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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联手?”柳寻衣轻哼一声,自嘲道,“阁下是玉龙宫的金陵旗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会和我们联手?”
“此言差矣。”丁傲撇嘴道,“眼下,宫主让我执掌金麟,坐镇中宫,无疑是对我莫大的信任和器重。但对董宵儿和呼延霸来说,我便是他们前进的阻碍。虽然我们三人同为旗主,但在宫主心中,我的地位多少高他们一些。因此,只要有我在一天,他们永远要矮上半头。与我相比,他们一个是年少得志,一个是血气方刚。换做是你,会心甘情愿地屈服在我这个老东西之下吗?”
柳寻衣眉梢一挑,轻笑道:“你的意思是,董宵儿、呼延霸力挺金剑坞,是为了和你作对?”
“与我作对只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丁傲道,“这些年,与金剑坞的所有往来,一直由他们二人全权负责。因此,若能促成两家联手,共举大事,他们在玉龙宫以及宫主心中的地位,自会水涨船高,蒸蒸日上。”
“所以你想利用我们,稳固自己的地位?”
丁傲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反问道:“玉龙宫与少秦王的礼尚往来,一直由我打理。我遵循少秦王的意思,亲近贤王府,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这不是利用,而是共存。”洵溱幽幽开口道,“丁三爷帮我们促成贤王府和玉龙宫的结盟,既能让我们顺利交差,也能帮他稳住自己的地位。联手则两家共存,罢手则两败俱伤,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你还信他?”柳寻衣伸手一指丁傲,转头看向处变不惊的洵溱,提醒道,“莫要忘了,那幅假的‘惊风化雨图’,正出自此人之手。他不仅欺骗过我,而且也欺骗过你!”
此言一出,丁傲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满眼诧异地望着洵溱,迟疑道:“大小姐,什么假的‘惊风化雨图’?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傲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反应,皆被柳寻衣尽收眼底。
其实柳寻衣并非不懂利弊,不通世故,而是故作糊涂,佯装固执。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弄清那幅赝品,究竟是丁傲作祟?还是洵溱捣鬼?
面对丁傲的惊慌失措,洵溱始终安之若素,不为所动。她依旧心如止水地饮着露酒,淡淡地回道:“实不相瞒,丁三爷送给少秦王的那幅‘惊风化雨图’,后经查实,发现是赝品。”
“什么?”丁傲面如死灰,神色震惊之余还参杂着一丝思量。
“丁三爷,此事你是不是该给洵溱姑娘一个交代?”柳寻衣趁机追问道。
“我……”丁傲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这怎么可能?惊风化雨图绝不可能有假……”
“怎么不可能?”柳寻衣不给丁傲喘息的机会,咄咄逼问道,“假图若非出自你手,难不成是洵溱姑娘在暗中使诈?”
“这……”
“柳寻衣!”突然,洵溱神色一正,冷冷开口道,“你究竟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奉命办差的?”
“我来自然是办差。”柳寻衣的目光不住地在丁傲、洵溱身上来回打量着,话里有话地说道,“只不过,与人联手务求一个‘信’字。如今,丁三爷失信在先,你让我怎能心平气和的与他推心置腹?”
“你想怎么样?”洵溱美目一转,直直地盯着柳寻衣。
“我想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柳寻衣毫不避讳地回视着洵溱,一字一句地说道,“丁三爷究竟能不能相信?你同样比我更清楚!不如你来告诉我,丁三爷究竟是不是一个老实人?”
面对柳寻衣的盘问,洵溱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反问道:“事到如今,除了相信他,我们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没得选,总好过被人再骗一次。”柳寻衣摇头道,“被石头绊倒一次是‘大意’,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便是‘愚蠢’。而我,不想做愚蠢的人。”
“柳寻衣,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洵溱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创建和谐家园】有句话,叫‘大智若愚’,还有一句叫‘难得糊涂’,你真应该好好学学。”
“我很想学,不如你教教我?”柳寻衣含笑道。
“好啊!”洵溱笑靥如花,柔声道,“有机会,我一定教你如何做一个聪明人。但是现在,你必须回答我,是选择继续怀疑?还是选择再信他一次?”
“你怎么选?”柳寻衣目光如炬,洞若观火,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我不是贤王府的人,所以不用选。”洵溱摇头笑道,“你若信不过他,我们现在便离开此地。”
“你……”
“要不要我替你叫醒汤聪?”
“等一下!”
面对唇枪舌战的二人,丁傲听的一脸茫然,突然插话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难道时至今日,你们仍对我心存结缔?”
“柳寻衣,你何不解释给丁三爷听?”洵溱莞尔一笑,美艳无双的脸蛋下,蕴藏着一抹令柳寻衣心惊胆战的诡谲。
“罢了。”
柳寻衣发出一声无奈的暗叹,转而看向丁傲,默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为了贤王府,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哦?”丁傲眼神一动,反问道,“你愿与我联手?”
“正如你之前所说,欲成大事,最重要的是不拘小节,而不是锱铢必较。”柳寻衣端起酒杯,朝丁傲微微一敬,转而又敬向面带微笑的洵溱,正色道:“无论为了什么?愿我们精诚合作,促成贤王府和玉龙宫的好事。”
“如此甚好!哈哈……”
丁傲与柳寻衣轻轻碰杯,转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洵溱,随后将杯中露酒一饮而尽。
“丁三爷,任宫主究竟是什么心思?还请直言相告。”洵溱话锋一转,凝声道,“他将我们三家全部邀请上山,究竟意欲何为?”
“实不相瞒,宫主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丁傲苦笑道,“我只知道,迄今为止,宫主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但我敢肯定,宫主一定不会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天山玉龙宫必将借此天赐良机,入主中原。”
“所以任宫主便将贤王府、金剑坞、赤风岭全部邀至天山,他想让我们当面对峙?”柳寻衣思量道。
“或有此意。”丁傲神秘兮兮地点头道,“我要向你们透露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明天日落时分,宫主会在缥缈阁设一席五味宴。届时,将请你们三家全部到场。如我所料不错,明晚的宴席之上,宫主会做出最后抉择。因此,你们定要早作准备,无论成与不成,皆要有应对之策,以免自乱阵脚,身陷险境。”
“五味宴?”柳寻衣闻言一愣,费解道,“何为‘五味宴’?”
丁傲面露苦涩,踌躇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念在与大小姐相交多年的情分上,我也不再欺瞒。明日之宴,绝非好宴。”
“什么意思?”洵溱追问道,“难道明晚是一场鸿门宴?”
“有可能。”丁傲苦笑道,“宫主对此极为重视,因此事无巨细皆由他一人决定,个中情形,就连我们三位旗主也不得而知。至于宫主设宴的真正用意,更是无人知晓。五味宴,乃我天山玉龙宫的一道暗语,分为酸、苦、甘、辛、咸五味。名曰‘五味’,实则是五道难关,至于究竟如何,我也不敢断言。”
洵溱若有所思地呢喃道:“五味、五味……取其深意,想必明日的宴席上,既有人苦不堪言,亦有人甘之如饴。”
“你的意思是……明日之宴既有好事,也有坏事,既含机会,又藏凶险。”柳寻衣沉吟道,“至于究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则要尽凭天意。”
“也并非全看天意。”洵溱莫名其妙地接话道,“所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因此有些时候,还需……事在人为。”
“什么意思?”柳寻衣心中暗惊,忽感背后一阵发凉。但他苦思半天,却始终没能领悟洵溱话中的真谛。
洵溱对柳寻衣置之不理,忽然神色一禀,迟疑道:“明晚的宴席,不知丁三爷……”
“放心,明晚我和董宵儿、呼延霸皆会在场作陪。”丁傲笑道,“除此之外,十二位堂主也会如数到场。由此足见,宫主的好客之心,真是远超我等想象。呵呵……”
“什么好客之心?分明是任无涯对中原武林的勃勃野心!”柳寻衣心思复杂,暗中感慨,“眼下,中原武林已是虎狼横行,一旦玉龙宫强势杀入,只怕江湖格局会变的愈发扑朔迷离。北贤王和金复羽为了争夺武林盟主的宝座,竟然引狼入室,与虎谋皮。他们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万一养虎为患,岂不是后患无穷?”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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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冤家路窄
翌日傍晚,明月当空,漫漫风雪,冽冽寒风。
柳寻衣、洵溱几人应邀而出,在两名玉龙宫【创建和谐家园】的引领下,穿堂过殿,直奔缥缈阁。
此刻,偌大的后殿中烛火昏暗,一派肃静。大殿尽头的缥缈阁,却是隐隐可见辉煌通明,人影憧憧。偶尔传出一阵阵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更彰显几分热闹之意。
“柳门主,你们迟到了,罚酒一杯。哈哈……”
柳寻衣几人刚一踏入缥缈阁,丁傲戏谑的笑声已然传来。
紧接着,满脸笑意的丁傲举起酒杯,快步迎到近前,不由分说地将其塞入柳寻衣手中,戏谑道:“柳门主,今夜你代表北贤王而来,是我玉龙宫的贵客,我且敬你一杯迎客酒。你需满饮此盅,向在座的各位打声招呼!”
此时,灯火通明的飘渺阁内,已是焚香列鼎,馔玉炊金,左右两侧分别陈列着一排桌椅,桌上堆满山珍海错,嘉肴旨酒。
此刻,玉龙宫十二位堂主分坐两侧,三位旗主坐于众堂主之前,再往前便是柳寻衣的老相识。
左首边是面无血色,强撑精神的苏禾,以及四名赤风岭【创建和谐家园】。右首边是笑面如春,悠哉怡然的宋玉,以及一名虎背熊腰,不怒自威的彪形大汉。
觥筹交错,水陆毕陈,众人相谈甚欢。直至柳寻衣一行姗姗而来,人声鼎沸的缥缈阁才渐渐安静几分。
苏禾伤势未愈,精神萎靡,气势大不如前,只能与人强颜欢笑,与昔日意气风发的“漠北第一快刀”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后摆着一张竹椅,俨然今夜的苏禾,是被人抬进缥缈阁的。
见到柳寻衣,苏禾本想起身相迎,无奈力不从心,稍一活动便要喘息许久,只能举杯朝他微微一敬,以示寒暄。
柳寻衣在阁中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宋玉身旁的汉子身上。
此时此刻,整间缥缈阁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柳寻衣身上。唯有此人,仍在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对于柳寻衣的到来视若无睹。
无需旁人引荐,柳寻衣也能猜到,此人定是金复羽专程请来对付自己的“天煞克星”,简仲。
“柳门主,在座的皆是三旗十二堂的主事,他们都是玉龙宫的肱股栋梁。”丁傲伸手指向众人,引荐道,“赤风岭的苏禾苏大侠,想必你已认识。对面两位,分别是金剑坞的宋玉宋公子,以及简仲简大侠。”
说罢,丁傲又向众人介绍道:“列位,这位便是北贤王身边的大红人,柳寻衣柳大侠。”
“大侠之名愧不敢当,如若诸位不弃,尽管直呼在下姓名便可。”柳寻衣拱手一拜,说罢,扬手将一杯烈酒满饮而尽。
“柳门主过谦了。”宋玉阴阳怪气地笑道,“试问当今江湖之中,有谁能盖过柳门主的风头?单凭八月初二,那一场‘忍辱负重,忧国忧民’的好戏,柳门主便足以堪当‘大侠’二字。呵呵……”
“宋公子言重了,本是武林同道之间的一场误会,在下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柳寻衣淡然一笑,转而目光微转,别有深意地问道,“简仲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如愿一见,在下三生有幸。只不过……素闻阁下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不求名利,不贪富贵,不知今夜为何会与金剑坞的宋公子齐头并坐?”
对于柳寻衣的“先发制人”,简仲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自顾吃喝。
如此无礼的蔑视,令汤聪、廖川、廖海勃然大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创建和谐家园】的……”
“柳门主!”不等廖川喝骂,丁傲突然插话道,“时辰将至,还请上座。”
柳寻衣深深地看了一眼“傲视一切”的简仲,若有似无地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丁傲的邀请下,于苏禾身旁落座。
此刻,缥缈阁内的气氛,渐渐变的有些诡异。
以丁傲、董宵儿、呼延霸为首的玉龙宫之人,神情古怪地来回打量着苏禾、柳寻衣和宋玉。见他们三人一言不发,只是一动不动地相互凝望,不禁心生狐疑,不时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柳门主。”一派肃静中,宋玉幽幽开口道,“洛阳据此山长水远,不知你为何而来?”
“宋公子何必明知故问?”柳寻衣不动声色,淡笑道,“你为何而来,我便为何而来。”
“哦?”宋玉剑眉一挑,戏言道,“北贤王一向自诩疾恶好善,洁身累行,为何今日竟也与武林异教打起交道?”
宋玉此言,立即引来玉龙宫众人的不满。
“宋公子为何用了一个‘也’字?”柳寻衣不卑不亢,趁势反问,“难道只需金剑坞扫榻以待,就不许我贤王府倒屣相迎吗?”
“我家坞主与洛府主性情不同,志趣亦不相同。金坞主为人宽宏大度,沉重少言,推诚待物,轻财好施,交而择善,不外其名。最重要的是,我金剑坞交朋友,只问其志,不问其名。所谓‘正派’之名,对我金剑坞而言,不过是浮华云烟,枯木草芥。”宋玉淡笑道,“但洛府主却截然相反,他交朋友只问其名,不问其志,讲求‘名正言顺,门当户对’。因此,与玉龙宫做朋友,洛府主难道不怕有失身份,有悖名节?”
宋玉率先发难,顿时引来众人极大的兴趣,纷纷侧目而望,看贤王府一方打算如何应对?
“啪、啪啪!”
“好一个‘只问其志,不问其名’。”
突然,洵溱拍手称赞道:“若真如此,我劝阁下还是早早打道回府为妙,以免自取其辱。”
“哦?这是为何?”宋玉目光一转,直直地投向洵溱,饶有兴致地问道,“还请姑娘示下。”
“依阁下所言,金剑坞与天山玉龙宫结交,只求其志,而不求其名。是也不是?”
见洵溱“咬文嚼字”,宋玉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踌躇,因此并未轻率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