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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2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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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呆住了,忙不迭地缩手。

      波罗叶强忍疼痛,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打亮,微弱的光芒照见几尺的空间。这里果然是个巨大的洞穴,四周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中间挂着一张巨网,两人仿佛苍蝇一般给兜在网里……

      第十二章

      官司缠身幽冥中

      绛州与晋州交界,太平关。

      夜幕轻垂,群山间笼罩上一层朦胧的薄雾,日光淹没在黄河之外,空荡荡的荒野中一片萧瑟。太平关是从河东通往黄河龙门渡口的要道,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次的战争之后,这座堡垒早已破败不堪,女墙残破,城墙剥落,缺口处可以让一条狗轻轻松松地跳进去。

      而如今,这片大地上的至尊王者,正轻袍缓带,慢慢行走在残破的城墙上。

      李世民,这个一手缔造了大唐帝国的马上皇帝今年才三十一岁,只比玄奘大了一岁,正处于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他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圆领缺胯袍,戴着黑色软翅幞头,脚下黑色的长靴。他相貌英俊,唇上生着两撇尖翘的髭须,更显得英武决断,整个人有如一杆挺拔的长枪。早年的戎马生涯将他锻炼得孔武有力,手臂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不远处,右仆射裴寂、左仆射杜如晦、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秘书监魏徵等重臣跟随着他,看着他在城头上漫步。裴寂的身边还站着一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

      城下是右武卫大将军、吴国公尉迟敬德率领的十六卫禁军,一千多人将太平关保护得滴水不漏。

      关墙下三里远,便是李世民的行营,营帐连绵,人喊马嘶。李世民也无奈,倒不是他愿意住在荒郊野地,这次巡狩河东道,他带了五千禁军,加上随身的太监、宫女,还有皇亲贵戚、朝中大臣和他们的仆从、州县供应的仆役,人马浩荡,足有七八千人。离开绛州之后,到最近的晋州城足有一百六七十里,路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城邑可以容纳他这么多的人马,到了两州交界,李世民一时心动,想起不远处有座太平关,就命令在关下扎营。

      “朕,如今拥有四海,但午夜梦回,却常常置身于昔日铁马秋风的岁月!”李世民感慨不已,“众卿看看,这座太平关还留着朕昔日的痕迹呀!”

      裴寂笑道:“陛下说的可是当日攻打太平关,突破龙门渡口直入关中之事?”

      裴寂今年五十九岁,面容富态,笑容可掬,是大唐朝第一任宰相,虽然中间屡次换人,但不久之后就又会当宰相。无他,因为唐朝刚立,缺钱、缺粮食、缺战马、缺布帛,什么都缺,而裴寂最大的能耐就是理财,从武德年间到贞观年间,把不富裕的家底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渊和他是发小,离不开他,李世民即位后让长孙无忌当过一阵宰相,可发觉满朝文武,搞钱粮的本事谁也敌不过裴寂,于是又把他提拔了上来。

      “是呀!”李世民笑道,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缺口,“还记得吗?这个缺口就是当年朕指挥投石车给撞毁的,然后第一个从缺口跳进了城内。对了,无忌,紧跟着朕的是你吧?”

      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小舅子,比李世民大两岁,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感情莫逆。他笑了笑:“臣是第三个,紧跟着您的是刘弘基。”

      李世民愕然片刻,忽然指着他哈哈大笑:“无忌啊,也不知道你是老实还是狡诈,居然跟朕玩这心眼。”

      众臣心下明白,一时心都悬了起来。那老和尚微微一皱眉,却是不言不语。

      刘弘基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李世民还是太原留守的二公子时,就和刘弘基亲热到“出则连骑,入同卧起”的地步。贞观元年,李世民刚刚即位,义安郡王李孝常叛乱,刘弘基平日和李孝常来往密切,给牵扯了进去,李世民火速平定了李孝常,却对刘弘基恼怒无比,下令撤职除名。

      “陛下,”魏徵忽然正色道,“我朝年号贞观,何谓贞观?天地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贞观。陛下即位三年,自然当澄清天下,恢宏正道。从大业七年到如今,十七年乱世,天地有如烘炉,淘汰了多少英雄人杰,有些固然是罪无可恕,有些却是适逢其会。陛下改元贞观,自然当开张圣听,对人物功过重新臧否。臣以为,刘弘基被褫夺爵位,并非是因为他罪大,而是因为陛下待他情深,恨之情切。任君治天下,不重法度,而耿耿于私情,可乎?”

      李世民哑然了。

      刘弘基其实并没有犯多大的罪,只不过李世民对他觉得不满,你我感情如此之深,你却私下里和李孝常这个反贼结交,一时恼怒,才处置了刘弘基。

      但魏徵这么一说,想起平日里刘弘基的好,李世民也不禁幽幽而叹,摆了摆手:“玄成说得是,让弘基官复原职吧!”他轻轻抚摸着城墙,“朕看到这城墙,就想起当日和太上皇并肩作战,直渡龙门的往事,那些人,那些事,有如走马灯一般在朕的眼前转。是啊,正如玄成所言,贞观便是澄清天下,恢宏正道。这样吧,回京之后,把那些犯了事的臣僚的罪名重新议一议,力图不掩其功,尤其那些曾经为我大唐天下出过力的将士,能给他们留个身后名是最好。”

      “陛下仁慈。”长孙无忌和魏徵一起躬身施礼。

      裴寂的心里却猛地打了个突,还没回过味来,李世民含笑问他:“裴卿,朕记得当年你没有随朕走龙门这条线吧?”

      “是呀。”裴寂无奈地道,“臣当年正和刘文静一起率军围困蒲州城,牵制屈突通呢。正是蒲州城太过于牢固,一直打不下来,陛下才献策分兵,和太上皇一起从龙门渡过黄河,进入长安。”

      一听“刘文静”这个名字,杜如晦、长孙无忌和魏徵都沉默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刘文静……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此人功劳盖天,罪也难恕,回去……也议一议吧!”

      裴寂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这满天满地的山河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心中只是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陛下……好狠。他提起刘弘基的用意原来在此……他终于要对我动手了……

      群臣一片漠然,或是怜悯、或是嘲讽地看着他,都是一言不发。裴寂乞怜地看了那老和尚一眼,老和尚面容不变,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刘文静,在裴寂的心里绝对是一根插入骨髓的刺,他生前如此,死后更是如此。李渊任太原留守时,刘文静是晋阳县令,和裴寂相交莫逆,两人共同策划了李渊反隋的大事。所不同者,刘文静是李世民的死党,而裴寂是李渊的发小。

      李渊当了皇帝之后,论功劳,以裴寂为第一,刘文静为第二。刘文静才华高迈,但心胸并不宽广,对裴寂地位在自己之上大为不服,每次廷议大事,裴寂说是,他偏要说非,裴寂说非,他就一定说是。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直到有一次,刘文静和他的弟弟刘文起喝酒,都喝醉了,拔刀斫柱,大叫:“必当斩裴寂耳!”

      这下裴寂恼了,知道两人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其时刘文起家中闹鬼,刘文起请来巫师,夜间披发衔刀,作法驱除妖孽。裴寂便收买了刘文静一个失宠小妾的哥哥,状告刘文静蓄养死士谋反。

      李渊下令审讯,刘文静居然大模大样地说道:“起义之初,我为司马,如今裴寂已官至仆射,臣的官爵赏赐和众人无异。东征西讨,家口无托,确实有不满之心。”

      李渊大怒,说:“刘文静此言,反心甚明。”

      当时朝中大臣普遍认为刘文静只是发牢骚,李世民也力保他,最后裴寂说了一句话:“刘文静的才能谋略确实在众人之上,但生性猜忌阴险,忿不顾难,其丑言怪节已经显露。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劲敌,今若赦他,必遗后患。”

      李渊于是下了决心,斩杀了刘文静和刘文起。

      这是裴寂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他知道,李渊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杀的刘文静,朝中大臣并不服,尤其是李世民。当年李世民是秦王时,自己并不需要在意他,可如今这李二郎已经是皇帝了……

      他如果要替刘文静翻案,那将置自己于何地?

      裴寂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透彻肌肤,直入骨髓,浑身都冰凉。

      就在他恍恍惚惚的当口,李世民已经下了城墙,在尉迟敬德的保护下,缓缓向大营走去。荒山郊野,冷月照着青暗的山峰,远处传来山中野兽的嘶吼,风吹长草,发出唰唰的声响。

      远处的大营逐渐开始平静,忙碌了一日,军卒和随军的众人大都早早地安寝,只有值守的巡防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营门【创建和谐家园】叉而过,响起铁甲铮鸣声。

      裴寂跟在后面,几步撵上那老和尚,低声道:“法雅师父,你可要救救老夫啊!”

      这老和尚竟然是空乘的师父,法雅。法雅笑了笑:“今时今日,大人在玄武门兵变那一刻不是早就料到了吗?既然定下了大计,何必事到临头却惊慌失措?”

      裴寂抹抹额头的汗,低声道:“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尚在两可呀!即使能成,又能救我的命吗?”

      法雅淡淡地道:“这一局已经进入残局收官阶段了,世上再无一人能够破掉。老和尚保大人不死。”

      裴寂这才略微安定了些,风一吹,才发觉前胸后背已尽皆湿透。

      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李世民一怔,指着东面的天空道:“众卿,那是什么?”

      众人惊讶地抬头,只见幽暗的天空中,冷月斜照,群山匍匐,半空中却有两盏灯火般的东西缓缓飘了过来,看上去竟如同移动的星辰!

      “莫不是流星?”长孙无忌道。

      “不会。”杜如晦摇头,“流星的速度倏忽即逝,哪有这么慢的,或许是哪里的人家放的孔明灯吧?”

      李世民笑了:“这又不是除夕夜,元宵节,放孔明灯作甚?来,咱们看看。”

      众人一起仰着脖子观看。那两盏幽火看起来甚远,却飘飘扬扬御风而行,竟朝着众人直接飞了过来,等到近了,众人顿时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这哪里是灯火,分明是两个人!

      “保护陛下!”尉迟敬德大喝一声,从背上掣出钢鞭,两侧的禁军呼啦啦地涌了上来,将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第一排手持陌刀,第二排绞起了臂张弩,第三排则是复合体长弓,钢刃兵箭搭在了弦上。这次随驾出来的禁军是以最精锐的骁骑卫为主体,尉迟敬德又从其他十五卫中抽调出精锐组成,可以说是这世上最精锐的军队,几个呼吸间,严密完整的防御阵势已经形成。

      “别忙着动,且看看。”李世民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沉静无比,摆手制止了尉迟敬德。

      这时天上行走的两人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里。这两人诡异无比,袍裾轻扬,仪态从容,在天空缓步而行,只是不知为何全身笼罩着火焰般的光芒。这两人毫不在意地面严阵以待的军队,一路飘然而行,转眼到了百丈的距离,已是弓箭可及的范围,众人看得越发清晰了,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这两个怪人实在诡异,脸上竟然戴着狰狞的鬼怪面具,而眼眶和嘴巴处的开口却是个空荡荡的窟窿,里面冒出幽幽的火焰。望着地面的众人,似乎还咧开嘴在笑。

      “何方鬼物,敢惊扰圣驾?”尉迟敬德不等李世民下令,暴然喝道,“射——”

      三百架臂张弩嘣地一扣机栝,三百支弩箭有如暴雨般呼啸而去。这种臂张弩射程可达三百步,穿透力极强,嗡嗡的呼啸声一时震聋了所有人的耳朵,密集的弩箭也遮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噗噗噗的声音传来,凭目测,起码有三十支弩箭穿透了那两人的身躯。那两个身影晃了晃,在半空盘旋了一下,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要掉下来的时候,竟仍旧大摇大摆地朝前飘行。

      这下子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这两人身上起码插了十七八支弩箭,换作别人,早死了十七八次了,可……他们竟没有丝毫反应!

      李世民也有些惊慌了,转头问众人:“众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世上怎么还有射不死的人?”

      “再射——”尉迟敬德这个铁血将军可不信邪,长弓手一松弦,沉重的钢镞激射而出,噗噗噗地将那两人射了个千疮百孔,可那两人仍旧一言不发,御风而行。

      “吴国公且住。”法雅急忙拦住了尉迟敬德,低声对李世民道,“陛下,天上这两个妖物,老僧以为恐怕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李世民怔住了。

      虽然这年头除了太史令傅弈这等狂人,几乎所有人都崇信神佛鬼怪,在场的大臣不少人家中还闹过鬼,可还真没有谁切实见过鬼怪。

      法雅苦笑不已:“老和尚也说不清楚,只感觉到这两人身上鬼气森森,非人间所有。”

      李世民等人哑然,心道,这还需要你来说嘛,若是人间所有,早就射杀了。不过法雅从李渊当太原留守的时候就跟随着李家,忠心耿耿,这老和尚智谋深沉,涉猎庞杂,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李世民对他也颇为信赖,当即问:“法师,既然是鬼物,可有驱除之法?”

      “有。”法雅道,“只要是三界轮回之物,鬼也好,神也罢,贫僧都有法子镇压了它!”

      “那有劳法师了!”李世民喜出望外。

      “遵旨。”

      法雅正要说话,忽然天上那两只鬼物哈哈大笑起来,说:“大唐天子,吾等自幽冥而来拜谒,迎接吾等的,便是这【创建和谐家园】箭镞吗?”

      说完,这两只鬼物悠悠飘落在了地上,居然有六尺多高,黑袍罩身,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面具,眼眶和嘴巴里喷吐着淡淡的光芒,站在这荒郊野岭上,明月大地间,更显得鬼气森然,令人惊惧。尤其是它们身上还分别插着十几根箭矢,更让人觉得怪异。

      禁军呼啦啦地掩护着李世民退开五十丈的距离,严阵以待。

      李世民皱了皱眉,挥手让面前的兵卒让开一条道,在众人的保护下走到前面,拱手道:“两位怎么称呼?从幽冥来见朕,是什么意思?”

      “哈哈,”其中一只鬼物笑道,“吾等没有姓名,乃是幽冥泥犁狱炎魔罗王麾下的鬼卒,奉炎魔罗王之命,前来知会大唐天子,泥犁狱中有一桩官司,盼陛下在四月十五前,前往泥犁狱折辩。”

      “泥犁狱?炎魔罗王?”李世民一头雾水,转头看了看法雅。

      法雅自然知道,低声把泥犁狱和炎魔罗王的来历讲述了一番,众人不禁哗然,长孙无忌怒喝道:“好大胆的鬼卒,就算你们炎魔罗王统辖幽冥,可我大唐天子乃是人间至尊,怎么还受你的管辖?”

      鬼卒冷笑:“敢问长孙大人,人可有不死者?”

      长孙无忌语塞。

      “只要是这六道生灵,无论胎生、卵生、湿生,上至凤凰天龙,下至小虫,只要没有修得罗汉果位,死后必入泥犁狱,经六道生死簿审判之后,再分别去往那轮回之所。大唐天子固然是人间至尊,却也没有超脱生老病死,如何不受我王的管辖?”那鬼卒冷冷地道。

      李世民眼中阵阵恍惚,只觉这个场景好生怪异,竟如同在梦中一般。他伸手制止了长孙无忌,问道:“依你所说,是泥犁狱中有一桩官司要朕前去折辩?那是什么官司?”

      “有故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者,于武德九年阳寿已尽,死后入泥犁狱,炎魔罗王本欲判再入轮回,此二人不服,说他二人死于非命,阳世间孽缘未尽,就写了一通状纸,把你告到了炎魔罗王案前。因此,炎魔罗王特命吾二人前来传讯陛下,切切要去泥犁狱折辩。”

      那鬼卒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大哗。

      李建成!李元吉!这两个名字在贞观朝无疑是个禁忌,李世民亲手射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则被尉迟敬德射杀,李建成的六个儿子,除了长子早亡,五个儿子都被李世民斩杀,而李元吉的五个儿子也同时被杀,两个家族的男丁被他斩尽杀绝,等于说李世民手上沾染了同胞兄弟的鲜血。李世民自己很清楚,他手下的臣子也很清楚,无论这位君王日后多么伟大,能将天下治理得多么富庶,在人伦天理这一关,他将永世面临自己、他人和历史的拷问。

      如果说刘文静是裴寂心中最大的刺,那么建成和元吉就是李世民心中永恒的刺,刺入心肺,刺入骨髓,刺入千百年后的青史。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皇帝,大臣,将军,兵卒……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人的身体都在颤抖,浓浓的恐惧从心底泛起,只希望从来没有过这一刻,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恐怖的地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句恐怖的话。他们宁愿割掉自己的耳朵。

      “大胆——”尉迟敬德暴怒至极,手提钢鞭就要奔过去把那两个鬼卒砸个稀巴烂。

      “吴国公,不可!”法雅急忙扯住他,低声道,“且看老和尚用佛法来镇了他,您千万不可上前。”

      尉迟敬德醒悟过来,这两只鬼物,连弩箭都不怕,还怕自己的钢鞭吗?

      “【创建和谐家园】当心。”他低声叮嘱道。

      “无妨。”法雅抖了抖袈裟,大步向前,到了旷野中盘膝坐下,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陡然间一声大喝,“幽冥人界,道之不同;区区鬼物,还不散去!咄——”

      手臂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那两只鬼物顿时浑身起火,高大身躯在烈火中挣扎片刻,发出嘶嘶的鬼叫,随即砰然一声,火焰散去,两只鬼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尉迟敬德亲自提着钢鞭走过去,只见地上残留着一团纸灰,星星余火仍在燃烧。他用钢鞭挑了挑,一张半残的纸片上写着几个字:……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

      “陛下……”他回过头,正要说话,却见李世民目光呆滞,凝望着地上的余火,仿佛痴了一般。

      第二日辰时,仪仗鲜明的队伍拔营出发,路途无比沉闷,所有人都在李世民的沉默下惊悚不安。七八千人的队伍,除了马蹄、脚步和车轱辘的嘎吱声,竟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河东的道路崎岖难行,道路开凿在汾水河谷之间,远处的汾水奔腾咆哮,似乎冲刷着人群中的不安。前方就是晋州城,区区几十里路,直到黄昏时分才赶到城外。

      晋州刺史赵元楷早就率全城耆老出城三十里迎接。赵元楷是裴寂的女婿,他知道老丈人眼下日子不好过,恰好皇帝来了,这次是铆足了劲儿要给皇帝一个惊喜,一举扭转皇帝对翁婿俩的印象。

      车驾缓缓而至,李世民正在长孙无忌的陪同下坐在车里想心事,忽然听到声势浩大的山呼之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吃了一惊,命内侍撩开车帘,顿时便是一怔,只见道路两旁跪着一群头发花白的……黄衣人,足有四五百名。他仔细看了看,才发觉竟然是一群年纪在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身上穿着黄纱单衣,哆哆嗦嗦地跪着,也不知道是体力衰弱还是傍晚的风有些冷。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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