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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倩道:“当时我吓傻了,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抱着姑娘不住的叫她,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清醒过来,想出去叫人,在外面找了一圈人,一个人都没有。整个西偏殿没有人,出了宫之后,整个东宫也没有人。”
孟帅算算时间,封印大会的前奏是一早就举行了,如果今天她起得晚了,那么人都去太极殿,东宫没有人也是寻常事。当下突然问道:“你抓住张姑娘摇动的时候,可记得她身子是热的么?”
小倩道:“是冷的,已经硬了,我抓住她摇动,她身子都不会弯。”
孟帅道:“这么说已经去了好久了。应该是半夜就没了。”心中苦笑,若是他当初也看些法医的书,多几句经典的常识,这时也能圈一个死亡时间,怎奈他又不知道有机会遇上杀人案,哪会平白记那些多余的数字,他自己考试还挂科呢。
方轻衍这方面的常识跟孟帅差不多,道:“想必是半夜恶贼进来,将她害了。”
孟帅道:“你确定是被人杀害的么?”他也看见了张瑶卿满身的血迹,他第一反应也是遇害。但其实想想,却又未必。他并没看见凶器,张瑶卿早有咳血的毛病,病发猝死也并非不可能。
方轻衍道:“自然是遇害,她胸口有很深的伤口。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伤的。你可以看看,若是能认出凶器就好办了。那么……你还发现什么线索了么?”最后一句话是问小倩的。
小倩摇头,道:“我曾经听说书的说那些公案书,有的聪明人一看死人的地方就能看出凶手是谁,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孟帅问道:“你说移动过她的身子,那她原来躺在那儿?”
小倩指着**道:“在那里,姑娘半靠在**上,身在倒在被褥里,脚还在地下。”
孟帅和方轻衍同时来到**边,果然见凌乱的被褥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血迹散乱,显然张瑶卿死的时候并不安详。
查看了许久,孟帅并没看出什么线索,关于侦查探案,他本来就是个棒槌,不可能看了几本小说就真的变成福尔摩斯,弄了半天,不得要领。方轻衍其实和他一样毫无收获,只是他不肯死心,还在**上看来看去。
无奈之下,孟帅翻回头去,看张瑶卿的尸身。这一回倒是有些名堂……张瑶卿的伤伤口从颈上到胸口,有长长的一道,深可见骨,伤口薄而外翻,内断面却很是光滑,不是一般的凶器能造成的。
这是……
孟帅抱着张瑶卿的尸首,脸色变了几变,方轻衍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孟帅沉吟了一下,道:“小倩,你说你没发现异常?那你去太极殿干什么?还闹出这么一场戏来。拿着张姑娘的遗物去参加斗印大会,有什么意义?固然你替群玉堂保住了一个名额,但那有什么用呢?倘若群玉堂真的是重伤昏迷,需要一点时间修养,你这一去就立下功劳。可是她已经没了,永远也用不上这个名额了,就算闯过了第一轮,又有何益呢?你是怎么考虑的?”
方轻衍听得有理,不由升起一丝疑窦,看向小倩。
小倩咬了咬牙,道:“我去那里,一来是去找何公子,因为他是姑娘相信的人,我想找他为姑娘收殓。还有就是……是想给姑娘报仇,找出她的仇人。
方轻衍吃了一惊,孟帅道:“原来如此,可是你要怎么找?”
小倩道:“我尽我所能。我想,杀害姑娘的,一定是那些参加比赛的封印师之一。”
方轻衍动容道:“你怎么能肯定?”
小倩道:“姑娘平时一心都在封印上,人也很好,从来没和别人结仇,为什么会被人杀害?我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封印大会。这个大会特别重要,姑娘也很紧张,其他人就不用说了。他们必定是嫉妒姑娘的才华,害怕她抢走第一,这才下毒手害她。”
方轻衍点头,道:“也有道理——不,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我们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何尝不是互相堤防,恨不得找机会吃了对手。只是升土大会好歹还有好几个名额,封印大会却只有一个,阿瑶出色,背景又薄弱,引人起了歹意。”
小倩道:“我还有一个证明。”说着走到桌子前面,指着案头道:“这里原本放了一个盒子,现在已经没有了。那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姑娘被杀的直接原因。”
方轻衍惊道:“莫非就是……阿瑶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封印?”
小倩点头,道:“是的。姑娘对这个封印一直很得意,昨天晚上还摸着盒子跟我说,这里面的东西不出世则已,一出世必定震惊四座,第一手到擒来。可是今天早上却没有了,一定是被凶手拿走了。”
方轻衍低低道:“谋财害命,杀人夺印——可恶”他暴怒起来,狠狠地捶着**板,怒喝道:“竟然有这么卑鄙的人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枉自为人
孟帅道:“那么,你认定了凶手的范围,要怎么找出凶手来呢?”
小倩道:“我想,凶手杀了姑娘,心里也会心虚。我拿着姑娘的东西出现,暗示姑娘并没有死,只是身受重伤,那人一定会露出破绽。因此我说出群玉堂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过关的那些人面上看,要看看到底是谁。”
方轻衍道:“你看出是谁了?”
小倩道:“没有。他们一个个神色都不自然,可是若说谁特别奇怪,好像也没有。我看了半天,觉得这个也像,那个也像。后来就乱了。”
方轻衍长叹一口气,道:“那也难为你。”察言观色也是一项技能,同样需要经验,这小姑娘够聪明的了,想法很好,但是因为能力不足,执行力不够
倘若她早把这个想法告诉方轻衍,方轻衍冷眼旁观,或许能看出些门道,但是现在场景过去,让他靠回忆想起谁最可疑,那也是强人所难。
孟帅在旁边问道:“看不出来,你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小倩道:“我本来想这招会灵的,如果不灵,就知道用第二招……引蛇出洞。”
三零二 倾海水,难洗恨
方轻衍一怔,随即道:“原来如此你故意说阿瑶还活着,又让我们快回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埋伏下吧?”
小倩神色略感兴奋,道:“是。只要那人心虚,害怕姑娘侥幸未死,出来告发她,必然要采取行动。只要他回到现场,或者派人回来,我们埋伏在这里,把他一举拿下,就能知道他是谁。”
方轻衍点头,又摇头道:“有三分可能。不过可能性不是很大……”
小倩惊道:“为什么可能性不是很大?我平时锁门,还有时忘了自己到底锁了没有,常回来检查,那人做了这种大事肯定更慌张,必定心虚,回到现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当然我没有十分把握,但五分把握总是有的。”
方轻衍道:“如果他是一个有经验的武功好手,就不会。我们学武的人,一是心理素质硬,不把杀人当回事,就算杀了人也不会心虚。二是手下有准,用几分劲力心里有数,只要有心致死,就不会让人活着,不会拿不准。而那人若谨慎的话,恐怕尸首也检查过几遍,更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动摇。”
说到这里,他回头问孟帅道:“你怎么看?”
孟帅点头道:“我同意。同意小倩姑娘,也同意你。”
方轻衍皱眉道:“这时候你还说什么废话。”
孟帅道:“同意小倩姑娘,是我同意这个凶手一定是封印师。张姑娘死于封印,而且是相当珍贵的封印器。不是封印师,用不了这么犀利的封印器。”
方轻衍咬牙道:“果然。封印师里面也有如此**的败类。”
孟帅道:“哪都有败类。我同意你的判断,是那人应该不会回到现场来了。我们在这里等着,于事无补。反而错过了抓到那凶手的机会。殿上如果有结果,那人获胜,他已经是璇玑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张姑娘的死谁会追究?倘若那人不能获胜,当场这些封印师就散了,他远走高飞,谁能抓到他?因此此时此刻,我们应该回去。”
方轻衍道:“回去如何做?一个个的筛查么?”
孟帅道:“赌一把。小倩姑娘,你没想过请璇玑山的冼公子出面来调查么
小倩道:“我想过。我将姑娘的作品拿出去的时候,就想过这一点。若是自己查不出来,只有求助他人。皇家是指望不上的,姑娘死了他们连看也不看一眼。只好请冼公子出手。只是姑娘若是第一轮比赛也不去,只是个寻常参赛的【创建和谐家园】,他怎么肯出手?只有把姑娘的作品拿出去给他看,让他知道姑娘的才华,感到可惜,他才会出手调查。就是我们自己查出凶手,要惩办也需要璇玑山帮忙啊。”
孟帅对方轻衍道:“怎么样?”
方轻衍道:“真是女中英杰,有胆有识。阿瑶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她的运气。”最后一句,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孟帅道:“我也是这个思路。咱们现在回到太极殿去,一是找出凶手,二是阻止凶手得冠军。要是他得了冠军,从此是璇玑山门下,就算他的罪行曝光了,也没人在乎了。”
方轻衍道:“怎么找凶手,怎么阻止?”
孟帅道:“也只好赌一把。小倩说,群玉堂那个厉害的封印被偷走了,按理说,偷走了是为了用,那么谁拿出了那个封印,谁就是凶手。”
方轻衍道:“不错——但你知道阿瑶的封印是什么么?她没告诉过我,告诉过你么?”
孟帅摇头,小倩也道:“姑娘一心要惊世骇俗,对谁也没说。”
孟帅道:“所以我说赌一把。看看我的眼力怎么样。如果群玉堂果然做出一个前人没有的封印,我或许能认出来。”
方轻衍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倘若那人不拿出那封印来呢?”
孟帅道:“倘若不拿出来,说明不用拿出来,别的对手都太弱。那就逼他拿出来。由我出面,拿出一个出众的封印,比场上所有人的都强。那人既然对张姑娘下毒手,说明对这场比赛极其重视,肯定不会放任我夺了他的风采,说不定就要拿出那个封印来斗一斗。”
方轻衍道:“好是好,不过你真行么?人家都是准备了很长时间,你临时拿一个封印出来,就能技压群雄?”
孟帅道:“没问题,反正不能造还可以偷。比起这个,我倒是担心场外因素。”
方轻衍道:“你担心他们说你扰乱赛场秩序,把你轰出去,甚至直接对你动手?那确实是个问题,说不得,到时候我拼死力战,一定护你周全。”
孟帅点头道:“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是我担心就算我指认凶手,璇玑山也毫无追究之意,我们一番心血都白费了,说不定璇玑山还要一力护持凶手,成了我们的敌人。”
方轻衍道:“有这么不公正?难道凶手是他们的亲儿子么?如果他们不重视,那就让他们知道阿瑶的才华,引起他们的爱才之心……”
孟帅摇头道:“再有才华也是没用的。因为张姑娘已经死了,七大派的人都很凉薄。还记得咱们在湖边比赛的那次么?小龙将的天赋高不高?田氏双璧的表现难道不令人惊艳?大荒【创建和谐家园】也一致看好他们,可是他们死的时候,哪有人追究一句?死的天才不是天才,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这是大荒的价值观。张姑娘再惊才绝艳,已经对大荒无用,璇玑山还是会护着哪怕次一等的活人。
方轻衍听得脸色惨然,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很可能如此。若是如此,我就亲手报仇。倘若今天被人阻拦,他们势力太大,我一时不得报仇,那就用后半生的时间,将阿瑶的仇人,还有所有阻挡我报仇的人,一一赶尽杀绝。”
孟帅道:“好,算我一个。”
方轻衍摇头,道,“不用你,这是我的仇恨。”他突然笑了出来,道:“你别看我这样,我是报仇的专业户,天生就是为了报仇来的。从我出生开始,就背负着重重仇恨,父仇,祖仇,家门之仇,现在多了一个阿瑶的仇恨,难道就能把我压垮了?敌人势力大,我偏要将他们一一打下来,敌人数量多,杀之不尽,我就一个个的杀下去,今生难报的仇恨,我转世投胎再报,岁月无尽,总有一天会报完的。”
孟帅心中微寒,道:“我知道你的恨意。但张姑娘的死,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撺掇她参加封印大会……”
方轻衍阻止道:“到此为止吧。我娘告诉我,不用轻易自责,更不要自怨自艾。自责会让人软弱,愧疚会消磨仇恨。一共就是那些怒火,如果用在自己身上,就会减弱烧向敌人的火焰,那才是复仇者最可怕的事情。同样,仇恨被岁月一日日的消磨,更令人恐惧。如果向这些东西屈服,仇恨永远不会被洗清
孟帅听得他的一番理论,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方夫人面和内刚,平静之下隐藏着一缕疯狂的样子。看来这位夫人为了让儿子报仇,实在给他灌输了太多极端的思想。
他忍不住道:“按你这么说,仇恨永远不会减弱么?”
方轻衍道:“恨会被消磨,但仇是永恒的,因为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复活。我是一个复仇者,不是一个泄恨者,所以我的使命是永恒的,仇不报完,永远不会终结。”
孟帅沉默良久,道:“咱们走吧。”
几人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孟帅突然眼睛一尖,看到地下血痕之中,有些东西碍眼,蹲下身来搜集。
方轻衍回过头,就见孟帅将血液中一层青色的粉末细细的搜集起来,用纸包包好,托在手中,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孟帅道:“我也不知道,但感觉有些眼熟,我先放着,万一想起来呢,说不定这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出了宫门,几人从东宫离开,方轻衍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感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才想起孟帅的事,道:“你刚刚跑哪去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么?”
孟帅道:“还行,中途遇到点儿意外,不过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这边的事情也是没完没了,这一日还好,过几天才是真正的大头。”
方轻衍道:“苏醒那小子,他是不是你一伙儿的?我本来要去找你,他把我截住了,说了许多气人的话。若不是顾忌他可能是你的同伴,我早弄死他了
孟帅道:“苏醒?哦哦哦,我都忘了他了。现在这里的形势错综复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过他若惹了你,打一场也无所谓,就是要小心他的……”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
方轻衍点头道:“是么?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不知道苏醒什么时候回来,等他一露面,我就给他玩一玩。那小天真呢,他是哪边的人?”
问了一句,不见孟帅回答,他回过头去,就见孟帅留在几步之后,并没有赶上来,不由奇怪,也退了几步,道:“你怎么了?”
孟帅神情僵硬,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听到方轻衍的声音,反应过来道:“什么?啊……啊对,咱们赶紧赶到太极殿去,我要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零三 淘汰赛,最后关
进了太极殿,孟帅和方轻衍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并让小倩坐在旁边的空位上。而座位之中,只剩下三个空位,孟帅和方轻衍的,还有一个,是苏醒的。
苏醒的位置一直空着,而另一边小天真已经回来了。
方轻衍皱眉的看着小天真一眼,要坐在他旁边,孟帅把他推到一边去,和小倩坐在一起,自己坐在靠着小天真的位置上。
但此时方轻衍的心思已经不在小天真身上,全部情绪都用来寻找杀人凶手,他目光死死的盯在台上,那些正在参加第二轮比赛的封印师。
理论上来说,第一轮没被选上的封印师中也有可能有凶手,但方轻衍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杀害张瑶卿的,是连第一轮都没有选过的弱者。
这一盯着,方轻衍不由奇怪,道:“怎么只剩下五个了?”
原来他走的时候,台上还有八个人,现在却只有五个人各据一桌,埋头在弄着什么。每人台上只有一个大青石板,另有一排笔架和一个小钟。
孟帅自然不知,坐在一边的小天真凑过来道:“还有三个被淘汰了。”
孟帅哦了一声,道:“怎么淘汰了?”
小天真道:“这个可真是新花样。你看见那个板子没有?”
只见台中央竖着一块石板,版面光滑,显然是上好的大理石,但上面光秃秃并无一物,竖在那里就像一个影壁一般,全看不出有什么用处。
见孟帅面露疑惑之色,小天真噗嗤一声,道:“你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一会儿你就看见了……”话音刚落,就见冼正真站了起来。
冼正真走到石板面前,伸手一挥,原本空荡荡的大理石板上已经挂上了四张印图。孟帅仔细一看,只见四张印图都是最简单的一重封印,毫无难度可言
这时正在埋头刻印的一人抬起头,扫了一眼石板,面露喜色,立刻捧起自己的石板,送到冼正真面前。冼正真看了一眼,示意他过去。
那人到了石板前面,犹豫了一下,伸手摘取了一个印图,回到位置上,继续埋头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