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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碧玉的父母竟抬着遍体鳞伤的尸体去顺天衙门告状,状告林府虐杀他们的女儿。
天气炎热,碧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坏,顺天府尹立即派仵作验尸,那个多年的仵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惨不忍睹的尸体,血肉模糊,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感叹不已。
碧玉父母在顺天府大放悲声,恳请府尹大人主持公道,严惩杀人凶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吸引众多往来百姓,将顺天衙门挤得水泄不通。
真是祸不单行,钟氏脸色大变,她当初主动提出帮许氏了结此事的原因当然没她说得那么高尚,最重要的是怕碧玉父母去告官,会影响林府的声誉,连累老爷的官声和归远的前程。
林紫婷诧异道:“不是说尸体早就处理了吗?怎么会被人发现?”
钟氏很快冷静下来,“那还用说?还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那会是谁呢?”林紫婷问道。
周嬷嬷急道:“谁做的手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顺天府尹很快就要来府了,夫人要赶紧想好怎么应对才是。”
林国公府,百年世家,世袭勋爵,林尚书又是朝中二品大员,而顺天府尹李盛却只是三品官员,按照朝廷律例,他无权直接提审林府的人,必须经过林尚书的同意才可以提拿人犯。
但这种事情,尚书一般都不会同意,因为自己府里主子虐杀下人,对自己的官声也有很大的影响。
面对周嬷嬷的急切惶恐,钟氏却只是慢悠悠一笑,“我着什么急啊,现在府里管家的人又不是我?”
周嬷嬷立即明白过来,阴险笑笑,“夫人说的是,这事理所应当让当家的少夫人处理才对。”
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何淑蕙,让她头疼去,自己落得无事一身轻,不是正好?
第2卷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上门拿人
林府前厅。
林尚书一身朱红色官府,手中握着一杯快冷掉的茶水,却一口未动,面色冷沉得吓人。
顺天府尹李盛见状咳嗽了一声,“林大人,下官已经查实,死者碧玉的确是贵府的丫鬟,而且是没有签生死契的下人,如今她死于非命,死状十分惨烈,仵作说她先是被人暴力侵犯之后,再被人毒打致死,碧玉的父母已将林府告至衙门,依朝廷律例,下官要缉拿人犯前往衙门问话,还请林大人多多体谅。”
被人暴力侵犯,又被毒打致死?林尚书脸色一黑,不悦道:“李大人,事关我林国公府百年清誉,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盛见林尚书生气了,连忙起身,字正腔圆道:“案子牵扯到林国公府,下官不敢轻慢,特命两个仵作验尸,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下官敢以性命担保,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林尚书脸色更黑,现在是各国使团进京的关键时期,虽说接待之事都是礼部在做,没他这个吏部尚书多少事,但他毕竟是朝中二品大员,这个时候出了这样一桩龌龊的案子,绝非好事。
这个关键时刻,林尚书下意识地想把案子下来,再在府中慢慢核查,可平日府中之事,他几乎一无所知,连碧玉是谁的丫鬟都不知道,而顺天府尹李盛又是个任何一边都不靠的人,想把这个案子压下来,基本不可能。
“来人,去叫夫人过来。”林尚书脸色铁青,两道眉毛几乎凝到了一处。
朱虎很快去了,又很快回来了,“老爷,如今掌管府中中馈的是少夫人,这些事情都是少夫人在管,夫人不知。”
林尚书十分烦躁,怒道:“那就赶快去把少夫人叫过来。”
“是,奴才遵命!”朱虎脸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阴笑。
没过多久,何淑蕙就到了前厅,对林尚书微微行礼,“见过公公。”
林尚书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我问你,那个叫碧玉的是谁的丫鬟?”
何淑蕙刚刚接管中馈,移交到她手中的几乎全是烂摊子,她当然明白这是婆婆在有意刁难自己,直言道:“是三小姐林紫眉院子的丫鬟。”
二房的?林尚书脸上阴云不减,“碧玉之死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何淑蕙面不改色,把球又踢了回去,“回公公的话,这件事一直都是婆婆在处理,前几天,婆婆从府中的账上支出五百两银子给碧玉的父母做抚恤金,至于其他的事,媳妇就不知道了。”
姜毕竟是老的辣,林尚书沉吟片刻,不想自己府中之事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便道:“李大人,你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林大人请便,下官在此等候。”
林尚书出了前厅,便脸色不善地直奔钟氏院子而来,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钟氏正在烧香拜佛,见林尚书到来,心知所为何事,不喜反惊,却故作镇定,笑道:“老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周嬷嬷,快给老爷上茶!”
周嬷嬷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杯茶,却被林尚书猛地一把打翻在地,一字一顿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第2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兴师问罪
钟氏示意周嬷嬷退下,她明明心知肚明,却露出一脸的莫名其妙,“老爷,你在说什么,妾身怎么都听不懂?”
林尚书脸色十分难看,“我问你,那个叫什么碧玉的丫鬟是怎么死的?”
钟氏继续装糊涂,故作茫然,“碧玉?碧玉是谁啊?”
林尚书因为对府务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钟氏在装傻,便不耐烦道:“就是二房眉儿的丫鬟,她是怎么死的?”
“眉儿的丫鬟死了?不会吧?”钟氏做恍然大悟状,忽然又捂住胸口,皱眉道:“妾身最近因为身体不好,大夫说务必要好好调养,所以这些打理府务管理下人的事,全都交给媳妇去做了,她应该是最清楚的,妾身实在不知。”
林尚书虽不知府中内务,但和钟氏夫妻多年,心知她可不是稀里糊涂的人,想起顺天府尹还在外面等着,心底一怒,猛然重重一拍桌子,眼睛一瞪,“你倒是推得干净,媳妇已经告诉我了,你从府里账上支了五百两银子给碧玉父母做抚恤金,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你会拿那么多银子给一个下人的家人?”
钟氏一惊,给碧玉父母的五百两的确是走府中的帐,因为她管理林府,府里的银子怎么用,怎么花,当然都是她说了算,却万万没想到老夫人突然让她移交中馈,高压之下,她不得不从,便故意把账目全部弄乱,晾那没有任何管理账目经验的何淑蕙也看不懂。
而且很快,钟氏就得到了消息,何淑蕙面对林府堆积如山的账目,果然头都大了,光是把这些账目理个大概,至少也得三五个月。
却没想到,这才几天,何淑蕙竟然就查出了这笔帐,钟氏暗暗后悔,早知道的话,这五百两银子就该从自己私帐里面出。
可此时后悔也无济于事,面对丈夫的质问,钟氏自然矢口否认,“哪有这回事?老爷也知道二房的那个许氏就是个无事生非的惹事精,妾身一向都不怎么喜欢她,又怎么可能拿那么多银子去给二房的一个下人?”
见林尚书将信将疑,钟氏又诚恳道:“老爷,你和妾身多年夫妻,妾身辛辛苦苦打理府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现在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妾身,何淑蕙是什么品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相信她说的话呢?再说,她对下人动辄打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不定那什么碧玉就是她打死的呢!”
林尚书对儿媳妇虽不甚满意,但也不至于像钟氏一样厌恶,他在官场多年,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当即冷笑道:“她打死的?就算何淑蕙要惩罚下人,可她又不是男人,为什么要去侵犯碧玉?”
钟氏一怔,看来顺天府的仵作都验出来了,碧玉死前被男人侵犯过。
林尚书见状,冷哼一声,警告道:“毓秀,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要是让我查出来,后果你未必能承受。”
钟氏脸色微变,她原以为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何淑蕙身上,可以让何淑蕙惹得一身骚,却不料她低估了何淑蕙。
何淑蕙短短几天之内就理清了账目,查出了这笔关键账目的支出,让她措手不及。
钟氏心一横,反正人是许氏打死的,事到如今,自己也没有必要为许氏挡灾,索性道:“老爷,府里出了这种丢脸的事,你叫妾身怎么说得出口啊?”
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林尚书怒意横生,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说!”
第2卷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大打出手
钟氏恨铁不成钢道:“许氏那个宝贝儿子,和府里的丫鬟私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怕这些龌龊事惹得老爷心烦,也就没敢告诉老爷,二来也怕影响我们林府的名声,只是让许氏多管管,可她倒好,说那是她的儿子,别人管不着,我十分生气,为林府声誉,狠狠训斥了她一顿,许氏气恼之下,便拿和庆远有苟且的碧玉问罪,碧玉野心倒是不小,口口声声说要做庆远的姨娘,许氏火冒三丈,下令严惩,一时下手重了些,竟把人打死了。”
钟氏的话半真半假,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许氏母子身上,反正碧玉已死,刁氏兄弟已死,死无对证,随她怎么说都无法查证,而许氏打死碧玉却有人证物证俱在,无从抵赖。
钟氏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来,还成了受害者,叹息一声,“发生这种事,我能怎么办呢?怕危及林府名声,不得已,便拿了五百两银子给碧玉父母,只盼着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林尚书怒不可遏,“现在碧玉的父母都抬着尸体告到顺天府了,你让我怎么跟李盛交代?”
啊?钟氏装作惊讶的样子,“竟有这回事?”
平日这些女人怎么在府里闹,林尚书都不关心,可如今事情闹大了,牵扯到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厉声道:“去把许氏叫来。”
很快,许氏就来了,她消息闭塞,最近又被眉儿的事情弄得心烦气躁,还不知道碧玉的事情,“见过大伯。”
林尚书怒意深深,开门见山,“那个叫碧玉的丫鬟是你打死的?”
许氏大惊,尤其是听林尚书说碧玉父母已到顺天府告状之后,更是惊惧交加,连日来对钟氏的仇恨到达顶点,再也忍不住了,当着林尚书的面,对钟氏怒骂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帮我?原来早想好了在背后捅我一刀,神也是你,鬼也是你,钟毓秀,你好手段!”
钟氏想不到,在百里雪松竹院一行,许氏见过刁氏兄弟之后,已经彻底明白祠堂之事的背后主谋到底是谁,早已对钟氏恨之入骨,只不过她目前斗不过钟氏,不得不暂时忍气吞声,可没想到,钟氏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着说摆平碧玉的事,背后居然撺掇碧玉父母去顺天府告自己。
难怪江夏郡主说自己和钟氏斗了多年,却没有长进,这个女人的心实在太过恶毒。
钟氏见许氏反咬一口,痛心疾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你失手打死碧玉,我好心帮你,你竟然血口喷人!”
许氏怨毒地看着钟氏虚伪至极的嘴脸,恨得咬牙切齿,毁了眉儿的是她,现在想毁了自己的还是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钟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嘴里喊着,“钟毓秀,我跟你拼了!”
钟氏惊得呆住,她是豪门贵妇,平日玩的是心计,耍的是手段,却没想到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许氏急怒之下,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对自己大打出手。
头顶一阵尖锐的疼痛让钟氏反应过来,怒道:“放肆,你给我放手!”
彻底失去理智的许氏哪里会听她的?被钟氏欺压多年的新仇旧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下了狠手,用力一扯,竟硬生生从钟氏头上扯了一绺头发下来。
第2卷 第四百二十四章 彻底撕破脸
钟氏养尊处优多年,身子养得娇贵,哪里受过这种痛?平日丫鬟给她梳头,力道稍微重了些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现在被许氏撕扯得钻心一般的痛,剧痛之下,她反手一把抓住许氏的头发,两人立即扭打成一团。
许氏虽然心智不如钟氏,但体力却被钟氏好多了,很快就把钟氏压倒在地上,骑在她身上,疯狂地又捶又打,尖利的指甲在钟氏脸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林尚书世家出身,为官多年,平日所见都是文雅书生,贤淑贵妇,哪里见过女人当场大打出手?
就算有,这种事情也只可能发生在乡野泼妇身上,绝不可能发生在望族门阀的林国公府,等到林尚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打得你死我活,林尚书勃然大怒,“来人!”
很快,就有人进来,看见两位主母打作一团,无不惊恐万状,面面相觑,周嬷嬷见大夫人吃亏,心底一急,连忙上前把许氏拉开。
许氏平日也是娇生惯养,但现在心口憋着一团火,竟然力大无穷,几个下人都拉不住,周嬷嬷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拖开的时候,她还不解气地狠狠一脚踹在钟氏心口处,钟氏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
此刻,躺在地上的钟氏,惨不忍睹,衣服被撕开,披头散发,满脸血痕,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哪还有半点尚书夫人的风范?
钟氏纵横林府多年,哪里吃过这种亏?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上面抱住林尚书的腿,放声大哭,“老爷,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当着众多下人的面,钟氏衣冠不整,林尚书气得七窍生烟,怒道:“还不把夫人带下去!”
周嬷嬷连忙扯过一件衣服包住钟氏的身体,“夫人,先回房吧!”
钟氏却抱住丈夫的腿不肯放,泣不成声,“当着老爷的面,妾身让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如果老爷不为妾身做主,妾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尚书对钟氏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十分厌恶,别过脸去。
许氏多年来都被钟氏压得死死的,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一回,露出一脸胜利的笑。
林尚书见许氏发髻凌乱,不堪入目,却还在得意洋洋地笑,更是怒火中烧,“把二夫人绑了,交给顺天府尹!”
周嬷嬷对许氏也是恨之入骨,早就想这样做了,得到老爷吩咐,便立即迫不及待地和几个人把许氏绑了起来,杀人偿命,这次最好能一举把许氏置于死地。
许氏狠狠出了一口气之后,霉运就来了,这是钟氏的院子,左右全是钟氏的人,她拼命挣扎也挣扎不过,嘴上骂道:“你们这群狗奴才,拜高踩低,一个个都不得好死,钟毓秀,你坏事做尽,活该断子绝孙,你这辈子都别想抱上孙子,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堵上她的嘴!”林尚书被气得头昏脑胀,大发雷霆,他一直以为自己府里一片清明,可今天这一幕,实在让他大开眼界,堂堂国公府的两个主母却如街头泼妇一般大打出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第2卷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交出凶手
许氏的嘴很快被堵上了,只剩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阴毒的光芒,尖利的指甲还划伤了好几个下人的手,把她往门外拖的时候,她用力扒着门窗死死不松手。
“母亲!”林庆远闻讯赶来,看到母亲竟然被几个下人连拉带扯,怒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放肆!”
周嬷嬷皮笑肉不笑道:“二少爷,这可是老爷下的令,要将二夫人送到顺天府衙门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林庆远见母亲拼命挣扎,猛地把母亲嘴上那块破布扯下来,许氏得到自由,立刻开骂,“钟毓秀,你设下毒计,害我女儿,现在连我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周嬷嬷恼怒之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把许氏打得嘴眼歪斜,又把破布堵住了她的嘴,见林庆远正欲动手,她立即高声道:“老爷,二少爷这是要造反吗?”
“庆远!”林尚书脸色铁青,厉声道:“你和你母亲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
林庆远心知是碧玉的事闹大了,他也同样认为是钟氏这个阳奉阴违的卑鄙小人背后撺掇的。
见母亲要被送到顺天府衙门去,林庆远忙跪在伯父面前,苦苦哀求,“伯父,碧玉不过是个下人,死了也无关紧要,可您要是把母亲送到顺天府去,连累的可是我们林国公府的名声啊,您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做出将来追悔莫及的举动啊!”
“那你说怎么办?”林尚书气不打一处来,怒意如潮,目光如炬,“身为国公府子嗣,却不想着光宗耀祖,整日尽干些不知廉耻的勾当,现在闹出事来了,人是被你母亲打死的,那顺天府尹现在还在前厅等着,让我交出凶手,不交出你母亲,难道要把整个国公府都牵连进去?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那对老夫妇去告御状,你让伯父怎么办?是不是要让整个国公府为你们母子陪葬,你才满意?”
伯父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把林庆远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半句,平日他最惧怕的就是这位不苟言笑的伯父,碧玉是怎么死的,他同样心知肚明,虽说都是大夫人这个始作俑者一手造成的,但大夫人手脚极快,所有痕迹都已清理干净,如今是死无对证,就算他说出背后真相,也只会被伯父看作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