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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遇上周行天,却在逍遥宫住了一年,有一日,忽然收到铁盐的信鸽,书信中称李庭芝又得到朝廷重任,即将返回扬州,四人大喜过望,便日夜兼程,急匆匆赶来与李庭芝汇合。
四人感慨一番,继续催马前行,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清冽湖水旁,见天色渐暗,停下马来,打算在湖边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便在这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策马奔腾之声,声音嘈杂,粗粗算来,大约有数十匹马儿在飞奔,陆遥警觉起来,展开轻功,跃上一棵大树,只见山道之上,一排骑士手持火把,如火蛇一般扭动赶路,他瞧了一会儿,忽然认出其中一位骑手,他跳下树来,喜道:“你们猜是谁来了”
常海道:“李庭芝大人”轻衫道:“莫不是巍山师兄”
陆遥笑着朝迫雨望了一眼,说道:“小雨猜猜”
迫雨见他神情,登时雀跃喊道:“是苍鹰来了”
陆遥哈哈大笑,说道:“你们两兄弟好久不见,这几个月来,你只怕梦中也都是苍鹰的影子吧。”
迫雨嘿嘿一下,搔搔脑袋,道:“一年多不见啦,他这家伙,也不知脾气沉稳些了么”
轻衫抿嘴一笑,道:“迫雨要真有什么梦中人,那也决计不是苍鹰。我看倒是李大人的大小姐,在迫雨梦中往来频繁,流连忘返吧。”
迫雨登时满脸通红,喊道:“师姐不要胡说,我为何会想念云和姐姐”
常海听得马蹄声以至左近,蓦地仰天长啸,声若龙吟,似乎直达九天之上,这九年来,常海行军作战之余,潜心习武,仿佛一下子开了窍,功力突飞猛进,远远胜过其余同门。在逍遥宫时,连阳悟言教主与章斧山右使都对他的功夫赞不绝口,青睐有加。如若他今日再来与那天脉老人欧阳重比武,只怕在数百招内,绝不会轻易落败。
这啸声如雷声般远远传了出去,除非苍鹰他们全数聋了,不然万万不会听漏。果不其然,只见远方火光霎时折转,朝他们驻扎之处涌了过来,顷刻间便来到近处。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位面容清秀,气度悍勇的少年,他大约十四岁年纪,一袭黑色轻甲,见到四人,登时大吼道:“你们可回来了,可想死我啦”
迫雨满脸微笑,正想招呼,却只见苍鹰马不停蹄,竟笔直朝他冲了过来,迫雨大难临头,惨叫一声,扭头就跑,苍鹰站在马上,来了一招饿虎扑食,瞬间抱住迫雨腹部,扑通一声,两人一齐摔入湖水。
轻衫大笑道:“两年不见,半点没有长进,还是这么喜欢玩闹迫雨这衣衫可漂亮的紧,要是被你毁了,就算迫雨饶你,云和妹子也得找你算账。”
湖水炸裂,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只听苍鹰连声惨呼,被一股巨力推出水面,转着圈子,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他痛的龇牙咧嘴,手掌不停摸着【创建和谐家园】,嘴里骂道:“臭小雨,我和你开开玩笑,你居然和我拼命”
迫雨湿漉漉的从水中钻出来,怒道:“打闹归打闹,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苍鹰见他发火,也露出凶狠表情,喊道:“我看你这小子一年不见,变得娘里娘气的,肯定被轻衫师姐带坏了,穿的跟纨绔子弟似的,我看在眼里,心中来气。”
轻衫啐道:“你们两人吵架,可别把师姐给牵扯进来。”
苍鹰不敢顶撞轻衫,鼻子呼呼发声,死死瞪视着迫雨,忽然间,两人同时大笑起来,缓缓上前,抱在一块儿,苍鹰哭喊道:“小雨,你现下功夫比以往更厉害啦。有你们在,李大人也回来了,扬州城又会回到老样子啦。”
迫雨死命拍打苍鹰肩膀,说道:“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又哭又闹,岂不是娘里娘气的”虽然说着气话,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苍鹰与迫雨哭笑了一会儿,连忙拜见师兄师姐,又替他们引荐其余同伴。来人共有二十人,领头的那是一位校尉,名叫苗成,也是李庭芝的老部下了。他们知道近期扬州城外近来不太平,多有匪徒流窜,李庭芝从京口来此,路途遥远,生怕出什么乱子,特地来此接应。
苗成喜道:“常海大人,陆遥大人,轻衫大人,迫雨公子,别来无恙,我奉巍山将军之令,前来接引李大人,能在这儿遇上诸位,真是天大的好事儿。”
常海点头道:“现在成了巍山将军啦,巍山他过的怎么样”
苗成推了苍鹰一把,说道:“小鹰,你来说。”
苍鹰哈哈大笑,说道:“先前的置使虽然没啥本事,但也没胡乱折腾,重用李大人的军官,师兄师父他一路升官,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统领啦。”
陆遥问道:“你怎么叫他师兄师父”
苗成摸着大胡子,笑道:“小鹰别出心裁,说巍山将军是他的师兄,又是教他功夫的师父,所以便称呼他为师兄师父啦。”
轻衫莞尔笑道:“你这顽皮孩子,和以往一样,总是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来。”
苍鹰话没说完,正憋得厉害,此刻见众人不再打岔,又大声道:“还有,还有,师兄师父他成婚了,现在师嫂已经怀上娃娃啦。”
常海“哦”了一声,笑道:“想不到咱们众兄弟中,倒是巍山他最有出息,短短一年中,倒已经成家立业了。”言语中虽然喜悦,但苍鹰隐隐察觉到一丝莫名伤怀,不过这忧伤之情转瞬即逝,他也并未在意。
轻衫默然片刻,挤出笑容,问道:“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有福气,能嫁给咱们的巍山大将军”
苍鹰志得意满,说道:“要说这事儿,还全是我的功劳。一年之前,江红老将军六十大寿,请他的老部下喝酒,席间他的女儿躲在里屋,偷偷摸摸朝咱们张望。我苍鹰何等眼神,登时便瞧出她对我的师兄师父虎视眈眈,意图不轨”
苗成哼了一声,说道:“要是你师嫂知道你这般说她,你回去可得被抽筋扒皮不可。”
苍鹰急道:“苗大人,苗爷爷,苗祖宗,都说这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若是通风报信,可太不顾咱们战友情谊了。”
苗成被他逗的大笑,回头对众将说道:“都听清楚了若是谁在江大小姐面前告苍鹰的状,谁就是卖友求荣,不讲义气之辈”
众人齐声笑道:“苗大哥说的是,咱们绝不多嘴。”
苍鹰放下心来,擦擦冷汗,又道:“于是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使出一招田鼠钻地的神功,顷刻间来到师嫂面前,扯扯她的衣袖,对她说道:江姐姐,你就是我巍山师兄日日夜夜,魂牵梦绕,思念入骨的江大小姐吗”
迫雨用力鼓掌,说道:“好一招无中生有,苍鹰哥哥你熟读兵法,运筹帷幄,这等智计,只怕不再李庭芝大人之下。”
苍鹰拱了拱手,面有傲色,说道:“岂敢,岂敢,不过我这几句话一说,登时令嫂夫人春心荡漾,有如洪水泛滥”
众人一听,差点儿没笑得断气,苗成用力捶打胸口,苦苦说道:“苍鹰啊苍鹰,你小小年纪,偏偏不学好,你这些话,不是跟巍山将军学的吧。”
苍鹰嘿嘿冷笑,说道:“在下无师自通,天纵奇才于是我这么牵线搭桥,令两人眉来眼去,没多久就勾搭上了,随后一来二去,恋【创建和谐家园】热的”
轻衫纤手一长,拧住苍鹰的耳朵,冷冷说道:“你越来越不成话啦,说起话来,和那些老兵痞子有何分别你说说,言语轻薄,辱及长辈,是犯了咱们魔神十训中的那一条”
苍鹰心中大震,偷偷瞧着轻衫,只见她神情冰冷,竟似动了真怒,一时间脑子迷糊,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迫雨也微觉奇怪,心想:“轻衫师姐一贯温柔开明,为何听见巍山师兄的喜事,竟好像有些不悦”
他不过十四岁年纪,如何能懂得轻衫此刻心事但见苍鹰狼狈,急忙劝道:“师姐,苍鹰哥哥他确实口不择言,当真不该,但眼下咱们迎接李大人之事要紧,我看咱们还是随着苗成大人一道上路吧。”:
十二 轻笑眉扬
轻衫手指微颤,放脱苍鹰耳朵。苍鹰轻笑一声,乖乖说道:“两年不见,师姐越来越漂亮,功夫也越来越高啦,这一招掣旗手使得这般巧妙,我就算有十只耳朵,也让师姐一并捉了。”
轻衫嗯了一声,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十只耳朵那岂不是怪物了你呀,只有一双长耳朵,什么事都喜欢打听。”
常海见苗成众人行军匆忙,也知道事情紧急,耽搁不得,于是熄灭营火,说道:“苗大人,我们与你们同行。”
他此刻身上已无官职,身在军中,自然要听苗成号令,苗成见他功夫虽高,但并无傲气,心下甚喜,便领着众人上马奔行。
苍鹰与迫雨并肩骑行,偷偷问道:“小雨,你这些日子来住在逍遥宫,那些大老爷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迫雨奇道:“大家都是魔神座下【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怎么会为难我们倒是阳悟言教主对师父他老人家十分敬重,爱屋及乌,对我们几人也不免看高了些。”
苍鹰一脸迫切,忙问:“你们有没有切磋比武”
迫雨微微一笑,知道苍鹰性子好武,最喜见武人较力搏斗,他见苍鹰抓耳挠腮,只怕心痒难搔,竟成了一幅猴头模样,有意卖个关子,叹道:“比自然是比过了,但是唉我也不便多谈。”
苍鹰大急,跳了起来,在马上转了个圈,大声道:“咱们兄弟二人,有什么不能多谈的那年你在小花楼外偷看旁人亲嘴,也不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了”
迫雨急道:“我几时在小花楼干过这等勾当”
苍鹰挤眉弄眼,说道:“你若不说,我便将你当年在云和妹妹床上尿床的事给”
迫雨大惊失色,匆忙捂住苍鹰的嘴,喊道:“行了,行了,我说给你听不就成了”
苍鹰缓缓点头,沉声道:“你看你,非要闹到这地步你看师兄师姐看着咱俩,弄得多没面子”
迫雨暗骂道:“你这混球还不是你害的”但也奈何不了他,于是说道:“我们到了逍遥宫,阳教主当夜便设宴款待咱们,山上所有同门齐聚一堂,举杯畅饮,热闹的连屋顶都要给掀了。大伙儿喝了一会儿酒,俊六长老便提出要见识见识常海师兄的武功”
苍鹰激动莫名,张开嘴巴,喊道:“那些老骨头,恐怕被常师兄的夜明功吓傻了眼吧”
迫雨笑道:“夜明功虽然厉害,但大家司空见惯,也称不上吓不吓的。不过常师兄使出了金云连山掌,掌力连绵,接连熄灭远处数十盏油灯,登时引起满堂喝彩。”
苍鹰朝常海望了望,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欢喜之色,一举一动,皆有宗师气度,但轻衫眸光流动,眼神迷离,不时偷瞧常海,似乎颇为自豪。至于陆遥师兄,神色严峻的很,嘴唇隐隐颤动,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迫雨又道:“这手神功一露,大伙儿对咱们的敬意又多了几分。章斧山右使也使出神通,手指连弹火星,将熄灭油灯纷纷点亮,也是神功惊人,毫不逊色”
常海淡淡的说:“小雨,章右使功夫深湛,非我所及,你这话要是传入教中,若是得罪了章右使,我可没脸见他了。”
迫雨吐吐舌头,说道:“是”顿了顿,又道:“随后又有人提出,要考校考校咱们小一辈的功夫,也好给大伙儿助助兴。于是他们商议一番,推举出教中年轻【创建和谐家园】张丘形,而轻衫师姐让我下场与他比试”
苍鹰见他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模样,立时急了,喊道:“你赢了输了不要吊我胃口”
轻衫飘然而至,落在迫雨马背上,搂住迫雨的腰,将脑袋放在迫雨肩上,欢笑道:“他若是输了,此刻也不会说的这般磕绊啦。”
迫雨满脸通红,不知是由于轻衫夸赞,还是轻衫此刻亲昵之举。
苍鹰使出一招“南山撞钟”,轻轻一拳,正中迫雨胸膛,他喜道:“你莫闹玄虚,害我担心了半天,赢了就赢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轻衫道:“你当迫雨是你呀他这人谦虚懂事,和你这顽皮猴子可不能比。他不仅赢了,而且赢得不亢不卑,既显露了功夫,又给张小弟留了颜面。两人一搭上手,我就看出他功夫远胜张小弟,但他愣是拖到五十招之后,这才将张小弟击败,还装出不分胜负的情形呢。”
苍鹰说道:“我知道啦,这张小弟大约只有九岁出头,被你欺压,也在意料之中。”
迫雨怒道:“你当我是你么整天欺负我张师兄已经十八岁啦”
轻衫说道:“看起来足足有二十岁呢我还以为阳悟言教主耍赖呢。后来”
苍鹰又惊又喜,问道:“还有后来”
轻衫点头道:“后来他们不服,又派出三、四位年轻【创建和谐家园】与迫雨切磋,都被迫雨不动声色的打败啦。闹到后来,他们真要派上一位十岁小娃娃上场比试,结果给阳悟言教主给拦了下来。听说那孩子叫做阳离,乃是教主之子,年纪虽然幼小,但天赋惊人,已经练成了炎火凝冰功。”
苍鹰不屑说道:“功夫再高,也不过是幼童一个,我上去三拳两脚,就能打趴下了”
迫雨气冲冲的说:“人家是个十岁娃娃,你还真下的去手”
苍鹰说道:“那是,拳打羸弱老人,脚踢牙牙幼童,欺压有孕妇女,调戏痨病残疾,皆是我苍鹰的拿手好戏。”
周围人顿时笑做一团,苗成嘶哑着喊道:来人,给我将这十恶不赦的混账拿下了看他再怎么为祸乡里,调戏病残”
大伙儿欢闹一阵,又渐渐平静下来,轻衫额头在迫雨脖子上轻轻一蹭,亲吻一口,又轻飘飘的落回自己的坐骑上。
迫雨见苍鹰直勾勾的望着自己,脸上一红,问道:“怎么了”
苍鹰小声道:“轻衫师姐有些不太对头,她为何这般对你”
迫雨神情窘迫,嘟囔道:“这又有何不妥你我小时候,她也不是这般对我们的吗”
苍鹰打了一个冷颤,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回想往事,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说道:“好怪,好怪,迫雨,你现在不是四岁的孩童,须知这男女有别的道理。轻衫师姐尚未婚嫁,你任由她如此,只怕只怕坏了她的名节”
迫雨只道苍鹰仍在说笑,但细细打量苍鹰神色,却见他罕见的严肃。
迫雨心生疑虑,猛然想到:“莫非苍鹰喜欢轻衫师姐是了,他比我大了一岁,而轻衫师姐秀雅温柔,此刻虽已二十五岁年纪,瞧来与昔日年少时毫无分别,更有一丝异样风情,成熟韵味儿,苍鹰心中念她,自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念起轻衫好处来,一时竟无法抑制,心中痴缠,不知不觉,自己反而爱意萌动,难舍难弃。
苍鹰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见他发痴,又道:“我还记得小时候,轻衫师姐经常抱着咱们两人,去后山秀林泉去洗澡呢,可咱们现在长大成人,你功夫不差,我一骑当千,你皮肤惨白,我俊秀英挺,你性子软弱,我坚毅卓绝”
迫雨嘿了一声,说道:“你这般自吹自擂,可知道羞字怎么写吗”
苍鹰摇摇头,说道:“咱们既然已经长成,便不能再对轻衫师姐如此依恋了,否则非但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你明白了吗”
迫雨听苍鹰像模像样,老气横秋的来教训他,玩心忽起,小声道:“苍鹰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凑近了,我和你说”
苍鹰立即凑过耳朵,只听迫雨说道:“轻衫师姐现在还当我是小娃娃,常常抱着我一起洗澡呢,晚上搂着我一起睡觉呢”
苍鹰怒吼一声,说道:“你个没出息的小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我和你拼了”
迫雨嘻嘻哈哈,两人扭做一团,滚下马来,众人见两个少年打闹,虽不明缘由,但只觉得滑稽好笑,苗成说道:“闹够了么你们再闹,我可要用军棍打你们【创建和谐家园】了”
就这般马不停蹄,大约一炷香之后,众人来到官道上,便在路旁安营扎寨,生火休息。
苗成抬头看看天,眉头紧锁,面有愁容,喃喃说道:“照探子所报,此刻也差不多该到了。”
苍鹰说道:“莫不是枭首帮那群土匪生事咱们要不要赶去看看”
苗成摇头道:“李大人之所以选在这个时辰赶路,便是为了避开这些土匪耳目。他们万料不到李大人会于深更半夜”
副将上前说道:“这些土匪狡猾得很,咱们慎重起见,还是派探子出去查探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