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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东赞感慨道：“乱世出英雄，也说不清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势时，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当年后建入主中原，东主还未迹之时不过就是宋州的一名寻常将门子弟，当时谁又能想到东主能成大郑的开国皇帝？”

  申花莫轻叹了一口气道：“孩儿受教了。”

  ……

  两封无忧信，分别寄给了黄汉吉和申东赞，这其实是出自蓝玉的主意。

  蓝玉对萧煜说，如果他的真的有志于草原，那么现在最大的阻碍已经不是红娘子，甚至不是璞袁，而是四部中最有话语权的黄汉吉。

  说到这儿蓝玉打了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萧煜就好比是要继位的太子，那么黄汉吉就是老皇帝留下的顾命大臣，所以才有了后来萧煜在给申东赞的信中把黄汉吉比作内阁辅李严。一般来说，限制辅最好的手段就是次辅，辅次辅的党争在大郑也是由来已久，而能在四部中担当起“次辅”名号的无异就是申东赞了，至于把申东赞比作孙世吾，不过是萧煜的奉承之言罢了。

  萧煜就是要用申东赞牵制黄汉吉，而又给黄汉吉挖了个坑，让他去跳，以此来削弱黄汉吉在四部中的声望。

  对于申东赞是诱之以利，而对于黄汉吉则是以形势逼迫，这次攻打王庭，中军是由黄汉吉统领，萧煜和申东赞其实只是左右两翼，现在若是要打，是要黄汉吉主动出手，这样就落入了蓝玉的算计。可若不打，黄汉吉又无法对他人交代，现在已经兵临王庭城下，说不打就不打了？就算是黄汉吉也不敢逆势而为，这也就是所谓的大势所趋。

  蓝玉师从傅先生，会的自然不只是修行界的手段，俗世的手段也是炉火纯青。

  当下的局面是璞袁的反叛是给王庭的第一刀，那么布罗毕汗的望风而降又给红娘子的背后重重插了一刀，让王庭本就堪忧的局面更加雪上加霜。

  王庭坚守不出，很多部落不再听从王庭的号令，而是倒向占有大义名分的四部。

  现在的红娘子已经是坐困愁城。

  前有黄汉吉，两侧东北和西南分别有璞袁和申东赞，后有萧煜。

  王庭已成孤城。

  打不得，跑不得，更是谈不得。

  想要谈，最起码能打才能谈。

  唯一出路似乎只剩下了降，可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一条死路？

  红娘子不敢赌。

  王庭的长老们更不敢赌。

  红娘子坐在王庭的正殿中，王庭中的几位长老、德高望重的几名大巫师、将领都已经来到。

  整个大殿静默无声。

  红娘子转过身，在她背后的墙上有一幅地图。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城池，平静说道：“这是王庭。”

  说着她在四周分别标记了一下，说道：“这四个点就是萧煜、黄汉吉、申东赞、还有……我们的大将璞袁。”

  底下诸人表情不一，愤慨者有之，漠然有之，无动于衷者亦是有之。

  红娘子扫视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十则围之，萧煜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围城，若是集中我们王庭全部兵力朝一方突击，还能有一线生机。”

  第四十九章 黑水万

  “一线生机？”一名拄杖长老挑了挑眉毛，“难道王妃认为我们已经身在死地不成？”

  这位长老身着一身黑色长袍，手杖如枯藤纠缠一般，标准的草原巫师打扮。⊥燃文小說，www.ranwen.org

  当年兴盛一时的巫教如今已经一分为二，东南蛮族巫教在道宗的脚下苟延残喘，而草原巫教则是依附王庭，就像以缠绕大树而生的藤蔓一般，密不可分。

  几乎每一个草原部落都供奉着一名巫师，最强大的巫师则是留在王庭之中。

  这位长老同时也是王庭的席大巫师。

  红娘子脸色平静，问道：“大巫师，我们现在手里还有五万人马，若是要死守王庭也能守得住，可是我们能守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待到城中粮尽又该如何？那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可就只能留在王庭中坐以待毙了，所以弃城突围是挡下唯一出路。”

  大巫师冷哼一声，“就算王妃你说得对，可是弃城突围以后丢了王庭的我们能去哪里？”

  红娘子低垂着眼帘，缓声说道：“从王庭向北而行，绕过碧罗湖，去漠北草原。”

  大殿里一片静寂。

  草原分漠南漠北，以青河为界，而青河的源头便是大雪山碧罗湖。中原形容草原一般都是说草原苦寒，可在草原人眼里，漠北草原才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漠北多的是荒凉戈壁，无边大漠，草场是少之又少，就连水源也是一大难题。

  红娘子似乎知道长老们在想些什么，环视一周后继续说道：“不要奢望投诚，萧煜会放过你们，林银屏也不会放过你们。最大的可能是砍去你们的脑袋，用你们的草场、牛羊和奴隶来犒赏他们的功臣。大郑有句话说的很好，自古成王败寇，难道你们现在还奢望保留长老台吉的体面？能逃进漠北，不管多么狼狈，最起码能留下一条命，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若是留在这儿，只能死路一条。”

  红娘子不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着。

  一位须皆白的长老抬起头来，“诸位可有意见。”

  一名腰坠弯刀的王庭将领问道：“从哪个方向突围？”

  “自然是北边，一路向北直接绕过碧罗湖进入漠北。”

  “北边……”

  “是萧煜。”

  ……

  重新整编的四个万人队自碧罗湖畔重新出，这次北上王庭，黄汉吉才是真正的主力，萧煜这次南下只是打算截断王庭退路，说得难听些，称之为捡便宜也不为过。骑在马上的萧煜笑了笑，能擒住红娘子的功绩不比打下王庭差多少。

  争权夺利，萧煜伸出手虚握了一下，权是工具，没有权怎么去报仇？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阵呼啸声音。

  一名黑袍巫师正飞的朝萧煜大军方向奔来，在他身后的是一道横贯天际的螺旋状元气。

  螺旋状元气像一道龙卷，将天空中的白云撕碎，带起一道长长的尾痕，而呼啸声便是由它出的。

  萧煜抬起头，“是王庭巫师的手段。”

  蓝玉来到萧煜身边说道：“最起码是履霜巅峰的境界才能有这等威势。”

  萧煜冷笑道：“我初入草原时，就曾见识过王庭巫师的这伶仃指手段，不知道今日是哪位大巫师敢孤身前来？”

  蓝玉看了一眼的秋思道：“萧煜你为主帅，我为军师，不可妄动，不如由秋思姑娘出手代劳一次？”

  一旁的秋思面沉如水，没有作声。

  这时候那名黑袍巫师似乎已经躲不过那一指，秋思上前一步，双手结印。

  无畏印。

  一道金色佛光自秋思双手间升起，紧接着照亮了半个天际，最后大放光明。

  大军上空的这片天幕仿佛变成一张金纸。

  螺旋元气的度在这张金纸中开始不断变慢，就像陷入泥潭之中一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寻常情况下几倍的代价。

  这记伶仃指虽然声势浩大，但到达萧煜军前时已经算是强弩之末，而秋思也绝非一般的履霜境界，用的又是佛门中可比拟道宗太上清气的佛光手段。

  所以这记伶仃指最后只能是缓缓消散于金光之中。

  那名一路狂奔的黑衣巫师没有受到金光的任何影响，直接被放了进来，远处的天边出现一条黑线，黑线由远及近，最终变为一片黑云乌压压的盖了过来。

  这等化形手段萧煜是没有的，虽然看起来很能唬人，却不一定比萧煜强出多少，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但不管怎么说，能幻化出这样一片云幕，来人的实力必然不弱。

  那名黑袍巫师冲过秋思的金色光幕后便一头栽倒在地，此时已经是身负重伤，早有随军巫师冲上去开始救治这名黑袍巫师。

  萧煜打马赶到这名黑衣巫师身旁，黑衣巫师已经晕厥过去，而更早到达的蓝玉则是脸色凝重的看向天空。

  看到萧煜过来，蓝玉收回了目光，指着正这边压过来的那片黑云沉声道：“来人不简单，应该是王庭的席大巫师，修行界中传言此人已经踏入天人境界。”

  萧煜问道：“那到底是不是天人境界？”

  是不是天人境界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不是，那即便是履霜巅峰也无关紧要，可如果入了天人境界，这就相当棘手了。

  蓝玉微微苦笑道：“是，我曾在天机榜上看到过他的名字，黑水万。”

  萧煜抬头看了眼天际，原本照亮了大半个天空的金光在黑云下开始飞快缩水，看来秋思也顶不住太长时间。

  萧煜随手扔掉腰间纯粹装饰作用的弯刀，拿出自己的破阵子说道：“蓝兄，一同出手吧。”

  蓝玉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话音落下，萧煜开始策马狂奔。

  蓝玉则是缓步前行，一步一里。

  萧煜和蓝玉都心知肚明，这位跻身天人境界的大巫师，有一种威势，挥手间借势天地的威势。

  虽然不能如逍遥境界一般对天地元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也不用像履霜境界一般每次借势都要靠机缘巧合。

  天地间杀机骤起。

  蓝玉手中虚握，一把无形气剑出现在手中。

  伤人无形，杀人亦是无形。

  不知道这位只修神魂不修体魄，以旁门左道入天人境界的王庭大巫师能不能吃得消他一记无形剑？

  另一边，萧煜座下战马在疾驰中忽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萧煜扶摇而起，紧接着虚空踱步。

  平步青云外加九重楼的蓄势手段。

  第五十章 一对三

  天空中，一名黑袍巫师立在元气所化的一片黑云之上，右手拄杖，眼神冷漠的望向脚下繁密如蝗虫的众多骑兵。⊥燃文小說，www.ranwen.org

  黑水万双眼如同两簇火焰不断跳跃着，手中枯藤般的手杖则在不断扭动，就像一条活过来的黑蛇。

  此时金光和黑云各占半边天幕，而黑云还在不断蚕食着金光。

  萧煜一步一登高，正是朝这边黑云而来。

  蓝玉一手伸出，手中无形气剑飞出，无数剑气纵横交错，横竖各九，结成一座类似棋盘的剑阵。

  黑云的一个边角被这座剑阵切割的支离破碎，一缕金色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

  黑水万无动于衷，既没有看向以布出剑阵的蓝玉，也没有看以佛光在正面余自己抗衡的秋思，而是眯眼望向那名在半空中不断蓄势的年轻人。

  萧煜在王庭城下对着红娘子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没有出手。原本他是打算出手留下萧煜，最不济也要给萧煜留下一个难忘的教训，可是萧煜的第三剑诸侯剑却让他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一剑似乎能够伤到他。

  若是换成萧烈、徐林这样的天人境界自然可以无视萧煜这一记还不完全的诸侯剑，可黑水万却是只修神魂不修体魄，若是挨上萧煜这么一剑，怕是要被伤及根本。

  当时萧煜未曾入城，所以他也就未曾出手。

  今天他追杀这名在王庭中潜伏已久的暗子，却不曾想刚好撞上了由碧罗湖南下王庭的萧煜。

  萧煜手中剑势已经如铁骑洪流。

  黑水万微微皱了皱眉头，手中的藤杖“活”了过来，藤蔓纠结扭曲之间，几片新叶从杖上生了出来。

  枯木新芽！

  随着这几片新叶的生出，黑水万手中的藤杖开始疯狂生长，短短片刻功夫，无数藤蔓已经是如巨蛇一般从黑水万手中藤杖上生长开来，让人望见便脊背生寒，接着这些藤蔓纠结在一起化为一条巨鞭。天人境界一般而言已经可以用自己手中法器幻化出重重异象神通，宛如死物通灵，比如秋叶能让青龙吟化龙，当然一些不俗的法器在履霜境界就可挥出这等奇异效果，比如说萧煜手中的混元伞，在他还是履霜境界时，便可化为一方天幕。

  黑水万手持藤蔓组成的巨鞭没有急于出手，巨鞭鞭梢处分散开来，无数藤蔓张牙舞爪，看上去格外恐怖。此时有些原本出身王庭的老卒已经认出了黑水万的身份，这名王庭大巫师虽然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不惑年纪，可真实年龄已经过了一百岁，不知道多少草原人是听着这位大巫师的传说长大，看着这位大巫师用无不知多少的头颅铸就了如今的显赫地位。

  黑水万望向还在不断蓄势的萧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般来说，萧煜已经到了如今的地位，实在不该事事亲为，该学学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