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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管打着如意算盘,对面李英琼见敌人一照面,便飞起百十道粉红色的光华,知道敌人还有别的妖法,不敢轻视,喊一声:"来得好!"一纵遁光,身剑合一,那道紫虹立时光华大盛,直往粉红丛中穿去。后面轻云与易静姑侄相次上前助战。李王玉的桃花飞刀本就有些邪不胜正,不是紫郢剑之敌,哪里还经得起五人一齐上前夹攻,不禁有些着忙。再一看敌人只出来五个,金蝉与一个生得和玉娃娃相似的道童,却始终不见露面。知道再耗下去情势愈险,就此丢手心又不甘。正在迟疑,一眼看到易鼎,虽不似金蝉根骨资禀深厚,却也生得长身玉立,丰神挺秀。暗付:"起初一心只注在金蝉身上,没有细看,这少年却也有点意思。"便起了慰情聊胜于无之念。一面指挥空中飞刀与敌人混战,暗中早将七煞销魂网取出,手掐灵诀,口诵邪咒,正待隐身施为。易静因乃父再三嘱咐,不可放走妖尼,以留后患,又因她善于隐形遁身,甫有觉察,还未动手,早将七宝中的六阳神火鉴取将出来,暗中准备应用。同时,轻云见妖尼飞刀活跃,变化无穷,虽然看出光华渐减,妖尼有些手忙脚乱,想要大获全胜,还得些时。算计破官时辰相隔渐近,如能早将妖尼除去,岂不要从容些?便歇了收取敌人法宝之想,也将遁光纵起,将那道青虹,去与英琼的紫郢剑连在一起。周、李二人双剑方才合壁,李玉玉见飞刀光华锐减,益发不敢迟延。一面觑准众人,将桃花七煞销魂网放出,一面又忙着收那九九八十一口桃花飞刀时,那青紫二色会合的一道光华,早似经天长虹一般,伸长开来,倏地龙飞电掣闪了两闪,立时将那百十道桃花刀光一齐卷住。这时阵上诸人,除易静见双剑合壁,便将自己剑光收转,手持宝鉴,专防妖尼逃走和行使妖法外,那易鼎、易震早从旁看出便宜,手指处,各人的剑光法宝,早分头朝着李玉玉飞去。那李玉玉的桃花七煞销魂网业已飞将出去,一收飞刀,被敌人剑光卷住,没有收回,已是心惊。再见对阵那少年和一丑童又将法宝剑光迎头飞来,不及抵御。情知自己辛苦多年炼就的飞刀必难保住,危机瞬息,如不及早忍痛割爱,难免受伤。好在只要宝网成功,敌人所用件件都是异宝,休说全数成擒,但能摄走一两个,也不患得不偿失。当下把满口银牙一错,弃了飞刀不要,一片桃色淡烟散处,踪迹不见。
那易静见妖尼正斗之间,忽然手扬处,飞起千万道其细如丝的七彩光华,交织成蛛网一般飞射空中,转眼弥漫全岛,和天幕相似,眼看罩将下来。只以为她又使故智,想要逃走。
暗喜自己所用法宝刚巧合适,便将一口真气喷向六阳神火鉴上,朝着空中照去。那宝鉴为易静所炼七宝之一,乃西方太乙真金炼成,形如一块方铜镜,能发六阳真火,专破魔法妖术。
鉴光所照之处,任何妖人俱难潜形匿影。原为对付鸠盘婆之用,谁知却成了李玉玉的克星。
鉴上一团其红如火的光华刚照向空中,立时便有六个火球飞起,互相才一击撞,便化成一团火云,万丈烈焰,朝那万千缕七色彩丝射去,转眼之间,便燃烧起来。那李玉王刚待将身子隐去,再行暗中施为,忽见敌人持一面宝鉴照向空中,放出火焰,还以为自己这法宝乃凝聚天地间极毒极污之气炼成,有形无质,隐现随心,无论仙凡和敌人的法宝飞剑,只一被这网儿罩住,自己再化身入内,略一施展妖法,便可取舍如意。虽知紫郢、青索双剑不怕邪污,未必能将敌人全部困住,没有作全胜之想,却也未放在心上。却没料到易静宝鉴的火与寻常道家所炼三昧真火不同,专破她这一类法宝。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玉玉寻思隐形之际,那一片火云已经布散,将空中千万缕七色彩丝全数托住,燃烧起来。李玉玉见自己七煞销魂网不但没将敌人的烈火灭去,反被它将自己苦炼多年、存亡与俱的至宝燃烧,一时情急,忘了利害,竟然纵身飞升空中。正打算先将七煞销魂网收了回去,另用别的妖法一拼时,那九九八十一口飞刀已被英琼、轻云的青、紫二剑绞成粉碎,粉红色的残光洒布满天,乱落如雨。
英琼、轻云破了飞刀,回顾易静,手持宝鉴,发出烈火,正向空中七色彩烟照去。再看妖尼,不知去向。易鼎、易震正驾剑光上升,却被易静大声喝住,知道那片烟光之中,必有妖尼在内。二人更不寻思,同驭剑光破空便起,直往火云烟光之中冲去。李玉玉见飞刀全失,好不心痛。一收七煞销魂网,竟被下面火云吸住,收不转来。只管咬牙切齿,不舍就走。
倏地从下面火云中,又冲起一团斗大的红光,已照到自己身上。知道不妙,想躲已是不及,隐身妖氛先被破去,现出形体。正在张皇不决,那轻云、英琼二人已冲破千层彩丝追来,见李王玉还在空中弄鬼,哪里容得,惊虹电掣般飞上前去。李玉玉万想不到隐形【创建和谐家园】被破去,敌人剑光来得如此快法,不由吓了个亡魂皆冒,当时逃命要紧,一切不暇再顾,驾遁光破空便起。任是抽身得快,那道如虹似的剑光,已从她下半部绕来。李玉玉"哎呀"一声,身虽侥幸逃出,那一双平时用来迷人,欺霜赛雪,粉致精圆的白足,已齐足踝被剑光斩断。总算是起先易静动手稍快,否则如等李玉玉隐入桃花七煞网中,化身施为,再行发动,便是那上半截残躯,也难保全。等到轻云、英琼二人飞剑去迫,易氏弟兄也相次赶到时,妖尼已借血光遁去。
且不说李玉玉负伤逃走,中途遇见朱梅,仍遭惨死。且说南海双童甄艮、甄兑志切亲仇,同了金蝉、石生冒险入宫,先准备隔着上面甬道,从地下穿行而入。好在身旁带着几道应用灵符,又有弥尘幡、天遁镜等至宝,即使遇见险阻,也不妨事。便传了金、石二人潜光蔽影之法同进。刚一行近神沙甬道口外,忽见里面光华乱闪处,阵门开放。甄艮、甄兑恐敌人出来,心中一动,忙拉了众人一下,径自隐身,乘虚而入。身刚到达头层沙障外面,便见光华敛处,桃花仙尼李玉玉带着满面怒容,飞身出来。金蝉恨妖尼入骨,如非关着大局和甄氏弟兄拦阻,当时就要动手。四人乘着阵门开放之际,到了里面,一眼望见许飞娘、三凤、冬秀等人,旁边还侍立着石生的母亲陆蓉波。这第一层阵法,金蝉曾经两次涉险,知道凭着一幡一镜,尽可闯出。休说金蝉跃跃欲试,便连南海双童也几乎想要乘机暗施辣手,先将三凤、冬秀二人刺死,才称心意。只因大敌当前,身虽隐住,不能出声说话,仅能以手示意,此行所关甚大,事先不商量一致,不便为首发难。再者金蝉先虽有些动心,后来一想:"飞娘厉害,不比妖尼,此行甄氏弟兄并未施展掌教真人所赐灵符,用的乃是旁门隐身之法,能混入阵来,已是侥幸。再从暗中下手,倘如还没进身,便被窥破,纵不至于失陷阵内,毕竟劳而无功,反不如深入宫中,查看明了虚实,以待时相机下手,方为上策。"念头一转,反转来拦阻双童。方在委决不下,李玉玉已在沙障外面破口大骂起来。三凤发怒要追,人已隐遁。接着便是初凤二次命人催请。
金蝉和甄氏弟兄见飞娘等往宫中退回,始终没有觉察防备,经行之处,毫无变化,心中大喜,忙即追去。只石生一人见乃母独留,早就想现形相见,无论如何,不肯偕往。金蝉连拉几次不听,眼看飞娘等飞行较远,不能再延,只得舍了石生,同甄氏弟兄向前面敌人追去,两下相隔约有十丈远近。事也真巧,四人先进来时,正值阵法一收一放之际,全甬道光华散乱,以飞娘那等目力与道行经验,竟被瞒过。回宫时节,三凤只将甬道路程用魔法缩短,气忿头上,一时大意,并未发动阵势。四人又早得杨鲤指示,照准甬道中心,四面凌空飞行,所以只见前面甬道比电还疾,从足底身旁飞过,也不知见了多少阵中设置的奇禽怪兽,灵境珍物,顷刻之间,已离宫不远。快出甬道之时,三凤才想起全阵门户洞开,连忙施为时,三人已相继随了出来。定睛往四外一看,到处都是金庭玉柱,琼宇瑶阶,火树银花,珠宫贝阙。那甬道出口处,乃是紫云宫后苑的中心。一出甬道,便是一条宽有数十丈的白玉长路。
路旁森列着两行碧树,每株大有十围,高达百丈,朱果翠叶,郁郁森森。时有玄鹤丹羽,朱雀金莺,上下飞鸣,往来翔止。阵阵清风过处,枝叶随风轻摇,发出一片琤纵鸣玉之声。与这许多仙禽的鸣声相和,如闻细乐清音,笙簧迭奏,娱耳非常。玉路碧树外,是一片数十百顷大小的林苑。地上尽是细沙,五色纷耀,光彩离离。数十座小山星罗棋布,散置其问。也不知是人工砌就,还是天然生成,俱都是岩谷幽秀,洞穴玲珑。有的堆霞凝紫,古意苍茫;有的横黛笼烟,山容浩渺。山角岩隙,不是芝兰丛生,因风飘拂;便是香草薛荔,苔痕绣合。再细看满地上的瑶草琪葩,灵芝仙药,竞彩争妍,灿若云锦。越显得瑰奇富丽,仙景非常,气象万千,目难穷尽,三人身在龙潭虎穴之中,危机瞬息,正事要紧,哪有心情细看,略一经眼,便朝前面敌人跟踪追去。
那条玉路,从甬道出口处计算,长有三里,形如卍字。每头都有一座宫殿,共分四路八殿,暗合八卦。往初凤行法的黄晶殿,还须两个转折。南海双童等三人在未到达以前,便见前面路转尽头处,有一座高大宫殿,通体宛如黄金盖成,精光四射,庄伟辉煌。殿前有数十亩大小的白玉平台,当中设着一座极高大的丹炉,旁边围着八座小丹炉,乃是昔日紫云三女炼那五色毒沙之物,如今移在殿前,当作陈设。三人正行之间,见前面许飞娘等一入转角,忽然落下遁光。不敢急进,便缓了势子,尾随前行。这时路上所见宫中执事的人渐多,只没见杨鲤和龙力子两个。仗有法术隐身,俱未把敌人放在心上。眼看许飞娘等已到殿前,步级而上,殿中也有人迎了出来。正要跟踪过去,甄艮猛觉目光一闪。抬头一看,那殿前平台当中一座大丹炉,不知何时添了一面五丈许方圆的大镜子,寒芒远射,宛如一个冰轮悬在那里,只是光华明灭不定。光灭时,晦若无物,连镜子的暗影都几非寻常目力所及;放光时,虽只一瞬,却是远近数十步外的人物,纤微可见,三人前进之状,完全映现。暗忖:"自己原是隐了身形前进,怎会照了出来?敌人此镜,异常厉害,决非无因而设。"再往镜中一看,果然站着一个与三凤装束相似,云裳霞披的少女,手中掐诀,对镜凝视。暗道一声:"不好!"拉了金蝉,用地行神法,便往地下遁走。同时金蝉、甄兑也都看见那面怪镜,因为甄艮心思最细,志更坚忍,恐金蝉、甄兑二人不知轻重,来时早就嘱咐停妥,一切依他行事,故此三人差不多是一个动作。
那初凤自从峨眉来人,两次入宫,虽被神沙甬道阻住,未得长驱直入,但是敌人未损分毫,自己这面却连失重宝,阵法又被敌人破了好几处,本就有些着慌。这日飞娘等到来,南海双童已归峨眉,更是心病。想了想,把心一横,一不作,二不休,豁出自己多耗一点精血,一面命人在黄晶殿中大摆寿宴,庆贺生辰;一面将天书副册最后一页所载的血光返照太阴神镜之法施展出来。这镜并非法宝,乃是一种极狠毒的魔法,最耗行法人的真血元精,不到危急,不敢妄用。紫云三女,初凤道行法力最高,虽然早就炼成,从未用过一次。这次也是因为敌人来势太凶,关系全宫存亡,逼而出此。却不想这种狠毒的魔法,最干天忌,非同小可。当时未暇计及利害轻重,等到身败名裂,已无及了。那神沙甬道全阵的总图,原在内阵之中。初凤入魔已深,存心在人前炫耀,便请飞娘同来的几个异派中妖人同入内殿,先看了看总图,并无动静。然后对众说道:"许、李二位道友同了三妹、冬妹出去探敌这些时,看图中动静,胜负难知。我想许、李二位道友法力高强,久出不归,敌人必定厉害,少不得还要诱敌入阵。我这总图,虽可指挥操纵全甬道的阵势,但只能窥见敌人现在哪一层阵上,敌人面目能力,尚不能知。现在我将这血光返照太阴神镜之法施展出来,便能洞烛隐微。敌人不入阵则已,只要一入阵,便似盆水寸鱼,一举一动,全在我等眼中了。"说罢,双膝盘坐,屏气凝神,默用玄功,将本身真元聚在左手中指尖上,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同时左手掐诀,将中指往外一弹。那一口鲜血聚而不散,渐渐长大,化成一片青光,形如满月,悬在空中。初凤又施展魔法,将诀一收,立时光辉敛去,成了一团和古镜相似的暗影。
然后对众说道:"我这太阴神法颇耗真气,不宜常用。等总图中现了敌人动静,诸位再看便了。"正说之间,总图中忽然起了一片烟雾。初凤忙掐灵诀,一口真气喷将出去,朝着那团暗影把手一扬,并无敌人入阵。只见飞娘等三人回了甬道,看去颇现狼狈。李玉玉不知何往,冬秀还有受伤模样。初凤猛一动念,忙收了镜法,请慧珠用缩沙行地之法,急速前往,将飞娘、三凤等三人请回。除各阵地上原有防守的人而外,头层阵门上,只须派一个能力较高且可靠的人足矣。慧珠领了机宜自去,她近日极喜陆蓉波,便将蓉波带了同往。
慧珠、蓉波去后,隔了一会,总图上忽然烟雾大作。初凤本疑是有人入阵,施展镜法一看,却是三凤和李玉玉争辩,李玉玉正往外走。猜是三凤开衅,恐生事端,二次又命人催请速归。这时恰值南海双童同了金蝉、石生混入阵来,按说阵中原有反应。一则初凤见自己人似乎起了内讧,心中惊疑;二则又当慧珠、三凤将阵法一收一放之际,烟光缭乱,飞娘、三凤等人动作还可辨出,南海双童等四人身形业已隐过。魔镜固是神秘,毕竟甬道相隔千里,总图包括全阵枢机,看上去人同蚁大,略一疏忽,便被瞒过。那血光返照太阴神镜耗损真元,不宜多用。后来见飞娘、三凤、冬秀三人已随了去人同返,总图中无有朕兆,便将镜法停止。她却没料到三凤、慧珠归途忙乱中,先将阵法收起,没有发动。初凤偏又一心专注那魔镜,以致铸成大错。及至三凤快要走出甬道,想起发动时,初凤忽见总图上似有丝毫动静,那地方已抵出口,乃全甬道的尽头,如系自家人行动,何致有此现象?情知有异,忙又施展镜法。果见有三条极淡的人影,在甬道出口之处闪了一下,那人影竟淡到寻常目光所难及的地步。千里神沙,如入无人之境,仅在出口之际,略现一丝痕迹。如非镜光所照甚真,敌人业已身入户庭,还未觉察。自己费尽心血所炼的神沙魔阵,要它何用?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哪里还敢丝毫怠慢,忙和众人道:"现在三个敌人不知用甚法术,竟能隐着身形,安然穿行甬道,深入宫中,必非弱者。他们欺人太甚,事到如今,说不得拼个强存弱亡。这里有两个无形魔障,乃海底万年朱蚕之丝炼成,与这太阴神镜相辅而行。无论来人有多厉害神妙的隐身法术,镜光一照,自现真形。等他们一到,镜光所照三百步内外,便将此障往空中一抛,再经我法术施为,此障立时化成千万缕无影无形的柔丝。敌人只要被缠住,周身骨软如棉,神志昏迷,休想走脱。请一位道友与舍妹夫各持此障,躲在殿前平台两角,我这镜上一现火花,立时如法施为,自有妙用。"说罢,那被许飞娘约同前来的几个妖人俱都各说:"愿效微劳。"初凤说道:"四手天尊江涛道行最高。"便将障交与了他。因为敌人已入腹地,初凤不敢迟延,除江涛外,余人连两句客套话都未顾得说,急匆匆口诵魔咒,暗运真气,将手一指,那团暗影便随着指挥往殿外飞了出去,到了平台,悬在空中,停住不动。初凤接着行起法来。
这时镜中敌人已出了甬道,随定飞娘、三凤诸人身后,隐形遁进。初凤暗忖:"三凤等粗心不说,许飞娘多年盛名之下,何等机智,怎会从阵中引来三个敌人,通没丝毫觉察?敌人本领,定非寻常,既不能一举成擒,被他逃走,阵中虚实,大概已为所得。为除隐患,莫如等他本人飞上平台,再行动手,方可不致漏网。事在紧迫,就是多耗损一点真元,也说不得了。"一面寻思,不时把镜法展动。不多一会,镜中敌人已到卍字亭路转角,影子越来越真,渐渐眉发毕现。来人又是三个幼童,除金蝉前日在甬道中见过外,那两个竟和当年侵犯紫云宫的妖童甄海生得一模一样,如飞娘日前所说,果是不虚。想起昔日贝阙金页最末一面,明示异日休咎结局,曾载有"双童报仇,最应当心"之言,未免有些心惊。回顾金须奴,隐身平台一角,满脸忧色。当初如果信他的话,将水献出,何致闹得这等僵法?事已至此,悔也无用,除了竭尽所能,拼个死活而外,更无善策。想了想,估量敌人将到,又是一口真气喷向镜上一看,数人紧随飞娘等身后,已到殿前。当时惊忿交集,一面双目注定神镜,暗中默运玄功。准备放过飞娘等几个自己人,等敌人一上平台,台上原设有五方五行天魔铜形遁法,再一施展那两面无形魔障,便无殊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敌人任是精通甚么玄妙的遁法,不论上天人地,俱都休想脱身。
初凤虽然如此着想,但是那太阴神镜悬在殿外,不比殿内,运用起来,那一片皎如明月的寒光,休说金蝉、双童等的慧眼,便是寻常人,也一望而见。起初初凤也想到这一层,用禁法将光蔽住,又有绝大的炼沙炉鼎相隔,外人不能看见。这时一见飞娘等上了平台,敌人眼看接踵而至,百忙中,一面要从镜中观察敌人动作,一面又要施展那无形魔障,心神一分,不及施展禁光闭影之法,早被金蝉等三人看破机密。等到初凤看出敌人要逃,将手一扬,镜上冒起火花,金须奴与四手天尊江涛将两面无形魔障放起时,敌人业已同时遁走,一个也未擒住。这紫云宫中的地面,虽不似平台之上埋伏密布,并非寻常沙石泥土,初凤万不料敌人遁走得如此神速,不由大吃一惊,呆在那里,做声不得。
飞娘刚达殿前,已看出了【创建和谐家园】分。暗忖:"自己得道多年,竟被几个小孩子瞒过,跟了一路,都未觉察,岂不惭愧?凭自己法力,破了敌人隐身法,使其现形,原是不难。一则因三凤适才出语讥诮,令人难堪;二则不知敌人在快出甬道时才被发现。以为初凤既知敌人私入甬道,并欲在事前发动阵势,或者志在诱敌深入,别有用意。自己此时返身擒敌,装着早知敌人跟来,故意引他入宫,再行下手,固然可以遮盖失察之羞。但是峨眉这些小辈,大都青出于蓝,敢于深入虎穴,必有所恃。使其现身容易,万一擒他不住,宫中诸人本就有多半怯敌,必说自己引贼升堂,反而不美。再者以前明知紫云三女非峨眉之敌,不过略增自己声势,与峨眉多树几个强敌,能胜固好,不能胜,多少也总可剪却敌人几个羽翼。"及见敌人主要人物一个未来,就凭几个后辈门人,已把神沙甬道搅了个河翻水乱,结局定无幸理,本就想另打主意。再经三凤随便出口伤人,又将李玉玉气走,许多令人难堪,更是羞恼成怒,有了嫌隙。便当时敷衍不去,全是为了垂涎宫中所藏各种异宝,并未存有好心。这时宫中发现敌人踪迹,正好冷眼旁观,相机而动,看看三女的本领。反正敌人通行甬道时,三凤、慧珠等俱是主持全阵之人,千里神沙,被人随便通过,尚且不知,外人不明阵中奥妙,怎能见笑?越想越以不动手为是,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敌人业已逃遁,才随众人纷纷与初凤相见。
初凤因自己认为千里铁壁神沙甬道尚且阻敌不住,也不好意思再怪外人,只把三凤、慧珠、冬秀三人暗中埋怨了几句。随即将足一顿,一耸两道秀眉,随即收了法宝,率众入殿。
这一来,众人十分扫兴,原以为初凤必要忙着搜敌,谁知却如无事人一般,好生不解。只有金须奴和慧珠看出她满脸戾气,必要逆天行法,知她素来外和内刚,只要动了真怒,谁也拗不转,空自忧的,又不敢劝。果然初凤请众人落座以后,便发话道:"我们在海底隐居修炼,与他风马牛各不相干。那天一贞水乃本宫至宝,借不借由我。他先命门人前来强取,第一次不等回话,伤我神兽龙鲛;第二次大闹神沙阵,又坏了三舍妹的璇光尺。我仍不愿与他结仇,只将甬道封锁,不肯出战。如今几个小辈,竟寻上门来,真是欺人太甚!愚姊妹虽然道行浅薄,也在海中潜修了数百年,自问道行也不弱于他。只因我那几桩【创建和谐家园】有天箓示警,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罢了。现在敌人乘隙侵入宫中,适才我用无形障擒他,又被漏网。如不再将峨眉门人除却几个,稍杀敌人气焰,以后各派群仙有甚奇珍异宝,俱都予取予求,永无宁日了。三个小业障隐身法已被看破,没有我们自己人引导,绝出不去,必在宫中逗留。到了子时,便是愚姊妹贱辰。诸位道友远来盛意,岂能为小辈所扰?我算他此来定为盗那天一贞水。此水已为三舍妹藏在金庭玉柱之内,本有法术封闭。我再施展七圣迷神之法,三个小辈如不去还可多活些时,否则这黄晶殿固是上下埋伏重重,敌人来即入网;便是别处,只一出去,立时被我妙法困住。然后将他擒到殿台之上,【创建和谐家园】摆布个够,再行处死,以博大家一笑何如?"说罢出位,披散头上秀发,口诵召魔真言,就在殿前倒立舞蹈起来。约有半盏茶时,从初凤身旁,升起红、黄、蓝、白、黑、青、紫七缕轻烟,冉冉往殿外飘去,转眼分散,由淡而隐。
金须奴见初凤简直换了一人,竟不畏惹火烧身,连那天书副册中最恶毒狠辣的七圣迷神之法,都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来,真是忧急恐惧,不打一处来。本想借词出殿,想一善策,釜底抽薪。谁知他只管变颜变色,面带惊疑,早被初凤看破。行完法后,便笑对众人道:"今与峨眉誓不两立,我志已决。少时处死敌人,宴散之后,不等敌人寻来,我便去峨眉凝碧崖,上门问罪。无论是自己人还是诸位道友,未得我言,千万不可离开此处,静候我一人施为如何?"说时,又看了金须奴一眼。金须奴哪里还敢开口,只急得暗中跺足。只有三凤、冬秀兴高采烈。许飞娘和一干妖人,更是合心称意,巴不得有此一举,俱向初凤称佩不置。
初凤正说之间,忽见东南方飞鲸阁畔,一片黄烟升起,大喜道:"敌人业已被困,只不知可是全数入网。三妹持我灵符,用太昊真诀防身,速将小辈擒来,听候发落。"三凤闻言,接过灵符,带了两个随侍的女仙官,径往飞鲸阁飞去。三凤走后不久,初凤在殿中遥望,一道金光,像电闪一般掣了两下,那片黄烟忽然消散。不禁大惊失色,暗道一声:"不好!
"忙又取了两道灵符,分给二凤、慧珠道:"敌人真个奸猾,不知用甚法儿逃出罗网。幸而这一关,修道人比较易过,还不妨事。你二人速去相助三妹,我这里将血光返照太阴神镜运转,飞向你二人面前。此镜不便常用,每放光明,便向空中注视,自能观察敌人踪迹。凭我七圣【创建和谐家园】,再加上你二人的法宝,两下夹攻,决不怕敌人能飞上天去。"说时,正南方彩蜃殿,又有一片青烟升起。初凤指给二人观看,说道:"敌人现在逃往彩蜃殿被困,可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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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回 人语烟中 三仙逢矮叟 雀环飙转 万里走神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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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二凤、慧珠领命刚走,先是东方大熊礁红烟升起,紧接着正西的蚣螟殿,正北方的圆椒殿,西北方的虹光湖,西南方的珊瑚谢,相继各色烟光升起。紫云宫碧树琼林,玉宇瑶阶,珠宫贝阙,所在皆是,本就雄深美妙,绚丽无穷,再被这各色彩烟笼罩其上,越显得光华缤纷,蔚为奇景。休说那几个初来妖人平生未睹,便连那经历宏富的许飞娘,也都叹为观止。众人目眩神奇,心惊妙术,哪知就里。其中最难受的,仍是金须奴和初凤。一个知道大乱已开,初凤入魔益深,自己受恩深重,又想不出挽救之方,只好守定身侧,到了万分急难之时,以身相代而已。一个是满拟这诸天世界,七圣【创建和谐家园】随心感应,捷于影响,休说三个后进小辈,便是峨眉诸长老到来,也难破解。谁知刚将敌人困住,便被走脱。随着青烟继起,敌人入网,未见逃出,方在庆幸,忽然间四方八面各色彩烟纷纷全数放起。姑无论成功与否,就说一处困住一人,已有六七个之多。适才只见三人偷入,还说是自己人疏忽,引贼升堂,这其余诸人从何而至?照这样,神沙甬道岂不形同虚设?真是越想越烦。初凤为人原具深心,自从神沙甬道筑成以后,所学不正,再一多杀生灵,入魔益深,朝夕筹划,惟恐祸变之来,因此她把全宫殿都用魔法封锁埋伏。这座黄晶殿位居中央,又是甬道的命脉,总图所在,指挥操作,全在此地,无形中便成了全宫的枢纽。明知今日事太扎手,再加上适才新召来了魔中七圣,如果伤了敌人回来,还易打发;否则魔头无功而归,便要反攻行法之人。虽然自己能发能收,早有准备。但是这魔头不比圣神丁甲,乃天地间七种戾煞之因。冥冥中若有魔头主掌,似虚似无,若存若有,看去并无形质。非具绝大智慧,不能明烛几微;非具绝大定力,不能摒除身外。一为所动,灵明便失,任其颠倒死灭,与之同归。受害的人虽为烟雾笼罩,只外人还略能看出些须形迹,本身却一无所觉,真个厉害无比。万一侵害了自己人,岂不冤枉?惟盼三凤、二凤、慧珠等三人能将被困的几个敌人擒来,用魔法禁制讯问,才知对方真相。眼看敌人随意出入,藩篱尽撤。只剩下宫中一些埋伏,及各人法宝,还有这一两桩不能轻易行使的魔法。即使暂时获胜,想和峨眉前辈数十位名头高大、道法宏深的剑仙相抗,怎有把握?心中刚一明白,三凤等尚未擒回敌人,忽见金庭玉柱间光霞上升,彩雾蒸腾,知有敌人前去盗宝,中了埋伏。念头一转,不由又勃然大怒,忙命金须奴速去查看。
金须奴持了护身灵符去后,先是二凤、慧珠两人空手回转。初凤见她们后去先回,无功而归,惊问究竟。二人便将奉命往大雄礁、蚣哽殿、虹光湖、珊瑚榭等有各色彩烟升起之处擒敌,远看烟雾弥漫,越是近看,越没一丝痕迹,等到转身,离得较远,烟雾又由淡而浓,不解何故;如今四方八面俱已寻到,皆是如此,那发烟之处,并无一物等语,说了一遍。初凤刚问可见三妹,三凤已同了随去的人狼狈而归,也是一无所获,初凤更是骇异。再一问经过,三凤说道:"我到了飞鲸阁前,还有半里多地,眼见烟雾中还有三个人影,忽然似一朵金花爆散开来,转眼即行消灭。那烟雾也越近前越淡,及至到了阁前,连一点痕迹都无有了。如说被敌人破去,怎又不见敌人踪迹?我因此法厉害,大意不得,不敢去了大姊的护身灵符。等到离阁不多远,不但阁前那片烟雾又由淡而浓,而且四方八面如蚣哽殿、虹光湖、珊瑚榭等处,又连起来六七片各样颜色的烟雾。心想此法不将敌人困住,不会露出痕迹,疑心敌人大举进犯。恃有灵符护身,挨次巡视,俱是远观彩烟弥漫,近视音无踪影。只末一处,行经蚣哽殿,似闻烟中人语,仿佛说我们'迷途罔返,大限将临。你父母之仇,早晚得报,毋须急在顷刻'。接着便见一个很眼熟的矮子背影,一晃不见。那烟雾也和别处一样,四处留神搜查,别无迹兆。大姊看是如何?"
初凤此时魔法已为高人破去,害人不成,反害自己,正是魔头高照之际。闻言虽觉三凤所说烟中人语有些惊诧,以为这类魔法,被困的人一切幻象,均由心生,千奇百怪,变化万端,常有自言自语的时候。那各色彩烟既未消灭,七圣【创建和谐家园】定未被人破去,还不要紧;否则敌人如能随意行动,怎地不敢现形出面?三凤所闻所见,定是敌人刚刚入网。这七处的敌人必非庸流,或者被陷之时有了觉察,遁入地内,也未可知。不过敌人就是分头来,也应是几个做一路,怎会单单按照自己所布的魔法,分成七处,和预先知道的一般,同时发动,同时落网,哪有这等巧法?好在那七圣【创建和谐家园】,只一冒起烟雾,必有敌人被陷,决不致空。即使会用甚绝妙的隐形地遁之法,也只掩得两三个时辰耳目。再者,这种无形伤人的魔法,今日这么多的敌人,不见得全数都在事前警觉,个个同时往地下遁去。必还有几个道行深厚的人,虽然中法被困,还在那里运用真灵,以绝大定力来相抵御,神志不会十分昏迷,身又预先隐起,所以看他不见。想到这里,便问二凤、慧珠道:"你二人去时,血光返照大阴神镜曾在前面查照,我这里连着几次行法,难道也不见一丝朕兆?"慧珠道:"我们初出殿时,原本指挥此镜,注目飞行。先到第一处彩烟前,此镜曾放了一次光明,并未照见敌人形迹。后来连飞巡了六七处,直到回殿,便始终是一团黑影了。"初凤闻言大惊,忙掐灵诀,如法施为,那团暗影依旧是寒光皎皎,纤微俱照,知未被人破去,这才放心。这几种厉害魔法,天书副册原有互相克制之言。只缘炼成之后,从未施为,稍一疏忽,便会徒劳无功。想了想,便自丢开,自己还以为万分谨慎。不到烟中有了敌人现形,不去收那魔法,以防万一敌人不曾入网,魔头反攻自己,不易打发。只要有一两个发现,再行收法,便无妨害。那些隐入地下的,更是釜中之鱼,留到最后收拾不迟,却不料七魔害人不成,业已反攻,不久便会乘隙发动。可怜初凤也是仙骨仙根,只缘一念之差,闹得身败名裂,受尽诸般魔难。
初凤等诸人正说之间,金须奴也从殿外飞来。初凤忙问金庭玉柱中可有变故?金须奴答道:"金庭玉柱,远看彩雾蒸腾,光霞辉耀;近视依旧是好好的,并无一物埋伏,也不见有敌人侵入形迹。不知是何原故。"初凤一点也没想到可疑,暗忖:"自从昔年玉柱开放,取出许多异宝灵丹之后,数百年来,一直没有想到玉柱底下也藏有宝物。看今日神气,颇和昔年发现宝物时情形相似。莫非因为强敌大举来犯,知我难以抵敌,又有宝物出现不成?"越想越有理,心里一高兴,便连前事也不加重视。因为降生时辰将至,成心想在人前炫耀,施展那近数月来所炼成的各种幻景法木,便吩咐除黄晶殿外,再设一席寿筵在金庭玉柱之间。
一则宴请仙宾,犒劳宫众;二则请大家一玩金庭玉柱奇景,当时如真能发现藏珍,岂不凑趣?
金须奴因那金庭玉柱乃宫中禁地,藏珍奥区,平日除了本宫主要人物外,仅有一两个宫中防守执事的人可在里面出入,自己人尚且不得妄进,何况外人?这许飞娘邪魔外道,居心叵测,怎可任其轻入?还有那黄晶殿,乃全甬道总图所在,许多埋伏的枢纽全在其内,平时尚且不可轻离,怎到了强敌当前,这等紧要关头,却如无事一般?闻言好生惊异,使谏劝道:"金庭玉柱宝库所在,如今敌人业已混入,就擒与否,尚难定准。黄晶殿全宫命脉,万法总枢,正当多事之秋,谨慎防卫犹恐不周。如在两地开宴,相隔辽远,万一疏虞,岂不开门揖盗?望公主稍微慎重。"初凤笑答道:"妹夫未习天书,不知就里。便是三妹、二妹,也因道力稍浅,难测玄妙。我在百十年前,已将这部天书通体彻悟,洞悉玄奥,运用变化,无不如意了。只因此法太辣,有干天忌,从未轻举妄用。如今峨眉欺人太甚,我已横了心,拼着不成正果,永为海阙散仙,也要将所有妙法尽量施为,与他分个强弱。我岂不知这两处关系重要,特地开放门户,正为引敌入网,无论仙凡,涉我樊篱,必无幸理。敌人满布宫中,俱精地遁,虽为七圣【创建和谐家园】所困,因未现形,难知就里,不便收法。恐还有别的余党,未必全数成擒,藉此娱宾,兼以诱敌,岂非绝妙?"金须奴见初凤颇为自恃,总觉她今日神情异常,满脸戾气,不似往日仙灵丰采,疑虑不释。慧珠也看出初凤不似平日谨慎,有点倒行逆施。但见金须奴谏劝无效,当着几个外人,不便再为深说,只有心中焦急而已。除金须奴、慧珠比较明白外,余人俱都深信初凤法力,只知同仇敌忾,不但毫没在意,反巴不得少时开宴,当众逞能,将多日筹备的魔法幻景一一施为,以显自己道法玄妙。
那许飞娘等几个左道妖人,久闻金庭玉柱之名,因是宫中禁地,不便请求入观,每次来时,仅在外面看见金光宝气,霞蔚云蒸,早就心羡。一听初凤要在那里开宴延宾,好不欣喜。别的妖人,知道三女厉害,此时尚无妄念。飞娘早已断定必败无疑,适才在甬道中和三凤口角时,已存了趁火打劫之想。知道金庭玉柱埋伏重重,如不在事前入内窥知底细,三女一败,便为敌有,已是无及。正苦无从下手,这一来可算天夺初凤之魄,正合心意。否则初凤也非根行道力浅薄之人,适才施展那么厉害的七圣【创建和谐家园】,连自己都觉必有成功之望,怎么敌人来了许多,从未就擒,就连形影都未见到一个?烟中人语,分明是真,她却自信太深,说是应有幻景,此事出乎情理之外。她连一丝也不觉察,岂非自速败亡?来人定是三仙二老之辈,或者还有自己的克星在内,如非想收渔人之利,此际便应及早抽身,才是上策。哪有这般大意,骄敌之理?几个同党,俱是自己约来,算计峨眉如果大举,当在子时开宴之际,此时当众不便预为示警。好在自己预备有防身脱险法宝,且等到时,胜固可喜,如真见势不佳,再一同逃走不迟。飞娘也是利令智昏,只顾自己如愿,不管旁人。适才李玉玉负气前去,不曾拦劝,也未遁去,以致妖尼惨死,已遭了大怨。这次又因事前不警告几个同类,少时逃走,大半伏诛。自己也仅以身免,一无所获。无意中害了旁人,又结了许多仇恨,后悔已无及了。
且说南海双童甄氏弟兄,同了金蝉,跟在三凤、许飞娘等人身后,隐身通过神沙甬道,偷入紫云宫,已经到达黄晶殿台阶之下。仗着掌教真人所赐灵符护身,事急可以退走,正待暗入宫中,窥探虚实,相机下手行刺。忽然一眼看见殿前玉平台上九鼎后面,悬着一面镜子,放出皓月般的清光,时明时暗,照得三人眉目毕现。知道行藏败露,以为中了诱敌之计,只说进行顺利,不想如此厉害,不由大吃一惊。甄艮素来胆大心细,又因多年薪胆,大敌当前,丝毫不敢大意,忙一拉金蝉,便同往地底遁去。见殿前一带地底放光,恐怕敌人预设埋伏,又恐甬道出口有甚变化,也不敢往原路退回,径往东南方遁去。退有二十余里,不见上面有甚动静。先由甄艮隐身形遁出地面一看,面前复道行空,杰阁高耸,金碧辉煌,霞光闪闪,比起别处所见,又是一番景象,真个是富丽已极。遥望黄晶殿与神沙甬道出口等处,不但不见一人,也没有别的异状,心中奇怪。敌人纵非成心诱敌,适才明明己看出自己踪迹,逃走之时,仿佛已在行使妖法,怎会没有一点动作?莫非因见敌人精于地行,无法擒拿,故示镇静,却在暗中埋伏,以待入网不成?继而又想:"自己抱着不共戴天之仇,涉险深入一场,不久破宫时辰将至,还得出去约了轻云、英琼等人进来,尽自在宫中徘徊观望,也不是事。"
正要入地招呼同伴,金蝉、甄兑已经等得不耐,遁出地面,互一商量,觉得那面镜子悬在殿台之上,必是一种照影窥形的魔法,未必可以移动。敌人既不能地行来追,索性再冒一次险,仍隐身形,由地底出其不意,绕向殿侧相机行事,看看黄晶殿周围地底那一片放光的地质是否可以通过?如可通至殿上,好歹也立点功回去;如其不能,再看出妖法埋伏厉害时,便决计不贪这一时之功。能好好退出更好,否则便将媖姆所赐的灵符施展出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略寒敌人之胆;再将掌教真人灵符施展,直由海面上升,逃出宫去,会合迎仙岛上诸同门,二次大举,破宫报仇。
正打主意要由地行前往,猛见黄晶殿内飞出七道各样颜色的彩烟,转眼工夫,像雾毅轻绢一般,布散开来,分向七路,离殿不过三丈远近,便由淡而隐。三人俱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七道彩烟必是有为而发,说不定有甚么极厉害的魔法,这等无形之物,定难抵御。幸而自己是在地下行走,又将身形隐住,当不至于受了暗算。三人刚互相打着招呼,要往地下遁走,猛觉身上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甄氏弟兄修道多年,又加在峨眉吃过一回大亏,益发机警谨慎。便是金蝉,近年也是久经大敌,屡闻前辈仙人指教,长了不少的阅历经验,早猜敌人不肯甘休。及见黄晶殿内飞起七道彩烟,有一道正对着飞鲸阁飞来,忽然无影,已是在那里留心提防。再一打寒噤,修道的人好端端哪得有此?三人俱知事情不妙,连忙按定心神时,仿佛神志一昏,万绪如潮,一涌而至,竟忘了往地下遁去。颇觉三女可恶,忽然怒发不可遏止,各自一指遁光,便要往黄晶殿飞去。刚一动念,初凤为首,已率了二凤、三凤、许飞娘和全宫众人杀来,剑光法宝,纷纷祭起。三人盛怒之下,各自指挥飞剑法宝迎敌,过了好些时辰,未分胜负。这些敌人,全是幻景,总算三人道基深厚。一个是几世童身,神明湛定;那两个又是久在玄门,精通道法,身旁又藏有掌教真人和媖姆的灵符,所以虽然暂时中邪,尚未成擒。否则这七圣迷神魔法,一经被侵,喜怒哀乐爱恶欲,必有一桩中人,能在瞬息之间,现出千万种幻象。身当其境的人,只要觉着事情一称心如意,便即被陷,不得脱身,任人擒去摆布,饶是多大本领道法,也是除死方休。
三人先时哪知中了魔法暗算,只知拼命般迎敌,杀得难解难分。其实身手并没转动,法宝飞剑也未施为,人是站在当中,如醉如痴,不过尚未倒地昏迷罢了。正在危机密布,不可开交之际,金蝉猛地心灵一动,暗忖:"适才明明要由地遁往黄晶殿去,刚要动身,敌人便即杀来,杀了半日,未分高下,这还不说。往常也和妖人对敌,怎地今日这般越杀越有气?
"想到这里,盛气一平,魔头自然有些难侵,心中便微一明白。再往四外一看,不但黄晶殿不知去向,眼前人物都如在烟雾之中,随着自己的念头时隐时现。知道自己一双慧眼,可以透视云雾,无微不显,这般鲜明的景象,怎倒不会看清?情知中了敌人道儿,连忙大喊道:
"二位师兄留神!这是敌人妖法幻景,我们不要理他,快将法宝护住身子,以免受他暗算。
"连喊数声,未见甄氏弟兄答话。正在着急,要用手去拉,忽听前面连珠也似起了一阵极轻微的爆音,接着便是一片黄色烟光冒起。经这一来,不但金蝉心灵完全复原,连南海双童也明白清醒过来。但都不知身陷危境,来了救星。一见敌人忽然无踪,面前现出一片烟雾,反以为变出非常,敌人又闹甚么花样。
正在张皇骇顾,准备迎敌之际,猛觉身子被一种绝大的力量吸住,凌空而起。金蝉忙取弥尘幡。甄氏弟兄更是情急,竟要将掌教真人灵符启动,以谋出险。俱还未及施为,猛听耳边有人说道:"尔等已陷魔网,我奉齐道友之托,来此解救,时机瞬息,休得妄动。"金蝉听出是矮叟朱梅的口音,心中大喜。转瞬落地一看,已是蚣哽殿侧,现出一个矮老头儿和一个少女,果是矮叟朱梅,同了廉红药。金蝉忙给甄氏弟兄引见,拜倒在地。朱梅道:"我今晨同白道友到了凝碧崖,得知你们来此,取那天一贞水之事。因为这座紫云宫,原是连山【创建和谐家园】别府,天一金母旧居。紫云三女前身,乃天一金母侍女,此番转世重来,仍然误入歧途,难免劫数。她们仅将金庭玉柱中所藏的法宝和道书取去,柱底还有【创建和谐家园】、金母每人一匣遗书和许多奇效的丹药,俱未取出。宫中渊源,我知之颇详。此次赶来,便是为了那两匣遗书,就便相助你们取水。三女劫数将至,尔等无须忙在一时。尔等所中魔法,甚是厉害,连我也难破解。幸我事先料到,请媖姆派了她【创建和谐家园】廉红药,持了法宝灵符前来,不但已将那七道魔法破去,并且还故布疑阵,混乱她的目光,使其觉着来人业已入网,有恃无恐。现在离三女生辰不远,留下红药在此行法,尔等三人可随我由宫前海眼旧道退出宫外,将周、李、易诸人接引进来。乘她寿宴高张,邪术娱宾之际,红药去破她黄晶殿中总图,尔等破宫取水便了。"金蝉因石生尚在神沙甬道第一层阵内,刚想请问朱师伯见未,朱梅已吩咐众人站定,手掐灵诀,行使仙法,一展袍袖,隐了身形,直往前宫飞去。到了辟水牌坊之下,才驾遁光,飞身而上。那里虽经三女的五色神沙将出口堵塞,外加魔法封锁,却早为朱梅入宫之时,用媖姆一粒无音神雷破去。三女开宴之前,方才觉察,急忙重加封锁时,敌人已用妙一真人法宝神符,连破四十九阵,从甬道中长驱而入。
金蝉、甄艮、甄兑随了朱梅升出海面,直飞迎仙岛落下。轻云等因时辰将至,还不见金蝉、石生、甄氏弟兄回来,掌教师尊和媖姆所赐的破宫退敌的灵符,又全在二人身上,正在等得心焦。忽见三人同了矮叟朱梅,已由延光亭甬道径从远处海面飞临,知道少时成功无疑,好生喜欢,纷纷迎上前去。易静原见过朱梅几次,忙率易鼎、易震,随了周、李二人上前行礼。金蝉一眼不见石生,不禁大惊,"咦"了一声。朱梅笑道:"石生至孝,根深福厚,无须急他有甚不测。他留在里面,大是有用,但此时尚难退出,尔等少停前去破阵,便可在甬道中相遇了。"金蝉闻言,才略放心。大家便随侍朱梅,请问峨眉开府之事。
朱梅道:"此次凝碧盛会,乃掌教齐道友奉了长眉真人所留法偷,趁这五百年劫运到来之际,光大门户,发扬道宗。除一些左道旁门的仇人外,各派剑仙散仙,届时俱来赴会,推荐【创建和谐家园】,共建仙景。以前武当张三丰道祖虽有过这类举动,却无如此之盛,真乃千百年来惟一盛事。我内外功不久完满,本想将门下诸【创建和谐家园】移荐于峨眉。只因师弟伏魔真人姜庶再三和我说,先恩师当年创设青城宗派,苦修多年,颇非容易,后来兵解仙去,此志未成。临化遗命,虽曾说他自己因收徒不慎,误收了四师弟秦深,造了许多杀孽,以致耽误许多功行,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异日收徒,务须格外严谨,如无好资质,宁使本门派宗绝传,也不可轻易收录等语,难得目前是五百年群仙转劫脱劫之期,异禀良资甚多,不愿本门宗派无有传人,执意要创设青城一派,以传本门衣体。头一代,按照先恩师遗偈,共只收男女【创建和谐家园】十九人。准备再传以后,便可发扬光大。我不便强他,所以各派荐徒,惟独青城无有。青城、峨眉同是玄门正统,殊途同归,分合皆可。姜师弟虽不免门户之见,但他眷怀师门恩德,念念不忘,所言也不为无理。只是我闲云野鹤,疏懒已惯,峨眉劫后,便即道成化去,不愿多结尘缘,再惹烦累。现已与他商妥,我只尽力相助,不能为教祖。异日我去之后,将道统传让与他,再由他去传与门下【创建和谐家园】。
"昔日在月儿岛,同了白道友往火海去取连山【创建和谐家园】遗留的龙雀环,得见壁上遗偈,方知紫云宫源流因果。青城门下十九人,竟有两个是宫中转劫的侍者。中有两样异宝,本是昔年天一金母所赐之物,现藏玉柱之下,应为所有。我恐落在别人手内,将来又生波折;再加齐道友因我曾经三入火海,备知这里底细,加以属托。此来一为破宫取水;二为代那两个未来的门人将此二物取出保存,以备将来物归原主;三为尔等法宝飞剑俱出仙传,恐那二人兵解之后禁受不起,事前总有一番调度。紫云三女自恃无敌的只有神沙甬道和那七魔销魂之法。
此法已为廉红药用媖姆灵符破去,她们如今还在梦中。所剩神沙甬道,少时我等入内,便要瓦解。其余法宝妖术,均不足为虑。倒是金须奴在月儿岛火海之中得了几件法宝,内有一柄清宁扇,乃连山【创建和谐家园】当年采取三才灵气所炼,极为厉害,须我亲自会他。还有三凤手内有一根璇光尺,因她不知运用,另以魔法炼成,日前虽为尔等将它破去,但是此尺神妙仍在,功用仅少逊于九天元阳尺。许飞娘垂涎已非一日,如见三女失败,必要趁火打劫,如落她手,大是异日之患。
"金蝉少时入阵,到了宫中,可小心监察三凤。先由甄艮、甄兑去敌二凤,等她遭劫以后,再去相助金蝉,斩了三凤、冬秀,以报杀父之仇。事成谨防许飞娘乘机下手,先将璇光尺取到手内。再会合前往金庭玉柱之中,取天一贞水和那两匣柱底遗书。飞娘夺尺不成,还不就此甘心逃逸,必往金庭盗宝。你四人如觉敌她不过,可将媖姆灵符展动,发动神雷,将她惊走,你四人均非其敌,不可穷追。这时廉红药与石生必将元命牌盗出,同了蓉波、杨鲤来到。尔等只守着金庭,等我到来,再一同回山复命。易静去敌慧珠,此女未入迷途,转劫苦修颇非容易,又未为恶,不得伤她的命,可任其逃走,无须追赶。易鼎、易震同敌余孽,除龙力子和金萍、赵铁娘二女外,具是在劫之人,尽可全数诛杀。轻云、英琼双战初凤,她已为七魔反攻,神志已乱,非你二人之敌。金须奴救主情切,必舍死来救。初凤平日为人,尚知自爱,所有恶孽,俱出三凤、冬秀二人蛊惑。不过筑炼神沙甬道,杀孽太重,恐难免劫。可看在金须奴为主忠义,暂时放她逃走,给与自新之路,能否挽救,全在她了。我先去敌那几个异派妖人,胜后再往各处接应。"
分派已毕,便即率众起身,直往延光亭飞去。到了甬道外口,矮叟朱梅吩咐易静姑侄,用九天十地神梭,先将甄艮、甄兑、英琼、轻云四人穿行地心,渡入宫中。如见地质有异,发出青光,那便是珊瑚榭宫中最僻静的所在。那里经自己初次入宫时,放有苦行头陀遗赠妙一真人的寂灭神钟。众人到此方可上升,以免神梭出土时,雷声光华惊动敌人,有了觉察。
出地面后,隐去身形,再奔黄晶殿,由殿后金门入内。这时总图已为红药用媖姆法宝神雷破去,可会合在一起,同出扰敌寿筵,分散敌人心神,以便这里破他神沙甬道中的四十九阵,可少许多手脚。易静等领命,施展神梭,地行而去。
金蝉忍不住,又问石生何在?朱梅道:"现在二层阵中被困,入阵便可相见。"说罢,带了金蝉,径入阵内。这时总图尚未被红药破去,头三层的有无形沙障,仍和先前一般厉害。朱梅来时,早有准备,到了阵中,见前面五色光华乱闪,笑对金蝉道:"这东西却也有趣,将它毁了可惜。好在孽是紫云三女所造,与我们无干,且收下来,留待峨眉开府时,给你们仙府添点景致。"随说,将手一扬,飞起一红一白两个晶彩透明的圈儿,钊轮电转,流光荧荧,直往沙障之中飞去。转眼之间,耳听咝咝之声,红光白光越来越盛。对面数十百丈的五色光华竟然越缩越小,穿入圈中,现出甬道原形。朱梅也不收那两个光圈,径率金蝉往前飞去。金蝉道:"朱师伯,你那法宝怎不收回?"朱梅道:"此宝便是龙雀环,经我与白矮子祭炼以后,第三人休想妄动。他本要与我同来,因五府开辟,群仙俱有奇珍相赠,我二人却想不出甚么好礼物,难得有此机会,岂可放却?才商量由他在衡山等我,将这三层有无形沙障收了与他送去,以便到时赴会,岂不是好?"说时,已到第三层阵口。朱梅将手一招,后面红白二光圈便飞越上前。不消片刻,和头层一样收了。仍悬空中不动。
二人正往前进,朱梅忽道:"金蝉,你一双慧目,可能看出石生母子二人在哪里么?"
金蝉闻言,定睛仔细朝前一看,只是一片灰蒙蒙,仿佛轻烟薄雾相似,内中隐隐似有银光青光闪动,却不见人。知石生母子已陷入无形沙障之内,自己尝过厉害,不敢抢前。忙道:"朱师伯快发慈悲,救他母子脱困吧!"朱梅道:"你先别忙。他二人虽然被困,因有法宝飞剑护身,并未受着伤害。只缘妄用沙母,被三女识破,知道宫中有了奸细,故意从总图中倒转阵法,先使他们受尽荼毒,等到力尽精疲,再行处死。少时总图便破,我用此环将这头三层的沙障沙柱收去,他母子便可脱险相见了。"正说之间,忽听地底起了一阵极轻微的炸音,顷刻便止。朱梅笑道:"总图已被红药破去,大事成矣!"说罢,将手往后一招,那红白两个光圈又复飞上前去,眼看前面一片浑茫,倏地现出十百丈五彩金霞,咝咝之声响个不绝。起初只见里面光华微微隐现,直到金霞快被宝环吸尽,才现出天遁镜与蓉波、石生二人所用剑光宝光。金蝉见各种光华围护中,蓉波背上还伏着一个素未见过的少女,与石生闭目相背而立。蓉波母子被困多时,已有些神志昏迷,还不知魔法、神沙已为人破去,只管拼命运转各人的法宝飞剑,以防侵害。金蝉连喊数声,不见答应,又被剑光法宝隔住,近身不得,心中焦急,刚喊一声朱师伯,朱梅已手掐灵诀,将手朝前一指,天遁镜原是朱梅故物,首先飞回。朱梅接到手内,递与金蝉。然后将手合拢,一搓一放,立时便有一个轻雷发出去。石生被困之时,因蓉波说那五色神沙工夫久了,最损双目,便将双目闭上。正在运用玄功,拼死抵敌,猛觉上下四方轻了许多。接着手一松,天遁镜似被人平空夺去,不由大吃一惊。耳边又听一声雷响,首先警觉过来。定睛往前一看,见是金蝉同了矮叟朱梅。同时蓉波也为雷声惊醒。二人见救援已至,俱如绝处逢生,喜出望外。忙收剑光法宝,跑上前去,先向朱梅跪倒行礼,再来与金蝉相见。
朱梅道:"妖阵总图已破,只元命牌还未到手。此牌关系蓉波成败甚大,非石生亲手滴血,破了妖法,不能得到。时机瞬息,不可延误,待我将这些神沙送回衡山,速速随我入宫吧。"说罢,手掐灵诀,运用玄门先天妙术,对准空中宝环一指。那一红一白两个光圈,便带起两道粗约丈许,长约千丈,像微尘一般的淡影,直往洞外飞去。蓉波乘机跪请道:"【创建和谐家园】所背女子,名叫金萍,原是宫中得力执事,与【创建和谐家园】交深莫逆,久有弃邪归正之意,只是无门可入。今日她原防守九宫图,见【创建和谐家园】母子被无形沙障所陷,欲待放起沙母解救,不想三女倒转阵法,沙母失了功效,反将她压倒。幸得【创建和谐家园】看见,冒死上前,将她救起,人已失了知觉,身软如棉,不能行动。望乞真人赐救,感同身受。"朱梅道:"我来时,金姥姥也曾托我,说宫中有一名叫金萍的女子,与她颇有瓜葛,请我手下留情,给她带回峨眉,不想她已能事先觉迷归正。她不过灵窍为神沙阻塞,又被压伤而已,这有何难?你且将她背贴胸怀抱起,索性救她回生再走。"说罢,又给了一粒丹药与金萍衔在口内。蓉波如言施为,朱梅便将口一张,两股细如小指的白气,像箭射一般,直向金萍鼻中钻去,转眼像蛇一般,穿行七窍已毕。然后照头顶就是一掌,喝道:"还不醒来!"金萍"哇"的一声,口中喷出一粒雀卵大小的沙母,立时醒转过来。蓉波匆匆说了经过,同向朱梅谢了救命之恩。
朱梅道:"金萍新愈,不便入宫会敌,总图已破,只须将外图破去,甬道四十九阵即可瓦解。不过此中有不少猛禽恶兽,毒龙大蟒,俱是世上希罕之物,同归于尽,未免可惜。我的意思,异日灵云、紫玲等来住紫云宫,由海中上下,也是无趣,阵法虽破,甬道不防留下。他那九宫外图,就在前面,我本想由此图直达宫中,只惜无人代我破那外图。难得金萍在此,正可代我行法,到了那里,我将应用法宝灵符交你。候我等四人由图中遁去,约有刻许时辰,你可将这面天遁镜照着那图,再将灵符展动,用这粒无音神雷,对准图中主柱发出,自有灵效。此图一破,甬道中所有禽兽蛇龙水怪之类,失了统驭,必定到处【创建和谐家园】乱窜,你有此镜在身,足可抵御,只是不可多杀,惩一儆百足矣。事成仍在原处守候,金须奴必保初凤由此图中神穴遁走,你念在随侍多年,也有恩德,无须拦阻,可卖个人情给她,为异日相见之地。"金萍躬身领命。
当下朱梅为首,带了四人前进,前行不远,已到九宫图前。这时宫中总图已破,那阵法看去仍是厉害,图中霞彩缤纷,光华耀眼。朱梅识得厉害,离图丈许,便唤住众人,向金蝉要过天遁镜,连同灵符、无音神雷,一齐交与金萍。然后从身旁取出妙一真人在东海炼成的铁赑仙盾,运用西天大乙真气,照图中主柱掷去。此宝乃妙一真人采取东海底万年寒铁所炼,其形颇似一面护身盾牌,盾的上端是一个赑首,非道法高深的人不能应用。用时人在盾后,以先天大乙真气驾驭前进,那赑口和赑目内自会发出百丈寒光,两条白气。所到之处,无论沙石金铁,遇上便即消融。再被那两条白气一吹,立时成了康庄大道,其疾如箭。真个是石流沙熔,无坚不摧,穿山行地,瞬息千里。矮叟朱梅掷盾以后,首先驾起遁光,随盾而入。除金萍留后,以便施为外,余人俱各有了准备,纷纷驾起遁光,紧随在朱梅身后,由地底暗道进发。不提。
且说轻云、英琼、易静姑侄、甄氏弟兄等一行七人,在延光亭甬道外面,奉了矮叟朱梅之命,由易鼎取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施展玄门妙法。立时一片光华将众人拥护,发出隆隆雷声,朝地下钻去。千里神沙,犹如户庭,一路之上,并无一毫阻隔。不消多时,望见前面地底青光潋滟,知已到达珊瑚榭,便即停止。飞出地面一看,那所台榭,通体俱是瑚珊建制,到处宝气珠光,华丽已极。众人也无心细看,当下由轻云收了寂灭神钟,一同隐了身形,直扑黄晶殿。行至殿前不远,易静见多识广,道行较高,早看出妖道潜伏,邪氛隐隐,四外都有厉害埋伏,连忙止住众人,不可前进。正待绕向后殿金门,忽见殿中一道银光,飞出一个白衣少年,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杨鲤,剑光甚是迅速,一出殿,便要往神沙甬道人口处飞去,神色异常匆遽。众人方疑矮叟朱梅在甬道之中破阵,三女有了觉察,派人去看。谁知杨鲤刚一飞出殿角,忽听黄晶殿内男女哗笑之声,接着阶前便殿飞起数十根彩丝,比电还疾,罩向杨鲤头上。就在将要缠住之际,杨鲤倏地又拨转剑光,直朝殿中飞回。
众人虽不知三女闹甚花样,估量杨鲤凶多吉少。因为急于前往后殿,会合红药,看看总图破未,暂时爱莫能助,无暇及此,便仍往后殿飞去。到了一看,后殿六角形,每角各有一个金门,俱都有人防守,每人手里持着一个五六寸大小金钟。众人等先到头一处,见防守的人是吴藩。金蝉估量他无甚本领,仗着身形隐住,便要硬冲进去。易静看出吴藩固然无用,手中所持金钟却妖气甚重。这般紧要关头,敌人焉有不设埋伏之理?那钟不是埋伏的信号,也必有大用。今日势在必行,义无反顾,仍以慎重为是,省得功亏一篑,关系全局。当下又往第二个金门飞去,见把守的人正是龙力子。金蝉知他业已投顺,心中大喜,便和易静、轻云等低声一商量,先由金蝉和甄艮等飞上前去,将他身形隐住,然后相见,以免为别的妖人看出底细。金蝉等如言施为。那龙力子见了二人,又惊又喜,忙问金蝉:"你们怎得进来?
路上可曾与蓉波相遇?如今杨鲤知她脱困在即,假名在前殿侍宴,想盗她的元命牌,业已去了好些时,并无音信。"金蝉不等他把话说完,抢答道:"我们多人俱已深入,你毋须多说别的,只问这里有甚厉害妖法,怎样可以通到放置甬道总图所在?"龙力子道:"前殿因为正对甬道来路,又是宫中主殿,近数日间,初凤连设了许多厉害埋伏,不论仙凡,到此俱难脱身。这后殿金门,平时原只魔法封闭,并未派人防守过。今日午刻,初凤说七圣【创建和谐家园】虽将敌人困住,难保没有漏网的余党,与其任他乘隙潜入,不如索性开门揖盗,便派了几个宫中执事轮流防守。我刚接班未久,命我如见敌人,毋须迎敌,只须略见形影,或是有甚感应朕兆,便将钟摇动,前殿诸人闻声即至,自有妙用。那总图就在这金门里面一间晶室之内,诸位如果进去,听杨鲤道兄说,他曾探过一次,却未入内,曾见晶室四外,设有万应神机,中藏魔网魔闸。如不先行破去,人一近前,便自行发动,将人陷住,去时千万不可大意。我已与杨、陆二位约好,死活俱要改邪归正。这钟我决不摇动,仍请隐住人形入内,我定装作不知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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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回 呈奇计 酒海涌碧波 庆芳辰 珠宫开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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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易静、轻云等也都上前相见。听完龙力子之言,易静自请当先,率领众人,径往金门内走去。入门十余步,迎面便是座大晶屏,宝络珠缨,五色变幻,光彩迷离,耀眼生缬。
转过屏后,现出一间十亩大小的敞厅,黄玉为顶,无柱无梁,当中设着十多个羊脂白玉大小座位。余下陈设俱是珊瑚珠翠之类,虽也不少,因为地方太大,疏落落更觉华贵。那地面是一整块的水晶铺成,下面是水。每隔五步,更嵌着一粒径寸的夜光珠,将地底千奇百怪水族贝介,照得纤微毕现,越显奇观。
众人也无心观赏,便照龙力子所说方向路径,往那存放总图的内殿飞行。接连穿过十几重门户,从一个高斜的小甬道飞上。刚一走完,忽又现出一间大敞厅,比进门时所见约小一半,高却过之。里面果有一座亩许大小的殿台,位置却非正中,共是六个门户。通体水晶作成,四围有一层极薄的淡烟围绕,乍看并无形质,仗着慧眼仔细观察,方看出一点痕影。正中殿顶,悬着一片极淡的黑影,如非预先有人指示,决想不到这两样便是魔网、魔闸。
众人不敢冒昧冲入,离殿三四丈,便即停住。遥望那里面通明,殿中炉鼎丹灶,以及各种法器,俱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见廉红药的踪迹。情知矮叟朱梅指挥若定,早有前知,红药又是媖姆高足,不致闪失,但是人总不曾看见,好生奇怪。正在寻思,易静细看殿中陈设和殿顶四外,忽然触动灵机,悄问众人,所见晶殿中景物如何?彼此是否相同?竟是各人各见,答出之言俱不一样。益发醒悟,悄对众人道:"紫云三女魔法真个厉害。我们进来时,未遇一个敌人,本就恐怕无此容易。这般紧要所在,就算是初凤一人神志已昏,还有不少能人,怎得这般大意?后来到了这里,见了此殿形式,已疑这里便是藏图所在。那晶殿乃是虚设,连她宫中自己人俱被瞒过。我等只一近前,虽不一定被困,也必有许多纠缠。我算计红药道姊必在这敞殿之外,成功与否尚属难知,说不定还有一些羁绊呢。如我意料不差,我们现时从后而来,眼中所见,只有这后中、左、右三门,和前左、前右的侧面,前中一门尚未看到。就此绕行而过,恐踏埋伏,陷入危境,或将敌人惊动。家父精研各家阵法多年,小妹略有知闻。诸位道友,可随我身后,鱼贯而行,绕向前面。这晶殿外魔网,虽是诱敌人殿时的埋伏,却还没有当中那片黑影厉害,切不可挨近殿的中心。等到了那里,如再不见红药道姊,再行相机行事如何?"因轻云、英琼两人剑光俱是百邪不侵,便请轻云紧随自己在前,英琼断后,算准方向,避开殿中心二亩大小的地面,鱼贯绕行过去。
遁光迅速,转眼飞越到了前面。正觉仍无所见,有些失望。英琼断后,虽也遵照易静所说,心里总是将信将疑。暗付:"朱师伯受了掌教师尊之托,早已前知,来时说得那般容易,怎地到此又为难起来?这座晶殿明明是真,至多有了妖法变幻,怎说总图不在其内,形乃虚设?"想到这里,随意将剑光一指,光华撩处,猛地飞起一片火烟。恰巧前行诸人业已飞到前面,一见除晶殿外,空无所有,正在惊疑回望。易静一眼望见英琼剑光撩处,碧焰飞扬,再定睛一看,不由低声喝道:"在这里了!"众人循声注视,那团碧焰已熄。易静更不怠慢,略一端详形势,便请轻云、英琼为首,将光剑合一,与自己连在一处,朝适才发火之处穿去,缓缓而进,不可太疾。为防万一伤了自己的人,余人也各将剑光法宝护身,准备接应。三人当先,剑光刚飞前些许,团团碧火烟光,彩氛妖雾,同时发出,被剑光一扫,都化为千点流荧,万缕轻烟,满殿飞舞而散。似这样又进丈许,渐见晶殿中现出一个红衣女子,在离地三丈的一座法坛之上,凌空落下,周身俱是红光围护。众人知是红药被困在内,心中大喜。顷刻间烟火妖氛同时消灭。红药也早发现来了救应,连忙上前相见。
原来这间敞厅便是内殿。红药奉了朱梅之命,用媖姆所赐神针和灵符掩了声音,隐去身形,由殿顶穿孔飞入黄晶殿初凤行法的内殿之中。此时初凤正在里面施为埋伏,未敢造次下手。直等初凤行完了法,寿辰己至,出去开宴,才行飞下。那总图就在晶殿前面内殿中心法坛之上,起初破图,因有妙一真人的辟邪玉斧和媖姆的无音神雷,下手极为容易。照着预定,红药破完了图,便应迅速离开法坛,避开中央各种埋伏,以俟众人到来,再行同往会敌,便可无害。偏偏红药初出茅庐,开头便遇劲敌,连获胜利,一时得意忘形,贪功太甚。破图之后,见图中烟雾飞扬,纷纷爆裂,炸散坍塌,别无甚么异处。心想来时曾闻此阵甚是厉害,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又知道那座晶殿乃是魔法虚设,四面俱是埋伏。紫云三女好几件重要法宝,连同陆蓉波的元命牌,俱在其内。那门户就在这法坛之上,只一时观察不出。自己父母全家皆被许飞娘害死,如今仇人现在外殿赴宴。还须等轻云、英琼等五人到来,始能出去,未免显不出师门道法高妙。何不将这假晶殿的门户寻着,趁众人未到以前,破了魔法入内,再代石生将蓉波元命牌盗入手中,就此出去隐身,将仇人刺死,岂不痛快?
正在寻思,四处搜寻那假晶殿的入口,却没料到初凤内殿几处重要所在所设埋伏,俱按奇正相生,此伏彼应,互为循环。总图破完,门户虽然现出,埋伏也同时发动,又是极污至秽之物炼成,红药的道力哪里禁受得起。起初图破容易,不过是仗着灵符和无音神雷的妙用。此时俱已用完。她还以为自己仗有媖姆所赐的雷泽神剑,百邪不侵,适才总图尚且应手而碎,何况这些须幻景妖法。只顾报仇心切,一时大意,几乎误了大事。刚看见总图中火灭烟消,邪气尽散,忽然身后又是一道光华直照过来。幸而当时机警,防备得早,先将剑光护住身子,再行回头查看,那剑又不畏邪污,没有为初凤魔法中暗设五淫脂所伤。就这样躲避得快,隐形之法已受污被破。红药先尚不知埋伏发动,及见身后光霞一闪即逝,并未受着甚么伤害。正要收转剑光,猛觉周身前后左右,都似有重力压来,四外都是昏沉沉的,甚么也看不见。想往前冲出,竟似有千百万斤力量阻住,连冲几回,俱是如此。方知不妙,连忙悬空跌坐,运用玄门心法,保住身子,以待救应。
刚将心神收定,倏地又觉身子一轻,压力全去,一时百念纷呈,心旌摇摇,几难自制。
初凤这诸天五淫脂魔法厉害非常,所用五淫脂如不将人打中,这诸天欲魔五淫便齐来纠缠。
如换别人,必以为魔法已破,尽可放心,只稍一不慎,魔头立时乘虚而入,令人自己毁灭性灵而死。偏巧红药得过媖姆真传。起初虽然是连胜之余,大意贪功,致有失误。及见朕兆不佳,便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独在危境,朱师叔有名前辈剑仙尚且诸多谨慎,自己怎能背命而行?一有悔过之心,早把轻敌之念打消。再加她自从在黄山受责,被媖姆救去,学道之初,首先学的是收心固神,息欲屏虑,曾经过好几次试验。魔头一来,便被警觉,益发不敢妄动,专一定虑澄神,与魔相抗。不消多时,易静等便一同赶到。
这诸天五【创建和谐家园】法施展开来,那被困的人固然身上感受诸般酸、疼、痛、痒、甜、软、舒、适,心头万念丛生,七情杂呈,非俟有人将法破去,甚么也看不见。就是未曾被困的人在埋伏外面看去,不但空空的一无所有,连被困的法宝剑光也尽被蔽住。也是三女劫运将终,红药不该有难,被英琼无心用剑光一扫,先将五淫脂破去,接着会合轻云,双剑合壁,同时进攻,又将魔氛扫荡干净,红药方始安然脱险。轻云与红药前在黄山原本相识,便给众人一一引见,依了红药,魔法已破,正好将那假设的晶殿破去,将元命牌盗出,一同出去会战三女和一干妖孽,省得重来费手。轻云道:"破这晶殿不难,但是朱师伯说,非石生师弟亲手滴血,不能取走。这事关系他母亲成败甚大,我们不可造次。还是请红妹在此暂候,等他到来,一同下手为妙。红妹想报亲仇,恐少时出去,仇人业已惊走,误了时机,原是为人子的正理。无奈飞娘运数未完,应劫须在三次峨眉斗剑之时,即使赶去相会,也是无济干事,何必急在一时呢。"红药见心事被轻云说破,只得应了。轻云仍请易静为首,率领众人,前去会战三凤。
当下各人仍将身形隐住,一同飞向前面正殿。这内殿本是初凤行法炼道之所,全宫最重要的所在,埋伏自然不少。一则易静道力高深,见多识广,英琼双剑神妙,二则有朱梅预先指示机宜,再加身形隐住,即使遇见一两个宫中余孽,无不应手伤亡,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一些也没有阻隔。只刻许工夫,便人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三女摆设寿筵的正殿不远。众人见下手这般容易,俱各欣喜非常。暗忖:"如照这样,飞到筵前,只须乘他一个冷不防,将各人的飞剑法宝同时发将出去,纵未必全数诛戮,至少也除却几个首要。"一路寻思,耳闻仙韶杂奏之声四起,不觉行抵殿前。遥望殿中,四壁尽是鲸烛珠灯,晶辉灿烂,大放光明;青玉案上,奇花异果,海错山珍,堆如山积。紫云三女同了众妖人,正在觥筹交错,一面炫幻争奇,各逞己能。满殿上鱼龙往来,仙禽翔集,纷纷衔杯上寿,闻乐起舞。真个是变化无穷,极尽诡妙,虽是左道魔法,却也令人心惊目摇,不敢轻视。三女高坐中案,款宾献术,只管互为赞美,笑言晏晏,俱不料危机瞬息,就要发作。
这时三凤忽从众中立起,手里擎着一个白晶酒杯,满盛碧酒,对众说道:"适才诸位道友妙法,俱已领教。小妹不才,也炼了一样小术,现在施展出来,与诸位道友略助清兴,就便领教如何?"众妖人纷道:"三公主妙法无穷,定比适才还要新奇,我等得开眼界,真乃幸事。还请先道其详,以便到时不致和许仙姑的五仙上寿一般,突如其来,我等事前不知,错过观赏机会,又误认来的是仇敌惊扰,几乎贻笑大方,倒觉扫兴。"原来许飞娘何等机智,又与三凤不和,胸藏叵测。这时因见三女酣饮狂欢,全不以大敌当前为虑;慧珠、金须奴虽也强颜为笑,却是面隐深忧。尤其初凤迥非往日持重敏练,有时竟仿佛醉了酒一般,语言皆无伦次,简直反常,变了性情。虽然初凤修道数百年,不致像常人中酒那般颠倒错乱,怎能逃得过许飞娘耳目,略一细心,便可辨出。再加飞娘又知道那七圣魔法厉害,陷人不成,行法之人必要身受其害。初凤行法以后,并未擒到一个敌人,其中定有差池。峨眉派岂是好惹的,既已成仇,怎能容你自在?也许强敌业已深入,少时就要发动。想到这里,顿生巧计,以为事急劫宝遁走试验,故意借着娱宾为由,乘冬秀正弄幻景将完之际,亦取出自己带来祝寿的数十枚怀山仙果,暗将炼就五鬼驱遣出来,持果献寿。三女和众妖人事前不知就里,一见五个模样狰狞的道者忽在殿中出现,俱误以为来了仇敌,纷纷惊扰欲起。飞娘见初凤神志果已混沌,自是心喜。易静、轻云等将到时,飞娘的法刚刚行完,殿中仙韶歇而复作。众妖人因飞娘闹过这一次把戏颇煞风景,所以如此说法。
三凤闻言,答道:"此法无甚珍奇,也非幻景。日前因愚妹贱寿在即,想不出娱宾妙法,偶忆昔日纣王肉林酒池,在被世人称为无道荒淫,伤耗许多财力民命。其实不过是一个人力作成的贮酒池罢了,哪里配得上'酒池'二字?我这法儿,不似纣王那般残民以逞,只用上百十个有限的鱼虾而已。少时先请诸位仙宾和众师姊暂蒙法眼。这法一施,黄晶殿立时变成万顷仙酿,千层酒浪,再将这只晶杯化成一个水晶大盆。我等置身其内,同泛碧波,随意取饮,都是本宫仙酿。这酒海中,还有不少鱼虾游泳,诸位食指一动,告知小妹,便可指物下酒。区区小术,无异班门弄斧,诸位休得见笑。"
众人正逊谢间,三凤已将满头秀发披散,口诵玄天魔咒施展魔法。将翠袖一挥,音声尽止,满殿灯烛光华全都熄灭,殿内外俱是一般漆黑,眼前只见云烟乱转,不辨一物。转眼工夫,忽听三凤大喝一声,耳听涛声浩浩,酒香透鼻,众人党着身子微微动了一动,一座黄晶殿已化成一片广阔无垠的酒海,除长案几座杯盘外,原来景物不知何往。三凤手中所持那只晶杯,变成亩许大小一个晶盆,银光闪闪,直冲霄汉,结成一团皓月,清辉流射,照得上下通明,宛如白昼。水中各种鱼虾介贝之属,不住掉尾扬鳍,穿梭般来往。三凤挑众妖人喜吃的海鲜将手一指,波涛上便涌起一架金花,火焰熊熊。那些鱼虾便往火上投去,霎时烤熟,随着那朵金花直往盆中漂来。众妖人在晶盆之内,手持原有青玉案上的杯著,随意往海中舀酒取鱼饮食。
方在同声赞美惊奇,忽闻细乐之声起自海上,一团彩云簇拥着数十个羽衣霞裳的仙官仙女,各自骑鸾跨凤,手捧乐器,浮沉于海天深处,若隐若现,仙韶送奏。衬着这晶盆皓魄,上下天光,碧云银霞,流辉四射,置身其中,几疑瑶池金阙,仙景无边,也未必有此奇丽。
易静、轻云等这时也正赶到。身经其境的人,仿佛是另一天地。局外人看去,却是具体而微,其中人物,与海市蜃楼相似。不但那酒海仅有原来殿堂大小,连众妖人都变成了尺许长短。易静知是魔家的寸地存身之法,虽比不上佛家的粒粟中现大千世界,却也神妙非常,不可轻视。此时冒然闯进动手,极易被敌人警觉,一个不巧,便会中了敌人的道儿。连忙示意众人缓进,等三凤把魔法施完,殿中景物回了原状,再行入内。
眼看殿中三女与诸妖人正在狂欢极乐之际,晶盆前面酒波中忽然冒起一道红光。众妖人还当是又有甚么新奇花样。三女却知来了外人,既敢从殿中地底穿出,定是能手,原法必制他不住。三凤首先大喝一声,收了妖法。初凤在殿中原有准备,也早运元灵,将手一指头顶悬的魔镜,一团暗影,立时发出一片寒光,向来的红光照去。众妖人也都警觉过来,正各自准备施展法宝飞剑迎敌。忽听红光中有人喝道:"紫云三友,今日怎地连我也认不得了?"
说罢,光敛处,现出一个长髯飘胸,大腹郎当的红脸矮胖老者。三女认得来人正是北海陷空老祖门下大【创建和谐家园】灵威叟,寿辰前曾给他发过请柬,想必有事羁身,这时方得赶来祝贺。立时转惊为喜,忙将镜光敛去,收了法宝。方拟请众妖人一一上前相见,然后入座款待,灵威叟已大声疾呼道:"三位公主,事已危急,无须再作客套,先容我把话说完。日前接了三位公主招宴请帖,五百年仙寿芳辰,本想早来庆祝。偏巧随侍家师炼两极丹,不能分身,只得留到日后登门负荆补祝,原无赴宴之意。不料昨日紫昊峰严老前辈来访家师,求取万年续断,谈起媖姆因受南海双童甄氏弟兄师父天游子临化以前重托,助他二人报那杀父之仇。如今甄氏弟兄从凝碧崖灵翠峰微尘阵内脱身,拜在峨眉掌教妙一真人门下,由媖姆与妙一真人同授他仙法神符,还有许多峨眉长幼两辈中能手相助,应在今日子时,分两路入宫,破去神沙甬道,取那天一贞水,并报前仇。三位公主劫运已至,恐难挽回。我听了这些话,才请准师父前来报警。先还以为紫云宫天罗地网,埋伏重重,峨眉道法固是高妙,但千里神沙变化无穷,何等厉害,来人未必如此容易。谁知行近迎仙岛上空,便见昔日连山【创建和谐家园】两枚朱环化成两个光圈,正摄着那五彩神沙,如彩虹经天一般往衡岳一带飞去。越知事情有些不妙,忙催遁光,赶往岛上,见延光亭内无人延宾。我仗有前层沙母及护身入宫之法,特由地底穿行入宫,以测神沙仙阵破否。我知黄晶殿为宫中奥区,至宝所在,上下四方俱有法宝封锁埋伏,先只准备在殿前略远处现身,未敢妄入重地。万没料到不但直达宫中畅行无阻,便连这座黄晶殿也是藩篱尽撤。只是敌人踪迹,却未发现一个。方疑诸位已遇强敌,不敢疏忽,才用法宝护身,闯出一探,才知盛筵甫开。除我一路所见神沙甬道以及各地埋伏都已被敌人破去而外,此地却是别无动静。诸位道友道法高深,敌人大举入犯,岂无一丝警觉?适才所见,又似三位公主诱敌之计,好生令人不解,目前子正,正是严老前辈所说应劫之时,不可不加准备,防患未然,以免敌人乘虚而入,悔之晚矣!"
这一番话,休说几个宫中主脑听了失魂丧胆,一干妖人也无不惊心,俱都面面相觑,暗作警备。初凤仓猝闻警,惊惧过甚,神志才微有些清醒。待运用元灵指挥魔镜照察时,灵威叟已看出初凤神色张皇,知道所料不差,三女祸在顷刻,且非峨眉之敌。正想劝他姊妹三人同了大家,趁仇敌未到以前,或是见机逃走,或是将贞水献出,暂免一时,话还未说两句,忽然叭的一声,脸上早着了一个大嘴巴,半边左脸立时由红透紫,直打得灵威叟暴跳如雷。
刚骂了声:"何人大胆,暗中伤人?"便见眼前一晃,现出一个矮老头儿,指着灵威叟哈哈大笑道:"我把你这冒名顶替,不知死活的胖老儿,竟敢在这时候赶来讨好卖乖。如不看在你那孽师面上,我一举手,便送你去见真灵威丈人去。只打了你一下,还不服气么?"
灵威叟看出来人正是嵩山二老中的矮叟朱梅,他素来谨慎,惟恐闪失,知道不是寻常,哪敢招惹。好在朋友情分业己尽到,不敢再为留恋,便朝三女高呼道:"峨眉能人定来不少,诸位道友切莫轻敌,致取败亡。贫道去也。"初凤等见朱梅突然现身,不由一阵大乱,纷纷施展法宝飞剑,上前对敌时,灵威叟先自遁去。紧接着朱梅也将身形一晃,不知去向。初凤大怒,将手一指魔镜,满殿俱是寒光,还想查照敌踪时,旁立许飞娘一眼望见镜影中现出许多少年男女,就中金蝉独自一个正往三凤身旁扑来。因为适才朱梅隐身出现,三女早防还有别的敌人暗算,各自施展护身魔法,金蝉欲待飞到身前,再行出其不意,飞剑斩敌,尚未到得跟前。飞娘暗忖:"峨眉势盛,今日业已侵入腹地,紫云宫必破无疑。这些长幼敌人,俱有法术护身,众人更难于应付。初凤虽有魔镜,太耗真元,不敢常使。何不将来人隐身之法破去,一则显露己能,以洗昨日败退之羞;二则可使三凤对己重坚信赖,好乘机诓骗宝物。"想到这里,便趁来人法宝飞剑还未施为之际,大喝道:"峨眉门下小业障,竟敢耍弄障眼法儿来此扰敌么!"说罢,将手一扬,飞起一团红似淤血,时方时圆,软而透明的东西,光华暗赤,上下飞扬,满殿凶煞之气,寒光俱为所掩。易静认得这种邪法乃赤身教主鸠盘婆所传,最是污秽不过,恐众人不知厉害,便即喝道:"此乃赤身教下赤癸球,待我破它。时辰已到,诸位道友还不现身出战,等待何时?"说罢,早将预先备就的灭魔弹月弩对准那团暗赤光华射去,光华似梭一般,正向当中穿过,立即爆散开来,化为万点红雨,飞洒下落。
这时众人隐身法吃那赤癸球一照,正在将破未破之际,被易静一声警觉,又见魔镜现形,隐身不住,各自收了法术,纷纷放出飞剑法宝,上前迎敌。众妖人见敌人来了这么多,又惊又怕,也各纷纷应战。
那金蝉随了朱梅,会合石生母子,由外围飞行,直入内殿。见了红药,知总图已破,易静、英、云等一行七人业已飞向前殿。朱梅便留下石生母子,指示机宜,由红药相助取那元命牌。自己同了金蝉径往前殿,一到先将灵威叟惊走,便自隐身退去,去办另一件要事。不提。
金蝉来时,原受朱梅吩咐,到了殿中,等朱梅一走,便现身出战,诸事小心。及至朱梅去后,金蝉见众人并未看见自己,不由起了贪功之想。暗忖:"许飞娘素来厉害,自己本敌她不过,又要防她劫走那璇光尺,责任甚大。何不乘机上前,暗放飞剑,斩了三凤,将她法宝囊一并抢走,岂不省事?"正在那欲前又却之际,飞娘已将赤癸球放起,因为贪功一念,未先将双剑护身。幸是易静提醒得快,差点被血光照向头上,坏了道行。及见隐身不住,便指金光,先朝三凤飞去。
飞娘见赤癸球被破,心中大怒,正要给金蝉一个辣手。易静原敌慧珠,知道众人皆非飞娘之敌,早将弹月弩收回,飞起剑光,直取飞娘。飞娘大喝道:"易道友并非峨眉党羽,为何也来此助纣为虐?"易静答道:"你这无知泼贱,到处惹事生非!我念你未到伏诛的时候,速速遁走,还可活命;如想在此趁火打劫,再也休想!"飞娘一听心事被她道破,不由吃了一惊。一面飞剑应战,暗中偷看众人:甄艮、甄兑双战二凤、金须奴;英琼、轻云双战初凤、慧珠;另外还有两个道童,在一条梭形光华之下,到处穿飞,不时现出上半身,用飞剑法宝杀害宫众,任何法术法宝俱不能伤他们分毫,甚是猖狂。再看三凤,因敌不过金蝉霹雳剑,已将数十件仙兵祭起,仍是占不了一丝便宜。余外还有像朱梅那样厉害的能手,不知多少,未曾露面。只见满殿光华飞舞中,敌人未伤一个,宫中侍众以及来的妖人,却是伤亡不少。心中惦记着三凤收藏的璇光尺和金庭玉柱中的宝物,几次想飞近三凤身侧,俱被易静法宝飞剑绊住。正在发急,旁边的金须奴虽然相助二凤与南海双童动手,因早料今日决无胜理,又见初凤正在危急,屡次暗示二凤作速遁走,自己好分身去助初凤。二凤偏又不舍眼前这片基业,总想侥幸将敌人战退,执意不肯。金须奴一面要顾夫妇之情,一面要全主仆之义,朱梅在此,又不敢胡乱施展法宝,真是战既不可,退亦不能,好生着急为难。猛一眼瞥见初凤已被英、云双剑逼得风雨不透,不但魔法无功,反连失了许多宝物,虽有慧珠死命保护支持,仍是无用。想起昔日相救相随恩义,心如刀割。知道敌人势盛,决非对手。这时黄晶殿已由初凤行使魔法,与金庭玉柱连成一气,在两处设了寿筵。原拟宴饮中间,等众人献完了法,最后才由初凤一举手,将众人移向金庭,再显神通,施展魔法,以娱仙宾。此时事在危急,除初凤行法,率领几个本宫首要,遁入金庭玉柱之间将它封锁,自己再冒险出见朱梅,献出贞水,以求免祸,或者还有几分之望外,别无善策。一见二凤只管不退,忽然把心一横,竟是舍了她,直往初凤身前飞去。二凤原非双童之敌,偏巧金须奴日前为防遇见峨眉门下,二凤误用法宝伤人,以后仇隙越深,更难转圜,将她所有宝物全要过去。今日来了强敌,金须奴还在持重,不肯速下辣手。二凤屡次催他施为,他俱不肯。先还以有他在侧,总可无虑。准知无端抛下自己飞去,不由着起忙来,喊了一声,未见答应。知道自己势孤力弱,再不见机,定有闪失,也打算跟踪飞走。
南海双童与三女有杀父之仇,看出二凤想逃,哪里容得。甄兑早在暗中取出三棱戮魔刺,将手一扬,对准二凤打去。此宝乃双童师父在日炼魔之宝,取海中恶鲨脊刺炼成。与别的法宝不同,每根只能用上一次。发出去是一条大指粗的银光,光尖上有三棱芒刺。一经打中敌人,立时在身上爆散开来,化成无数坚利的碎刺,钻骨刺心,耗蚀精血。双童一则因为乃师临去时谆谆告诫,此宝狠毒,中上极难幸免,只能作为报仇除害之用,不可轻易行使;二则此宝不能收回,遗留无多,用一次,少一次;故而前受史南溪等妖人之愚,用地行神法暗入峨眉盗取肉芝,遇见那么厉害的劲敌,都未轻易行使。论起二凤所得月儿岛各样法宝中,原有御敌之物,偏又不在身旁,本就双拳难敌四手。临逃仓猝之际,微一疏神,不及回剑防身,恰被打在右腿之上,觉着腿一麻,忽又觉着裂骨般的奇痛,知道不妙。好个二凤,身受这等重伤,如换旁人,早已支持不住,身死敌手,她却能当机立断。不俟敌人二次又下毒手,连头也不回,暗运玄功,施展魔教中解体脱身之法,将手一拍胯间,起了一片烟光。双童眼见二凤坠落,忙指剑光飞下,却是一条白生生欺霜赛雪的玉腿横在地上,一声爆响,震成粉碎。二凤已往金须奴那一面飞去。双童如何肯舍,跟着紧紧追将过去。其实二凤如趁此时逃生,还来得及。只为一念情痴,又恼着金须奴不该撇下她而去,气在心里。一则想过去喝问;二则还想催他速使法宝,报仇却敌;三则也是劫运已至,竟没想到逃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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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回 势迫危临 一奴救主 邪消正胜 双凤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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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在这里刚起身时,那边慧珠护着初凤,力战英、云,在紫郢、青索双攻之下,一连丧失了许多法宝仙兵。正在危急之际,初凤心惊强敌,神志也有些清醒。恰值金须奴舍了二凤飞来,一到便高声大喝道:"敌人势盛,恩主还不施展仙法,退往金庭之中,从长计较么?"一句话将初凤提醒,但并无悔过之心,只不过想起金庭玉柱也是重要所在。一面由慧珠、金须奴敌住英、云,忙将秀发披散,口诵魔咒,待要施展魔家诸天挪移【创建和谐家园】。带了一干自己人往金庭玉柱中退去,只留下许飞娘和那些赴会的妖人在殿中迎敌,以便匀出一些工夫,施展魔法报仇。初凤起初将寿筵设在两处,原为娱宾显能之用,除许飞娘等众妖人因未到施为之时,尚未通知外,其余宫中诸首要俱已早知梗概。只须照法行使,一声暗令,便现出一道金桥,由一团五色彩云簇拥,众人自会随之移往。
初凤正在行法之际,慧珠的一口飞剑又被轻云青索剑绞断。先是英琼见金须奴来助初凤,便指着大喝道:"今日三女在劫难逃,我等念你尚知顺逆,只为救主,情有可原,不与你计较。还不退去,少时同归于尽,悔之晚矣!"金须奴情知所说不差,也不还言,只管运用剑光抵敌,好让初凤设法遁走。英琼见他不听,一指剑光,龙飞电掣一般卷上前去。金须奴本觉不支,再一见慧珠飞剑又被绞断,一时救主情急,便将清宁扇取将出来,正待施为。倏地眼前一晃,矮叟朱梅重又出现,指着金须奴笑骂道:"你这业障,还不夹了尾巴逃走,也要跟着找死么?"说时,初凤已将魔法行使开来,正要发出暗令,招呼众人往桥上飞去。朱梅突将手一扬,一团火球发将出去,打在金桥上面,立时将桥炸成粉碎。
金须奴见朱梅二次来到,已经大吃一惊。再见金桥被朱梅破去,益发吓了个魂不附体。
知道事已危险万分,逃往金庭,决难如愿,哪敢丝毫怠慢。当时只想拼着百死,救护初凤逃走,一切均未顾到。忙即一把拉了慧珠,抢向初凤身旁,拼着损伤重宝,先从法宝囊内取出一件锁阳钩,敌住英、云双剑。口中大喊道:"朱真人格外施恩,暂饶我等,容我恩主改过自新吧。"初凤先受七魔反攻,神志时清时乱,魔法一破,心里一急,重又迷糊。见英、云剑光乘隙飞来,一些也未在意。多亏金须奴双管齐下,一面使法宝敌住飞剑,一面早将月儿岛得来的绿云仙席取出,往空中一掷,便化成丈许方圆的一片绿云,与慧珠两人双双夹了初凤,飞身云上,电转星驰,往殿外飞走。英琼、轻云已使双剑合壁,将她法宝破去。一见初凤逃走,忙即指挥剑光追赶。朱梅刚喝一声:"且慢!"金须奴在绿云拥护中,见英、云二人御剑追来,知道双剑厉害,无法抵御,万般无奈,只得将清宁扇朝着二人一挥,当下便有百丈寒辉,带着罡风吹来。英、云二人毕竟功候还浅,怎能抵挡。幸亏朱梅在侧,知道此扇厉害,忙运玄功,将手一搓,朝着前面一推,口中喝道:"念你忠义,我索性回风助你一程吧。"那罡风眼看吹到,被这一推,突又回向那片绿云吹去,疾如奔马,转眼没了影子。
就在这几头忙乱中,二凤恰巧断了一腿飞来,看见金须奴、慧珠夹了初凤,正往绿云上飞去,忙喊:"金哥助我!"此时金须奴只一援手,便可将爱妻同时救走。偏生正在亡魂丧胆,危机瞬息之际,急于救主逃生,心慌意乱;又值殿上正邪两派群仙大战,风雷之声四起,没有听清。等到飞云逃走,才得想起时,英、云已飞剑来追。原想挥动清宁扇,将敌人扇退,再行回身抢救,偏又被朱梅运用玄功将风推回,慢说不敢再行回身,即使打算冒险来救,那片绿云被这罡风一吹,已是不由自主,比箭还疾,往前飞去,退回哪里能够。英、云二人见追初凤不曾追上,一眼望见二凤在那里逡巡欲遁,如何容得,忙指剑光追去。朱梅此次出现,原为二凤在三女之中,以她恶行最少,此次不过应遭此难,如被英、云仙剑所斩,形神一齐消亡,便难转劫,特地赶来相救。一见剑光飞出,知难喝止,忙将手一指,一道金光飞起,将青紫两道剑光挡住。可怜二凤一腔悲愤,眼见双剑飞来,无可抵御,忽有救星,出乎意外。正想行使魔法遁走,南海双童业已赶至,弟兄二人法宝飞剑同时施为,截个正着,二凤如何禁受得住,当时尸横就地。英、云二人回望朱梅,忽又不见。知道朱梅成心让南海双童手刃父仇,见已奏功,便联合一起,去助金蝉、易静,与三凤、飞娘对敌。
四人刚飞身过去,还未到达,忽见殿侧穹门里飞射出一团其红如血的火球,四围雾烟围绕,正要腾空往殿外飞去。南海双童知是妖人要借妖法遁走,忙挥剑堵截。那火球见前面来了敌人,突地回头,又要往三凤身侧飞去。轻云、英琼更不怠慢,也各将剑光一指,追上去,紫郢、青索二剑飞起空中,似蛟龙剪尾一般,追上火球,只一绞,便听一声惨呼,火烟熄处,一个披头散发,赤身浴血的女子坠将下来,尸横就地,正是首恶冬秀。同时穹门内银光闪处,蓉波、杨鲤、石生、红药四人也飞追出来,见冬秀已死,甚是快意。彼此一打招呼,各按预定,分头行事。不提。
原来蓉波、石生随定矮叟朱梅到了内殿,见着红药破了晶殿外魔闸魔网,由石生上前刺破中指血,按照朱梅传谕,谨谨慎慎地将血滴在元命牌心肉钉之上,然后行法,取下交与蓉波。正要一同赶往正殿,朱梅忽道:"刚才杨鲤因想盗这面元命牌,借着执事为名,打算偷入内殿,被冬秀识破。杨鲤见势不佳,便用他师父所传千里腾光之法逃走。不料三女在殿前早设下好些埋伏,他刚逃到殿口,便被擒住。三女当时就要将他处死,偏巧冬秀说,他既想私自入殿,谋为不轨,必与外人勾通。何不将他拷问明白,再行处死不迟。初凤便命冬秀带了他往正殿侧穹门天刑室内,用各种魔法拷问,水、火、风、雷,备受茶毒,杨鲤死而复生者好几次。冬秀先因二凤下嫁金须奴,动了欲念,杨鲤一来便被看中,屡示殷勤,杨鲤却不理睬,本就衔恨。这时一则假公济私,二则借此要挟,并非定要杨鲤的命。见他宁死不发一言,无可奈何,必用饰词回话初凤。我等到了前殿,此女阴毒险狠,又极见机,一见我等大举深入,必暗往天刑室内用好言劝说杨鲤,约他同逃。杨鲤本就在忍死待救,一听出我等俱来,自是越发不从,那时冬秀必下毒手。正殿上悬有魔镜,又有许飞娘在彼,隐身法须瞒她不过。到了那里,我必现身。可乘其慌乱不备,尔等隐身法术未破之际,红药、蓉波、石生三人速由穹门入内,休走正路,逢弯左转,便到天刑室内,先护住了杨鲤,再由红药持我灵符解救。蓉波、石生上前迎敌,以防她情急害人。"
蓉波、石生、红药领命到了正殿,朱梅一现身,众妖人纷纷大乱。三人本不知穹门所在,正在寻找,忽见冬秀离众而起,走向殿东,用手朝壁上一指,便现出一个穹门,径往门内走去,三人急忙跟踪而入。这时正值许飞娘行法之际,三人侥幸未被赤癸球血光照见。到了门里一看,里面尽是复室曲甬,冬秀已不知去向。只得依照朱梅吩咐,一路迂回曲折前进,虽然遁光迅速,也费了好些事,才得走到。那天刑室乃是一个大约方丈的圆形穹庐,三人未到以前,便听烈火风雷之声时发时止。到了一看,杨鲤手足腰腹俱被火环套住,悬空吊挂在室当中一根晶柱上面。冬秀正用那威逼利诱的言语,站在当地朝他劝说。手指处便是一团烈火,掷向杨鲤面前。另一手拿着一把极细的长针,作出要发不发之状。杨鲤在浑身银光环绕之下,只管紧闭双目,潜神内照,忍受荼毒,毫不为动。蓉波见了,好生难过,忙和石生抢飞过去。刚到杨鲤身前,冬秀已是由爱转恨,指定杨鲤骂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如今峨眉大举进犯,我好心好意待你,你却这般执拗。休以为你会护身之法,能抗烈火风雷,这天刑室内三十六般毒刑,你也深知,慢说你这点微末道行,便是大罗神仙,只要被这五个仙环套住,发动诸般天刑,也难保性命。再不应允,我便将这神鲨刺刺入你全身要穴,制住你的魂魄真灵不能逃遁,然后发动天刑,使你形神全化灰烟,悔之晚矣!"
廉红药闻言,忍不住骂道:"【创建和谐家园】贱婢,这等狠毒,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说时,剑光早飞出手去。冬秀也甚灵敏,猛见身侧光华一亮,便知不妙,不等见人,一面飞剑抵御,心里一发狠,将那一把神鲨刺朝杨鲤打去。谁知红药这里现身,杨鲤身旁的蓉波、石生也同时发动,由蓉波取出矮叟朱梅借给的两仪分光锉,朝着那五个人环挨次一转,立即断落坠地,将杨鲤抢救出险。石生见冬秀手上毒针发出,一手使天遁镜照去,另一手一指剑光,一溜银光,电掣星飞,直取冬秀。冬秀见是蓉波,便大骂道:"不知死活的丫头,元命牌早将你真灵制住,也敢与杨鲤一党,同谋叛逆么?"言还未了,天遁镜上百丈金霞,早将神鲨刺化为乌有。这时除杨鲤刚刚出困,饱受荼毒惊恐,神志未复,未动手外,三人的飞剑法宝,早纷纷齐上,一转眼间,冬秀飞剑先被红药的剑光绞断。冬秀忙将身带法宝全数施展出来。不消片刻,俱被三人破去。去路又被红药、石生抢在前面阻住,不能脱生。知道弄巧成拙,危机一瞬,越发惊急气愤。想了想,把心一横,一面发动室中三十六般天刑,一面暗使那天魔解体之法,准备万一不济,自残肢体,作为替身逃走。
这边三人见冬秀法宝飞剑纷纷断落,只剩一团光华护身,用两柄飞戈苦苦相持,业已不支。正在得势,忽见冬秀口中喃喃诵念魔咒不绝,猜是又要施展甚么邪法异宝。方在留神,果然冬秀诵完魔咒,双手掐诀,朝着四外挥了几下。立时风雷之声大作,愁云漠漠,惨雾沉沉,满室飞叉飞箭飞刀之类密如雨雾,更有碗大雷火排山倒海一般,连同那些刀叉挨次当头打到,声势甚是骇人。石生忙施天遁镜照时,那百丈金霞所照之处虽然随照随消,可是破了一样,又来一样,刀又雷火消灭后,又有飞针毒钩同时生发。毕竟蓉波道行最高,见冬秀乘机已将两柄飞戈收转,这些埋伏一出现便被宝镜破去,仍是层出不穷,料她伎俩已穷,想分散敌人心神,抽空脱身。刚喊:"大家仔细,休放这魔女逃走!"言还未了,冬秀猛然一声娇叱,把满口银牙一错,头上秀发全部披散,浑身衣服脱落,赤身露体,不着一丝,猛地飞起身来,一个大旋转,不但没有逃退之状,反朝杨鲤扑去。同时上下四方突伸出数十根大火抓,朝着四人抓来。起初那些风雷刀箭发自一方,这次却是上下四方一齐夹攻。天遁镜只照一面,蓉波等不得不各自先用法宝飞剑抵御,又恐杨鲤中了暗算,心神一分,没料到冬秀奸猾,用的是欲退先进之计。等到蓉波等三人分头救助时,冬秀还未扑到杨鲤面前,猛地又一个大旋转,玉腿双张,头下脚上,往下一沉,就势避开天遁镜光华,往外逃走。
这时四壁飞抓尚未全数消灭,众人正在忙乱抵御之际。一见冬秀逃走,哪里容得。石生一手持镜去破那飞抓,一手挥飞剑追上前去。红药、蓉波也各自纷纷发动。眼看冬秀这次逃走,除了周身烟云围绕,并无法宝护身。三人剑光迅速,霎时追上冬秀,只一落一绕之际,便已斩为两段,一团火烟冒起,尸横就地。俱以为大功成就,好生心喜。这时石生的天遁镜正将飞抓扫灭净尽,无心中照将过来,恰巧照在冬秀坠落处,竟没看出冬秀尸首。定睛一看,地上只有两截断指,血痕犹新。蓉波忙道:"我等中了妖女解体分尸之计,逃走了。"众人闻言,也不暇再管天刑室中妖法埋伏是否破完,连忙往外追去。等到追出室门,冬秀已为英、云、双童等人所斩。
这时殿上众妖人有的因许飞娘未退,还在苦苦支持;有的见金须奴、慧珠夹了初凤逃走,也知不妙,想要遁走。不知怎的,走到哪里,俱有拦阻,不能遁出。无奈何,只得回身抵敌。偏生易鼎、易震道力虽然稍差,所御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却是厉害无比。有此护身,满殿横冲直撞,有时乘隙暗放飞剑法宝出来会敌,不问成功与否,众妖人不能伤他分毫,有胜无败,先就占了便宜。那旁许飞娘苦战易静,想想易氏全家厉害,自己与易周曾有数面之缘,未破过脸,不便施展辣手,树此强敌,总想等到三女势败不支,抽空抢了宝物逃走。斗了一阵,先见初凤等已逃,还当是初凤、金须奴、慧珠三人逃往金庭,取甚法宝出来会敌。及见半晌没有动静,冬秀又为敌人所斩,英、云、双童诸人正分头往三凤身前飞去。知道三凤独斗金蝉不过是个平手,尚难取胜,何况又添了这许多劲敌,必无幸理。便朝易静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