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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并无不妥。”侯正造也有些失望,刚才城头那女公子谈吐自然,并无异处。
“报!”骑兵由远而至,“辛将军请侯正速回马谷。”
“何事?”侯正心中一惊,众人搜寻荆王未果,便是要撤也不是今日。
“赵善大将军……败了。”讯兵满脸苦涩,“李将军令我等速回稷邑接应赵善军。”
战败已是第三日,稷邑虽然还在李信手中,可他麾下加上稷邑守军也不过两万余人。在盆地西南,是重新集结的随师和唐师,人数几近四万;东南,便是堵住赵善军退路的三万楚军王卒。淮水东面的厮杀昼夜不止,可李信就是没有办法解围。
赵善军仍在坚持,李信就想着召集所有士卒进行最后一击,若能击退桥头的楚军,那便能救出一部分被围的秦军;若是不能击退桥头楚军,那自己也要开始撤退,不然定和赵善军一样,被围死在这狭小的盆地里。
“败了……”侯正造不敢置信,赵善麾下有十五万秦军,怎能说败就败。“如何败的?”
“小人不知,小人只闻荆国上将军项燕已至稷邑。”讯兵说道,这是听来的消息。
“项燕!”侯正造抽了一口凉气,项燕不是还在陈城吗,怎么到了稷邑。“走!”
侯正与军司马平级,侯正说走,埋伏于此的秦骑兵尽数退往马谷。他们一走,消息就传到了公孙大夫府邸。因为担心秦军派人入城、入邑令府搜查,熊荆此时转移到了邑东的公孙府。
“禀大王,秦人已退。”妫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恩。”熊荆不动声色,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凶险。“接下来我军当如何?”
“禀大王,臣以为当在此等候援军。”妫景道。“臣昨日已派人至息县。”
项超离开前妫景就派了人前往楚国告信,以时日算援军不是明日来就是后日来,那时候离开才是最安全的。可他还是估计的晚了,中午时分便有一支大军快速逼近桑隧,城上瞭望的骑士开始还以为是秦人,细看到飘扬的是楚旗顿时欢呼起来。来的是蔡县之师,前面骑马领头的正是项超、成夔等人。
“臣拜见大王。”入邑之后,项超等人连同蔡公潘尤一起向熊荆揖礼。
“免礼。”熊荆一阵懊恼,三十骑一卒,现在他只看见项超七八名骑士,其他人难道都死了?
“稷邑战事如何?”熊荆最关心的还是稷邑战事。
“禀大王,前日上将军便大破秦军,将秦军围于淮水之间。”潘尤也是今天天亮后才得到的讯报,那时候蔡师已渡过了汝水,正在赶往桑隧的路上。
“而今呢?”熊荆再问。“三路秦军,这是其中一路,我军需速速回援淮上。”
“禀大王,臣不知也。”潘尤当然不知道稷邑的情况,更不清楚之后的作战计划。
“汝水上可有我军舟师?”熊荆再问道,他就想马上赶到楚境,发讯了解一切情况。
“禀大王,有。郢都、息县、城阳,皆派舟师至汝水。”潘尤说完又道:“此乃魏境,臣请大王速速入楚,太后、令尹、上将军盼大王久矣、我楚民亦盼大王久矣。”
“邑中还有伤者百余。”熊荆说起了随行的伤兵。
“请大王勿忧,臣必将他们安送至新蔡。”潘尤是假设浮桥渡过汝水的,为接熊荆和伤员,还派来十数辆四轮马车。
“公子……”公孙府内,侍女轻轻的喊了一句。
“何事?”公孙嫣已经沐浴,换了一套不常穿的曲裾衣裳。
“楚国大王去时,嘱人将此玉玦交予公子。”侍女拿着一个玉珏。“言其将铭记公子退秦军之义,日后必报之。”
“放下吧。”公孙嫣正对着铜镜梳挽着自己乌黑的长发,眼睛侧看了一下,毫不在意语气。待侍女退走,她才转头看向几上的玉珏,忍不住伸手取过,放在手里把玩。
以周礼,唯天子可佩白玉。礼崩乐坏后各国国君开始称王,也佩起了白玉,公孙嫣身前这个玉珏便是白玉所制。玉洁无瑕,环而有缺,精致细密的蟠螭纹中,两端还透雕着一只凤。楚人崇凤,凤虽是透雕,可刀锋自然流畅,锋利健劲。公孙嫣的家世并不算显赫,可也识得这是王家才有的东西,
“暴君。”欣赏了一会手里的玉珏,公孙嫣又把它扔在几上。她一直记得熊荆那句‘拖出来,杀了’中带着的残暴和冷酷,也无法忘记被熊荆下令处死的老迈家臣,但再想到魏楚交战,两国乃是敌国,又觉得此事在战争中实在太过平常,最少他没有像秦人那般尽屠邑中之人……
想着想着,不自觉间她又把几上的玉珏拿起。他将如何报答自己?公孙嫣瞬间想到了这个问题,忽然又想到邑令那句‘少使’,当即羞得面红耳赤,又把玉珏扔下,再也不看。
女人的心思总是复杂,对她们来说,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其实是一回事。不过有的时候是爱着爱着便越来越狠,有的时候却是恨着恨着越来越爱。熊荆自然不解其中的奥妙,此时他也无心去记楚魏边境小邑里的一名女公子。他现在想的是:稷邑战役何时才能结束?舟师何时才能回师?敖仓战役何时才能开始?还有,最重要的是:上蔡、阳夏以北的秦军何时进攻?
面对着秦魏韩三国八十万大军,楚国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一旦出错输了这场战争,那淮上的县邑便会全部失去。失去了淮上,仅凭淮南江东百余万人口,恐怕除了远避海外再也不能保存楚国的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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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就到了除夕,在此给各位拜年:新年新气象,如意且平安!
第五十五章 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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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已过三日,大复山下的秦军依然不降。前两日夜晚时分,秦卒成群成群的爬山,妄图翻山突围,可惜山那边就是随县,项燕也很清楚大复山两边的地形,阻截的士卒第一日便驻扎在了山顶,切断了秦军可能的退路。
胜券已在手中,可让楚军不能忍受的是战事僵持,另外两路秦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第四日一早,就有一支谁也没见过的队伍扛着锤子,拉着马车赶到了包围圈外围,出示羽檄后,队伍里的士卒穿过矛阵来到包围圈内侧。楚军士卒不分日夜刺杀,秦军不得不设法筑起了一道低矮的围墙,再集中臂弩,勉强与楚军保持五十步的距离。
楚军一有动作,矮墙内的秦军便发出一阵躁动,可这一次不同以往,冲上来的楚军士卒只扛着一人多高的铁桩,他们在二十步外停住,让后用锤子大力的将铁桩钉入地底。地上皆是被夷矛刺死的尸体,铁桩穿过地上的尸体,深深捶入地下。捶完后又退十步,再次捶下铁桩。
敌军就在二十步外捶桩,二十步已在弩箭射程之内,只是这些楚卒身上也穿了钜甲,射了一阵毫无效果,且五十步外的楚军弓手连连压制,秦军不得不停缩在矮墙之下避箭。
“荆人这是为何?”铁桩钉好后,仿佛绳索一样的东西一捆一捆被抬了进来,沿着铁桩,绳索栓在上面,形成一道道极为稀疏的br >
“荆人这是要把我等再围起来,像牛羊圈那般。”已经被围的秦卒不在乎多几道篱笆墙,他们自己就筑了一道矮墙。
“这是为何?”秦卒看出明堂来了,楚卒也看出来明堂。只是这几道篱笆墙一立,以后就不好练习刺杀了,那墙会碍大家的事
“上将军早上已命,今日起,你等便要回师。”带队结篱笆的师长看着提问的陈鸿。
“可秦寇呢?”陈鸿指着篱笆墙内的秦军,“秦寇尚余十万,万一跑了”
“烧了!”师长只答了两字便转头去了,而陈鸿跟着就被鼓声召走,只留下一群不知道将要发生何事的甲士。唯有陈胜听闻烧了二字连打了几个寒颤,他永远记得烧死在陈郢内城门口的那些秦卒,还有那副可以杀人的画。
“秦人降不降?秦人降不降?秦人降不降?降不降?”这是最后一次询问,十几万人的声音无比雄壮,震彻山谷。然而与之前一样,山脚下黑压压的秦军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上将军”砲兵将军公输忌看向项燕,等着他下达军令。
“放。”项燕的命令很轻,好像带着些不悦。秋收在即,暂时不缺粮的楚国已经可以养活俘虏,没想到这些秦卒宁死不降,既然如此,只能烧死他们。
“放!”公输忌对着身后大喝一声,不分日夜运来的百余部投石机早就准备就绪,听到公输忌的命令,当的一声,杆末十吨重的铁块迅速下坠,皮兜里的火弹当即甩了出去。
轰!黑压压的秦军中腾起恐怖的火焰,那里再也不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是惨烈的嘶喊。
“放!”砲长们呼喊不断,纵横不过两里的狭小之地,每一分钟有三、四十分火油弹落下。火油早就不是动物的膏脂,而是煤焦油里提炼出来的轻油,每一枚四百楚斤的火油弹落地,都能激起数平方步的火焰。虽然,覆盖这块纵横两里之地需要六万多枚火油弹,还需要连续射击三十个小时,可实际并不需要这样的射击密度。因为,他们是人。
火油弹射击不到一个时辰,秦军就彻底混乱了。火油让每个秦卒绝望,这种绝望让人疯狂。他们再也不想等待淮水对岸的援军、不想什么爵位功勋,只想逃离这死亡之地。但让人想不到的是,疯狂起来的秦卒第一时间不是冲出包围圈,他们先杀死身边阻拦自己的军官,而后才冲向那些以为是绳索一样的篱笆墙。
军队之中,军官必须时时对士卒保持着绝对的威信,什么时候这种威信不存在了,那军队也就不存在了。看到这一幕,项燕、包括他身边的彭宗等人全都默不作声,可内心却是震撼的,秦军垮了,可惜垮了也无法招降。
“放!”投石机列阵仍在不断射击,火油弹好似恶魔之卵,每一颗都吞噬着无数秦卒,将他们活生生的烧死。包围圈里的火焰越来越大,浓烟也越来越大,山风一吹过来,鼻翼间全是恶心的人肉焦味。嗅觉如此,让人更惊骇的那几道看似脆弱的篱笆墙。
篱笆墙墙高不过一丈,铁桩上每隔半尺就有一道绳索横崩着。这些绳索不细看还以为打着无数的小节,陆离镜里则能看到那些绳节是棘刺。想攀过篱笆墙的秦军没爬几尺就被棘刺扎的流血不止,即便不顾流血再往上爬,衣袍也会被棘刺挂住。有些人攀爬,有些人却用戈戟猛斩,更有一些人嫌武器太钝,竟然用牙去咬,可绳索无论如何就是不断。
“这便是铁丝项燕对着名字并不陌生,但这是第一次见到铁丝力。
“然也。”郦且早就见识了铁丝力,大司马府还根据铁丝性,总结出一套战法。
“潘将军,”项燕缓缓点头,不再看包围圈里野兽般疯狂突围的秦军士卒。
“末将在。”潘无命揖礼过来。
“稷邑便交给你了。”项燕先是对潘无命低语,然而才大声相告众将:“即刻起,稷邑以潘将军为将,不服潘将军将令者,斩!”
“末将敬受命!”将帅齐声呼喊,无人不从。
“舟师精卒,陈师、项师立刻退出战场。小迁登舟、餔时开拔,至息县后宿留一日,明日宿于颖尾,后日宿于项城。”项燕命令道。新式大翼战舟只有五百艘,也就只能装载八万多人,王卒还在淮水西岸无法撤离,只能由陈师、项师接替。
“末将敬受命。”项燕喊到的各将又一次应声,带着不可言察的骄傲。其他将帅羡慕也没办法,只能对包围圈里的秦军投去仇恨的目光,是他们使得自己无法参加下一阶段的战事。
投石机一刻不停的发射火油弹,嘶喊哀嚎的秦卒越过第一道铁丝过第二道,爬过了第二道又还有第三道、第四道。奈何疯狂起来的秦军互相踩踏着攀登,四道铁丝不住他们,不得不在第四道铁丝布置了一排夷矛,逃脱出来的秦军皆被他们刺死。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陈胜扛着夷矛离去时根本不敢看铁丝嚎的秦军,倒是陈黑臀不断地回头,一会是撕牙咧嘴、拳头紧绷,一会又是抓耳挠腮,乱蹦乱跳,不甚其烦的伍长陈忿最后给了他一拳,他才老老实实的扛着夷矛不再回望。
“将军?”淮水西岸,站在车轼上李信用陆离镜久久凝望,底下的车右见将军凝望的太久,忍不住出声相询。
“啊,啊!”不问还好,一问李信就狂叫起来,吓得诸人赶忙将他扶住。
“将军,我军当速退出稷邑。”白林在另一辆戎车上登轼而望,不需任何庙算,单看秦军已然疯狂便知道赵善军彻底完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要撤出稷邑,或沿马谷、或沿月水退至比阳,再晚自己这两万多人也要死在这里。
“此时怎能退兵?”史葛愤愤,“我等岂能见友军危难而不救,以秦律”
以秦律,抛弃友军是大罪,但此时不抛弃友军,结果就是全军皆覆。白林又看向李信,作为主将,如何决断要他来定夺。李信自然也清楚到了决断的时候,他目光瞪了淮水边严整跽坐的楚军王卒良久,最后才道:“今晚便撤出稷邑。”
“将军,若大王治罪”史葛对李信的决断很是不安。
“若大王治罪,本将一人承担。”李信撕喝道,他转过身去,再也不看大复山下的熊熊烟火。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次日,郢都淮水码头,又一次倾城郊迎的大臣士卒庶民们呼喊大王万岁。秦人无信会盟使诈,大王天佑毫发无损,最重要的是上将军再胜秦军,于稷邑斩首十五万。几重消息的【创建和谐家园】下,郢都,连留守的妇孺也在码头、管道两边高呼万岁,声浪排山倒海。
听闻万岁的熊荆并无半分高兴,中午时分他得到了秦军进攻的讯报。上蔡秦军已至平舆以西、淮水东岸的莘邑;圉邑的秦军南下占领了阳夏,前锋已至鸣鹿以南,沙水以北。沙水流经陈郢,穿鸿沟往东,在距濊水还有几十里的訾毋今鹿邑县南转弯南下,几乎与濊水平行。
沙水并不丰盈,秦军很容易架桥渡过,而訾毋距离下蔡不过四百里出头,若行军快一些,六、七日后秦军就能冲到下蔡城下,与郢都隔河相望。而楚军,此刻仍未回师,更不要说奇袭敖仓,项燕在稷邑耽误太久了。
第五十六章 最贵
山呼海啸声中,马车缓慢入城,临到城门口的时候,一堆人忽然跪在正门之前,领头的是蒙正禽、孔鮒、孟昭等人,他们身后则是师校四千多士子,还有一些哭哭啼啼的县吏家眷。这些人手里拿着视日书,为的还是诛杀县吏那件事。见大王的马车来,当即顿首大拜。
“令尹无罪而诛,各县血流漂杵,臣请大王治令尹杀人盈之罪,废誉士杀人之制。”蒙正禽等人高呼着,被他们一喊,万岁声也就歇了下来。
成介杀县吏奸人熊荆是默许的,但他做了令尹,自然由他背锅。被这些人挡住入城正门,熊荆不得让人去收他们手里的视日书,然后道:“王知矣。”
令尹与太后一起郊迎熊荆,蒙正禽等人当然不会被这三个字打发,反而因为熊荆收录视日书更有胆量,这些人再度高喊:“请大王治令尹杀人之罪,废誉士杀人之制。”
几千人的呼喊,不喊万岁的郢郊全是他们的声音,熊荆见此有些烦了。全国县吏奸人死了不到一万余人,以楚国当下的人口,死亡率不过0.3-0.4%,一给身侧之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中顿悟的他突然将身上穿的士子袍脱下丢弃,边走边道:“学有何益?不如从军!”
说慎言的士子大惊,拾起士子袍追上去道:“刘季,你父若知,必不轻饶你。”
第六十七章 英雄时代
两年招生,师校已有四千余士子,虽说诸人明白师校业成后就是教书,可仍有不少人憧憬着能出人头地,日后为臣为官,最不济也能为吏。怎奈现实残酷,大王亲口说自己只能做乡师,要么做家臣,前途一目了然,人生再无盼头。
当日,像刘季那般脱下士子袍退学而去之人便有数百,剩下三千多人最少一半心不在焉,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不知道该投奔谁;最后一半是死了心的,能考入师校已觉出人头地,退学而去估计没几天就要饿死,做乡师也好、做家臣也好,总能有口饭吃,何必再折腾呢?
“不佞以为要与你等好好谈一谈。”正寝明堂,熊荆从大司马府出来后又使人召来万念俱灰的师校祭酒孔谦,还有抱着《鸡次之典w几欲疯癫的左尹蒙正禽。
“请大王训示。”几经折腾,孔谦心灰意冷,他已对在楚国实行文治不报什么希望,只是碍于君臣之礼,不得不在熊荆面前做出臣子的样子。他身侧的蒙正禽根本就不说话,大王竟要毁掉《鸡次之典w,他觉得与大王再无言语的必要,这次来,是被昭黍、宋玉哄来的。
“天下官职,本为民有。譬如司法,万民本有喜恶之心,知善知恶,是以‘议事以制,不为刑辟’。王制之后,法、刑皆归王有,王者所言即是法,司败之意以为判,不佞以为谬也……”
“大王欲行人治乎?”一说到法,蒙正禽顿时恢复了正常,这般问了一句。
“自然是行人治,难道要行《鸡次之典w?”熊荆笑道。“《鸡次之典w,王制之典,令律多由王定,此为人治还是法治?而今楚国变制,一人立法还是万民立法?左尹司败定罪还是万民定罪?”
“大王所谓万民,皆贵人矣。”话语到了这个层面讨论,能听懂的人已经很少。孔谦是其中之一,蒙正禽倒要比他逊色一筹。
“公族以军功流血为贵,不以如此公族为尊难道要以读书士子为尊?”熊荆微微点头,他知道孔谦不似其他酸儒那么愚蠢。“一国之制最恶者,非以公族、贵族为尊,乃以权贵为尊。昔狐假虎威之江乙,仅凭一句‘愿以身试黄泉、蓐蝼蚁’便被先君宣王封于安陵,多少楚军士卒,流血至死也不得爵禄!
楚国废王制而行敖制,法由众出,刑由众议,非流血不为贵,非智技不食禄,如何不可?”
流血的是甲士,智技的是工匠,纳粮纳税的是农商,读书人几无地位可言。这样的社会等级制度对儒家而言比秦国还恶劣,秦国的读书人还可以为法吏,楚国的读书人为吏则当诛。孔谦长叹:“禀大王,如此行之,举国皆为杀戮之气,文气再也不存,百姓皆苦。”
“行敖制之时,楚国确无文气。”熊荆赞同道,“然召卿来此,所谓两事。”
“请大王言之。”孔谦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