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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肃然起敬道:“莫忧公子魄力惊人,坚韧果断,真是了不起。”知道此举极为冒险,若所托非人,或是稍有差错,立时便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这莫忧孤注一掷,拼死一搏,竟然给他找到了一条活路。
莫忧目光忧郁,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尚是胎儿之时,便控制我那位母亲心智,勒令她不远千里,深入险地,去寻找北海魔教的【创建和谐家园】。结果遭遇不测,她落入一群强人手中,被他们活生生折磨致死。这群这群畜生,将我从母亲腹腔里扯了出来,摔在地上,我知道大势已去,心中绝望,当真难以言喻,我被当做一颗红玉石,挂在强人首领脖子上,目不见物,口不能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苍鹰听得心惊肉跳,虽知莫忧后来脱险,但也不禁替他着急,问道:“后来又怎样了”
莫忧道:“有一日,那首领突然被人杀了。等我恢复知觉时,又到了一位女子体内,我又惊又喜,却不明所以。那女子极为贫苦,怀胎之时,受尽苦难。我当时情急难忍,于是也催促她赶往北海魔教所在之地。她在途中一路乞讨,受尽白眼、打骂、侮辱,终于在山中倒毙。我害怕至极,知道这一次万万难以脱身了。谁知谁知等我回过神来,我又再度成了腹中胎儿。”
归燕然嚷道:“怪了,怪了,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秘术能让你一次次脱离险境”
莫忧道:“并非如此,我当时尚不知道”
苍鹰与张君宝同时说道:“可是那位太乙动的手脚”
莫忧叹气道:“两位大哥神机妙算,猜得半点不错。我懵懵懂懂,以为上天眷顾,又给了我活命机会,于是一次次操纵我那些怀孕的母亲翻山越岭,渴望找到北海魔教,赐我重生机遇。如此过了三十多年,那些可怜的女子,每一次皆在途中遇难,不是被山贼杀死,便是死于官兵手中,死前受尽屈辱,含恨而终。
那些凶手之中有【创建和谐家园】、蒙人、【创建和谐家园】、色目人、各地胡人个个儿残忍,毫无人性,我我为了一己私欲,累得她们遭受大罪,真是真是罪该万死,我恨透他们,恨透这世上所有人,更恨透了我自己。
直到有一回,等我从黑暗中转醒,我听见太乙对我说道:顽石,顽石,你享尽人间富贵,又尝遍天下苦头,可谓完备全尽,再无遗憾,对么
我登时醒悟过来,怒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你你为何如此
太乙笑道:我倒从不信这世上有转世之人,见到你之后,方才信了,如此难能可贵之事,又岂能马马虎虎,怠慢对待正要让你好好看看这人心鬼蜮,凡间丑恶。
他不再耍弄于我,而是径直将我带到北海魔教,找一教中怀孕女【创建和谐家园】,将我寄在她身上,以婴儿身份饮血吃药,终于在十年之前,我我得偿所愿,恢复了昔日容貌、功力、秘术以及诸般体质。”
归燕然先前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时终放下心来,笑道:“莫忧公子,正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你遭受这么多苦难,今后必将顺风顺水,太平安康。”
莫忧微微点头,又道:“我后来遇上靖海王,听他欲寻求治病灵药,登时想起这座仙岛来,我自从此次重生以来,虽武功尽复,又身负千年历练,但总留下些隐患,比如我畏惧海水,若是身在海上,不知何时会发病脱力。我正好利用靖海王对我对我信任,回到此处,寻求岛上灵花之母相助,况且我多年未曾来此,自然也极为想念。
我们来这儿之后,那觉远老僧前来接我,带我去见了我那从未谋面的妖魔母亲,我一见到她,便痛哭流涕,原原本本,向她讲述了我这千年来的种种苦命,哭诉世间凡人万般丑恶,觉远老僧听得连连叹气,被灵花母亲趁势攫住心神,从此成了她的帮凶。之后她与靖海王密谋之事,想必你们也十分清楚了。”
苍鹰笑道:“多谢莫忧公子替咱们解惑,若你不在此处,咱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岛上恩怨纠葛,旧故来历,竟如此错综复杂。”
莫忧道:“若非诸位两次相救,我莫忧又岂能活命这等小事,何必如此谢我”
当莫忧陈述经历之时,张君宝大多时候皆并不言语,此时他突然抬起脑袋,一闪身,走出花厅,来到甲板之上。恰巧听也该嚷道:“午大人,远方似有风浪迹象”
苍鹰钻了出来,奇道:“我先前看时,风平浪静的,怎地突然出事”眺望远方,果然大风呼啸,卷浪兴波,这艘船虽然沉重庞大,但在这天威海怒面前,全然不由自主。见情形有异,归燕然与莫愁也走上甲板,环顾四周,微觉慌乱。
刹那间,只听一声巨响,天空中落下密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之上,苍鹰见这雨来的诡异,天上不见乌云,想必是巨浪中落下来的,但这海上风浪虽大,但也没瞧见有浪头径直盖到船顶,真是奇哉怪哉。:
六十六 北海遥【创建和谐家园】
苍鹰快步奔走,将桅杆上风帆卸下,也该与育闲也上前帮忙,正在忙碌时,头顶风云突变,又一通雨水如山洪般落下,砸在船上,嗒嗒嗒嗒,响声刺耳,木屑纷飞,苍鹰见到甲板上裂开无数小洞,这雨滴威力惊人,竟像是锤子砸落一般。但阵雨过后,众人毫无损伤,竟没沾上一滴雨,仿佛那雨滴深有知觉,故意避开。
苍鹰大声喊道:“这是天煞掌力”归燕然奇道:“什么这是掌法”苍鹰神情惶急,抬头望天,又低头望海,咬紧牙关,捏紧了拳头。
张君宝看了苍鹰一眼,走到船头,长声呼啸,如鲸鲵发声,清音远传,似是在挑战,又似是在警告。蓦然间,一股惊涛追至船边,将船高高抛起,这艘船极为庞大,但在洋洋巨海之中,却显得渺小至极,那惊涛如同手掌托着蚂蚁,忽上忽下,随意抛掷。
苍鹰怒骂一声,挥出秘影长剑,化作弯钩,挂住桅杆,伸手死死拉住也该、育闲,以防他们跌出船外。莫忧忽然虚弱无力,身子摇晃,站立不定,归燕然连忙抱住他,自己掌心生出黏劲儿,贴住甲板,牢牢吸住。海水席卷而至,冲刷船身,众人浑身湿透,除了张君宝之外,旁人皆呼吸艰难,只能苦苦忍耐煎熬。
苍鹰心想:“他妈的,那疯子真的来了他是要将咱们一船人统统杀光么不错,不错,以他的手段,此举理所当然。”顷刻间涌起冲动,意欲化为飞蝇,上前与其拼斗,但立时压制怒意,屏住呼吸。按兵不动。
张君宝朗声道:“阁下逼人太甚,贫道无奈,唯有出手抵挡了。”袖袍挥动两下,登时船周围风平浪静,仿佛突然驶入风和日丽之地,又有一股旋风将大船托起,略微扶正,令其缓缓落下。
归燕然大喜,喝彩道:“大哥好身手,好功夫”这船足以容纳千人。也不知有多重,张君宝全力以赴,以真武通天掌的力道将船下坠之力卸去,反而以之对抗海浪,此番风海剧斗,真个罕见罕闻,仿佛风伯雷公作法比试一般。
远方传来笑声,透过风雨之声,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不一会儿功夫。头顶风声飒然,雨声嗖嗖,雨点蕴含内力,无止境般从天而降。苍鹰早有感应,知道那人这次不再手下留情,若是落到船上,立时沉船。毫无挽回余地。
张君宝不动声色,双掌朝天上微微一托,一大团气旋如顶幔般罩住大船。将雨点纷纷消去,又以八卦阵法稍稍偏转,张君宝喝道:“休”对准一个浪头,将这数万斤力道反震回去,登时将那巨浪打散,立时又激起一大片水花,冲天而上,顷刻之间,竟似是一座冰山凭空出现。
那冰山转眼消逝,水烟海雾之中,出现了一艘小小木筏,木筏上站着一位白衣人,容貌颇为清秀,但双目死气沉沉,望着海面,嘴角抽搐,似有抽筋隐患一般。
张君宝见到此人面容,心下大震,不禁朝莫忧望去,而莫忧果然吓破了胆,蜷缩在归燕然怀中,只露出一只眼,盯着那人,身子抖动不停。
苍鹰手握剑柄,心头忽喜忽忧,左右为难,既想此刻上前将此人杀了,又怕因而引起知觉,惹来山海门强敌围攻。
那人大声道:“这位道长,当真好俊功夫我这太乙天煞掌自来兴风作浪,排山倒海,推波助澜,捉鲸屠龙,无往而不利,在海上尤为厉害。阁下所创的是什么功夫竟能将我掌力挡住我本想将这一船人全数杀了,仅留下道长一人与我比试,此刻看来,是在下太过狂妄了。”
张君宝问道:“此乃真武通天掌,乃贫道自创的粗浅功夫,班门弄斧,委实贻笑大方。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为何要为难贫道与这些朋友”
那人笑道:“通天掌对上天煞掌,果然不错,正应当自报家门,以报这对掌之德。在下名叫太乙,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乃是山海门中之人,特来引你入道,赐你长生不死,化你蒙尘之心。”
张君宝蓦然心中一阵火热,又感害怕,又极期盼,忽然间,他身子微微发抖,但立时又宁定如常,他说道:“太乙先生,在下曾听朋友说起过你的事。”
太乙微微一震,奇道:“怪哉,怪哉,世上知道在下之人少之又少,凡是遇上我的高手,大多被我剖开脑袋,取走了脑子,又是什么人如此命大”他朝船上扫视一眼,登时了然,哈哈笑道:“顽石,顽石,你果然终成正果,重回人间,想不到咱们在此相遇了。往昔之事,历历在目,宛若昨日,又如朝露。”
莫忧鼓足勇气,向他行礼道:“太乙先生的恩情,莫忧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太乙喃喃道:“恩情恩情你口是心非,顽劣依旧,真该挖出你的脑子,再让你受受苦难。”
张君宝接着说道:“只是贫道尘缘未了,尚有不少要事需得准备周全,阁下若有要事,可否宽限数月”
太乙深吸一口气,说道:“当断不断,其心自乱。道长如此武功,还有何时放心不下”
张君宝道:“便要斩断俗世,心无旁骛,方能与太乙先生放手一搏。”
太乙眉头紧皱,白波微动,那木筏又靠近了些,归燕然、莫忧、也该与育闲霎时大骇,脸色铁青,如见阎王拿人一般。太乙道:“道长,须知此事由不得你。”
张君宝尚未答话,苍鹰忽然暴喝道:“你这疯子,啰里啰嗦,纠缠不清,快些收起你那妖术邪法,给我滚得远远的吧我大哥说话算话,稍稍宽限几天,又不会逃得没影,你要找他,难道还找不到么”
太乙忽然睁大双目,朝苍鹰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神情困惑,低声自语道:“这人脑子也好生有趣,似有三个声音在吵闹,不如先将此人脑袋拿了,好好赏玩几天”仔细思索,不知为何,一时竟难以定夺,总觉得若当真在此动手,只怕麻烦不小,他想了半天,瞬间静默无言。张君宝神情庄重,须臾间点了点头。苍鹰知道这两人在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答。
太乙沉寂下来,突然仰天躺在木筏上,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张君宝松了口气,朝苍鹰点了点头,苍鹰立即命育闲、也该扬起风帆,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大风,大船立时破浪前行,不多时,便再也瞧不见那人影子了。
归燕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冷汗,说道:“莫忧,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不久前才说到此人,他转眼就杀了过来。我先前听你所言,还道你言过其实,以为此人功夫没那般高呢。谁知这会儿一瞧,只比你讲述的更加厉害。”
莫忧猜到太乙与张君宝交谈之事,也不答话,只是稍稍颔首,当即回身返舱。归燕然也觉疲劳,向两位兄长告辞,跟着回房休息去了。
苍鹰见张君宝神色阴沉,似犹豫不决,传音问道:“大哥,你答应他了”
张君宝答道:“不错,此乃我毕生追求机遇,若此事为真,我怎能拒却此人武功如此之高,绝非骗徒。只是不知此人如何得知我的行踪莫非他真有千里眼,顺风耳么”
苍鹰说道:“传说这世上有十二门高深武学,乃是当年蚩尤泄露天机,遗落到人世间的,你所创的真武通天掌,伏羲天道阵,其实暗合天意,乃是这十二门功夫之一。山海门的门主推算卦象,占卜大道,一旦有人练成这些神功,内力又深湛至极,他便能知道那人下落,随后派出山海门的高手,所谓引君入道。”
张君宝凄凉一笑,道:“我还道我这门功夫古今未有,算是一门独门绝学,谁知早有人会了哈哈,我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自然该死在他们手上。”
苍鹰心中一沉,捏了捏拳头,传音说道:“你你若放心不下,我可以让飞蝇代他动手,飞蝇也曾是山海门之人,他”
张君宝笑着摇了摇头,道:“苍鹰贤弟,你既然藏匿身份,以凡人身份行事,自有难言之隐,况且我并非引颈就戮,与那人相斗,未必会输给他。若我取胜,后果又会如何”
苍鹰说道:“入了山海门之后,内力无穷,躯体自愈,不生不灭,不知深浅,难测远近,你内力虽然浑厚,但难以支持长久。一旦内力不支,当即便会被杀。凡人若要与他们相斗,取胜机会极为渺茫,飞蝇当年与敌人动手,敌人手下留情,飞蝇仍脱力而败。”
张君宝笑道:“贤弟,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万一当真赢了,又会如何”
苍鹰说道:“若你当真赢了,立时会有其他门人来此。你元气未复,万万无法再胜。”
张君宝既知自己毫无退路,叹道:“我当竭力一战,好歹要杀杀他们锐气。”
苍鹰心情哀伤,晃了晃脑袋,转身回了船舱。张君宝也不想多问,见船外阳光明媚,碧波蔚蓝,景致宛若梦幻,索性便在甲板上坐了下来,眺望远方,思绪潮涌。
他想:“也许我早该死了。”:
六十七 火莲珠
不知是否因死期将近,离世在即,张君宝得了空闲,便容易追忆过往之事。他先是想起樊城之外,与武林豪杰共同支援宋军守将,当时他神功未成,战况紧急,千钧一发,过万江湖豪杰,竟破不了三千元军的铁桶阵。是张君宝突发奇想,打算以“擒贼擒王,釜底抽薪”之计,从后方突袭元军大将。
此计虽然在周行天、无宿禅师、青苍子三大高手合力之下得手,但万没料到元军反而激发斗志,军威一起,无可阻挡,反而累得樊城守军出城援救,双方夹击,非但未能取胜,反而被元军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樊城败亡,便是由于自己的自以为是,擅作主张。而那些武林精英尽数身死,与他张君宝也脱不了干系。
他又想起几年之前,他听说南宋宰相文天祥被元军囚禁在某处,他意欲赎罪,故而深入大牢,想要救他出来,谁知那本是元军布下的陷阱,文天祥并不在那里,他深陷重围,孤身一人,击退数百守军,虽全身而退,却引得忽必烈惊怒交集,隔天便处死了这位儒家铁汉。又施以严厉刑罚,管制江南武林人士,禁携兵刃,不得习武,捉拿无数民间武师入狱处死。张君宝得了消息,如遭雷击,心灰意懒,雄心壮志,登时消散,从此一心习武,避世归隐。
到了这孤岛上,又是他一意孤行,意气用事,先慎后蛮,再度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岛上数万人,尽早毒手,如今只有六人脱身,他本可拯救一切,但他却选择将那些百姓送入地狱。
他想:“我自以为足智多谋。思虑周详,武功有成,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然则不过是自作聪明,漏洞百出,匹夫之勇,以至于今日无颜苟且偷生。莫非我这一身功夫,便是老天爷故意作弄,让我练成,再让我得知自个儿有多么无能吗”
如此一想,恨不得那太乙疯子立时来找自己。或是让苍鹰唤出飞蝇,大打出手,输赢不计,只求早死。若能因此得道,固然欣喜,但若就此死去,何尝不是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不成,不成。我并非无牵无挂,尚有两位兄弟。虽是结义,但毕竟情同手足。而那莫忧莫忧心思叵测,不知打得什么主意。不如我一掌杀了此人,就此了断祸根”
虽有此念头,但生平遭遇,令他变得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实不知杀了莫忧,又将引起怎般后果。顷刻间脑子浑浑噩噩。悚悚惧惧,战战栗栗,竟仿佛丧亲失爱,故而丢了魂一般。
过了许久,他想:“苍鹰兄弟真实功夫更胜于我,自不必多虑。然则我那归燕然兄弟却着实令人放心不下。他心地良善,对旁人毫无戒心,武功越高,越容易受人摆布。苍鹰自身有难言之隐,未必能照顾得了他,此刻分别之期,近在眼前,须得好好提点提点燕然,令他多生些心思。”
想到此处,他回过神来,见此刻已是夜晚,漫天星斗,悬于夜空,海面上波澜不起,苍鹰正在掌舵,也该正在瞭望。张君宝走入船舱,如影【创建和谐家园】,无声无息,来到莫忧门外,手在门上轻轻一碰,内力传入门内,封住莫忧神门、内关、灵台、百汇等穴道,让他两个时辰内无法醒来。随即他传音对归燕然说道:“贤弟,醒醒,醒醒。”
归燕然睁开眼,只觉喉咙哑了,竟发不出声音,微觉奇怪,传音说道:“大哥,这么晚了,你吵我做什么又为何封住我嗓子”
张君宝笑了笑,解开归燕然穴位,又道:“我来考校考校你的功夫,看看你悟性如何。咱们不可以言语交谈,以免吵醒旁人,只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即可。”
归燕然只觉有趣,轻轻推门出来,跟着张君宝走入船舱大厅,此地颇为宽敞,平时若客房住不下人,便让船客在此打地铺将就。
张君宝说道:“我听说你只瞧了几遍,便学会了我那真武通天掌的功夫,我倒不太相信,你使一遍给我瞧瞧。”
归燕然登时倍感自豪,迫不及待,手掌平举,将掌力在面前旋转搅动,形成气团,张君宝点了点头,轻轻拍出一掌,归燕然立时知觉,将那掌力挪移方位,咚地一声,撞在墙上,好在这船造的极为结实,张君宝掌力极轻,并不曾稍有破损。
张君宝喜道:“这虽不过是真武通天掌的入门功夫,但若非对劈空掌内劲心得极深,决计使不出来。你不过看我出掌,便能有这等领悟,似是练了数年一般,真是了不得的奇才。”
归燕然听张君宝夸赞,心中虽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只是微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张君宝随即传了他这门功夫的心法、窍门,纠正他掌法中种种缺陷:如何省力、如何卸力、如何借力、如何应急,这掌法看似只有一招,但实则千变万化,随心所欲,无论敌人如何变招,都能以这真武掌力化解挪移,但如何真正练到以少敌多,四两拨千斤的妙境,还得假以时日才行。
原本这真武通天掌与伏羲八卦、易经至理结合,还可生出种种奥妙,如那八卦挪移阵,伏羲天道阵等等,不过此乃玄学顿悟,非常人所能领会,又不可教会,只能自悟,而归燕然对此一窍不通,这些奇变,也只能作罢了。
归燕然习得这门掌法精要,喜不自胜,东出一掌,西切一手,上托下击,练得不亦乐乎。张君宝制住他道:“这门掌法你已经会了,眼下先省些力气,我再传你一套幻境真火掌。
归燕然笑道:“幻境真火掌这名字好生威风。大哥,你会得武功可真多。”
张君宝说道:“对你而言,这门功夫也并不如何艰难,我曾在仙岛宫殿中使出过一次。当时那许多藤条纷涌而来,我便是用这门掌法将其击退的。”
归燕然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这掌法威力当真吓人,你就这么一掌打下去,掌力中热气袭来,登时引燃那许多藤条,解了危机。”
张君宝笑道:“不错,但你可知如何生出这等炽热掌力”
归燕然好奇起来,接连出掌,掌力迅捷,呼呼作响,虽然他练有纯阳内力,威力刚猛,但却万难灼烧发热。张君宝摇头笑道:“你掌力虽强,但少了变化,未免过于莽撞。若是对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单以劈空掌力,未必及得上近身厮杀。我那幻境真火掌,便是要以修炼内功时产生心魔,巧施变化,暗生逆转,将其化为内力,故有幻境之称。”
修习内功之人,打坐吐纳之时,时时刻刻都须与心魔相抗衡,驱逐幻想,返本归心,这幻境真火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遇幻境生成,反而将其转化为内劲贮存起来,与本身内劲融合,形成火焰般的掌力。张君宝传了归燕然一大段口诀,让归燕然记住,命他即刻静思练气,同时回想生平愤怒之事。归燕然登时回忆起苏芝环丧身之时的景象,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又立时用张君宝的心诀转化,睁开眼,站起身,一掌击出,热浪滚滚。
张君宝哈哈一笑,拿起一张椅子扔了过去,与归燕然掌力一碰,轰地一声,登时剧烈燃烧,顷刻间变得焦黑脆弱,张君宝又是一股掌风吹起,寒气散去,将火焰熄灭。他道:“贤弟,你学功夫的本事当真了得,我张君宝生平所见之人,没一个比得上你。这幻境真火掌的第一掌无形逆鳞掌,你已然学会了。”
归燕然擦擦汗,问道:“第一掌大哥,这不过是第一掌么”
张君宝点了点头,掌心向上,蓦然间,从手掌中飞起一条通红火蛇,绕着归燕然飞快转了一圈,归燕然只觉身处火坑之中,皮肤发烫,满头大汗,热得几欲窒息,张君宝哈哈一笑,收起掌力,道:“这便是第二掌,名曰火凤乱云掌,乃是驱动人心中悲戚之情,苦楚之念,持续长久,比那无形逆鳞掌更为炫目,迎敌之际,变化无方,游动自如。”又将诀窍传给归燕然。
归燕然当即盘膝练功,不知不觉,想起幼年时那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心中悲苦,源源不绝。但他并不沉迷其中,反而灵通妙悟,将其转化,形成一股灼热之气。他一跃而起,擦擦眼泪,抹去汗水,摊开手心,一股大火柱升腾而起,登时将大厅照的亮堂刺眼。
张君宝见状欣慰,又夸赞了几句,归燕然欣喜若狂,手中火焰乱窜,正如顽童点火一般闲不下来。张君宝将他手心火苗扑灭,说道:“你既然学会了这第二掌,这第三掌的口诀精要,我也一并教给你吧。”
归燕然深感欢快,连忙道:“多谢大哥。”
张君宝见自己一身功夫有了传人,心中喜悦,只更胜于归燕然,他说道:“这第三掌名曰金刚火焰剑,威力之大,远胜过前两掌相加。我也是在几天之前受了启发,这才想通此招的心法。”说罢他斜退半步,空掌握起,上下虚动,突然间,只见张君宝手中赫然现出一柄红色长剑,剑身火光流动,长约五尺,不觉炎热,却只感冰冷。:
六十八 明月夜
归燕然大吃一惊,忙道:“这是这是红色剑芒我曾见苍鹰二哥使出来过,不过他是附在长剑之上的。而那位前辈高人与觉远【创建和谐家园】相斗之时,也以这红色剑芒迎敌。”
张君宝面露微笑,恍然松手,忽然一拨,那红剑宛若飞鸟般飘上空中,绕着大厅盘旋数圈,游动起来,宛如精灵幽魂,连归燕然这等眼力,也只能看清些许红影。只听张君宝说道:“古人云:人生天地之中,体自然之形。身者,阴阳之精气也;性者,五行之正性也;情者,游魂之变欲也;神者,天地之所以驭者也。故而以阴阳之气,变化五行,形如幽魂,夺天地造化。这红色剑芒修炼之法极为艰难,非得忘体、忘性、忘情、忘神,才可练成。”
归燕然思索许久,问道:“如要练成这招,要把什么都忘了那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一句无心之言,如当头棒喝,令张君宝心神巨震,脸色剧变,他喃喃说道:“是啊,是啊,原是要濒临死地,方能练成此招。此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话虽如此,但其中心法,不如也就此传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