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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10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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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了,你仍然不肯忘了他?”李世民愤怒地大吼。

      “哪怕六十年,只要这一世不曾终了,结发之情又如何能忘?”杨妃微笑道,看似柔弱的性子,却充满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王玄策在一旁听得呆了。原来这杨妃竟然是齐王李元吉的妻子!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流言,说当年玄武门兵变之后,李世民诛杀李元吉满门,将他的五个儿子斩杀,却唯独留下齐王妃和【创建和谐家园】淑绚。后李世民借口抚养李淑绚,将王妃纳入宫中,册封为妃,去年更封李淑绚为归仁县主,嫁给了长道郡公的次子。

      李世民对杨妃极为宠爱,两人还生下了十四子李明。长孙皇后病逝后,李世民甚至打算立杨妃为后,还是长孙无忌等人觉得杨妃毕竟做过齐王妃,实在是不妥当,一起反对。李世民被迫收回诏命,但还是将其封为贵妃,位居淑妃、德妃、贤妃之上,四妃中的首位。因为未曾立后,实质上杨妃已经是后宫第一人。

      李世民双眼泛红,跌坐在胡床上。他指了指韦灵符:“这人,也是你安排来诋毁朕的名声?”

      “是的,陛下。”杨妃道。

      “挑动朕的三个儿子互相残杀,造朕的反,也是你的主意?”李世民问。

      “是的,陛下。”杨妃道。

      “不要再说这几个字!”李世民愤怒地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并无别的原因,”杨妃从容淡定地说道,“只是想让一个人看到,在皇权面前,当父子情、兄弟情、君臣情这所有情感都荡然无存的时候,还有一种情感不曾被磨灭。”

      “谁?”李世民咬牙。

      “元吉。”杨妃道,“我想让元吉看到,他被兄弟背叛,被父亲抛弃,被臣属背弃之后,夫妻之情仍在。我想让他在地下欣慰,不要怀疑这世上的一切。”

      “你与他有夫妻之情,难道与朕就没有吗?”李世民流着泪,“你知道,在你没嫁给元吉的时候,朕就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十六年,和元吉在一起才几年?何况我们还生下了明儿,朕还封你为贵妃,让你成为大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把你的女儿养大,让她幸福出嫁。难道朕把这一切补偿给你,都不够吗?”

      “陛下,”杨妃凄然望着他,“我们是生了一个儿子,可是你杀了我三个儿子。难道你觉得,杀了我的丈夫,杀了我三个儿子,强行占了我的身子,这是可以补偿的吗?陛下,你我在一起十六年了,难道在这十六年里,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你对这个女人的伤害吗?难道你觉得封她为贵妃,对她恩宠有加,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吗?难道你觉得,地位、权势、财富,可以改变人内心的一切情感吗?”

      “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恨着朕?”李世民心中如被锤击,喃喃道。

      “并没有。”杨妃也流着泪,“否则妾身也不会陪了您十六年,我的性子容易忘掉仇恨,只求平淡。心中虽然对元吉有愧,可是能把他的女儿抚养长大,也算是聊以【创建和谐家园】。可这些年,你为了洗清玄武门的血,篡改史书也就罢了,你凭什么辱没元吉?说他生来丑陋,不得太穆皇后喜欢,生下来就命人将他抛弃。你还说元吉性情凶暴喜女色,到处闯入民宅,肆意【创建和谐家园】民妇。你还说,元吉喜欢在府中让裸女互相扑击取乐。陛下,你知道吗?你编撰的史书上写着建成残忍,岂主鬯之才;元吉凶狂,有覆巢之迹。实为二凶。元吉狼戾,人神不容。你知道我看到是什么感觉吗?那是和我自幼结发的夫君啊!那是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的丈夫啊!皇权,可以颠倒黑白吗?可以颠倒是非吗?可以涂改一切吗?可以将一个好人构陷成魔鬼吗?”

      “元吉是一个好人吗?”李世民愤怒地大吼,“他数次想置朕于死地,联合建成,与我明争暗斗,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陛下,您用政治立场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可是我不能。为了这个皇位,你们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彼此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谁会是无辜的?若这样说,太子门下的魏徵是好人吗?刘武周手下的尉迟敬德是好人吗?我仅仅知道,元吉对我,对我们的家,真的很好,很好。”杨妃言辞虽然激动,神情却依然淡淡的,宛如一朵雏菊。

      “所以,你报复朕,挑动朕的儿子自相残杀,用这个阉人到处败坏朕的名誉,是为了给元吉复仇?”李世民咬牙切齿地问道。

      “陛下,说了这么多,你依然不懂。”杨妃轻轻地摇头,“如果是为了给元吉报仇,你我夫妻十六年,我只消在某一天夜里,用一把剪刀就可以办到了,何必十六年后才报仇?”

      “那是为了什么?”李世民打了个寒战,问。

      “因为,你越来越藐视这人间的一切了。毫无底线,毫无忌惮,你要践踏这人间我所看重的一切。”杨妃道,“你囚禁父亲,杀死兄弟,可以说成是为了自保。你诛杀了建成和元吉的十个儿子,可以说是为了免除后患。天家无情,古往今来,又不是你一个人做这样的事。可是,你杀了兄弟之后,把他的结发妻子霸占入宫,却毫无自责,反而要立她为后。陛下,你难道从不惧这世人的悠悠之口吗?你为了美化玄武门之变,篡改史书,非但将建成和元吉写成凶残暴虐的奸邪之徒,连太上皇也写成了优柔寡断、口是心非之人。陛下,我挑动三王造反,便是要告诉你,不是没有轮回,不是没有报应,你们兄弟残杀,你的儿子也会兄弟残杀,你毁掉别人的名誉,别人也会毁掉你的名誉。我这样做,从大了说,是为了让你懂得什么叫底线,人世间的什么东西永不得践踏;从小了说,是为了让元吉相信,这个世上有一个人不曾忘记他,有一种情感不曾辜负他。我想让他在冰冷的地下,能笑上一笑。”

      李世民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面色惨白如雪,瘫坐在胡床上。他嘴唇颤抖着,怔怔地凝望着杨妃,有悲伤,有愤怒,有委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时内侍监已经偷偷通知了北衙禁卫,值守的中郎将率领大批甲士将咸池殿包围了起来,更带着一队甲士涌入大殿,护伺在李世民身侧。

      李世民愤怒地抓起胡床上的一只香炉狠狠砸在了地上,疯狂地大吼:“滚!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朕滚!”

      中郎将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带着甲士撤出大殿,却也不敢离去,只好让禁卫们离开皇帝的视线,屏息凝神。

      李世民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杨妃面前,抚摸着她的脸,喃喃道:“说到底,还是朕从未得到你的心。还记得朕十六岁那年,与父亲路经弘农,见到了你。那时候你才十二岁,可朕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从此忘不掉你。可惜,当时朕已经与长孙氏成婚。你和元吉同岁,父亲便替元吉与你父亲订下了婚约。隋末大崩,诸侯大争,唐兴代隋,兄弟阋墙,夺门之变,一桩桩、一件件,朕一路走向这个帝位,回首往事,除了你十二岁的明眸和笑容依然鲜亮,无数的事情竟然不堪回首。朕留你在怀中,便如同留了那青春年少的记忆在怀中。你不曾离开,朕的青春便不曾离开。这样,在这污浊的世间,当我手上沾染漆黑与血红,还能依稀记得,十六岁那年,我有过一场心动与战栗。那时候,我还干干净净。”

      “结伴戏方塘,携手上雕航。船移分细浪,风散动浮香。”杨妃眼中也淌出了泪水,温婉地握着李世民的手,喃喃地念着。这是当年李世民为她写下的诗句,那是什么年月,她有些模糊了,可隐约记得,两人携手登上画舫,船只漂行在北苑的太液池中,池中水莲花盛开,遮蔽了水面。

      李世民也回忆着,脸上笑着,流着泪,吟道:“游莺无定曲,惊凫有乱行。莲稀钏声断,水广棹歌长。栖乌还密树,泛流归建章。”

      两人就这样笑着,望着,流着泪,杨妃的嘴角慢慢淌出一缕鲜血,凄凉妖艳。李世民愣愣地用手指沾染了一滴,似乎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随即他脸色变了:“爱妃!爱妃!你怎么了?”

      “栖乌还密树,泛流归建章。”杨妃轻轻地笑着,“陛下,你的诗句中,总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或许人生终归如此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再动人的欢乐,也总会有笑声渐歇的时候。”

      杨妃身子一软,要栽倒。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大吼:“太医!传太医——”

      一旁的韦灵符也惊呆了,拼命挣扎着:“王妃!王妃——”

      大殿里一时手忙脚乱。

      杨妃又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李世民的前胸。

      “陛下,来不及了。我服的是鹤顶红。”杨妃勉强笑着,巨大的痛苦让她颤抖着,肤色惨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李世民哭着,“你怕朕怪罪你吗?朕不会杀你的!”

      “不是怕你杀我,这……这只是妾身计划中的最终一环而已。”杨妃剧烈地喘息着,“我死了,这计划才能最终完成。”

      “为什么?”李世民流着泪疯狂地大叫,“你到底要完成什么计划?为什么宁愿死也要报复朕?”

      “我不是在报复你。”杨妃的神情更加萎靡,却坚持着说下去,“你做下那么多有悖人伦和道德良知的事,你皇权在手无所敬畏,更不在乎物议,可你知道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有多痛苦吗?哪怕我和你生活了十六年,依旧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过去,无法面对众生,更无法面对死后的轮回。我不是在报复你,我的计划是要让陛下懂得敬畏,敬畏天,敬畏地,敬畏生灵,敬畏命运,敬畏心中的道德,敬畏历史的尊严,所以我才要让陛下的生命中出现与玄武门一样的轮回。你是胜利者,你从来不知道玄武门带给别人的有多痛;如今角色调换,你的三个儿子门外相杀,你才会知道。李祐死了,李泰贬了,阴妃姐姐也贬了,去年承乾也死在了黔州。三王一妃,妻离子散,可这还不够,我这个贵妃还能为这场惨剧增加一些重量。所以,我必须以我的死,为这惨剧画下一个句读,大唐皇室空掉了一半,陛下您才能好好想一想。”

      李世民搂着杨妃,感受着她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肝胆崩摧,心肠欲裂,他号哭着,泪水奔流。杨妃挣扎着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的泪:“结伴戏方塘,携手上雕航。陛下,我真的很喜欢你为我写的这首诗……”

      杨妃的手猛然垂落,呼吸断绝。

      李世民抱着她的尸体,疯狂地吼叫着。

      “贵妃薨——”内侍监拖着长长的嗓音,对外宣布,门外禁卫齐刷刷单膝跪拜。整个皇城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捆在柱子上的韦灵符脸上流着泪:“王妃慢走,奴婢为您点上轮回之灯,照亮往生之路。”

      王玄策大吃一惊,知道不好,正要扑过去,韦灵符的脚底轰然冒出一缕火焰,那火焰苍白,仿佛从体内而燃,然而温度极高,转眼间就把韦灵符整个吞没,熊熊地燃烧起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韦灵符念完神咒,怪声大笑,“王妃起驾,随奴婢升天去也——”

      整个人扑簌簌化作劫灰,撒落一地,铁链也当啷落下。坚硬的楠木明柱上,只留下一个烤成漆黑的人形。

      [1] 参看全唐文补编卷一五。王勃《归仁县主墓志》:夫人讳某,字某,陇西成纪人也。皇唐高祖之孙,前齐大王之女……杨妃以亡姚之重,抚幼中闱。​​​​​​​​​

      第十九章

      帝国盛世,帝王黄昏

      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入长安。

      去年李世民移驾洛阳,布置征伐高句丽事宜,这种灭国之战耗资巨大,所以提前一年多就开始筹备,整个大唐的资源开始运转。李世民对此极为关心,他一定要灭掉高句丽,一举拔掉这东北边境的最大隐患。朝野中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褚遂良等重臣都不赞同,但李世民力排众议,所以很多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

      听到玄奘回国,李世民特意从洛阳下诏,命房玄龄等人安排迎接事宜。进入长安近郊,玄奘就无法再前行,西游十七年,历尽生死,一人行走五万里,历经一百一十国,名震五天竺,取回经论六百五十七部。这一传奇经历在这些年中断断续续传入了大唐,早已引起民众的疯狂仰慕,长安百姓闻讯,全城轰动。上百万人口的长安城,足有数十万人出动迎接,道路两侧的人群绵延数十里,一路上焚香膜拜,抛撒鲜花,连迎接的官员都难以通行。房玄龄急忙派右武候大将军等人护送玄奘入城。

      从近郊一直到弘福寺,数十里的道路上,长安民众密密麻麻地排布两侧,手捧鲜花和香烛迎候。当初戒日王赠送的大象早已掉入河中淹死,如今玄奘坐在一匹白马上,后面跟随二十多辆马车,载着经书和佛像,队伍浩浩荡荡。面对这数十万民众的欢呼膜拜,玄奘不禁有些恍惚。当初孑然一身出关西游,如今万众欢呼归来,这似乎是一个坚韧求佛者的胜利,而不能算是佛法的胜利吧?

      玄奘在弘福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王玄策风尘仆仆从洛阳赶来,拜见玄奘。

      王玄策双膝下跪,行参拜大礼:“【创建和谐家园】王玄策,拜见师父!”

      玄奘急忙把他搀扶起来,细细地打量着。自从王玄策离开曲女城之后,两人至今三年未见。

      “玄策,听说你随陛下东征,为何又回到长安?”玄奘知道他贼帅的身份,虽然高兴,也不禁有些诧异。

      “师父,”王玄策解释,“陛下不日即将离开洛阳东征,希望您能尽快赶往洛阳相见,特地命【创建和谐家园】前来迎接。”

      玄奘合十向东拜谢,然后问道:“玄策,这三年你在大唐过得如何?”

      王玄策苦笑不已:“师父,【创建和谐家园】这两年啊,一言难尽。先是经历了齐王叛乱,随后又经历了太子叛乱,险些死在乱军中。”

      王玄策当即将三王之乱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听得玄奘惊心不已。

      因为李世民出征在即,玄奘安顿好了佛经,便冒着风雪赶往洛阳。这次到洛阳,玄奘极为低调,在王玄策的陪同下轻装简行,直入皇城,没有惊动起丝毫波澜。

      李世民在朝廷举行大典的乾元殿接见玄奘,可见礼遇之隆重。玄奘进入乾元殿,李世民亲自起身迎接并赐座。两人互相凝望着,自从贞观三年霍邑一别后,十七年未见,如今彼此相望,玄奘发茬间业已斑白,皮肤黧黑,而李世民更是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苍老憔悴,竟然有了老态龙钟之意。

      “你和朕相差只是一岁吧?”这是李世民问的第一句话。

      “是。”玄奘感慨,“陛下大我一岁。”

      “法师如今仍是盛年,精神奕奕,而朕却老了。”李世民感慨不已。

      “这大唐的锦绣江山,贞观盛世,究竟耗掉了多少心血年华,世人只消看一眼陛下的容颜,自然知晓。”玄奘道。

      李世民哑然失笑,心中却不胜沧桑,是啊,这大唐真是耗尽了自己的心血。如今贞观盛世已现,人又如何能不老去?

      “法师当年要西行求法,为何不事先告诉朕?”李世民问。

      玄奘起身谢罪:“当初贫僧曾经再三表奏,只是诚微愿浅,并没有得到允许,只好不顾国法,擅自出关。专擅之罪,还请陛下宽恕。”

      李世民笑着请他起身:“当年大唐初立,确实曾有禁边令。不过你是出家人,自然与俗人不同,更何况此去冒着生死危险,意在普度众生,朕也非常钦佩,以后这件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李世民早就志在西域,对西域的各国国事、风土民情、政教法令非常有兴趣,一一询问。玄奘行走一百一十国,哪怕不曾去过的,也都熟稔于心,当即一一作答,详细勾勒,在场的重臣们这才打开眼界,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的样子。

      “法师行走过这么多国家,可国史中却记载阙如,法师能否修一传记,让我中华之人也了解下异域风物呢?”李世民道,“名字就叫《大唐西域记》吧!”

      玄奘自然一口答应。

      李世民越看玄奘越是欢喜,道:“法师,当年你我于霍邑相识,那时朕就觉得,你的器度才识乃是参政治事的高才。不如法师你还俗,参与政事如何?”

      玄奘一愣,急忙道:“贫僧只是懂得佛经而已,从未学过儒术,就像那乘流之舟弃水登陆一般,不但无功,还会腐朽损坏。贫僧希望能通过修行佛法,以报国家和陛下的恩泽。”

      李世民默默点头,似乎思考着什么:“既然法师坚持,那便罢了。这些年朕遇到很多事情,希望能和法师时常谈论。不过朕出征在即,不得闲暇。不知道法师能否跟随朕的大军出征,路上可以多一些求教的时间?”

      玄奘犹豫片刻:“贫僧从天竺赶回大唐,路途艰辛,身体略微有些小恙,恐怕难以陪驾。”

      李世民笑了,指着他道:“法师啊,你孤身西游绝域,跟随朕到辽东这小地方,只不过是动动脚趾的工夫而已。这可不是推辞的理由。”

      玄奘苦笑:“陛下恕罪,实在是佛教的戒律,僧人不得观看兵戎战斗。”

      李世民叹了口气:“既然是佛家戒律,朕就不为难你了。”

      玄奘又道:“陛下,贫僧有一事相求。贫僧从天竺带来六百多部经论,想要前去嵩山少林寺,把这些经论翻译成汉典。”

      李世民想了想:“译经当然是大事,法师却不必去嵩山了。长安的弘福寺,禅院幽静,很适合译经。法师便住到弘福寺吧!”

      玄奘默默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既然如此,贫僧自当遵命。不过京城繁华,京师百姓知道我从西域回来,都有些好奇之心,想来见贫僧。如此一来,恐怕影响安宁,妨碍译经。还请陛下派些兵丁守住门户,防止闲杂人等进出。”

      李世民大笑:“当然没问题。朕准了。”

      时间还早,李世民的国事一桩接着一桩,接见完玄奘之后,李世民意犹未尽,让王玄策陪同玄奘且到东都苑中等候。

      东都苑在宫城西侧,穿过上阳宫,便是规模宏大的东都苑,谷水和洛水在苑中合流,汇入洛水后东西横贯洛阳城。

      “师父,您在奏对的时候,为何让陛下派人看守弘福寺的门户呢?”两人在洛水岸边漫步,旁侧无人,王玄策这才问道。

      玄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看陛下此人性子如何?”

      王玄策想起当初太子叛乱时,李世民敲打自己的那番话,打了个寒战,低声道:“师父,咱师徒俩没有外人,【创建和谐家园】就实话实说了。陛下此人,看似宽宏超迈,实则猜忌之心颇重。只是他颇能隐忍,目光又长远,故此掩饰得颇好。”

      玄奘点点头:“当日在霍邑,我便发觉了。那你想想,陛下为何不许我到嵩山译经?”

      “这?”王玄策想了想,“难道对您有什么戒备之心吗?”

      玄奘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当日我入长安,数十万民众夹道相迎,街市为之一空。一个僧人拥有此等声望,换了任何帝王,都不会放他到偏远之地的。既然猜忌之心已起,哪怕我留在长安,也怕是要让陛下难以安心了,所以才请陛下派人看守门户,自囚于寺庙之中。以安陛下之心。”

      王玄策仔细想想,果然当时听玄奘请求派人看守门户时,李世民似乎是大松一口气,那种畅快之意掩饰不住。他顿时渗出了冷汗。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王玄策急道。

      玄奘瞥了他一眼:“贫僧又不打算造反,有什么好不好的?军兵看门,和小沙弥看门,又有多大的区别?陛下心不安,我心也不安。如此,他能安稳睡觉,我能安稳译经。有何不好?”

      王玄策苦笑:“只有师父这种襟怀坦荡的人才能这般豁达吧!”

      玄奘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快到酉时,李世民才忙碌完,在禁卫和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东都苑。他遣退侍从,孤身和玄奘、王玄策在堤岸上漫步。此时,日色沉于洛水,红霞漫天,前几日的冰雪依旧覆盖着树梢和河岸。

      两人闲聊了片刻,李世民询问了玄奘在天竺的经历,然后说道:“法师,朕有一事想请教,希望法师能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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