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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望着他清澈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转回身来,叹了口气,心想:“他说的话那么傻的,为何又总是能挑拨人家的心弦?可他明明又有所爱之人,他是否也对小倩说过一样的话?”
阿曼心中忐忑,分不清陈瑕对她到底是一片至诚,还是三心二意。她哪里知道,陈瑕对所有人都很好,她忘了,陈瑕就连江浪也要发誓照顾、保护一辈子。他方才的话里,对阿曼有多少男女之情,实在难说的很。可遇到陈瑕的每一个女子,又都觉得陈瑕是真心爱她们的,对她们那么好,小倩如此,喜儿如此,阿曼也是如此。
陈瑕可能并不知道,其实有对人太好,也会造成伤害。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男女之情始终都是自私的。女人的心里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再去爱别的女人,对别的女人也说类似的话,不管陈瑕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伤害都不可避免。
阿曼向桃裘儿的坟头填了最后一抔土,又磕了三个头,这才和陈瑕回来找江浪。
此时的江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陈瑕依旧把他绑在身上,对江浪说道:“乖徒儿,以后为师去哪里,你就跟着去哪里。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江浪只是冷冷一笑,并不言语。
一起出了树林,太阳也升起了老高,浓雾渐渐散去,三个人便顺着大路又重新回到了荒村,找了点柴米充饥,喝了点水,洗了把脸,然后在村中放了一把火,将所有的尸体全都焚了。
阿曼这才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小倩吗?”
陈瑕点了点头,“既然慕容广那边已经有叶长风报信,我想去渔阳救小倩出来。”
“那……阿布提呢?你真的不管了?”
陈瑕望着面前的大火,叹了口气,“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再去找我哥哥。他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见到他之后,应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仇?”阿曼问道。
陈瑕缓缓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哥哥的武功在我之上,我怕是报不了仇。”
“纵然可以,但他是你的亲生哥哥,你也未必下得了手……”阿曼一声长叹,“怕只怕阿布提现在已经死了,可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陈大哥,我以为他在渔阳大战时救了你,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听你一说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恨你。”
“双生之子,一神一魔,究竟我们谁是神,谁是魔?我也分辨不清,神魔不能共存,我真怕有一天我与哥哥刀剑相向……阿曼,我很想去救阿布提,很想去找我哥哥,但是我真的好怕……”
阿曼点了点头,“我明白,现在我们也不知道阿布提去了哪里,那就听你的,去找小倩吧,她聪明伶俐,一定可以帮你解答所有的疑惑。阿曼终究是不如她的……”阿曼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宇之间带出几许失落。
三个人也没有马匹,陈瑕找了些布匹,把宝剑缠好,叫阿曼拿着防身,阿曼本来不懂武艺,但是看陈瑕背着江浪辛苦,也就替他拿了。一行人离开荒村,又赶奔渔阳郡。
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到渔阳郡时已近黄昏,只见千金闸紧闭。守城之人正是洪莫,远远地看到陈瑕,便叫人架起飞天连弩,大声喝道:“城中已然宵禁,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否则乱箭射死!”
陈瑕一见是他,便笑道:“洪大人,是我呀,我是陈瑕,我要找小倩有话说。”
洪莫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陈瑕,如果不是,我还未必拦你。廉大人有令,陈瑕及其党羽,不得入城!”
陈瑕一愣,“我哪有什么党羽啊,你这是为什么?”
洪莫道:“除非大汉与鲜卑结盟,否则你不能见慕容倩。”
陈瑕大怒:“你以为一道城墙能挡住我?我就要进去,你能把我如何?”
就在这时,城头上又上来一人,对陈瑕一抱拳,道:“陈兄弟,卫福这厢有礼了。在下知道你的本事,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贼捕掾大人擅自放走人质,总该有个说法。你强行闯关,就是犯了死罪,现在慕容倩在我们的手中,万一激怒了大人,小倩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要后悔一辈子啦。”
“你们……”陈瑕指着城头,“但是我徒弟江浪受了重伤,需要医治,你们不叫我进去,他死了怎么办?”
卫福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官法如炉,军令如山,兄弟,你就不要叫我等为难啦。”
洪莫接着说道:“陈瑕,不见你也是慕容倩的意思。你不必再来找她,去吧。”
“小倩的意思?”陈瑕问道:“那又是为什么?”
洪莫道:“因为她无法向廉大人交代,难道你们放走阿布提的罪责不用追究吗?大人既然知道是你做的,自然不能徇私枉法,你在城外就另当别论,她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快走吧!否则飞天连弩可不认人!”
449、雨夜屠夫(加更求月票)
那洪莫说着话,真的把一只弩箭射向陈瑕的脚面。陈瑕退后半步,弩箭依旧射来,陈瑕只好再退,每退一点,对方都把弩箭射在他的面前,直到将他逼退到射程之外才停手。
陈瑕低头看着地上的弩箭,再抬头看看城头上的大汉军兵,心中暗想:有国也不能奔了。
阿曼劝道:“陈大哥,既然渔阳郡回不去,那我们另想出路也就是了,等到慕容广与大汉结盟之日,咱们再回来。”
陈瑕无奈,只好领着阿曼走了。可是莽莽原野,一望无边,陈瑕实在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也不知道叶长风送信几时才有消息。那接下来的日子,他和阿曼应该在何处落脚?眼看天色渐晚,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豪雨恐怕不久将至,自己淋上一夜的雨也只当洗了个冷水澡,但阿曼娇弱,又怎么受得了淋漓之苦?
“阿曼,眼看要下大雨,我们总该找个地方安身,可是我对这一带一点也不熟悉啊,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我们将就一夜,明天再去其他地方也不迟。”
阿曼摇了摇头,“我也是从西域来的,哪里知道这一带有什么人家?”
江浪说道:“辽西鲜卑有不少小部落在这一代游牧,咱们往东或许还可以碰到。”
陈瑕现在也没有主意,只好听从江浪的指引,一路向东而去。不过才走了几里路,就开始下起雨来,初始只是细小的雨丝,眨眼工夫就是铺天盖地的大水,雨水落在地上,水雾缭绕,贴着地皮是白茫茫一片。
江浪大骂道:“他娘的,知道老子有伤在身,老天爷就偏偏下场大雨,浇得老子伤口疼!”
阿曼用手遮着额头,只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老天就只对不起你,处处和你做对?难道我们俩没有淋雨?”
陈瑕叹道:“阿曼,都是我不好,不放火烧了那荒村,你我还有落脚之地,现在却要叫你也跟着挨淋,实在过意不去。”
阿曼浅浅一笑,“运气差了一点,哪知道秋天的雨说来就来,不过也是好事啊?”
“怎么说?”
阿曼道:“渔阳郡大旱,这场雨来的不正是时候?虽然我们几个受苦,但这一带的人,恐怕高兴得不得了呢。”
陈瑕闻听,哈哈大笑,“对呀,看来这场大雨还是好事呢。”
江浪可不服气,“狗屁好事,要是下也行,好歹等我们找个地方避雨才好。”
正说着话,前面隐隐有些光亮,再走前一看,却是一片黑压压的帐篷,陈瑕大喜,“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这有人家啦。应该是辽西鲜卑的部落吧。”
几个人一路飞奔就到了寨子前面,这个寨子也没有栅栏,应该是遇到大雨临时扎营,大部分的帐篷全都漆黑一片,只有几个点着灯,陈瑕也不及细想,就直奔那点着的大帐走去。
大帐沿着陡坡而建,木头架起,周围挖了排水的沟渠,帐篷是一个大圆顶,雨水顺着帐顶,就都滑开,一般来讲,一个游牧族的帐篷,承受二三千斤的压力,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尽管这场雨不小,但大帐里却十分干爽。
三人钻入大帐,却见里面各种器皿全都在,一灯如豆,却空无一人,陈瑕咦了一声,不禁觉得奇怪,“这明明是个部落啊,没有人又点什么油灯……”一边说着一边把江浪放了下来,见地上有个大被套,角落里还有个木头柜子,油灯就在柜子上,柜门敞开,里面的衣服随处散落,陈瑕顺手抓起两件,一件递给阿曼,一件递给江浪,“这有干爽衣服,先换上再说。”
江浪瞪了他一眼,“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换衣服吗?”
阿曼也说道:“不问自取,视为盗也。”
陈瑕不以为然,“盗就盗了,有什么丢人?要是不盗,怎么算是大漠第六鬼?就当是我盗的,你赶紧把衣服换掉。”
阿曼浑身湿漉漉的,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一双手抱在胸前,坐在被套旁边,满面娇羞,有心不换,但身上湿着,也十分难受,而且衣服贴着身子,这里又点着油灯,什么都给陈瑕看去了,犹豫了半晌,才说道:“你在这里,我怎么换?”
陈瑕这才明白过来,“说的也是,那我出去,你在里面换好了叫我。”
阿曼又用下巴点了下江浪,“那他呢?”
江浪骂道:“我又怎么?别人稀罕你,我可对你没有任何意思。”
“那你也是个男,跟我出来!”陈瑕哪容江浪说话,抓起他的衣领,往肩上一扛,就出了帐篷。
阿曼心中好笑,看着陈瑕出门,她这才把外衣解下。换好之后,立即又钻进被子里。“陈大哥可以进来啦。”她怕陈瑕进来也要脱衣服,自己不敢看他,索性用被子蒙住脸。可等了半天,陈瑕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又唤了两声,依旧没有人回答。
阿曼不禁觉得奇怪,起身撩开帐帘,向外一看,大雨滔天,陈瑕和江浪全都踪迹不见。“陈大哥?”
就在这时,忽听陈瑕在对面喊道:“不要出来!这里全是死人!”
阿曼大惊赶紧又把头缩回帐子,心中小鹿来回乱撞。
外面大雨倾盆,陈瑕扛着江浪,一个个帐篷查看过去,有的帐子里空无一人,有的里面就是几具尸体。一看伤口,全都是一剑毙命。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留下“杀人者陈瑕是也”的字样。
“乖徒儿,看来那行凶之人到了此处。”
江浪道:“这还用你说,早知道这寨子里有古怪?一进来我就嗅到这里的血腥之气。现在一看,果然就是如此。”
陈瑕钻进一处帐篷,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人的衣襟,见肚皮上印着太阳的图形,“又是信奉通天教的人。”
江浪道:“可惜大雨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不过我看这么大的雨,那个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忽听阿曼那边传来一声尖叫,陈瑕大惊,向大帐飞奔而回,口中高声断喝,“贼子要敢动阿曼,我跟你拼命!”
450、人形暗器
陈瑕话音未落,只见大帐内飞出一条人影,头也不回地向外飞奔。那人轻功不弱,一出大帐,便是几个纵身将陈瑕抛开,陈瑕大步急追,奈何身背着江浪,无论如何追他不上,情急之下也未曾多想,单臂抓住江浪的肩头向那人猛地掷了过去。
一来是陈瑕力气太大,二来也是江浪太瘦,这一下扔过去,江浪的脑袋正中那人的后心,连那人带江浪一起,全都被摔懵了,倒在雨水当中,谁也叫不出声来。
陈瑕两个箭步冲到切近,抓住那人的衣领掀翻过来,单膝抵住他的胸口举拳便打,那人心中大骇,忙举起双手招架,口中大叫道:“饶命,饶命!”
陈瑕一见此人,顿时一愣,“乌青平?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乌青平的鼻梁骨被淳于炎一巴掌扇塌,现在又被陈瑕摔了一下,鼻血横流,此时他也顾不得擦拭,摆出一副苦瓜脸,委屈地说道:“这是我们乌珠部落的寨子啊,我自然就在这里……”
陈瑕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你们游牧到了此地。我问你,你这部落里的人呢?是怎么死的?”
乌青平诧异地看着陈瑕,张着嘴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陈瑕把拳头举起,喝道:“你不肯说,我便一拳下去,不把你的鼻子给打歪。”
乌青平本来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只因昨天受伤太重,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因此不敢与陈瑕再战,只好告饶道:“鼻子已经歪了,如何还能再歪,这些人不都是你杀的?又何必再来问我?”
陈瑕一愣,“胡说八道,你家小爷刚刚到此,怎么可能杀人?”
乌青平皱了下眉头,“是不是刚刚到此,我可不知道,但是这一次我的确是亲眼得见,那些人就是你杀的。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赶尽杀绝,干掉几个人之后,便把我们全都赶走。还告诉我们说:杀人的就是我陈瑕。那人的剑法太高,我们那么多人联手也打不过他,本来白狮还可一用,结果那人出手太快,驯狮子的壮汉,被他提前杀了。
我们无奈之下就只好离开此地,可是现在大雨如瓢泼一样,我们又能去哪里,看到这边没动静了,聂无欢就叫我回来看看状况,我见那个帐篷里点着灯,便进来偷看,不想冒犯了姑娘,实在罪该万死。都是那个聂无欢屡次想要害我,我真的是无心之过呀!”
乌青平有些语无伦次,看起来是吓得不轻,陈瑕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的话,看了看江浪,此时江浪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顾不得乌青平,赶紧把江浪扶起来,以真气渡过去,江浪睁开眼睛,怒道:“臭小子,你徒弟的命是越来越不值钱,你竟然把我当暗器给扔出去,他娘的,我还要不要跟着你。”
陈瑕觉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也是一时着急,下次保证不会。”
江浪冷哼一声,气鼓鼓的不再言语。陈瑕扯过乌青平来,“都是你,你不跑过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乌青平连连摆手,“与我无关啊,我哪知道你们还没走。”
陈瑕喝道:“我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
乌青平如何肯信,嘀咕着说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好了。”
江浪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么大的雨,字迹不便留下,看来那人是故意留下活口,好叫人家都知道有个叫陈瑕的人,杀人如麻。”
“真是可恶!那个家伙到底是谁?真的是我兄长陈瑜?”
江浪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大的雨,他走不了,想必仍在此处。我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陈瑕点了点头,“敌暗我明,不知道他在哪个帐篷里。等下我们再去搜查一番。”
江浪忙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再被当成暗器扔出去。”
陈瑕嘿嘿一笑,抓住乌青平的衣领,又问江浪,“那他怎么办?”
江浪想了想,“他认定你是杀人凶手,不能叫他回去报信,否则聂无欢再带人来,你可没有凶手那样的剑法,对付不了。把他捆起来再说。”
陈瑕点了点头,撕下乌青平的外衣,拧成绳子,就把乌青平捆了个结结实实,一手抓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扛起江浪,把二人全都带回帐篷,这时阿曼满脸惊恐,瑟缩在被窝里,方才外面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见陈瑕进来,便说道:“陈大哥,你可不要再出去了,你要一走,那凶手突然闯进来,我和江浪怎么应付的了?”
江浪也说道:“就是,他还要再背着我去找凶手呢,我可不去。”
陈瑕把乌青平往角落一推,眉头紧锁,“但是那凶手明明就在附近,我总该知道他长得是不是和我一样。”
江浪看了看乌青平,又对陈瑕说道:“你先把他打晕,我有话跟你说。”
陈瑕道:“有话直说,为什么把他打晕?”
陈瑕是想,自己出手没轻没重的,再把这个乌青平给打死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证人证明自己的清白。阿曼可不管那么许多,知道江浪一定有些机密的计划要讲,不能叫乌青平听去,阿曼见陈瑕不动手,她随手抄起一个坛子,对着乌青平脑袋就是一下。那乌青平闷哼一声,随即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