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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前的日本。跟整个世界的资本主义国家没什么区别,贫富差距拉的极大,富裕阶层固然不会去消费这些普通民用品,普通民众却因为收入越来越低,大量的失业导致他们没有能力购买产品,连吃饭都成问题。
在后世,真正能经受住经济危机冲击的,西方国家还是在这一阶段的巨大变动后获得的经验,特别是以后的美国,对证券市场的严格监督限定。对普通民众保障制度地确立抬高,对中产阶级的大力扶持也扩大,都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当然也少不了转嫁经济危机带来的巨大损失和麻烦。
此时地日本政府中。占据话语权的还是那些贵族出身的家伙,而各大财团也趁着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大肆收拢国家经济支柱产业,造成一个个巨无霸似的经济联合体,其灵活性大大下降,而普通民众过的更差,活得更惨,连续恶化下去导致整个国家的内需简直不值一提。自明治以来地种种好处,普通百姓享受到的极少。
在短暂失去中国这个最主要的产品倾销地之后,种种恶果便很快显露出来。当日本人千辛万苦的将棉花运回去的时候,他们发现,整条产业链需要从头开始收拾了!
他们得先纺出棉纱来。然后再织成布,然后再按照需要进行染色,再运回到中国供货以完成这个合同。他们面对地,根本不是一条正在运转着的流水线,而是打好了地基的巨型建筑,在扎好脚手架的时候才发现关键的砖瓦水泥还没有生产!这样耗费的时间之大远超他们的估计,原先矢田七太郎自以为精确计算出来的工期,其实早就被人算计的一点都不剩了!
所以当日本人能够供货的时候,他们已经拖延了交货期足足十二天,这让南京政府有了充足地借口来谈判。而更为可恶地是。在这关键时刻,山东方面的人凭空一杠子插了进来。要求给南京政府底价供货!
以数千万资金为诱饵撬动起来地这么一个庞大计划,最终的目标就是达成眼前这种局面,这种手段在后世非常罕见,典型的国际贸易诈骗方式。
南京政府毕竟不是后世那些国际商家,面对日本他没有那么硬的腰杆子,敢于直接开口说“逾期不收”甚至索赔损失,只是在日本人主动找上门来解释的时候,打死都不松口,既不同意延期供货,也不要求经济损失的索赔,就那么不阴不阳的沉在那里,任凭日本人软硬皆施的百般骚扰,死不松口。
这件事,日本人又做错了一次。他们以为所有的中国官员都是那种见了外国人就当祖宗一般敬着的样子,都是将哪怕是埃塞俄比亚的难民都捧得比自家国民高的【创建和谐家园】胚子,更是随便吆喝两声就吓得屁滚尿流,除了“【创建和谐家园】”之外连句很话都不敢说的“泱泱大国”的高级官员。
但是这一次跟他们打交道的宋子文,却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件事从头到尾全权负责,日本人还没有撕破脸去威胁蒋主席,否则情况可能更糟,因此拖延到他们终于将布搞出来拉到上海的时候,得到的通知却是一次三方谈判!新加入的一方,是以山东苗氏为首的纺织业大鳄,背后的人自然不用说就是那个可恶的陈晓奇!
正当中医废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的时候,南京政府主持的这个小规模三方洽谈会在上海召开。主持会议的是从头到尾经办此事的宋子文,日本方面的,是新上来的驻上海商务总领事小野伸二,山东方面的,则是上一次投标的时候那位看起来懒洋洋的年轻人。
三个人第一次凑在一起,相互之间都是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的那种关系。日本人小野伸二照旧是最后到场,以显示他们的尊贵重要,简称贵重。
不过这位精通中文的日本新任领事刚走进门,就听到一个分明有些浪荡子儿腔调的声音在惊讶的呼道:“哎呀!真是想不到!原来宋先生跟我是校友哎!我也是哈佛大学经济专业的,这事情实在太巧了!难得难得!”
小野伸二的脸面当即就黑了下来,原本就忧心忡忡一肚子的官司打不完,这刚一进门还没开始呢,对方先给他来了个大招。他是太明白中国人那种同乡同窗的关系有多么的深厚紧要了,即便是校友的关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这师兄弟切磋起来,别人可是插不上手的!
小野伸二故意大声咳嗽一声,将屋子里面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宋子文还是比较礼貌的站起来微笑欢迎,而那年轻人干脆就坐在那里懒洋洋的瞅手中茶盏里面竖着的那根茶叶棍,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野伸二很是不满意,以他的身份不得不参加这样的谈判,便是宋子文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需要给他面子,要知道他是可以直接质询蒋主席的,这个年轻人如此的态度,实在令人切齿痛恨,太不象话了!
第二卷 混世匪商 第二二七章 麻烦
不过此时可不是闹别扭治气的好时机,这一次的任务,比起上次矢田前辈遇到的要更为凶险,上次是争取拿到了车票,这一次是想办法怎么从疯狂失控的列车上下来,否则一个不好就车毁人亡了!
板着脸跟宋子文见礼落座之后,小野伸二刚要开口说话,那年轻人突然夸张的“哎呀”一声尖叫,咋咋呼呼的指着茶杯里的那一根茶叶棍叫道:“我听家里老人说,这茶碗里茶叶棍竖起来,是有客人要来的意思!看这样子离着还挺远的!哎呀不知道灵验不灵验呢!”
宋子文好悬没乐出来,这个自称跟他是校友的年轻人外观看来怎么都不是正经人,轻浮浪荡随心所欲,说起话来是手舞足蹈没有半点的稳重劲儿,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居然是让这么一个人来办,不知道后台大老板陈晓奇是不知道下面人出的篓子呢,还是这个年轻人是深藏不漏别有机杼呢?
小野伸二重重的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宋子文微笑着看那年轻人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咬着那根茶叶棍轻轻磨着牙,似笑非笑的瞅着小野伸二,眼珠子不停的上下翻动,那分明带着些许暧昧、轻佻的目光看的日本人浑身发毛,很不舒服的活动了一下身子,干咳一声,决定不理这家伙,转头冲宋子文道:“宋先生,对于这一次的意外失误,我们已经严厉的斥责了办事不利的相关人等,也希望贵国政府可以原谅他们的过失,尽快完成这一笔对我们两国都有好处的交易,继续保持我们良好的合作关系。”
宋子文继续微笑不语,那年轻人挑起嘴唇“嗤”的一声轻笑,揶揄的说道:“说得真是轻巧啊!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几个不中用的商人身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真不愧是搞阴谋诡计耍小聪明出名地日本人啊!佩服佩服!不过,你也不必拿着两国关系来压宋先生吧!这从头到尾就是一笔生意而已,生意场上讲求一个公平竞争。你这么做,不嫌丢你们大日本帝国皇帝的脸面么?”
小野伸二大怒!这样的场面话,本来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交代一下过场而已,非得揭出来真实情况这不是诚心【创建和谐家园】家的脸么?这谁家的孩子这么不懂规矩?他虎着脸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这么重要地事情胡乱搅扰?宋先生,难道你这是诚信安排人来羞辱我的么?”
他双臂扎煞开来。留着仁丹胡的嘴唇扭曲着,一双豆眼瞪得溜圆,凶焰四射,双拳挥舞着,如同真的暴怒了似的。
宋子文不温不火的说道:“小野领事先生,这一位是山东苗氏集团的代表蔡青云先生,上一次的招标会他是亲自参加的,贵方地代表应该还有印象,这一次。他是代表该集团跟我们商谈军用被服布料的业务。”
小野伸二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干什么的,但是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地,他不悦的说:“宋先生。我认为这一次的生意,由我们双方展开谈判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引入其他的人,以贵我两国长久以来的友好合作关系,这么一点小小的失误不应该成为我们之间的合作障碍。”
宋子文道:“小野先生,这一次的招标数量之大,影响之广,是我们政府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也是面向全世界公开地。因此为了维护我们政府的声誉和保持商业贸易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必须要按照约定好的章程来办理,贵方事实上已经违约在先,那么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必须要先进行谈判,以决定是继续合作还是终止合同,这样的条文是对全世界公开的,不能因为你我的一两句话就轻易下结论,那对很多人都不公平。我们政府也无法面对来自全世界的批评!”
小野伸二沉声喝道:“那么,大日本帝国地意见就不值得重视了么?!我想提醒您一句,宋先生,这可是关系到敝国海军部的重大交易事件,如果不能够妥善解决,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蔡青云在一旁笑嘻嘻地啧啧叹道:“哎呀呀!了不得。不得了!这位领事先生。除了武力威胁之外。你们还有别地什么文明一点地招数么?你们没有能够按照合同要求地时间供货。这样地违约责任说下大天来儿来他也是说不过去地!你起码得搞清楚。现在是你们理亏在先。国民政府有权继续履行合同。并且还可以对你们进行索赔!至于供货嘛!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我们这里要啥有啥。敞开了供应!”
小野伸二“腾”地站起来。怒喝道:“八嘎!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这么重要地事情比手画脚!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宋子文轻轻敲敲桌子。淡淡地说:“小野领事。请你注意一下。这里是国民政府地会场!正式地谈判场合。请不要用处理你们自家事务地态度来随意发表自己地言论。这不利于保持归国地体面!”
小野伸二狠狠地瞪了一眼蔡青云。见对方依然是一脸不羁地笑容。斜着眼半瘫似地坐在椅子中间。懒洋洋地瞅着他。那样子别提多可恶了。
他闷哼一声。用力坐下去。双手抄在袖子里强迫自己忍着没有对那张脸打上一拳。不知不觉间。他这些日子来憋在心里地火气已经给挑逗出来。想压住可是不那么容易了。
宋子文瞟了一眼蔡青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这么一位人物。他碰到地着实不多。至少在这么重要地场合。很难见到自命不凡地人会做出这么不要身份地架势来。这分明就是个在家里横行惯了地大少爷地嘴脸嘛!
宋子文又道:“小野先生,按照我们的招标文案要求,在贵方不能按时履行合同的时候,其他投标方有权提出质疑,并有权利参加新一轮的谈判,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那么现在山东苗氏提出地异议,以及他们提出的新的商务谈判都合乎协议规定。因此今天要做的已不是我们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您必须要说服蔡先生,才能完整的得到原有合同地继续执行。”
小野伸二此时是切齿痛恨当初矢田那帮人怎么会签下这么个合同!当真为了这么一比生意就完全不顾后面人的死活了么?现在好了,把自己都弄死了,开心了?留下个烂摊子让他来收拾,还要跟这个可恶的家伙谈判!
强压着怒火。他冲蔡青云说道:“你们想要怎么做?!什么条件才能让你们彻底停止这毫无意义的搅合行为?说出你的答案吧!”
蔡青云嘿嘿笑道:“答案很简单啊!我们也要参加这一次的供货!谁让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把货弄来的呢?要知道,因为你们的严重失职,导致了我们**的整编大事,这可是非常严重地外交事件啊!”
小野伸二将手一挥,不容置疑的喝道:“这不可能!这笔合同一定完全是大日本帝国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有那种实力以这样地价格和速度供货!我们的货物,已经拉到了上海。而且据我所知,你们那里连足够的纺纱厂和纺织厂都没有,怎么可能承担起这么大宗的货物交易?哼,简直是开玩笑!”
蔡青云幽幽叹道:“怪不得人家都说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今天我也算见识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供不了货呢?呵呵。领事先生,刚才我跟宋先生说的话你大概没听见,我们的货昨天下午已经拉到了闸北货仓。而且我们这一次供的布还是涤棉混纺的,耐用度可比你们的纯棉布好得多啊!”
若是后世地人穿衣服,那自然是以纯棉的为贵,毕竟柔软舒适,吸汗透气,比起涤棉的药稍微贵一些,但是做外衣的话,涤棉要挺括许多,也耐磨耐穿有弹性。摸上去也很厚实。
但是在这个时代,化工技术因为陈晓奇的发明才产生大跃进式的发展,特别是涤纶棉纶的产量,因为石化技术的大规模应用,以及高分子聚合生产技艺的发展,产量大增,也早早地加入了消费品的行列。但是因为主要技术就掌握在寥寥几家手里,不管是杜邦还是美华都没有打算迅速将技术卖出去,因此总的看起来。涤纶棉纶的价格是比较高的。但是涤棉的耐穿性使它成为了制造军服的上佳选择,而其挺括易造型的特点,也深受很多成衣生产者的欢迎,此时地山东美华里面,这种高分子合成纤维地销量是非常大的,也是很重要地出口资源之一。只不过这么大规模的供应军用被服面料,这还是全世界头一份,如果他们的价格合适,那么竞争力是非常大的!
军用被服里面。不论是作训服还是军装。不论是被面还是各种包裹的制造,涤棉的优势是明摆着的。因此蔡青云这么一说,小野伸二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他知道,来者不善!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对方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供上了货的关键问题。
小野伸二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里急速盘算一番,沉声问道:“难道,你们想用涤棉的布料来跟我们竞争么?那么低的价格,你们就不怕赔的血本无归么?年轻人,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再开口的好!”
蔡青云笑道:“我们家大老板财大气粗,最近有钱没处花了,想找个地方消费消费,正好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插手进来搅合搅合那是太对不住自己了!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啊!我们老板说了,不管你们出什么样的价格,我们奉陪到底!”
小野伸二怒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蔡青云收起脸上的嬉笑,将身子往前趴在桌子上,眼睛里面闪烁着凛凛的神光,一字字的说道:“我们要全包这一次的供货合同!”
小野伸二出奇的没有马上勃然大怒,而是认真的上下打量一番蔡青云,扭头问宋子文:“宋先生,从贵国的利益角度出发,我想请你慎重考虑这一次的决定!他将对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邦交产生至关重要地影响。如果这一次的生意不能履行,那么因此而产生的后果,请您务必认真考虑!”
小野伸二是没办法了。价格他不可能再往下压了,否则就算他能谈成了,国内那些人也会吃了他的。毕竟这一笔买卖从一开始就是赔定了的,而且国内的人对于能够完全拿到订单有不容置疑地决断,别管他们是不是推迟了十二天的供货,无论如何中国政府必须要把这批货买下来。这是最终的结果,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可能!
宋子文听惯了这样的威胁,他本人是不怎么在乎的,不过鉴于日本人真的给逼急了,那是一定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得,到时候可能真的就没法收拾了,因此他也不希望把对方逼得太死,他问蔡青云:“蔡先生能否确定一下贵集团地决议?毕竟这件事情。日方中标在先,于情于理他们还是有优先供货权的,违约责任我们暂且先不讨论。我认为你们双方还是先达成一致再说吧!”
蔡青云道:“我们老板的意思很简单啊!既然日本人张开大嘴把那么大一笔生意都吞下去,他们就得有履行地本事,现在他们做不到,那么我们来完成有什么不可以的?宋先生,这生意就是生意,总往政治上扯,恐怕不大合适吧!”
宋子文无奈的摇摇头,道:“我跟山东的陈主席也曾经有过几次交往,大家的关系都不错。这件事情。事关两国的体面,我想他也一定能体谅我的难处,所以,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给我一点面子,稍微退一步?”
蔡青云双眼一翻,仰着头看天花板,貌似无限感慨的说:“哎!我就知道这差事不那么好干!行吧!反正老板让我自行决断,那我就卖您宋先生的面子。退一步,我们只要百分之八十地供货好了!”
没等宋子文表态呢,小野伸二已经跳起来了,大声叱道:“不可能!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日本帝国需要你们让来让去的!这一笔合同一定是我们的,既然布已经拉来了,就断然没有再拉回去的理由!”
蔡青云“啪”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有什么本钱在这里大呼小叫?现在是你们理亏在先!想要这笔买卖,先得问问你们违反约定的问题!要不然,这场官司就算打到国联。你们也没理!让给你们两成已经是很对得起你们了。别给脸不要脸!”
小野伸二跳起来,将脖子用力伸到前面。跟蔡青云顶牛似的瞪着眼,大叫道:“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批评大日本帝国的事情?!国联算什么东西!我们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比手画脚!你最好立刻退出这次谈判,否则……!”
蔡青云不示弱的叫道:“否则什么!你想怎么地?你能怎么的?再把你们的部队派过来?再把你们的舰队开到胶州湾去?再轰炸我们的工厂城市?你来试试啊?老子要不给你全弄到海底下去喂王八,老子就是小妈养的!”
宋子文用力捶着桌子喊道:“好了好了!两位,请注意一下你们的形象!我们这是非常正式的谈判,请不要把你们在家里吵架的手段用在这上面!”
两个人斗鸡似地死死瞅了几分钟,才各自坐回去原位,各自扭着头不看对方,气呼呼地直喘粗气。蔡青云表面上气得不轻,肚子里已经笑得开了花。而小野伸二却不知不觉的上了当,此时将精力都用在跟对方闹别扭上面,而忽略了自己地主要目的和任务。
并非是日本人太无能,而是他们在中国的谈判场合上,一向以来都是占上风习惯了,向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有人这么对他们玩横的!心高气傲习惯了,自我膨胀习惯了,这令的他们即便是有点政治家的胸怀也受不了对方的挑衅,茫然不知道这其实是对方的阴谋使然。
气急攻心就乱了方寸,等小野伸二沉下心来时,却发现时间不知不觉的给拖过去了小半天,这一次的谈判,竟是要半途停止。没有一鼓作气的拿下,事情大大的不妙!
宋子文看看表,淡淡的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吃了饭,各自考虑一下再继续谈吧,两位现在的情绪恐怕不太适合作出决议!今天就有我来做个东道,请大家一起品尝一下这里有名的淮扬菜。”
一顿大餐吃的蔡青云眉飞色舞的,日本人小野伸二却是面沉似水坐立不安,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当初矢田前辈在弄不到棉花的那段时间里,是不是也是这么的难以忍受,这种逼死人的拖延实在是痛苦的折磨,这样的事情但愿不要碰上第二次才好!
第二卷 混世匪商 第二二八章 完成
蔡青云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论起吃喝之类的事情来那是头头是道,兴起之时手舞足蹈,说得天花乱坠,令人叹为观止,宋子文家学不错,但是跟这种貌似从小就在这种场合上混出来的油子似的蔡青云,那还不是一类的水平。这个在谈判场合上耍二百五,能将日本人气的稀里糊涂发飙的年轻人,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轻狂那么简单。
下午,谈判重开,小野伸二没心思在这里逗闷子,他直奔主题的,要求宋子文代表南京政府对这件事情做出决断,不管是索赔也好,不管是压价也好,总之首先是要将这一批货物完全留下,在这个基础之上,再谈其他的。
这却恰恰是宋子文不能马上做出答复的事情,本来么,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大阴谋,宋子文身在其中本就是计划的执行者,这么轻易的放日本人过关可不是他们想要的,但是到底怎么处置,着落在山东方面代表的蔡青云身上,反正只要不把小鬼子彻底弄翻了,这件事情这一次一定会解决,那结局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所以他将责任往蔡青云身上推。蔡青云则懒洋洋的说,俺们也把布拉来了,俺们也不想拉回去啊!俺们也要这个单子呢!
小野伸二怒道:“这么低的价格,你们是绝对不会赚到钱的!这样的生意做了有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故意搅局的!”
蔡青云瞪着眼一脸无辜的说:“这话从何说起?做生意哪里有不想赚钱的!不赚钱,你们日本人怎么哭着喊着非得要拿到这一笔订单呢?你们还是加上来回运费的,没有理由你们赚钱,我们便不赚钱。”
小野伸二憋屈!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差,真的不赚钱,当初日本人为什么搞的价格那么低?他总不能说,国内地经济形势大大的不好,需要这样的订单来拉动国内的纺织工业吧!但是事情弄得有点不大利索,中间那么多的周折。这还不都是中国人干的好事!
当然,他是不可能想象出来,这里面从头到尾都有人在算计他们,在日本人心目中,不可能有人有这么大地手笔和能力算计他们的,一切之不过是意外。意外而已啊!
但是这么一味的强势威逼,只会造成宋子文的反感和拖延,而小野伸二恰恰是再也拖不起的,这件事从头到尾的那么多人忙活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赔钱赚吆喝,再拖下去,那些提供贷款的国内银行和各大财团都会发飙的,他这个领事表面上光鲜,其实还不都是给人家使唤的货色?
小野伸二思虑再三。终于低下头,冲着宋子文鞠躬施礼,说道:“宋先生。我诚挚地对以前的人曾经犯下的错误表示道歉!为了这一批生意,矢田前辈已经死了,我认为不应该再有更大地牺牲了,体面的解决我们双方之间的难题,尽快将这一笔生意结束,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关于违约责任的事情,请您提条件!我们尽量满足!”
宋子文面子大涨!心里爽地不行!曾几何时啊。一个日本领事居然会对中国官员低三下四地求情了。要知道就算是蒋主席那么中国首屈一指地地位。当初不论是福田彦助那师团长。还是西田井一那济南领事。甚至是矢田七太郎那么个商务总领事都敢比手画脚没脸没皮地呵斥谩骂。就是没人对他低头。而今自己却也能享受到这样地待遇。小鬼子这是逼急了啊!
宋子文以商量地口气问蔡青云:“蔡先生。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友好协商地解决呢?不管怎么说。为了这一次地生意。日本方面是下了大力气地。就这么拒绝不太符合我们地合作意愿。您那里能否再做一些让步?这样。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可以亲自向陈主席解释。”
蔡青云翻翻白眼。叹道:“哎!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爽啊不爽!行啊!既然您宋先生开口了。这个面子我是一定要给地。这样吧。我再让一大步。五成!我们只要五成地供货合同!行吧?”
小野伸二这一次没有蹦起来吵吵。而是勉强地点了点头。道:“十分感谢蔡先生地慷慨!但是。这样地程度仍然是不够地!我必须要将这批布一次性全部地留下!这样才算圆满解决。否则结果都是一样地!”
蔡青云跌足长叹道:“哎!你说你们真是地。好模好样地按时履行合同不就完了么?非得弄到这样地地步。这不成心难为我吗?这么大地买卖。我这么一张嘴就是上千万地损失啊!一百个我加在一块他也不够这么多钱啊!没办法。真地没办法!”
小野伸二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宋子文再次施礼。道:“看来我是没有办法说服您改变主意了。既然宋先生觉得我地道歉还不足以弥补我们地失误。这一次地事情不能圆满解决。那么我也没有脸面回去面见殷切期盼地众位先生。我看。只有切腹自尽来表达我地愧疚了!”
宋子文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慢来慢来!小野先生,何至于此啊!一笔生意而已,不用搞得你死我活的吧!我们做下来商量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不是很好么,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们在逼你似的!这传扬出去可是非常不体面地啊!三思三思!”
蔡青云也唉声叹道:“就是就是!做买卖赚钱哪里有那么容易啊!你这动不动不是想要别人的命,就是想要自己的命,这弄得人心里七上八下毛毛的,真是不好啊!嗯,不如这样,这不东北军他也易帜了么?那可是三十万大军啊,想必他们需要的军备物资那也是相当不老少的!咱们蒋主席不是认了张少帅当干兄弟了么?不如也帮他们换一划装?表达一下心意嘛!宋先生,你看这个可行?”
蒋主席喜欢跟人拜把子那是出名的,到现在的把兄弟都有十个了,而张学良算是最小的一个。不过他的这些盟兄弟关系貌似不那么可靠,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这样地手段却让蒋某人快速崛起,数年之间就从形式上统一中国,占据大权。不能说手段不高啊!
只不过蔡青云这么提出来,说得一点都不严肃,那样子也很招人恨的,宋子文身为蒋某人郎舅,这话确实不好从他嘴里乱蹦的,因此没有马上表态。
不过小野伸二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顺杆子就上来了,赶紧说道:“是啊!是啊!想必当初贵府招标的时候还没有考虑到那数十万军队的吧!不如国府就此将我们双方地供货全部吃下,实在不行。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在所有的款项之中,我们可以拿出百分之五的数额作为补偿!您看如何?”
五千万的表面招标额度。实则最后竞标的结果才四千万而已,百分之五那就是二百万的数额,这笔巨款作为所谓的补偿,实则就是对经办人的行贿。这样地事情,日本人是认可的,而民国政府的官员也自然是认可地!
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但是话不能说出来,否则大家谁的面子都不好看啊!但是这样的让步,也算是日本人的极限了。他们赔的就不少,再这么让下去,那是要人命的!
宋子文为难的说:“这……这样的决定是在太大了!这样大的数额,我们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地!前些日子才召开的裁军大会,便是为了缩减军费开支,这猛然增加数千万之巨大额度,宋某无法交代啊!”
言下之意,这也不是不能办的啊!不过他说的的确是实情,眼下的民国政府穷的掉底子。西北那么大的灾情都腾不出钱来救助,年初的裁军会议因为大家地意见不统一而作罢,且各方之间都开始了厉兵秣马,桂系已经准备翻脸了,正是闹得一团糟的时候,这一下子拿出几千万买布,这不是开玩笑的么!
蔡青云嘻嘻笑道:“国府有难处,那也是无奈,谁让现在天下多灾多难。各方的税缴的又不及时!却是没办法!不过我觉得。领事先生可以先拿一半的钱回去,等过上几个月这里的钱凑手了。再付剩下的也行啊!要不这样,我主动减少一半的货款延期,三个月之后再要,如何?”
小野伸二气地翻白眼,这个小子太可恶了,你真有那么大方,为什么不把你地那一半份额都让出来?好让我们痛痛快快的把钱全部拿走?这时候充这样地大方,却是太招人恨了!
三个月时间啊!宋子文貌似艰难的考虑了很久,才长叹一声道:“这样吧!谁让我们都赶上了这样的事情,出现问题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我尽量去说服蒋主席,能够满足你们双方的要求,否则的话,我们是没有能力吃下这么一大批布匹的。小野先生,您的看法呢?”
小野伸二有心说不行,但是对方已经一让再让了,这样的结果比起上来就死拼的架势好了太多,如果时间允许,那他是愿意继续磨下去,看谁沉不住气再做决定。
但是眼下不行,中午的时候他已经了解到,山东方面的货的确是已经运到了上海,且数量巨大,就算不是全部,一半至少是有的,这么大一笔货物都按照军队的要求染了色,想要退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就算山东军全用,那三五年也用不上啊!因此要是逼得撕破脸皮,这事情就没完没了了。
但是拖延几个月,对方提出的是三个月,自己这边的?拖还是不拖?
换做另外一方的竞争对手,日本人完全可以出动各种手段来逼迫对方妥协,但是山东那边,他们不太抱有希望了,大家都是结了大仇的人,那个陈晓奇平日里说话时不时的就带上了日本,态度鲜明的很,想要明面上合作妥协是不可能的,这一次焉知不是他故意来给日本找别扭?
不过这事情终究是有了进展,起码地方答应了将布全部留下,有一半的货款马上可付。这就是进步啊!那么再进一步呢?
小野伸二拿不定主意。他借口要将谈判情况告知国内,将事情就此拖下来,经过一晚上的反复思考和激烈争论,最后日本方面确定没办法逼迫山东方面全部撤出,也没办法逼迫国府这边把山东给赶出去,更没办法在自己违约的情况下要求人家按照合同付款!谁让他们自己当初要求一次供货的!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妥协了!
第二天地时候,终究三方面签下了协议,同意接纳日本的全部货物,但是货款只能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要在三个月之后陆续付清,这是对日本违约责任的追究。
而山东方面,却也将日本一半数量的布供应过来,同样也只拿走一半的货款,剩下地一半是不给了。作为山东方面的税收减免抵扣,具体付款那就是山东政府的事情了,这么算起来。国府花了更少的钱,做到了更多的事,山东方面抢到了一半的订单,日本却也能够完成整笔生意了,大家各得其所,竟是共赢了!
当然了,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日本人很快就弄明白,山东方面实际上就制造了一半订单的货物,从一开始他们也没打算全抢的下来。不过是做出了足够地姿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