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李世民气极反笑,疯狂地大笑着朝殿外走去:“朕居然生了个呆子!来人,拟诏!赐死李祐,降其母阴妃为嫔!”
李祐愣了,随即哭喊着爬过来:“父皇,您要杀我吗?我是您儿子啊!”
“你曾经是我儿子,如今是国家的罪人!”李世民冷冷地道。
“那您也不能杀我啊!这是父子相残啊!”李祐喊道。
李世民头也不回,走出内侍省。
李祐绝望,惨笑着大吼:“父皇,您开了大唐兄弟相杀之先河,我开了大唐父子相杀之先河。我大唐皇室,难道要犯尽天下间的罪孽吗?”
李世民脚步顿了一顿,最终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玄策和杜行敏伏在通善坊的一户民居内,盯着对面一条暗巷。
“来了!”杜行敏低声道。王玄策一招手,身后的不良人高手纷纷散开。
杜行敏是齐州兵曹,抓捕李祐之后得到王玄策欣赏,认为此人胆大包天,和自己投契,于是将他调进了不良人的贼帅衙门,做自己副手。他得知李祐谋反的背后有太子的影子,但并无凭证,也不敢告诉李世民,于是撒出大批人手,寻找纥干承基的下落。
这位纥干承基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关键人物,专门替太子做些阴私之事,去年刺杀于志宁就是他亲自出手。王玄策本以为他逃之夭夭了,没想到竟然还在替太子卖命。
对面的巷子里那道小门是一户暗娼,长安的青楼大都聚集在平康坊,不过纥干承基不敢抛头露面,只好寻这种长安城南部贫民聚居地的暗娼。王玄策手下的不良人遍布长安,盯了他一个多月,终于把他堵着了。
这时角门一开,一个头戴胡人浑脱帽的男子走了出来,腰中挎着刀。这种浑脱帽上面是尖顶,下面有帽檐,还有上翻的帽耳,正好把他面目给遮住。
“是不是他?”王玄策询问盯梢的不良人。
那不良人点头确认:“就是他!”
“抓!”王玄策一声令下,不良人纷纷从高墙上跃下,向纥干承基杀了过去。
纥干承基知道不好,抽出长刀和不良人厮杀在一处。王玄策亲眼见过此人的武功,知道极为了得,只有那个陌刀客在手持陌刀的情况下才把他杀得大败亏输。因此这次调集过来的都是高手,四五个人围绕着纥干承基走马灯般厮杀,刀剑交击之声密如爆豆。
纥干承基抵挡不住,连连中刀,急忙挥刀荡开两人,夺路而逃。刚钻进巷子,忽然一张绳网从天而降,四名不良人各自擎着绳网的一角从墙上跃下,当头将他罩了进去。纥干承基愤怒地大吼,但越挣扎越紧,被网成了粽子一般。
王玄策松了口气,和杜行敏从墙上跳下来,掀开浑脱帽,正是纥干承基。王玄策笑了笑:“带走!”
纥干承基看见王玄策,当即面目灰败,一言不发。不良人将他扛起,奔出巷子,塞进停在巷外的马车里扬长而去。整个抓捕兔起鹘落,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个巷子里已经恢复原貌。
此人过于敏感,王玄策不敢将他带回衙门,找到城南一处秘密的院落,将他关押起来审讯。
“纥干兄,你我同在太子率府,也算是同僚一场。”王玄策叹息着,“我不良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却不希望用在你的身上,不如咱们就开诚布公吧!”
纥干承基沉默很久:“王长史,你可知道我只要开口,会在朝廷掀起多大的波澜?”
王玄策点点头:“当然知道。”
“嘿,我倒忘了,以你王长史的胆大包天,这场风波未必不是你晋身的机会。”纥干承基苦笑,“想让我交代,却有一个条件。”
“你说。”王玄策道。
“在皇帝面前,算我自首告发。”纥干承基道,“如此我还能逃得一命,要不然我必死无疑,为何要将这种天大功劳送给你?”
“可以。”王玄策立刻点头,他见纥干承基有些不信,当即解释道,“你也不必怀疑,这是功劳,也是泥淖,这场功劳太大,风险也太大,我一个人吞不掉,也不敢吞。”
纥干承基苦笑:“你说得没错,我也是死中求活,放手一搏吧!好了,你问,我说。”
“是谁指使你去齐州蛊惑李祐谋反的?”王玄策问。
“太子。”纥干承基道,“蛊惑李祐,前后已经进行了一年多,日常都是我来回奔波。”
王玄策命书记将两人对答的话记录,然后问:“太子为何要蛊惑李祐谋反?”
纥干承基露出嘲讽之色:“因为太子自己要谋反!”
此言一出,王玄策就是一哆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得头脑发蒙。旁边做记录的书记也是骇得面无人色,连执笔的手都颤抖了。所幸这屋子里没有他人,要不然这句话一旦传出,就是掀动大唐朝廷的无边飓风。
“从贞观十五年开始,太子就筹备谋反,然而陛下英明神武,想效仿陛下来一场玄武门兵变,极为艰难。”纥干承基道,“所以谋士韦灵符出谋划策,鼓动齐王李祐谋反,届时朝廷必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齐州上。且皇帝派遣大军平叛时,必定要调派长安的将军和府兵,如此一来,长安军方的职位出现空缺,太子趁机用自己人补上,悄无声息地控制皇城。只可惜,齐王李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们原本预计他能抵抗三个月,没想到平叛大军还没到齐州,他自己就被擒获了。”
王玄策嗓子干涩,勉强控制着身体的颤抖:“那如今太子的计划呢?”
纥干承基道:“李祐被抓后,太子下令切断和齐州的一切联系,静观事态变化。”
“太子一党,都有何人参与?”王玄策问。
“核心之人是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吏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纥干承基道。
王玄策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他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凭借卫率府的力量,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朝廷大员参与。杜荷是已故名相杜如晦的儿子,汉王李元昌是李世民的异母兄弟,这两人倒罢了,侯君集是朝廷名将,统兵战绩仅次于李靖和李勣,李安俨更要命,他掌握着皇宫的宿卫。可以说,太子实行兵变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
“他们打算如何发动兵变?”王玄策问。
纥干承基道:“按照之前的计划,首先太子假装突发疾病,皇帝一定会到东宫探视,汉王和杜荷因为是皇亲,会随侍在侧,于太子卧室中突然控制住皇帝。或杀死,或致其昏迷。随后太子和汉王假借皇帝被李祐派来的刺客刺伤,要送入宫中诊治,诈开宫城的门,再以李安俨的力量控制住宫城。之后矫诏让侯君集调动南衙十六卫控制长安。大事可定。”
王玄策听得汗流浃背,太子的政变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有得力的人来执行,毫无防备之下,恐怕真有可能成功。而且有唐一代,太子是有兵权的,太子统领东宫十率府,下辖三十个折冲府,拥有三万左右的兵力。其中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为太子直属的亲兵,有三千人,都驻扎在皇城。理论上要搞一场政变,这些兵力绝对够用,何况还有李安俨这个内应,侯君集这个外援。
“只不过李祐灭得太快,”纥干承基补充道,“如今是没办法假借李祐的名义了,可能中间会有调整。”
“可有具体日期?”王玄策问。
“随时都可能发动。”纥干承基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糟糕!我今日未时一刻要去和韦灵符见面,领取任务!此人精于谋算,见我未到,恐怕会起疑心!”
王玄策急忙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一刻。”书记答道。
“糟糕!”王玄策急了,恼怒地喝道,“你怎的不早说?”
“被你一抓,脑子这会儿还是乱的。谁会想起这事儿?”纥干承基也冤枉。
王玄策心中焦急,抓起写好的供状,让纥干承基按了手印,命人看好他,急匆匆跑了出去,带着杜行敏等不良人前往皇城。
赶到朱雀大街之上,已经听见连绵不停的闭门鼓之声,长安实行宵禁,日落之后,城门郎开始在承天门击第一波鼓,宫殿门闭,第二波鼓声停止,宫城门闭,第三波鼓声停止,皇城及京城、坊市门闭。晨鼓响三百声,暮鼓响八百声。
暮鼓响过之后,城内各条主街之上人烟断绝,金吾卫和武候开始巡逻,一旦查到街上有行人触犯夜禁,捆起来先鞭挞二十。这种街鼓做信号还是马周的主意,一开始朝廷是派人沿街喊话,后来马周觉得这法子不行,于是奏请李世民沿街置鼓,只要到点,从宫城到皇城再到外城,在通往十二个城门的大街上一通敲击,极为便利。
王玄策带着人马在大街上策马疾驰,这时鼓声隆隆,已经开始敲起闭门鼓。王玄策心急如焚,他急着要把太子谋反的消息告诉皇帝,一旦进不去宫城,那可就麻烦了。申时三刻,皇城关闭,他紧赶慢赶进了皇城,但宫城却已经关了。
杜行敏建议第二日再禀报皇帝,王玄策却不敢耽误,李世民住在宫城,太子的东宫在宫城的东侧,就隔着一道墙,中间有通训门可以出入。万一太子连夜发动政变,外面的人压根就无所察觉。
但此时城门已经关闭,没有皇帝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门。王玄策带着人来到中书外省,不用值夜班的中书舍人夜晚大都在此居住。王玄策一进来,恰好看见马周走了出来。
王玄策急忙问:“马舍人,我有急事要求见陛下,不知道您可有办法传达?”
“宫城关闭,谁都没办法了!”马周道。
“你们中书省夜晚传递奏章,不是可以通过吊篮吗?”王玄策道,“我可以写封奏章您帮我递进去。”
“倒是可以,可陛下这会儿不在宫中。”马周道。
“哦?陛下去哪儿了?”王玄策问。
“我交卸差事的时候,东宫派人说,太子殿下突患重病,陛下着急去探望了。”马周道。
王玄策一时愕然。
李世民得到太子病重的消息,没有丝毫怀疑。这些年太子的身体的确不好,屡屡生病,再加上和魏王李泰争锋,心理压力极大,突然患病也是常理之中。去年刺杀于志宁事件发生,李世民惩治太子之后,自己也加以反思,发现的确是自己对太子要求过于严苛了,而且自己对魏王李泰的过分宠爱,也的确会给太子很大的压力。正如魏徵所言:“寻常人家,父母偏心幼子,还会让长子觉得嫉妒,何况是帝王之家?”
李世民对太子承乾还是极有感情的,这毕竟是他和长孙皇后的第一个孩子。长孙皇后已死,李世民单单是感念亡妻的情感,也下决心要保护好承乾。一听承乾病重,他立刻下令摆驾东宫。
这时闭门鼓已经敲响,但在皇命之下,玄武门随即又洞开,李世民带着侍从出了门,向东走到东宫的北门元德门。东宫的属官都来门口迎接圣驾。汉王李元昌和驸马杜荷也在迎接的人群中。
李元昌排行老七,李世民道:“七弟今夜不曾回府么?”
李元昌强忍着极度的焦虑,笑着回应:“皇兄啊,今夜原本正在与太子对弈,结果太子突然患病,东宫一片忙乱,臣弟就留下来守候太子。”
“七弟有心啊!”李世民感慨地拍拍李元昌的手,“太子如何了?”
“还在昏迷着。”李元昌黯然道,“御医正在诊治。”
李世民心急如焚,在众人的簇拥下赶往太子的寝宫长生殿。
长生殿里静悄悄的,李世民有些奇怪,李元昌急忙解释:“怕惊扰太子,臣弟把不相干的人等都撵走了。”
李世民刚走到殿外,忽然就听见南面的皇城处传来无数人的呐喊之声,似乎还有铁骑奔驰,甲叶碰撞。李世民久经战场,对这种声音极为敏感,这分明就是大军调动之声!他大吃一惊:“什么声音?”
就在此时,一名东宫的属官面无人色地跑来:“大事不好了!王玄策鼓动太子卫率府的人造反啦,正在攻打皇宫!”
李世民和李元昌同时惊呆了。李世民惊的是,王玄策怎么会造反?李元昌惊的是,自己还没发信号,太子卫率府怎么会出兵?而且……王玄策是干吗的?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吗?
左右内率府的府率们也有这种疑问。
王玄策知道皇帝进了东宫,立刻判断出太子今夜谋反在即,皇帝性命只怕在旦夕之间。他当即将事情告诉马周,马周一听也吓呆了,第一反应就是去南衙十六卫搬兵,王玄策问他:“十六卫的人马你能调动吗?”
“我就说太子要谋反!”马周道。
“证据呢?”王玄策问,“没有皇帝和尚书省的调动命令,十六卫敢凭你一面之词就出兵吗?”
“那……那我去叫开城门。”马周道。
“好啊!你能让承天门的守卫打开门,你是第一大功!”王玄策道。
马周想了想,顿时垂头丧气,要让皇宫打开城门,需要的手续比去十六卫调兵还要复杂:“那你说怎么办?”
王玄策一咬牙:“让太子提前发动!”
他当即带着马周和不良人策马赶往太子左右内率府。太子左右内率府在皇城的东北角,正对着东宫的南门。王玄策策马狂奔,轰隆隆地冲进了右内率府的衙门。此时右内率府内灯火通明,府率、副率、长史以及属下的千牛备身等将佐正焦虑地等待着。大家沉默地坐在衙门里,三千军队已经弓上弦刀出鞘,眼巴巴地等着东宫里的信号,枕戈以待。
正这时,王玄策策马狂奔进来,大吼道:“事情有变,太子下令,马上攻打承天门!”
众人吓得一哆嗦,府率一看是王玄策,不禁愕然:“王长史?你们右卫率府也加入进来了吗?”
“右卫率不曾加入,但王某一直都是太子的私党!”
王玄策在庭院里兜马要走,府率急忙奔出来,道:“王长史,到底怎么回事?”
“计划有变,太子无法发出信号,立刻攻打承天门!”王玄策一兜马,“马上出兵!我去通知其他人!”
王玄策也不多说,立刻纵马朝右监门率府疾驰过去,到了衙门里一冲而入。值守的士兵立刻围拢过来,府率也急匆匆跑出来:“王长史,这是何故?”
王玄策大吼道:“事情有变,太子下令,马上攻打承天门!”
“啊?”右监门的府率顿时愣了,“什么意思?太子干吗要下令攻打承天门?”
王玄策松了口气,知道右监门率府没有加入叛党,也不说话,兜马疾驰而去。留下右监门的府率迷茫地站在风中。
他就这样纵马疾驰,在太子十卫率府中挨个通知,竟然有三家加入了太子的叛党。这三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都知道干这种谋反的勾当那就是把脑袋掖裤腰带,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半个时辰,但提前就提前吧,反正要谋反,那就干吧!
三率府当即【创建和谐家园】兵力,接近五千的大军云集承天门,人喊马嘶,铁甲铮鸣。
守卫承天门的北衙禁卫也不知道卫率府发哪门子疯,竟然攻打自己,当即有中郎将大吼:“你们要造反么?”
府率大喊:“魏王谋反,刺杀了陛下!奉太子谕,调卫率府入宫平叛,快快开城!”
那中郎将吓得魂飞魄散,但此时事态未明,不敢开城门:“可有太子谕令?”
府率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太子谕令,高擎在手中:“且看!”
那中郎将却不敢出来看,硬着头皮道:“抱歉了,事态不明,若有叛乱,我北衙六军自当保护陛下的安全。”
府率大怒,却不敢耽误时间,下令攻城。中郎将知道出了大事,他也搞不清到底是太子谋反还是魏王谋反,皇帝生死如何,但职责所在,下令奋起抵抗。顷刻之间城上城下喊杀成一片,箭镞破空,刀枪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