为之一振,头脑也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期待的看着紫檀姑娘说道。
“飞飞姑娘既然私底下与人私奔,那么自然是打算重新做人。只可惜,我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紫檀姑娘对镜贴花黄,眼神柔和,眉目静好。
“飞飞姑娘只以为自己悄然出走,便能重新开始新生活了,但也得看因她而死的冤魂,愿不愿意?”绿竹冷笑道。
“人这一生的福禄寿都是有数的,如今也到了该跟她算总帐的时候了。”紫檀姑娘贴好了花钿,嫣然一笑。镜中人容貌绝色,一笑百媚,莫说是男人,便是绿竹一瞧,也是心肝儿一颤。
长安城外,十里坡,原是西去之人的必经之处。
一辆不起眼的灰蓬马车,沿着官道,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一路向西行去。
驾车的是位腰上挂着酒葫芦的中年人,这人身穿短打,外面套着一件皮袄子。他右手扬着马鞭,左手时不时的摸出酒葫芦抿上一口。他看起来并不像车夫,倒更像个行走江湖的江湖人。
灰蓬车厢内倒是布置的极为舒适。车厢底上铺着两层柔软的锦被,当中摆着个一张小小的矮几,矮几下面整齐的码着十数个小匣子。匣子里面放着各色的精致点心,糖果蜜饯。
玄色的车间遮挡了大部分的光亮,虽是晴天白日,车厢里面却是已近黄昏。
飞飞姑娘一身绛紫色的襦衫襦裙,头上簪着一枚梅花玉簪,面上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她倚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愉悦的说道:“宪郎,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弋儿妹妹,想要去哪里?”这个被称作宪郎的人,语气宠溺的说道。
“身为女儿,如同浮萍,自然是宪郎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飞飞姑娘神色慵懒道。
宪郎抱紧了飞飞姑娘,在她耳旁柔声说道:“弋儿妹妹,我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宪郎不会骗我?”飞飞姑娘趴在宪郎怀中,闷闷的说道。
宪郎一叹,伸手摸过飞飞姑娘面颊,果然飞飞姑娘蒙面的帕子上已是一片湿意。
宪郎在飞飞姑娘额上轻轻一吻,语气极是缠绵悱恻,“我怎么舍得骗最心爱之人。”
“宪郎就这般随着我走了,你那两间铺子就白白扔了?”飞飞姑娘紧搂着宪郎说道。
第473章 何以解忧
宪郎犹豫的说道:“那两家铺子原是因你而开,那么自然便是你的。”
飞飞姑娘转悲为喜道:“宪郎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宪郎宠溺的说道。
飞飞姑娘依偎在宪郎怀中,眉目如画,双目含春,放软了声音,娇滴滴的说道:“奴家自然知晓宪郎的好,只是经久不见,奴家实在有些担忧……”
“我对弋儿妹妹的心意始终如一。”宪郎抱紧了飞飞姑娘,用力的说道。
“宪郎……”飞飞姑娘的语气缠绵缱绻,整个人恨不能化成了水,融入到宪郎的怀中。
坐在车辕上的中年车夫面上似是带着嘲讽,他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挥起马鞭,驾车的马飞速向前,扬起了一道长长的尘土。
有人出城,自然就有人进城。一个身穿黑色短打的小伙计随着人流,悄无声息的进了城。
进城之后,举目望去,他瞧见不远处的一间酒馆,于是信步走去。
不大的酒馆,门口挂着酒幡,里面摆着三五张桌子,这个时辰倒也没人上门喝酒。
唯有靠墙的桌子旁坐着一位客人。这客人背对着门,正拿着大海碗喝酒。
小伙计慢悠悠的走到那人身后,突地高声说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在此喝酒?”
喝酒那人,惊吓之余,登时一通咳嗽。他咳嗽的惊天动地,恨不能把肺都咳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来,憋红了的脸庞上,净是恼怒之色,“人吓人,吓死人,哪有你这样吓唬人的?”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经吓?”小伙计自顾自的坐在了那人身旁,随手倒了一碗酒,慢慢的品了起来。
那人冷哼一声,冷声说道:“那么等到下次,我也找个你不注意的功夫,吓你一吓,反正吓出了毛病,也是因为你的缘故罢了。”
小伙计慢慢喝完了碗中的酒,这才回声说道:“随便你。”
那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狐疑地说道:“几日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三日不见需刮目相看。”小伙计悠闲的说道。
“咱们都是土里滚的虫,见不得光的,你再变化多端也逃不开这泥巴里面打滚的命运。”那人嘲讽道。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小伙计又慢慢的倒了一碗酒,搁在嘴边缓缓喝了起来。
“莫要因此丢了性命才好……”那人也倒了一碗酒,不过他喝的又快又急,很快一碗酒便见了碗底。
“若是因此丢了性命,那也只能怪我命不好。”小伙计喝完了酒,重重的把瓷碗搁在桌上。
“我瞧你神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人仔仔细细地盯着小伙计说道。
“他们走了……”小伙计沉重的说道。
“他们走了不是正利于咱们行事?”那人诧异的说道。
“可是东西还在我这里……”小伙计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包裹,轻手轻脚的放在桌子上面。
蓝色的包裹皮上面,用拙劣的针脚绣着白色的小花。因为绣工粗糙,并不能看出绣的什么花,仿佛是五瓣桃花,又似是六瓣杏花。
那人压低了声音,涨红了脸愤怒的说道:“你简直是糊涂……”
小伙计看着那人竖起来的眉头,倒也生出了一丝愧疚,他懊悔的说道:“我也不想的,但是……但是……我实在下不了手……”
那人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形,他带着怒气说道:“又不是让你去杀人,不过是让你把这包裹想法设法,放入那辆马车当中便可。你……你简直是发了癫了,如此一来,咱们如何跟那人交代?”
小伙计突然生出一头的怒火来,他生气的说道:“这还不是杀人?我只差那把刀子直接割了那人的脖子了。我也可以自己安慰自己,就说那人原本就该死,可是若没有这个包裹,他又怎么会死?”
“咱们做的就是这样的买卖,你这又是发什么癫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原本就是这行的规矩。如今你亲手打破了这个规矩,只因为你那莫名其妙的善心?你简直是可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善心,咱们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那人涨红了脸,恨声说道。
“那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改行好了。他留下的糕点铺,就像是一盘散沙,那个叫庆儿的小伙计,这两天跟热锅上的蚂蚱一般,急得团团转。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回到留香糕点铺里,谋取庆儿的信任。只要哄住了庆儿,留香糕点铺的一切还不是手到擒来?”小伙计见那人当真生气了,便也放缓了声音,淳淳说道。
那人原本就为愤怒,听到这话,面上怒气稍减,他迟疑的说道:“他既然决定走了,又怎会不留后手?只怕咱们还没讨到好处,便被人一锅端了。”
“他对飞飞姑娘用情至深,飞飞姑娘既然愿意跟他走,他只恨不得立时带着飞飞姑娘远走高飞去,哪里还能顾上这么许多?”小伙计笃定的分析道。
那人的神情,明显是被小伙计说动了。他不由自主的又倒了一碗酒,这次他喝得很慢很慢,慢的小伙计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轻轻的搁下了瓷碗,不自觉的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二人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哪样不需要花银子的?他虽是不在意这些个身外之物,那么飞飞姑娘呢?若是有一天,他们花光了手上的银子,回过头来又想到了这两间铺子呢?”
小伙计使劲在这人肩膀上面拍了一拍,笑着说道:“说你傻,你就是不聪明。咱们得了店铺之后,便把店铺转卖了,然后拿着钱去旁的什么地方,再开家铺子不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那么咱们就回家乡去。如此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找到咱们?”
那人眉头舒展,咧开了嘴巴笑道:“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平日里我就说让你少喝点酒,你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你瞧瞧你,都快被喝傻了。”小伙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人又倒了一碗酒,他摇晃着碗中的酒,半是醉态半是清醒的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杯中之物……”
第474章 三只火盆
春花好说歹说,总算止住了庆儿的哭声。她松了一口气,耐心的说道:“庆儿,唯今之计,最重要的六十看管好留香糕点铺,旁的你先不要多想,等我家中的事情了了,我便过去寻你。”
春花把庆儿送到了西市门口,便穿街走巷的顺着小路回了家。她闷头一路小跑,快到院门口时,一个不甚,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春花手忙脚乱的立直身子,抬眼看向身后始作俑者,一道长长的车辙压实了松软的雪花,又被下个不停的雪花,缓缓掩盖了起来。自己刚才走的匆忙,并未瞧见车辙,所以才会险些摔倒。眼见车辙停在了自家门口,春花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自家门口。
她轻轻推开了院门,院门应声而开,春花探过头去,悄悄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院中并无异常,既没有撒泼打滚的王大娘,也没有威严无比的青衣捕快,春花松了口气,侧身进了门,而后轻轻掩上了院门,又细心的插好了门闩,这才一步一步的朝着正房而去。
“春花?”春花正聚精会神而又小心翼翼的走着,突然听到蜡梅的惊奇的声音。
“蜡梅,你回来了?你快些告诉我,王大娘可曾又来了?还有老夫人如今怎么样了?”春花扯着蜡梅,口中一连串的问道。
“春花姐姐,老夫人如今正在休息,王大娘刚才来过一次,不过被周墨请了出去,她便也没有再来了。”蜡梅一一回答道。
春花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便好,若是她再来大闹一番,咱们这院子可就真的受不住了。”
蜡梅安慰春花道:“春花姐姐,这次定然无事了。”
春花疑惑道:“你如何得知?”
“春花姐姐,你且随我来。”蜡梅拉着春花的衣袖,把春花拉到正房门口,把耳朵轻轻放在门口的棉帘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