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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潘武与柳寻衣已大战七十几个回合。前二十回合,双方都在相互试探,故而分庭抗礼。可二十回合后,直至七十回合,几乎是潘武隐隐压着柳寻衣打,而柳寻衣也在玄水刀法的精妙下,数次险中求存。
但奇怪的是,自七十回合开外,潘武似乎体力不支,出招竟越来越慢,而且还愈发凌乱。不明所以的柳寻衣趁势而上,迅速反攻,短短几个回合,便将潘武连消带打的难以支撑。最终脚下一个踉跄,被柳寻衣一脚踹翻在地。
柳寻衣并未追击,而是急忙收招而退,算是给潘武保留几分颜面。
“柳少侠好功夫,潘某佩服!”潘武坐在地上汗流不止,气喘吁吁地称赞道,“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打的如此痛快了。哈哈”
“潘二爷的刀法精妙无双,在下险些小命不保。”柳寻衣苦笑道。
“但不知柳少侠可可否看出潘某刀法中的不足”潘武似乎极其疲惫,甚至是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也是微微发白。
“玄水刀法以柔克刚,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却需要比寻常刀法多使三分力道,方能控制得当。”柳寻衣沉吟片刻,坦言道,“潘二爷使的虽是玄水刀法,但攻势却是大开大合的罡猛路数,或与玄水刀法的精妙有所不符,甚至背道而驰。”
“柳少侠一语一语道破”潘武的气息变的越来越急促,说起话来也越发艰难,“我爹也曾如此如此评价过”
“潘二爷?”柳寻衣终于意识到潘武的异样,顿时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潘武,关心道,“刚刚我没伤到你吧?”
在柳寻衣的搀扶下,潘武缓缓起身,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摆手笑道:“没有是我是我自己体力体力耗尽噗!”
潘武话未说完,口中却猛地喷出一股鲜血。再看他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怎么回事?”
洛凝语和林方大赶忙冲上前来,三人合力架住潘武。却见潘武眼神涣散,身体剧烈抽搐着,眼、耳、口、鼻均有血迹向外渗出。尤其是嘴里,一股一股地向外喷着血沫子,模样甚是骇人。
“潘二叔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洛凝语慌忙问道,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早已方寸大乱。
柳寻衣迅速出手,先行封住潘武几处要穴。随之小心查探,并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潘武的脖颈。
不摸不要紧,一摸却令柳寻衣原本慌乱错愕的脸色,瞬间变的如死灰一般难看。
“潘二爷他死了”
第127章 家门不幸
夕阳渐落。潘府上下被阴霾笼罩,沉如磐石,静如死寂。
洛凝语和林方大帮着潘文等人,处理潘武后事。柳寻衣却独自一人,来到潘初八的书房。
推门而入,书房内一片昏暗,静若无人,天色已晚但却并未掌灯。
昏暗处,精神萎靡的潘初八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短短几个时辰,他仿佛一下老了十岁,本来精明深邃的眼神,变的浑浊涣散。纹丝不乱的银发,此刻也凌乱不堪。佝偻着老态龙钟的身躯,面如死水,形同枯槁,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前辈”
刚刚才历经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年过八旬的潘初八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变。此刻,柳寻衣纵有千言万语,却仍显苍白无力,再多的安慰,对于潘初八也是味如嚼蜡,毫无意义。
“老二送走了?”潘初八微弱的声音颤抖不已,语气中蕴含着巨大悲痛,令柳寻衣的心中顿时涌出百般滋味,好不难受。
“走了。”柳寻衣强做镇定,轻声作道,“前辈,您”
“梨花散。”潘初八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桌上一小堆白色药粉,有气无力地哽咽道,“老二媳妇儿真是好狠的心,竟会对与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下这种剧毒”
“前辈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二夫人带回来,在潘二爷灵前做个交代。”柳寻衣道。
“找到如何?”潘初八苦涩道,“就算把她千刀万剐又如何?老二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前辈请节哀。”柳寻衣好言抚慰,继而话锋一转,迟疑道,“还有一事,刚刚我们去寻二夫人的时候,发现潘春公子也不见了。”
“被老二媳妇儿带走了呗!”潘初八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摇头嗤笑道,“两杯茶都有毒,老二媳妇儿舍得杀自己的男人,但终究舍不得杀自己的儿子。她故意将潘春带走,是要及时为他解毒。她料定此事隐瞒不过,所以就畏罪而逃了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我早该料到老二迟早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柳寻衣闻言不禁暗吃一惊,犹豫再三,终究没忍住心中疑惑,反问道:“此话何意?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
潘初八苦笑之余,两行老泪也顺着眼角流淌出来,似是喃喃自语地说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也曾为这句话而一忍再忍,却没想到最终竟害死自己的儿子”
看着潘初八痛不欲生的模样,柳寻衣实在不忍再揭他疮疤,本想好言相劝,但潘初八却突然愤愤不平地开口道:“老二媳妇儿对潘武不忠啊!”
“什么?”柳寻衣大惊失色。
“这个女人早与潘家貌合神离,若非贪图家业,她早就弃潘武而去了。”潘初八不理会柳寻衣的反应,径自叹息道,“她和李老虎不清不楚,已不是一两天了。这件事她自以为隐瞒的天衣无缝,但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曾暗中派人查过她的底细,原来她早在嫁给潘武前,就已是李老虎的姘头,她嫁入潘家分明是有所图谋”
柳寻衣本不想打听别人家事,但如今潘武在他眼皮子底下惨遭毒杀,他若不问个究竟,实在难解心中郁结,故而追问道:“那潘二爷可知道此事?”
“他虽不曾提起,但我想他这两年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潘初八哽咽道,“老二曾是个豪爽开朗之人,对这个女人也是情深意切,百般宠爱。但这两年他却突然转性,不禁整个人变的沉默寡言,整日郁郁寡欢,就连对他曾视若明珠的女人,都变的异常冷淡,甚至厌恶。”
听到这里,柳寻衣终于明白潘武为何对其他人还算和气,唯独对自己的夫人一直横眉冷眼,甚至动辄还会拳打脚踢。柳寻衣本以为潘武天生古怪,甚至还隐隐替丁翠叫屈。现在想来,应该是潘武爱之深,所以恨之切。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百般宠爱的女人对自己不忠?非但不忠,而且还整日装模作样,实则暗藏祸心,另有图谋。
“既然如此,潘家为何还留着她?潘二爷何不一纸休书将她”
“我又何尝不想如此?”潘初八摇头道,“但我不能这做,无论是为潘家的声誉,还是为潘武的颜面,我都不能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本想等潘武自己开口,但他却对此事只字不提,明明心里委屈,却始终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他自己都选择隐忍,我这个做爹的又能如何?难道要当面告诉他,他的媳妇儿是别的男人的姘头吗?说到底,除了潘家与老二的名声之外,潘武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放不下她”
此事听上去虽有些不可理喻,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
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实则,当局者有时并不糊涂,甚至比旁观者还要明白。但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深知自己还有万千顾虑。而这些顾虑,旁人却永远无法体会。因此,当局者才不得不继续装糊涂。
“都说最毒妇人心,之前我不相信,现在却深信不疑”潘初八苦笑道,“我本以为丁翠只是贪财,却没想到她竟会要了老二的命”言至于此,潘初八顿觉悲从心来,竟是当着柳寻衣的面,掩面痛哭起来。
“那潘春公子”
“潘春是她儿子不假,但我也曾怀疑过他究竟是不是我潘家的骨肉。毕竟潘春的样貌、性格和云儿、雨音大相径庭。潘家儿孙大都模样俊俏,乖巧懂事,可潘春却天生相貌丑陋,性格乖戾嚣张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不得不考虑潘武的感受,因此虽有怀疑,但终究没有深究,并一直将其视为亲孙子对待。心想他娘再如何不是,孩子都是无辜的。”潘初八老泪纵横,痛哭流涕,“可如今想来潘春或许真不是老二的子嗣,而是那个女人与李老虎的孽种否则这个女人就算念在孩子的情分上,也断然不会对孩子亲爹下此毒手。”
“这”
太多意想不到的消息令柳寻衣应接不暇,他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对潘武、丁翠、潘春这一家人,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以及匪夷所思的凌乱关系,毫无应之策,半晌也只涌现出“可怕”二字。心中暗暗感慨,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若彼此勾心斗角,简直比江湖中的刀光剑影更加可怕。
事已至此,柳寻衣早已不知所言,唯有愣愣地站在房中,目光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位,短短数日却连番受挫,孤苦凄凉的迟暮老人。
“前辈,既知此事与李老虎有莫大关系,那我愿替你走一趟东湖帮”
潘初八望着杀意尽显的柳寻衣,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不过终究还是慢慢摇了摇头,道:“柳少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眼下潘家危在旦夕,因此在解决与秦家的恩怨前,我不想节外生枝。至于李老虎,且不说你能不能单枪匹马地闯入东湖帮,就算你能擒下他,到时他若抵死不承认,我们无凭无据,又能将他如何?更何况,想在颍川动他,无异于与东湖帮和其麾下的众多帮派为敌,甚至是与颍川官府为敌。无论是你,还是眼下的潘家,对于这个后果,我们都远远承受不起。”
“难道潘二爷的死就这样算了?”
“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潘初八眼神阴狠地说道,“日后若有机会,我自当手刃毒妇,为我儿报仇雪恨,但不是现在。”
“前辈”
“你们明日便动身回洛阳吧!”潘初八挥手打断柳寻衣的话,直言道,“你替我将这封信转呈洛府主。”
说罢,潘初八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于柳寻衣,嘱咐道:“请转告洛府主,明年之事,一切如旧。潘、秦两家的十年之战,将如期在少林举行。到时希望他能亲临少林,为我潘家主持公道。”
“我一定转达。”柳寻衣重重点头道,“只不过如今潘家刚遭不幸,我们又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潘武的后事交由潘文处理,足矣。现在既不能报仇,亦不能宣扬,只能对外人说潘武是突患急症,暴毙而亡。因此,你们留下毫无益处,还是尽早离开颍川这个是非之地吧!”
“前辈,我料李老虎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更何况,如今潘二爷和潘春公子都不在了,只剩贺总镖头一人,明年又该派谁去应战秦家”
“去吧!”不等柳寻衣把话说完,潘初八却颇为不耐地摆手说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不扰柳少侠费心。今夜我要为老二守灵,现在想歇息一会儿,柳少侠请出去吧!转告洛小姐和林少侠,让他们不必再来请辞。明年三月初一,我与他们在少林相见。”
说罢,也不等柳寻衣再度开口,潘初八已缓缓闭上双眸。而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两行热泪再次难以抑制地顺着他苍老的面颊,悄悄滑落而下。
“前辈保重,晚辈先告辞了!”
柳寻衣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潘初八,随之叹息一声,拱手而退。他出门后将房门轻轻关上,给潘初八留下一个静谧的空间,独自“疗伤”。
“寻衣?”洛凝语迎面而来,神色担忧地问道,“潘八爷他还好吧?刚才我和林方大商量,因为明天就要回洛阳,所以今夜我们想为潘二叔守灵,略表心意,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柳寻衣神情严肃地随口拒绝。与此同时,其眼底深处陡然泛起一抹阴寒之意,别有深意地喃喃念道,“今夜我想好好休息,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罢,不等洛凝语询问究竟,柳寻衣已快步消失在她那充满疑惑的视线之中。
第128章 蛇鼠一窝
“娘,你为何带我来东湖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下午离开潘府后,满腹疑惑的潘春一路不停追问,但丁翠却始终一言不发,径自前行。
入夜,娘俩儿一路来到东湖帮老巢,面对虎视眈眈的东湖帮【创建和谐家园】,潘春满心忌惮,但丁翠却如出入无人之境一般,一路引着潘春直奔老巢腹地。令潘春大为不解的是,他们一路走来,沿途所遇东湖帮众无数,却无一人出面阻拦。
丁翠轻车熟路地将潘春带入议事堂。此刻,李老虎已在此恭候多时,除他之外,左右还分别坐着十几个彪形大汉,这些都是在颍川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东湖帮【创建和谐家园】,也有其他帮派的老大。
“娘。”潘春右手紧紧按着刀柄,左手轻轻拽了拽站在身前的丁翠,满眼提防地环顾堂内众人,低声道,“小心,这些人可都是”
“春儿,跪下!”不等潘春把话说完,丁翠却突然神色肃穆地一声喝令。直听的潘春一愣,错愕道:“娘,你说什么?为何让我跪下?”
“跪下!”丁翠再次轻喝一声,与此同时,她还用手去按潘春的肩膀,“你若还听娘的话,那便跪下!”
潘春虽满头雾水,但却拗不过丁翠,只能缓缓跪倒在地。虽是跪着,但他的双眼却一直小心打量着四周。
突然,丁翠伸手一指李老虎,对潘春下令道:“春儿,叫爹!”
“什么”
“跪好了!”
潘春大惊,欲要下意识起身,但却被丁翠突如其来地一巴掌,给狠狠打了下去。
“娘,你在胡说什么?”潘春惊呼道,“你是不是糊涂了?”
“春儿,你住口,好好听娘说。”丁翠正色道,“其实潘武并非你的亲生父亲,他才是!”
顺着丁翠手指的方向,潘春满目诧异地望向面带笑意的李老虎,一时间,内心五味陈杂,复杂之至。这个消息岂止令他难以置信?简直是危言耸听。
潘春眼中既惊恐又疑惑,既忐忑又迷茫,看着面前的李老虎,他的思绪瞬息万变,根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潘春想笑,想尽可能露出轻松的笑容,以此缓解眼前的尴尬。可他的笑容才刚刚绽放,却又不由自主地凝固在嘴边,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倔强地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娘,你骗我。我是潘家的子孙,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娘没有骗你。”丁翠言之凿凿地说道,“春儿,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潘家对我们娘俩儿来说,其实是外人。”
“不”潘春表情僵硬地连连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潘春,是潘初八的孙子,潘武的儿子,我”
“潘武已经死了!”丁翠看着几乎疯癫的儿子,突然大声喊道,“若不是为娘及时给你解药,你今天晌午也死了”
“什么?”丁翠此言一出,潘武登时呆若木鸡。他瞪着一双惊恐而迷茫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丁翠,忙不迭地追问道,“娘,你说什么?你说我爹他死了?为什么?我爹为什么会死?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才一下午的功夫,就什么都变了?娘,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翠俯身跪在潘春身边,伸手抱住潘春的脑袋,痛心疾首地解释道:“春儿,你听我说,你不是潘武的儿子,李老虎才是你爹。你也不是潘家的子孙,你是东湖帮的少帮主”
“是你害死我爹?”潘春突然眼睛一瞪,愣愣地凝视着丁翠,怒声道,“是你的茶,你给我们的茶里有毒,是不是?”
“是!”丁翠咬牙切齿地承认道,“潘武对我整日横眉冷目,拳打脚踢,他根本就不把我当人看,生活在他身边,我如同身在地狱。其实我早就想杀他,今天为娘终于能如愿以偿,我高兴!我太高兴了”
“啪!”
潘春突然扬手,狠狠挥出一记耳光,打醒了正在疯狂喊叫的丁翠。
母子二人皆是瞬间愣住,丁翠眼泛泪光,默默注视着潘春,眼中既疼惜又伤心。而潘春则目光颤抖地回视着丁翠,眉宇间说不出的复杂。
“春儿,你竟敢打娘?”
“你杀了我爹”
“潘武不是你爹,他才是!”丁翠发狂似的指着刘老虎,尖叫道,“他才是你亲爹,你是他儿子,不信你们可以滴血认亲!”
“春儿!”
李老虎突然开口,瞬间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李老虎含笑起身,从刘三手中接过水碗,继而抽出腰间的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滴入碗中。而后,他又快步走到潘春面前,一把攥住恍若失神的潘春的手腕,并迅速将其手指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