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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钱,也抵不过花楹欠我的债。”老妪愠怒道,“不必再枉费唇舌,快带我去绝情谷见她,否则我把你们统统杀光!”
“不是钱债?”汤聪下意识地惊呼道,“莫非是情债?”
此刻,汤聪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是叶桐的旧情人吧?如此说来,桃花婆婆便是你的情敌,因此你所说的债是情债?”
“满口胡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被汤聪口无遮拦地肆意编排,老妪的眼神陡然一寒,随之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眨眼之间,蛇头拐杖已探至汤聪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猝不及防的汤聪,下意识地发出一道惊呼,随之脚下一动,凭借绝顶轻功闪身急退,堪堪避开老妪的杀招。
“你跑不了!”
老妪岂肯罢休?身形一转,蛇头拐杖宛若晴天霹雳,直取汤聪的天灵盖。
“前辈请手下求情!”
见势不妙,柳寻衣迅速拔剑,同时飞身护在汤聪面前,替他挡下老妪的追杀。
“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蛇头拐杖重重地砸在剑锋之上。柳寻衣顿感虎口一痛,随之手腕一麻,宝剑险些脱手而飞。
柳寻衣心神一正,迅速调转内力灌入右臂,这才将蛇头拐杖的力道硬抗下来。
拐杖、宝剑一触即分,柳寻衣与老妪各自飞身而退。于此同时,二人在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地涌出一抹惊诧之色。
柳寻衣惊讶于老妪的武功之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
老妪同样没有料到,柳寻衣年纪轻轻,竟能与自己针锋相对,并且不落下风。
“年轻人,好功夫!”
“承蒙前辈手下留情!”
对于柳寻衣的谦逊,老妪却不以为意,只是眼神古怪地盯着柳寻衣,迟疑道:“听说绝情谷内有一位剑法超群的年轻高手,江湖人称无情剑客唐阿富。莫非是你?”
闻言,柳寻衣不禁一愣,摇头苦笑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并非无情剑客,更非绝情谷【创建和谐家园】。”
汤聪神情傲然地插话道:“他乃是贤王府惊门之主,柳寻衣!”
“哦!”老妪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道是何人的武功如此了得?原来是洛天瑾的手下。”
“喂!北贤王的名讳岂是你能”
“不得无礼!”
柳寻衣面色一沉,顿时将汤聪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沉吟片刻,方才拱手请教道:“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身,梅紫川。”
“梅紫川前辈是梅紫川?可是长白山的梅紫川?”老妪话音未落,柳寻衣已是满眼骇然地发出一声惊呼。
“正是!”
闻言,柳寻衣、汤聪、常无悔同时精神一震,纷纷面露惊奇之色。
见状,潘雨音不禁心生好奇,疑惑道:“柳大哥,梅紫川这个名字有何不妥?”
“潘姑娘有所不知,江湖有言长白深处,虎穴龙潭,双宿谪仙,阳明紫川。其中,虎穴龙潭的女主人,其名讳便是梅紫川。”
第二百八十七章 :江州风波(四)
“虎穴龙潭?”潘雨音一脸茫然地望着梅紫川母子,费解道,“那是什么地方?”
“虎穴龙潭乃江湖三大禁地之一,位于长白山深处。”汤聪解释道,“传闻那里汇聚天地之灵气,孕育万物之精华,拥有天材地宝无数,同时也潜伏着诸多毒虫猛兽。由于地处深山老林之中,因此常人根本寻它不到,即便找到了也不敢轻易靠近,故而虎穴龙潭和少林藏经阁、桃花剑岛,一起被江湖中人称作三大禁地。”
常无悔附和道:“少林藏经阁由四位绝世高手昼夜看守,故而称为禁地。桃花剑岛因地处汪洋大海,海势凶猛,变幻无常,因此称其为禁地。而虎穴龙潭亦被称为禁地,除深山难觅,毒蛇猛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双宿谪仙隐居在此。他们素好清净,不喜外人打扰。”
“何为双宿谪仙?”
“双宿谪仙其实是两位江湖前辈,一位叫黄阳明,一位叫梅紫川。”柳寻衣道,“他们是一对儿与世无争的神仙眷侣,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武功极高,深不可测。虽久居长白深山,但并未隐姓埋名,故而在江湖中颇有名声。或许不及叶桐、花楹那般大名鼎鼎,但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如此说来,眼前的老人家便是”
“依她的武功来看,应该是梅紫川前辈不假。”柳寻衣感慨道,“真想不到,自己竟能在江州遇到虎穴龙潭的女主人。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你们既已猜破我的身份,可否让我母子上船,一同前往绝情谷?”梅紫川问道。
闻言,柳寻衣与常无悔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常无悔道:“实不相瞒,前辈要找的桃花婆婆,如今并不在绝情谷。”
“什么?”梅紫川眉头一皱,随即眼神一冷,愠怒道,“你又想骗我?”
“万万不敢!”柳寻衣接话道,“桃花婆婆如今的确不在绝情谷,我敢对天起誓。”
“那她在哪儿?”
“她在”
“桃花婆婆被洛天瑾囚禁在贤王府。”不等柳寻衣开口搪塞,常无悔却斩钉截铁地抢话道,“梅前辈若想见桃花婆婆,应去向洛天瑾要人才是。”
常无悔此言,有意挑拨梅紫川与洛天瑾的关系。柳寻衣并不愚痴,又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真的?”
“梅前辈,且听我一言。”见梅紫川心思动摇,柳寻衣急忙插话道,“桃花婆婆其人虽在贤王府,但她能否重获自由,关键却在绝情谷。晚辈深知前辈武功高强,无惧天下,但若冒然去洛阳城要人,只怕也绝非易事。难以如愿不说,反而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常无悔闻言一愣,当即眉头紧锁,稍稍琢磨一番,方才幡然醒悟,怒声道:“柳寻衣,你这是何意?你想将她引入绝情谷?”
汤聪冷笑道:“刚才你又是何意?还不一样是想将她引向贤王府?怎么?只许你煽风点火,不许我们以牙还牙?”
“你”
“都住口!”
梅紫川一声厉喝,顿时令争执不下的汤聪和常无悔安静下来。
她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柳寻衣,一字一句地问道:“莫非你知道我找花楹的目的?否则为何断言我不能如愿?”
柳寻衣摇头道:“在下并不知道梅前辈与桃花婆婆之间的债,究竟是什么?但我却对前辈苦寻桃花婆婆的用意略知一二。”
“不妨说来听听。”梅紫川饶有兴致地说道。
“如我所料不错”
沉吟之间,柳寻衣将别有深意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躲在梅紫川身后的“孩童”,直言不讳地说道:“梅前辈苦寻桃花婆婆,其实是想让她为令公子治病。”
“嘶!”
此话一出,旁人无不哗然。
梅紫川面色一僵,冷冷地问道:“依你之见,我儿有何病症?”
“在下不知。”柳寻衣如实作答,“在下并非郎中,故而不知令郎究竟所患何疾。但我却能从令郎的身上,感觉到一些不同于其他孩童的地方,或许是病症所在。”
面对大惑不解的几人,梅紫川沉默片刻,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的冷厉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与无奈。
“不错!”梅紫川极不情愿地点头应道,“我找花楹的目的,正是为宝儿医病。”
潘雨音心中一颤,犹豫道:“梅前辈,宝儿他真的是你儿子?”
“是。”梅紫川缓缓低头,满眼慈爱地望着依偎在自己腿边,唯唯诺诺的“孩童”,苦涩道,“你们休看他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其实宝儿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
“什么?”
梅紫川一语激起千层浪,柳寻衣几人无不大惊失色,满眼骇然。
“他他”常无悔指着眼神纯朴的“孩童”,诧异道,“三十六岁?”
“不错。”梅紫川道,“宝儿是我们的独子,我们为其取名宝儿,寓意他是我们夫妇的心头之宝。出生前两年,宝儿与其他孩童无异,活波可爱,天真烂漫。可在他三岁时,却突然大病一场,那场病险些要去宝儿的性命。历经九死一生,宝儿终于痊愈,但令我们万没想到的是,自那之后宝儿的身体和心智就再未发生过一点变化”
“这”
“宝儿好像被老天爷永远禁锢在三岁,无论是他的模样,还是他的心智”梅紫川叹息道,“为了医治宝儿,我们四处寻医问药,几乎走遍天下”
“那你们与桃花婆婆”
“当年,江湖传闻绝情谷住着一位神医,堪称华佗在世,那人便是花楹。”梅紫川解释道,“可当我们满怀希望地带着宝儿,来绝情谷寻找花楹时,她却与其他郎中一样,对宝儿的病症束手无策。宝儿的怪病世间罕见,我们虽然失落,但却没有怪她。更何况,花楹曾答应我们,有朝一日她若能研制出医治宝儿的方法,定会亲赴长白山。”
“后来如何?”潘雨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二十多年前,花楹真的去了长白山。”梅紫川回忆道,“只不过,她并非一人前来,而是带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男人。”
“叶桐前辈!”柳寻衣心神一正,顿时洞悉一切,直言道,“当时,应该是桃花婆婆离开绝情谷,陪伴叶前辈四处游历的日子。”
“正是。”梅紫川点头道,“当年,花楹带着叶桐来到虎穴龙潭,她向我们借龙潭一用,想让叶桐昼夜浸泡在龙潭之中,以毒攻毒,以求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
潘雨音疑惑道:“什么是龙潭?”
“龙潭是一汪方圆数丈的黑水潭,乃天然形成,无论严寒酷暑,潭水始终保持温热。”柳寻衣解释道,“潭中浸泡着无数毒虫,千百年来,日积月累,不知有多少毒物沉淀于潭底,故而潭水剧毒无比。传说,即便是天上的神龙入潭,也会葬身潭底,故而取名葬龙潭,后改名为龙潭。而虎穴龙潭中的龙潭二字,正是由此得来。”
“敢问梅前辈,当年可否将龙潭借于桃花婆婆?”常无悔问道。
“我答应借出龙潭,但同时也有一个条件。”
“替宝儿治病?”潘雨音狐疑道。
“正是!”梅紫川道,“只不过”
“只不过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龙潭既没能救活叶桐,桃花婆婆也未能医治好宝儿。”柳寻衣接话道。
“不错。当年花楹用尽手段医治宝儿,虽未能治愈,但已初见成效,令宝儿的身形和心智,皆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万事开头难,有一便有二。”潘雨音忙道,“如此说来,师父定有办法治好宝儿。”
梅紫川轻哼道:“当年,以毒攻毒的法子非但没有凑效,反而还加重了叶桐的病情。于是,花楹执意陪伴叶桐离开长白山,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另寻他法。他们夫妇历经苦难,好不容易能白头偕老,我们将心比心,于是也不再阻拦。当年,我与花楹约定,待她医治好叶桐的病后,再回到长白山替宝儿治病,却不料这一等竟是二十余载。”
“梅前辈有所不知,当年桃花婆婆与你们分别不久,叶前辈便驾鹤西归了。”柳寻衣解释道,“桃花婆婆伤心欲绝,心死如灰,因此退隐江湖,从此不再行医”
“与此同时,她也背弃了对我的承诺。”梅紫川冷声道,“她只顾自己伤心,却忘了在长白山中,还有一个等她救命的可怜孩儿。当年她借龙潭为叶桐治病,后来却对宝儿置若罔闻,你们说这笔债,我该不该讨?”
说罢,梅紫川神情忧郁地望着宝儿,强颜欢笑地喃喃自语道:“年轻时,我们夫妇尚可照顾他,喂他吃喝,给他穿衣盖被可如今我们年事已高,天命将至,怕是来日无多。我只怕只怕我们走后,无人能继续照顾我们的宝儿,他独自一人,孤苦无依,又该如何在这世上生存”
梅紫川的话,满含对独子的深情与疼爱,动人肺腑,惹人心伤。
“敢问黄前辈他”
“老头子所练的乾坤九极功,正值突破第九重的关键时刻,故而年初便已闭关。当老身得知花楹重出江湖的消息后,便在家中留下书信,自己带着宝儿匆匆赶来江州。”梅紫川道,“无论如何,此行我定要让花楹替宝儿医治痊愈。”
“柳大哥,我们帮帮梅前辈吧?”
潘雨音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眼圈通红,哽咽道:“师父菩萨心肠,当年她没有回长白山替宝儿治病,一定有她自己的苦衷,但我相信她这次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潘姑娘说的是!”汤聪凑到柳寻衣身旁,低声道,“门主,我们此去绝情谷,人生地不熟,万一绝情谷主是个暴君,亦或是个喜欢滥杀无辜的冷血魔头,咱们留梅紫川在身边,多少能有个照应,万一真打起来也好多个帮手。”
见柳寻衣稍显犹豫,汤聪急忙补充道:“梅前辈对桃花婆婆有恩,而桃花婆婆又是绝情谷主的救命恩人,料想绝情谷主定不会为难她们母子,但愿也不会为难我们。”
柳寻衣沉吟片刻,转而朝梅紫川拱手道:“梅前辈,眼下我们负命在身,要去拜会绝情谷主,之后再赶回贤王府。晚辈斗胆相邀,如若前辈不弃,可否与我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