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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略显不悦的女子声音,陡然出现在二楼走廊。
柳寻衣闻声而动,身形如一道灵狐般“嗖”的一下飞跃上楼,与此同时,手中宝剑也毫不留情地向前刺探而出。
“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袭,女子顿时吓的花容失色,同时口中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柳寻衣猛然间看清此女的面容,登时脸色一变,急忙变招,剑锋擦着女子的耳畔“咻”的一下飞了出去。女子吓的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潘姑娘,怎么会是你?”
此刻,出现在辰福客栈二楼的女子,正是潘初八的孙女,潘雨音。
面对大惑不解的柳寻衣,惊魂未定的潘雨音这才渐渐看清他的容貌,顿时面色一喜,急声道:“柳大哥,是我!是我!刚刚险些被你吓死。”
“是”柳寻衣急忙将宝剑收起,眉宇间浮现着一抹愧疚、尴尬与疑惑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可是你怎么”
“潘姑娘,出什么事了?”
柳寻衣话音未落,汤聪、廖川、廖海等人,已纷纷拿着刀剑火急火燎地冲出客房,后面还跟着几个六大门派的幸存【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个皆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副要替潘雨音出头的姿态。
“你们这是作甚?”
“门主?”
一见柳寻衣,汤聪等人登时收住脚步,并慌忙将各自的刀剑收起,一个个面露欣喜之色。
“门主,你总算平安回来了!”汤聪大喜过望,激动地说道,“我们刚才还在担心你是否出了什么事。”
廖海憨笑道:“刚才听到潘姑娘大叫,我们以为有人欺负她,所以才嘿嘿没想到竟是门主回来了。”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柳寻衣顿感一头雾水,满腹疑云。他向潘雨音问道:“潘姑娘,你们一家不是已迁去临安了吗?为何你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我再与柳大哥慢慢解释。”
柳寻衣狐疑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面色激动的汤聪几人。他本以为回来之后,会看到众人哭成一团,却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截然相反的古怪情形,诧异道:“你们这是许大哥他”
“你们吵闹什么?”
未等汤聪几人七嘴八舌地解释清楚,洵溱却突然从房中走出,当她看到满眼迷茫的柳寻衣时,竟朝他轻轻招了招手,并示意他不必多言。
堕云雾中的柳寻衣,在汤聪几人的神秘兮兮地笑意下,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只能稀里糊涂地被他们推搡入房。
一踏入客房,一股浓郁的汤药味瞬间扑面而来,令柳寻衣暗吃一惊。
他急忙定睛细瞧,却见此时在床边,一位身材佝偻、满头银发的老妪,正静静地坐在许衡身旁,精神专注地为他行针诊脉。
此刻,上一位大夫为许衡包扎的伤口,已全被老妪揭开。并且她还在许衡身上,密密麻麻地插了几十根细若发丝的银针。
说来也是奇怪,昨夜明明血流不止,再好的金疮药都于事无补的一道道伤口,此刻非但不再出血,反而还开始有结疤的迹象。
昨夜,许衡面如白蜡的气色,现在竟能依稀看到一丝红润,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怎么回事?”柳寻衣不敢打扰老妪行针,只能缓缓退到角落,向洵溱嘘声问道,“她是何人?”
“柳大哥,她是我师父。”不等洵溱回答,潘雨音已开口解释道,“师父有起死回生之术,如今唯有她老人家能救活许大哥。”
“师父?”柳寻衣一脸错愕,忙问道,“你怎会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师父?”
“说来话长。”潘雨音回忆道,“本来我随爹娘、哥哥准备前往临安落脚,却不料娘竟在半路旧疾复发,并在客栈一病不起。我们遍请大夫,可他们皆是束手无策,只说娘已时日无多,让我们赶快料理后事。但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是娘平生积德行善,吃斋念佛的缘故,果真善有善报,就在我们一家人几乎绝望之际,却无意间与师父她老人家相遇。师父看过娘后,说她能治好娘的病,但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师父替娘医治分不取,但却要收我为徒,并让我随她云游四方。”潘雨音苦笑道,“起初爹、娘和哥哥都以为师父是恶人,死活不同意她的请求。但我身为女儿,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亲饱受折磨,身子日渐衰弱?于是我晚上偷偷去找师父,求她替娘治病,并答应她,只要能治好娘的病,我愿做她的徒弟。”
“潘姑娘孝心可嘉,之后又如何?”柳寻衣瞥了一眼老妪的背影,疑声道,“潘夫人的病可曾治好?”
“治好了。”潘雨音温柔一笑,点头道,“师父不但治好娘的顽疾,还将爹的隐疾也一并医治,并在临行前送给的爹娘一副滋补药方。她说只要依此药方,三年一服,定保爹娘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竟这般厉害?”柳寻衣难以置信地叹服道,转而神色一变,忙问道,“那后来你便真做了她的徒弟?”
“爷爷在世时,常告诫我们,生死不足虑,道义大如天。人活于世,岂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潘雨音点头应道,“我既已答应师父,便要信守诺言。虽然爹、娘和哥哥对我极为不舍,仍对师父心存忧虑,但我还是相信师父她老人家医者父母心,定不会害我”
柳寻衣犹豫片刻,迟疑道:“那她究竟有没有”
“没有!”潘雨音知道柳寻衣想问什么,忙道,“师父对我视若己出,百般疼爱,就像当年爷爷在世时那般疼惜我。我现在非但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反而还很感谢上天对我如此厚爱,让我能拜在师父门下。”
说罢,潘雨音话锋一转,又道:“柳大哥,你不必担心。师父对我没有丝毫限制,我若思念爹娘和哥哥,随时可以去临安探望他们。如今跟在师父身边,非但能学到精妙无双的医术,而且还能学到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和这几个月相比,曾经的十几年,我倒真觉得有些虚度了。呵呵”
闻听潘雨音对老妪的声声赞扬,柳寻衣也对此人变的愈发好奇。
“潘姑娘,你师父选中你,定是因为你冰雪聪明,有过人的天赋。”洵溱笑道,“但不知你师父尊姓大名?究竟是何方神圣?”洵溱此言,也道出柳寻衣的心头之惑。
“名讳?”潘雨音一愣,错愕道,“我从未问过师父的名字,所以我也不清楚”
柳寻衣眉头紧锁地望着老妪,喃喃自语道:“如此年纪,又能有如此高明的医术,而且又这么巧出现在辰州,莫非”
“你在想什么?”洵溱一双美目别有深意地凝视着柳寻衣,幽幽地问道,“你以为她是谁?”
柳寻衣踌躇片刻,转而与洵溱四目相对,讳莫如深地反问道:“你又以为她是谁?”
思量片刻,二人不禁相视一笑,眼中同时涌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第二百三十七章 :桃花婆婆(一)
“我已为他行针疗伤,现写下药方两副,一内服、一外敷。”
日上三竿,辰福客栈另一间客房中,老妪亲笔写下两张药方交由柳寻衣,并嘱咐道:“近两日,只需外敷即可。第三日开始送药内服。”
“多谢前辈。”柳寻衣赶忙谢道,随之话锋一转,颇为尴尬地问道,“许大哥现在是”
“放心,他已无性命之虞。”老妪似乎看破柳寻衣的心思,径自道,“只要不再有人故意杀他。”
对此,围着旁边的汤聪等人不禁一阵哄笑,就连柳寻衣也认为老妪是在说笑,故而满脸憨直地赔笑两声。
却不料,老妪竟是目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直看的柳寻衣脸上的笑容生生凝固,一时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好生尴尬。
柳寻衣僵硬的表情惹得洵溱一阵偷笑,而潘雨音则苦笑着朝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必纠结。
“年轻人,你以为我是在与你们说笑?”老妪将银针小心收起,语气古怪地反问道。
“我”此刻,柳寻衣有些不知所言,由于他摸不准老妪的脾气,因此不敢再冒然开口。
“看看你们。”老妪伸手点指着客房内的众人,面色不悦地说道,“个个携刀带剑,人人满身戾气,依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凭着一腔热血,便动辄与人拔刀厮杀,又岂有不受伤的道理?今日我救得了他,明日却未必能救得了你们。那个姓陈的小子,年纪与你们相差不多,此刻已然躺在棺材里,我看你们再如此下去,迟早要步他的后尘。”
老妪口中的“姓陈的小子”,指的正是陈雍。
她的医术虽号称“起死回生”,但却并不能真将死人救活。
被老妪莫名其妙地一通斥责,众人纷纷面露尴尬之意,但念及她刚刚将许衡从鬼门关拉回来,因此即便心有不忿,却也无人反驳。
“江湖仇杀,我此生见过无数。如今日这般满身是伤,生死垂危的年轻人,我也救过不少。”老妪继续道,“但其实真正能救你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刀剑在手便敢驰骋天下,殊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今日你杀人,明日人杀你,冤冤相报何时了?”
“前辈所言极是。”柳寻衣虚心道,“只不过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哼!”
不知柳寻衣又说错了哪句话,老妪竟突然冷哼一声,怒声道:“我平生最厌恶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罢了罢了!我与你们说不通,尔等好自为之吧!雨音,我们走!”
话音未落,老妪已起身朝门外走去,性情如火,来去如风,令柳寻衣既感到意外,又觉的尴尬。
此刻,柳寻衣已经开始怀疑潘雨音对老妪的称赞,究竟是不是真的?尤其是那句“师父对我疼爱有加”以老妪这种冷漠刚烈的性格,真的会对徒弟疼爱有加吗?
“前辈且慢!”
在老妪即将踏出房门之际,洵溱突然开口道:“刚才是柳寻衣失言,还望前辈恕罪。”
“丫头,是他失言,又不是你失言,你替他说话作甚?”老妪头也不回地问道。
闻言,洵溱稍稍一愣,淡笑道:“我并非替他说话,而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请前辈指点迷津。”
“人我已经救活,你还有何疑惑?”
“与被救的人无关,反而与施救的人有关。”洵溱话中有话地回道,“恕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可是天下第一神医桃花婆婆?”
此言一出,房间内顿时传出一阵惊呼。
此时,潘雨音看向老妪的眼神中,浮现着一抹浓浓的震惊之色。她虽不知“桃花婆婆”的大名,但却能听懂“天下第一神医”这几个字的含义。
汤聪错愕道:“桃花婆婆?叶前辈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洵溱摇头道,“更何况,辰州这两日发生了这么多怪事,谁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许是叶前辈不想有人打扰桃花婆婆,所以才故意撒谎。”
“丫头,你太自信了。”老妪语气冷淡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神医。雨音,还不快走?”说罢,老妪便要迈步出门。
“哦”
“前辈虽然否认自己是天下第一神医,但却并未否认自己是桃花婆婆。”洵溱瞬间听出老妪话中的破绽,忙向前两步,直言道,“世人皆知,叶桐、花楹乃江湖侠侣,只羡鸳鸯不羡仙。既是鸳鸯,自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如今叶前辈出现在辰州,桃花婆婆又岂能不来?”
说罢,洵溱挥手一指潘雨音手中的药箱,从容道:“前辈虽不曾自报家门,但你的随身之物,却早已将自己出卖。药箱上纹刻的是桃花图案,因为花楹此生最爱桃花。而你刚刚为许衡医治时,所用的银针皆是柳叶针,那是因为柳叶最能代表叶桐。叶桐花楹,柳叶桃花。桃花婆婆,我猜的没错吧?”
面对沉默不语的老妪,洵溱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刚才柳寻衣其实并未失言,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上一个对你说出这句话的人。”
此言一出,柳寻衣等人顿时面露好奇之色。
此刻,桃花婆婆瘦弱的身体已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如我所料不错,上一个对你说出此话的人,应该正是叶桐前辈。”洵溱径自说道,“世人皆知,叶桐曾嗜杀恋血,而花楹则心地善良,不忍杀生。每当花楹劝慰叶桐时,叶桐都会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来搪塞敷衍,终致花楹忍无可忍,决意离开叶桐。你们这对儿神仙眷侣,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却毅然选择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实在令人惋惜。”
虽然老妪背对着洵溱,可柳寻衣仍能从她那愈发颤抖的背影,感受到她内心的悲伤与愁苦。
“因此,桃花婆婆此生最厌恶江湖中的打打杀杀。”洵溱继续道,“更不喜欢像柳寻衣这般,终日将脑袋悬在刀刃上的江湖中人。因为你一看到他们,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昔日的叶桐”
“洵溱姑娘,快别说了!你没看到师父她很难过吗?”
不等洵溱把话说完,潘雨音却突然出言打断。她快步上前,将老态龙钟,摇摇欲坠的老妪悉心搀扶住,满眼担忧地望着她,并小声安抚着。
对此,洵溱也不恼怒,只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老妪的背影,谨慎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时心中也更加笃定自己的揣测。
一时间,房中的氛围尴尬到极点。
“丫头”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沉默不语的老妪,突然开口说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将我看穿的人。”
说罢,老妪缓缓转过身来。不知何时,她竟已泪流满面,满脸悲伤。
此情此景,不仅令洵溱一愣,更令柳寻衣等人顿感手足无措。
“不错。”老妪缓缓点头道,“我正是花楹。”
“嘶!”
听到老妪亲口承认,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大吃一惊。
“桃花婆婆,原来你真的没死?”汤聪惊呼道。
“怎么?有人告诉你我已经死了吗?”
“我”
“桃花婆婆在上,请受晚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