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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轩惨笑两声,轻蔑道:“世人都说我们是异教魔头,其实你们才是真正的蛇蝎心肠。什么名门正派?正义之士?根本是浪得虚名,一派胡言!”
“啪!”
话音未落,廖川挥出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唐轩脸上,令其口鼻之中再度溢出一股鲜血。
“八爷,他们死鸭子嘴硬,我们怎么办?”
“继续打!”邓泉冷漠道,“看看究竟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他们的嘴硬!给我打,一直打到他们肯说为止!”
“是”
“邓八爷且慢!”
不等廖氏兄弟领命,地牢外陡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紧接着,唐寂、唐修在洛棋的指引下,匆匆而至。
见状,邓泉眉头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位是府中贵客,府主交代过要好生伺候。此地肮脏腌臜,唯恐怠慢客人,还请二位回房歇息吧!”
“敢请邓八爷手下留情。”唐寂满眼苦涩地望着唐轩二人,转而朝邓泉拱手道,“我二人负命在身,要将唐轩带回蜀中问罪。如果你将他打的不成人形,只怕我们回去后无法交差。”
“这”闻言,邓泉不禁面露迟疑,踌躇道,“二位的意思我明白,可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违。府主亲命,要问出龙象山与绝情谷的关系。眼下这二人宁死不说,在下也很为难。”
“此事我们已请示过洛府主,绝不会让邓八爷难做。”唐修忙道,“洛府主的意思是,愿意将唐轩交由我们处置。你看”
邓泉眉心一皱,转而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洛棋,但见洛棋默不作声地轻轻点头,心中瞬间了然,爽快道:“既是府主应允,二位便将唐轩带走吧!”
“邓八爷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等等!”
就在唐寂二人欲替唐轩松绑时,唐轩突然眼神一狠,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要走,便将我徒儿一起带走,否则我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跟你们回唐门。”
“放肆!”唐寂怒喝道,“唐轩,你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岂能再管他人闲事?”
“我不走!”唐轩五官狰狞,拼命扭动着身躯,闪躲着唐修的双手,僵持道,“若不能将海棠一起带走,我宁死也不跟你们回去。如果你们能救下海棠,我非但跟你们回去,而且还愿意在唐辕面前主动认罪,替你二人洗刷冤屈。如何?”
似是被唐轩的条件所吸引,唐寂、唐修不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抹犹豫之色。
踌躇再三,唐寂面色尴尬地看向邓泉,硬着头皮开口道:“邓八爷,此事你看”
“不行!”邓泉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黎海棠暗放冷箭,险些射死府主,罪无可恕,他必须留下!”
“海棠若死,为师的绝不独活。”唐轩毫不退让,一意孤行。
“你死不死与我何干?”邓泉冷笑道,“总之,任何人都休想将黎海棠带走!”
“这”唐修左右为难,吞吞吐吐地恳求道,“邓八爷,黎海棠放冷箭固然该死,但万幸他尚未酿成大错。你看可否给老朽几分薄面,让我们将他一同带走”
言至于此,见邓泉依旧不为所动,唐修又赶忙补充道:“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回到唐门之后,我们定会严惩黎海棠,给洛府主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那也不行”
“八爷!”未等邓泉驳斥,一言未发的洛棋突然开口道,“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念在唐房主不畏生死,在黎海棠的箭下救了府主一命的情分上,你何不面,将他们师徒一起交由唐门处置?”
洛棋在贤王府的地位虽不及邓泉,但其身份毕竟是洛家族人,再加上他年事已高,资历颇老,因此邓泉虽贵为八雄之一,但在洛棋面前却也不敢妄自托大。
“洛老,我若将黎海棠私自放走,万一府主责问起来”
“明日一早,我二人便向洛府主亲口解释清楚。”唐寂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绝不让邓八爷为难。”
“这”
邓泉面露难色,迟疑再三,最终在洛棋的反复游说下,勉强松口:“既然如此,那二位请便吧!”
“素闻贤王府内多义士,邓八爷更不愧为豪杰中的豪杰。”唐修大喜过望,连连称赞道,“老朽回去之后,定会向总管禀明一切,永记洛府主的慷慨恩义!”
“我二人能逃过一劫,保住一条老命,皆是受洛府主与诸位英雄的舍命相助。此恩此情,老夫没齿难忘!”唐寂拱手道。
寒暄几句,在廖川、廖海的帮助下,唐寂、唐修将唐轩师徒从地牢带走,血腥弥漫的地牢中只剩邓泉、洛棋二人。
“邓八爷,辛苦了!”
“洛老辛苦!今夜死伤了多少【创建和谐家园】?”
“十七死,九重伤,轻伤者不下百余人。”
“唉!”闻言,邓泉不禁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
“八爷不必难过,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不会白白死伤。府主借势而行,顺水推舟,用今日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回报。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愿如此。”
“如无别事,老朽先去忙了。”
“洛老请便!”
说罢,邓泉与洛棋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深夜,书房内。
一灯如豆,朦胧昏黄,映出洛天瑾那张疲惫倦怠的脸庞,显的有些憔悴。
“爹,您脸上的伤不碍事吧?”
洛鸿轩满眼担忧,亲自为洛天瑾斟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送至案前。
“无碍!”
洛天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脸上的伤痕,苦笑道:“真没想到,我叱咤江湖数十载,今夜竟险些被一个无名小辈取了性命。”
“黎海棠箭法超群,深得唐轩真传。”
“江湖之中,人才辈出。”洛天瑾轻笑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江湖便不再属于我们,而变成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洛天瑾此言,看似开明,实则却又暗藏着诸多苦涩与无奈。
“爹,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我叫郎中来”
“不必麻烦!颜无极,黄阳明皆是绝世高手,与他们二人轮番交手,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故而内力损耗甚巨。”洛天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然道,“轩儿放心,爹只是有些疲惫罢了。待我歇息两日,便可无碍。”
闻言,洛鸿轩悬着的心悄然落地,转而又将目光投向候在一旁柳寻衣,正色道:“柳门主,幸亏你带着梅紫川及时归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没想到,一回来竟会遇到这么大的事。”柳寻衣凝声道,“只不知唐轩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是唐门总管唐辕的亲大哥,本是蜀中唐门暗器房的房主,后因总管之争,与唐辕兄弟反目,之后离开唐门,加入龙象山,如今已位列龙象山四大【创建和谐家园】之一。”洛鸿轩解释道,“至于唐寂、唐修,则是专程来抓他回去问罪的。”
“问罪?”柳寻衣稍作思量,便已想通缘由,了然道,“想来蒙古人在辰州时所用的天女织衣,并非唐门【创建和谐家园】外泄,而是出自唐轩之手。”
“一点就透,倒也省去我一番唇舌。”洛天瑾微微一笑,继而向柳寻衣、洛鸿轩叮嘱道,“今夜已经证实,龙象山与蒙古人暗中勾结,狼狈为奸,日后你们在外行事要多加小心。”
“记下了。”
“轩儿,传我命令,今夜之事任何人不许外传,以免流言四起。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太过张扬,更不想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是。”洛鸿轩拱手领命,又道,“还有一事,令我百思不解。龙象山和蒙古人为何要救绝情谷的人?莫非绝情谷与他们也是一丘之貉?”
“有这种可能。”洛天瑾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道,“但还有一种可能,蒙古人有意借此机会,拉拢绝情谷。至于龙象山,或是被颜无极找来助拳的。”
柳寻衣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接话道:“也有可能,颜无极是龙象山找来助拳的。”
“咦?”闻言,洛天瑾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与绝情谷有瓜葛的并非蒙古人,而是龙象山?”
“我也不敢断言,只是胡乱揣测罢了。”
不知为何?柳寻衣此时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许踌躇。
面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柳寻衣,洛天瑾不禁眼神一动,随之目不斜视地吩咐道:“轩儿,下去传命吧!”
“是。”
面对神秘兮兮的二人,洛鸿轩虽然心中困惑,但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书房。
“寻衣,现在你可以将绝情谷主的答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第三百零七章 :似曾相识
面对洛天瑾的追问,柳寻衣并未直言作答,而是连夜将潘雨音找来,并在书房中架起一张古琴。
见状,洛天瑾不禁心生好奇,伸手一指潘雨音和古琴,狐疑道:“你们这是……”
“府主,绝情谷主给的‘答复’,正是此物。”柳寻衣解释道“她说,府主只需听一曲琴音,便会明白一切。”
“一曲琴音?”洛天瑾满头雾水,心中愈发疑惑,“竟有这般怪事?”
“字字无虚。”
“罢了!”虽然洛天瑾百思不解,但他仍按下心头之惑,缓缓点头道,“有劳潘姑娘。”
潘雨音会意,朝洛天瑾欠身一拜,随之矮身落座,一双芊芊玉手不急不缓地搭在琴弦上。
洛天瑾将狐疑的目光微微眯起,身体后仰,呈慵懒姿态,并随手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望着潘雨音。
烛火摇曳,昏黄笼罩,深夜的书房静如死寂。
潘雨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屏息凝神,一念入定,脑中反复回忆着萧芷柔所弹奏的那曲琴音,神情变的愈发凝重。
“铮!”
突然,玉指轻弹,琴弦撩拨,一道清音如鸣似啸,骤然响起,在寂静的书房中显的异常嘹亮。此音宛若投石入湖,打破如镜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虽不猛烈,但却令人精神一阵,心神一端。
铿声落,琴音起。潘雨音的双手在琴弦上由慢入快,翩翩起舞,移宫换羽,改弦更张,莜柔婉转,山水清扬。
柳寻衣虽不通音律,但在天机阁混迹多年,也曾闻听过不少宫廷礼乐、江湖小曲,因此对雅俗之曲、各域风情都或多或少地有所涉猎。
生平至此,在柳寻衣听过的音曲中,最令其难忘的不过寥寥三曲。
其一,是赵馨在皇宫演奏的“霓裳羽衣”。其二,是琴魔舞妖在东海茶楼所奏的“梅花三弄”。其三,便是萧芷柔和潘雨音所奏的这一曲。
此曲之美,不同于“霓裳羽衣”的心旷神飞,亦不用于“梅花三弄”的荡气回肠,而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为清净。
乍一听,似乎稀松平常,别无奇特。可随着琴音渐入佳境,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涓涓之感,宛若一道汩汩清流,随着琴音缓缓流入听者耳畔。无情曲化作有情泪,似水如歌,血脉相融,沁人心脾,深入骨髓。
潘雨音引商刻羽,戛玉敲冰,琴艺之娴熟,手法之精湛,音律之贯通,感情之融合,已是天纵奇才,世间少有。然而,她与萧芷柔相比,却始终差上一缕韵味。
论音色高低、转音时机、弹奏手法、拨弦力道,潘雨音皆与萧芷柔如出一辙,无可挑剔。
思来想去,柳寻衣始终不得其解,只是在心底深处,感觉似乎隐隐少了一丝感动。
又或者,是萧芷柔与潘雨音在抚琴时,所付出的感情有所不同?一者是“身临其境”,另一者是“感同身受”。
奇怪的是,听此曲的韵律,本是高昂跳跃,欢喜无限,应是一曲欢畅愉悦。可不知为何?被萧芷柔和潘雨音弹奏出来,却显的分外凄凉,别有悲楚。
这种感觉好似欣喜若狂,却是南柯一梦。大梦初醒,意犹未尽,但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染青衫。
“失落”二字,比任何唏嘘血泪和苦闷愁肠,都更能表现出这曲琴音的意境。
虽是第二次聆听,但柳寻衣依旧能感觉到一种胸中如堵,心落深渊的压抑之感。
高起低落,婉转迂回。几根冷冰冰的琴弦,在潘雨音的玉指撩动之下,仿佛注入灵魂一般,余音绕梁,延绵不绝。
陶醉其中,忘乎日月。不知过去多久?琴音渐渐褪去,书房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