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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有点失望,失望这种没有结社团体的规模就完全没有自己的发挥余地,杵着木棍靠到椅背上,听着中年人还在喋喋不休地鄙夷,终于轻轻开口:“棒棒始终是在凭借自己的力气养家糊口,没有什么丢脸的,反而是你把希望寄托在【创建和谐家园】白日梦,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这才应该羞耻。我言尽于此,不希望你再打扰我,谢谢。”说完就闭上眼养神。
轻言细语的声音如同几记耳光重重打在中年人脸上,原本就獐头鼠脑的脸上更加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应该也有听见,原本议论纷纷的嫌弃之语倒是少了许多,那个几米之外的棒棒似乎背脊都直了一下。
公车停在下一个站的时候,中年人迫不及待地窜起身来下车,跳下门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装你妈卖X,你还不是个穷咕郎当的棒棒!”
年轻人对这种相求时候甜言蜜语,被拒以后立刻翻脸恶语相向,还胆怯到只敢在关门前发作的小人行径只能报以淡淡的一笑。
但话说回来,他这穷困潦倒的模样搭配这表情,真的很不搭,很有种强行装逼的味道。
谁知道他就是真的气定神闲呢?
其实从自然博物馆到码头,只有几个站,但却是经过了江州市最为繁华的市中心区域,只是这依山而建的城市公路颇多起伏,年轻人的表情终究还是随着外面的繁华景致有些变化,说到底他还是个从未离K县城的土包子嘛。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各色街景。
公交车的终点站就在码头,年轻人起身跟在那个棒棒后面下了车,迎面而来的喧闹拥挤差点让他在车门口摔下去!
前面十九年的时间,从记事起就在山里,最多到镇上赶集,县里的街头巷尾已经让他觉得热闹无比,老头子最担心的也就是他会在这花花世界里迷了眼,所以没少带着他在县城最拥挤的电影院、闹市口去见识,可跟这繁华大都市的现场相比,再次刷新了年轻人的脑海信息。
宽宽的马路能正反走四行车,马路边更是有着铁栅栏分隔出来的人行道,可现在全都是人!
人行道上是人,人行道两边的巷子、阶梯、店铺、商厦、停车场、路口无一不是挤满了人!
人山人海!
往来都是提着背着各种包袱货物的人,他们甚至挤到了马路上,当仁不让地挤占了马路两边的车道,让庞大的汽车反而都只能小心翼翼在中心狭窄的车道上行进!
而且挤占道路的基本上都是棒棒!
因为他们肩挑背扛着远超自己体型的货物,如果在人行道上跟其他人挤攘基本就寸步难行,于是全都理直气壮地在马路上穿行,甚至见缝插针随时都在穿过马路,庞大的货物不能阻挡他们灵巧地躲开车辆,几乎就是肩扛货物擦着运动的汽车钻来钻去。
江州是个到处都是阶梯的城市,一条马路跟另一条并行的马路之间可能就是落差几十步的台阶,车辆运输很不方便,所以这些人力搬运就成了不可缺少的劳力,而商铺也基本上开在任何一个缝隙,每一级台阶的两侧都挤满了挂着各种货物的门店。
叫卖声、讨价还价、招呼棒棒、吵骂声混合成嘈杂的拳头,重重地打在年轻人的头上!
从清修宁静的山上孤寂得只能听见鸟语叶落,到这样的火热喧哗,年少心性的年轻人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这真是入世!
第006章 阿仁,我们一起的
年轻人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下车的棒棒身上。
就算没了结社团体,自己要想融入到这个环境,与其茫然地在街头揽活儿,还不如跟着这个同样刚回到码头区的人,何况对方在车上憨厚的眼神和那轻轻直起来的背脊,让年轻人很有把握,更不用说面相了。
果然,提着木棍的年轻人刻意跟得比较近的身影,很快让那个棒棒注意到,张开胡萝卜似的粗短手指在蓬乱的头发上挠几下回头:“你……有什么事?”
年轻人拱了拱手:“我刚到这里来,想跟着你们做做活计,能行么?”
这个棒棒个头并不高大,年纪二十多岁,但上半身极为厚实,手臂更是粗壮,一看就是长年体力劳动的结果,这会儿表情却真的憨厚:“没……好啊,你……”使劲看了看年轻人也还算结实健壮的身材,却说不出来有什么跟自己不一样的地方,再使劲挠几下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年轻人笑着把手伸过去,棒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指使劲张开和年轻人握了握,似乎情绪一下就热烈起来:“来!我带你去看看……”
在这个码头做了好几年的棒棒,似乎还从来没有人主动跟他握过手,这种热烈情绪让转身带路的他话语也突然增多:“我叫杨德光,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的活路,兄弟你叫什么?”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扩开周围拥挤的人,想让年轻人走得更顺畅一些。
年轻人还是轻笑着:“我叫石涧仁,叫我阿仁好了。”
杨德光在嘴里咀嚼了一下:“是……【创建和谐家园】……?”却没半点嘲笑的口吻,只是有点难以相信会有父母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他连忙不熟练地把话题岔开,“哦……阿仁,你来过这里没?我看你还是有力气的,我们只要有力气就有活路干!”
石涧仁的笑容深了一下,就收敛起来跟上:“嗯,我有力气,给我介绍一下这里吧。我连江州市都是第一回来,早上坐夜班火车才到的。”任何一个坐了一两天火车的人都会这样头发油腻腻的,在山上他可是经常打理的。
杨德光没问他为什么刚到这个城市却来当棒棒,就立刻如数家珍地挥手指:“这边是小商品批发市场,这里是针织品批发市场,那里是面料批发市场,那边是服装批发市场,整个这一片几条街,有十八个大的批发市场,其中有八个都是服装批发市场,还有很多小批发就边角了,很多活路的……张哥,这是阿仁,我们一起的……刘师傅,这是阿仁,我们一起的……谢老板……王姐……”
很明显,杨德光确实在这里做了不短的时间,两人一路走来,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除了棒棒,也有路边的司机、报刊亭工作人员、看门的,甚至铺子里忙碌的商人,倒不是他的人缘有多好,实在是人太多,稍微认得几个都感觉一路走过都能挥挥手点点头,对石涧仁也有客气的笑容。
成功借势进入这个码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什么得意,只是和气地点头,虽然别人基本都不在意他的反应。
其实两人一直在往下走,也就是从有公交车的大马路,钻进旁边狭窄的石阶,接着就是只有货车经过的拥挤小巷,中间还穿过市场内的商铺,消防梯,从过道再往下,就到了有很多大型加长货车的批发市场仓库区,到处挤满了人力搬运和叉车,之前在马路上看见的顾客商贩就随着这个过程越来越少,还要往下,就从市场建筑的最底部穿过停车场,陡然一下走到似乎城市边缘的建筑外,面前突然就出现那条宽阔的大江!
见惯了十万大山的石涧仁在被马路上的汹涌人潮冲击后,再次被眼前宽阔大江浩浩荡荡,缓慢却势不可挡的流逝给冲击了一回,不过应该没有前次那么大,毕竟出来路上也看见过一些大河了,对格外讲究修身养性的师承祖宗来说,不过是第一回见的视觉冲击,心理上最多是哦一下,原来这就是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感觉,古人写得真好!
杨德光当然没冲击,那一直举着的手似乎就没放下过:“我们这码头正在两条江的接头,古时候就是码头,做买卖的都从这里方便。你看这江边一坨一坨的,就是码头,不是一条趸船就算一个码头,一坨,那一坨有好几条趸船,可以停十多条驳船才叫一个码头,一共有十二个码头……”
目光从江对岸的建筑收回到宽阔江面,再到眼前的江边,石涧仁有些佩服地点头:“好大,我们县城河边就一条过河船,只能装二十个人那种。”
杨德光哈哈大笑,对石涧仁的小地方来历更有亲近感:“夏天涨水,冬天枯水,吃水线不停变,所以码头离岸边的距离不停在变,所有的码头都得靠我们把货物一点点顺着跳板挑上来!没有我们棒棒,这些货物就没法上岸!”
看着那一条条几乎从江心趸船边连接到岸上的跳板,基本都有蚂蚁般的棒棒在搬运货物列成线,石涧仁真心感叹:“这么大一片市场,都是肩膀一点点抬出来的,长城也是一块块砖砌起来的,有种!”
杨德光反过来佩服:“啊?你去过长城?”
石涧仁摇头:“没,书上看过。”
杨德光挠挠头:“我小学都没有念完就出来找活路了……”脚下其实一直都没有停。
离开了城市建筑,到江边就是一条有点破败的水泥公路,一直接到江边乱石滩上,顺着石阶到这条公路的半腰上,一大片密集的破烂棚屋顺着城市下面的死角延伸到很远,和江边公路上车水马龙的气氛不同,棚屋一片杂乱的安静。
杨德光经过时候指了下:“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石涧仁看看下面,基本都是沙石货车以及客轮上下人流,以为杨德光是带自己去挖沙石或者趸船上搬货,做了几个深呼吸算是准备迎接新工作。
没想到杨德光却带着他走到公路边一排肮脏的烂砖房,都是污水横流的餐馆和卖水果、纪念品的临时商铺,然后大步走进其中一间坐了不少人的小餐馆大声说:“老板娘!来个烧白,两碗豆花饭!”转过头问石涧仁,“你喝酒不?干酒!”
石涧仁有点吃惊:“我……我还没干活……”他其实想说我们还不熟,而且自己已经做过两回棒棒,知道萍水相逢这样一碗饭都是用汗水装满的!
可这个时候他的肚子不客气地咕嘟一声,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只吃了个白面馒头,在山里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哦!
立刻就端过来的一盘热气腾腾的烧白,那盐菜恰到好处地烘托出金黄色的整齐肥肉片,香味简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强烈!
石涧仁忍不住响亮地吞了一口口水!
就算自己修炼得再沉静如水,也没能随时控制口水不蔓延啊!
杨德光哈哈大笑着拍着石涧仁的臂膀:“兄弟!我一看见你就欢喜!今天搬了一上午东西,有十五块钱,我请你!这里饭管饱!”又对周围差不多打扮的棒棒们介绍,“阿仁!我们一起的!”
一饭之恩,一世回报。
第007章 敲竹杠再掉包剥皮
一碟烧白其实只有五六片肥肉,杨德光简单地一划拉,就把其中一半拨到石涧仁碗里,重点是下面垫底的盐菜,很下饭。
然后【创建和谐家园】嫩的豆花,有辣子蘸水,挟进来滚一下混到白饭里有强烈的味觉【创建和谐家园】,更下饭。
穷人吃饭不会讲究口感,味蕾和食材,就是下饭。
尽可能省钱的菜里吃下更多的饭,才有力气去搬运东西。
石涧仁没有热泪盈眶,没有哽咽激动,他笑着点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饭,但拒绝了杨德光喝白酒的好意,因为那土碗端过来的劣质白酒很明显勾兑得有些过分,甚至可能有工业酒精的味道,已经习惯了喝点自酿美酒的年轻人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喝这种酒。他也不劝杨德光,自己以后能让他尽早不喝这种就行了。
看起来憨厚的杨德光也有狡黠的时候,那个水桶腰一样的肥胖老板娘把最后一碗白酒端过来,骂骂咧咧地说两个人只要了一个烧白,肯定要吃她好多白饭,转身刚走,他就挤眉弄眼地对石涧仁使劲歪嘴示意外面:“她女娃乖得很!”旁边还有人听见,也跟着偷偷笑。
石涧仁嘴里还叼着半片烧白,诧异他这种风格突然变化,都来不及张嘴说话,就看见老板娘敏捷得根本和身形不符,一个后跳步啪的一下就把手里的抹布砸到杨德光头上:“乖不乖,关你龟儿逑事!”
杨德光哈哈傻笑不反抗,端起酒碗咪一口,吃片烧白,享受极了!
石涧仁专心刨饭,当他吃到第三碗米饭的时候,杨德光喝完白酒吃完烧白,也开始端着碗猛刨,等石涧仁忍住再吃一碗的冲动,适可而止地端起豆花碗里剩下的半碗豆花水,把这微黄带点甜味的豆花水当做这几天最美味的汤润到肚子里的时候,一条伶俐的身影突然跳进来,话语又急又快:“我们的味道是最正宗的!绝对巴适的江州口味,保证你们吃了还想来!”
一口倒土不洋的椒盐普通话,石涧仁就看见应该是杨德光说的那个老板娘女儿带着几个游客进来。很抱歉,和杨德光立刻偷偷转头看年轻小姑娘翘翘的【创建和谐家园】和圆鼓鼓胸脯不同,石涧仁的眼光只在那应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脸上逛了一圈,在他脑海里根本没有美丑之分,重点在眉毛和眼睛上停留了一下,正好那姑娘转过来看见他,那种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眼神很特别,怔了怔,麻溜地把手里菜谱抽打在杨德光头上,倒是跟她妈有异曲同工的准星:“偷偷摸摸看啥子!又有老乡来嗦?”
杨德光一点没有被打的觉悟,昂头挺胸:“这是阿仁!我们一起的,以后一起的……”巴不得多说一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周围又是一片哄笑。
石涧仁点头对那姑娘笑了笑,低下眼帘继续喝豆花水,只是不要钱的豆花水,他却平端缺了好多口的破土碗,小口小口喝得好像燕窝汤一样舒坦自在。吃饭七分饱,然后慢慢润点汤这是基本的养生原则了,只要能做到,石涧仁都一定会做到,老头子活了过百岁这就是证明。
所以那小姑娘就再多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比较一下咕嘟嘟把剩下豆花水连剩菜倒进嘴里,张开五指在自己脸上一阵乱抹的杨德光,快速回头继续招呼自己的客人去。
继续热情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介绍:“绝对的江州风味,豆花饭、鱼香肉丝、毛血旺、爆炒小龙虾、油炸小黄鱼!味道包你们满意……码头上几十年的老字号了!”个头不高,眼光却顾盼生辉,又回头瞟了眼石涧仁,喝汤的年轻人依旧慢条斯理,和周围那些棒棒真的有种鹤立鸡群的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头发长还挽了个抓髻?
油腻腻的头发在这里就没什么稀罕了,棒棒哪个不是脏兮兮的。
那种君子温如玉的做派,就算这小姑娘再不懂,也能轻易就跟周围的棒棒们区分开啊。
但好像得到了什么暗号,原本闷头吃饭的棒棒们热闹起来,高谈阔论今天的搬运生意,猜拳行令的方言响成一片,让走进来的外地旅客觉得好像这里蛮兴旺,就寻了张桌子坐下来。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抹了桌面摆上碗筷,经过杨德光他们这一桌的时候拿手指敲敲边角。
正准备跟着杨德光起身的石涧仁就被新认识同伴拉了下手,看他重新坐下来拿筷子磨蹭剩下的那一点点残羹剩菜。
石涧仁似笑非笑地低下头,不吭声地也玩筷子。
果然,等外地游客吃完饭,那小姑娘已经换到了巴掌大的柜台后,换成水桶腰的老板娘来算账,油腻腻的菜单拿过来一看就报价:“三位一共,328元!”
三个外地男人一下就炸开了:“啥?一盘小黄鱼也只要15块钱,明明刚才点的时候只要几十块,怎么算出来328?!”
大餐厅吃个几百块不稀奇,这么个破烂路边小食店敢要这么多钱?这才三四盘菜而已!
老板娘气定神闲:“你看清楚,菜单上是一条小黄鱼15块,你们这一盘有十二条……”
三个身材高大的北方男人明白遇上了黑店,大骂着要掀桌子,却看见周围忽然一下就站满了人,全都是身材健硕一身精壮腱子肉的年轻男人,起码有二十个!
没人说话,可那沉默凶悍的表情跟手里杯口粗的竹竿立刻压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明摆着敲竹杠了!
给也得给,不给那就打了再给!
倒吸一口凉气的游客只能自认倒霉,从钱包里摸出四张四人头挤到小柜台边发牢骚:“你这个小姑娘不实诚……”
唯独没有站起来的石涧仁皱紧了眉头,瞥了一眼,果然看见那小姑娘把其中两张钞票,大白天的在灯下晃晃:“哟,缺了角的,两张都缺角,银行都不要,麻烦换换……”
已经心烦意乱的游客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瞬间两张钞票已经被掉了包换成假的,愤怒的接过去塞钱包里换两张,小姑娘却依旧拿着一大叠五块一块的零钱来找补,十个【创建和谐家园】嫩的手指头翻飞:“喏,十块,二十块,二十五块……”
看着钞票一张张放在桌面上,可那小指头在摊开的钞票掩盖下,灵巧地勾开一张,掉进专门设计的小柜台缝隙里!
最后拿到手里不过二十来张一块的!
就这么在码头吃顿饭,要整整刮掉三层皮!
这是石涧仁入世第一天感受到的世道。
第008章 两小时熟悉地形轮廓
做棒棒就没有偷懒一说。
中午吃过饭看过戏,杨德光就带石涧仁到江边的货轮上搬运货物,这一忙就到昏天黑地。纵然在山里肩挑背扛也要做农活,石涧仁还是从来没有这样爆发式的劳累过,天黑后只匆匆吃过一大碗面条就带着一身的酸痛和【创建和谐家园】辣昏睡过去,连睡在哪里都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一早四点过,就被杨德光叫起来一起去上工。
过去睡眠的几个小时仿佛一瞬间,整个身体完全还没有从那种极度疲乏中苏醒过来,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这让石涧仁站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山上好歹也是闲云野鹤的隐居生活,成年捣鼓两个人的吃喝哪有这么大的劳动强度?一直认为自己还算强壮的石涧仁狠狠扩了一下胸,就听见后背脖子的肌肉发出了不由自主的吱吱声,双臂和大腿好像粗了一大圈,肿胀得都在【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过度劳累。
石涧仁把眼睛看向周围,昨天晚上没有来得及打量的这个栖身处,原来就是杨德光带着下到江边半坡边的那些棚户。灰色墙砖斑驳破落,屋顶乱七八糟地用竹竿、篾条做骨,糊上报纸竹席搭成天花板,要多破败有多破烂,而整个天不亮的黑沉沉中,只有一盏挂着蜘蛛网的昏黄小灯泡勉强照着这个长条形的空间,一长排通铺上起身的男人几乎个个都衣衫褴褛,十多二十号人的咳嗽、呵欠、懒腰跟咒骂混合在一起,浓浓的汗臭味充斥其中,社会的最底层就这样全方位冲击在面前。
过于僵直的身体,让经过的人以为他还没睡醒,过道很狭窄,别人经过时很不客气地撞开推攘:“发什么愣!好狗不挡道!”
使劲甩了一下头的石涧仁把目光聚焦到面前来,想习惯性地笑笑都觉得脖子上的肉不听使唤,而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的第二天!
杨德光拿着一张破得跟渔网似的毛巾进来,一边匆忙地擦脸一边招呼:“老陈!阿仁第一天来,不习惯,以后我们一起的!一起的……”
经过的人还是哼哼两声。
石涧仁终于挤出个笑容来,抓起那根黑色的棍子和麻绳:“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已经好了。走吧,今天做什么?”自己的小包袱就扔在通铺里面,没有任何值钱物品,不用担心被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