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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如此评价大宋的官家,按道理说王安石父子身为大宋的臣子,应该拼命驳斥才是,可听了刚才那些话,他们俩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等他们情绪稍有平复,墙上画面又是一变,大宋的面积缩小了近一半,地图上出现了南宋两个字,“不过此时大宋尚未彻底灭亡,宋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幸免于难,匹马南渡,定都于南京应天府;金国从开封府撤军,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史称伪楚。”
“其后北方有八字军起兵反金,南宋也进行北伐,由宗泽、岳飞、韩世忠、吴玠等抗金将领指挥,在黄河两岸曾经击溃伪齐刘豫军和金国的联军。”
伪齐,怎么伪楚不见了?王安石父子略有疑惑,但沈隆也没说,估计是因为这点小事儿不值得一提的缘故吧。
“有人说‘北宋无将,南宋无相’,北宋一代少有名将,到了南宋却是名将辈出,岳飞、韩世忠等人屡屡击败金国军队,岳飞更是在朱仙镇一战击溃金军主力,眼看着开封光复在即,可惜赵构这家伙害怕击败金国之后岳飞会赢回徽钦二帝,影响他的帝位,所以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力主和金国议和;之后更以‘莫须有’之罪名杀死了岳飞父子。”
“有史以来自坏长城者莫过于此事。”墙上的画面又是一变,出现了一座坟墓,坟墓前跪了四个人,“这是西湖边的岳庙,岳庙之前有当年制造冤狱的秦桧、王氏、万俟禼、张俊四人的跪像,后人有云‘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在我看来,这儿倒是可以再加个赵构的跪像。”
“哦,对了,刚忘了说了,此后数百年,许多人都将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的原因归咎于介甫,大致原因么,是说介甫掀起党政坏了朝政,而且力主联金攻辽的蔡京是新党,若不是他,北宋也不至于如此下场。”沈隆侧过身来看着王安石。
难道我要革除大宋弊政的想法错了么?王安石的黑脸刷得一下就白了,双眼无神,身子不住地颤抖。
“几百年之后,史家对此事又有了新的看法,如果不是介甫力主改革为大宋续命,说不定大宋连靖康年间都坚持不到;而且就算大宋不联金抗辽,甚至是联合辽国共同抵御金国,就凭大宋的军力,能办得到么?自身军事乏力,就不要怪他国觊觎了!”听到沈隆这么说,王安石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继续说吧,靖康之后百余年,蒙古崛起于漠北,屡屡击败金国,大宋此时又想起了老办法,试图联合蒙古灭亡金国,然而蒙古在灭亡金国之后也像金国当年一样挥兵南下,历经数十年,最终在崖山一战灭亡南宋,十万士子蹈海殉国,南宋一百五十三年国祚终结。”
“上次我给介甫的宋实录上似乎有衍圣公的册封记录?南宋尚未灭亡时,当时的衍圣公就投向了蒙古人所建立的元朝,其后历朝历代,只要是异族占了中原,衍圣公就屁颠屁颠的前去跪拜,这就是被天下所有读书人推崇的家族啊!”
沈隆说话的时候,地图上靠北方的大部分土地都被染成了代表蒙元的红色,“蒙元可谓史上最残酷、最强大的征服者,他们占领了前所未有的广袤土地,然而治国无方,残酷压榨百姓,将国内百姓分为蒙古人、色目人、【创建和谐家园】和南人四等,南人就是指南宋的子民,按照律法,蒙古人杀死一名【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南人最多只用赔一头驴子,而读书人在蒙元也成了下九流,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也就比乞丐强一点儿而已。”
这下王安石父子的脸色就更白了,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啊,在大宋处于各阶级之上,没想到到了蒙元成了底层。
“终元一代,各地起义不断,蒙元立朝不过百年,就有淮右布衣朱元璋揭竿而起,将蒙元逐出中原,恢复华夏旧土,以区区一名乞丐的身份成就帝王霸业,纵观华夏历朝历代,得国之正者无有出朱元璋之右者!”
按道理说,听闻华夏江山恢复,王安石父子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看到沈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他们俩又高兴不起来。
没办法,谁让他们大宋的开国太祖赵匡胤是靠着欺负寡妇幼子方才篡位成功,要说起得国之正,大宋怕是在历朝历代里都要排在倒数的位置。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吧,之后的事情和你们的关系不大就不用听了吧!”说完沈隆关闭了画面,重新开灯,屋子里恢复了光亮。
灯光亮起,只见王安石父子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泪水湿透了,眼睛遍布血丝,实在是被沈隆刚才透露出来的信息打击的够呛。
忽然,他父子二人郑重其事的向沈隆跪倒,“沈道长,还请救救大宋吧!”
第474章 大宋当自强
<content> “你要我如何去救?”沈隆没有去扶他们,而是反问道,“若只是击溃金国或者蒙古,此事倒不难办,我直接飞到东北杀死完颜打骨打的祖先,再去蒙古草原撒些药,让他们的牛马死光就可以了,但是这样就能阻止大宋灭亡了么?” “没有女真、蒙古,还会有其它异族崛起,说不定因为少了女真和蒙古的牵制,契丹转而对大宋产生觊觎之心,立刻挥兵南下了呢?要是契丹人和党项人从北面和西面两面夹击,大宋可能抵挡得住?”沈隆说了这么半天,口也有些干了,拿起一瓶黑褐色的饮料喝了起来。 “既然洪道长可以灭了蒙古和女真,理应也能解决契丹和党项吧?”王雱抬起头来问道。 “我可没说能灭了蒙古和女真,只是能杀死女真人的首领,让他们无力统一;毒死蒙古人的牛马,冻死饿死上一批人罢了。”沈隆摇头道,“固然,我也可以去西夏的兴庆府,杀死梁太后和秉常,找到耶律洪基的捺钵,把他也杀死,但是杀死他们之后呢?” “若是梁太后和耶律洪基突然暴毙,西夏和辽国必然大乱、烽烟四起!我大宋可借此机会北伐燕云、收复灵州......”王雱刚说了两句就停嘴了。 “北伐燕云、收复灵州,凭借大宋现在的军队怕是不行。”王安石对大宋的认识要比王雱深刻的多,他知道大宋现在也就是西北的西军因为常年和西夏作战还有一定的实力,河北路和开封的禁军完全不堪一战。 而且西军中的精锐多为当地将门所有,比如府州折家、麟州杨家、姚家、种家等等,就算能够纠结西军的力量扫平燕云、收复灵夏,这些家族也会在战争中不断壮大,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和现在一样听大宋的话可不好说。 “西夏、辽国一乱,又会是烽烟四起,大宋既然没有这个能力平定战乱,就只有坐看其它雄主重整旗鼓了,等北方和西北重新安定下来,介甫说他们还会不会只甘心每年收些许岁币?而放着南边的大好江山不顾?”沈隆叹了口气,“打铁还得自身硬,大宋自己兵力不强,迟早都会亡与异族之手。” “二位快起来吧。”说了这么多,沈隆总算抽出手来把王安石父子二人扶起,“不过这样是没办法的事,你大宋得国不正,自从太祖开始就一直防备武将乱国,武人毫无身份地位,好男儿都奔着东华门外唱名去了,军力又怎么会强呢。” “可以文驭武乃是朝廷祖制......”而且还是祖制之中最不可动摇的部分,就算王安石说过“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的话,也顶多敢弄出保甲法这样小打小闹的动静来,再大他可就不敢了。 “文官政治是对的,军人干政必然会导致政局动荡,但是这并不是让你们将武将视为仇寇走狗,须知武人也是国之干城啊!若是没有武人,大宋的边境谁来守护?韩琦杀焦用斥狄青,你们大宋的读书人将此事广为炫耀,却不知寒了多少武人的心!” “韩琦又打过什么胜仗?我倒是听说好水川大败之后张元题诗云‘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将韩琦耻笑的体无完肤。”说到这儿,沈隆也有些丧气,显然这种事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哎,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文人是应该遏制武将的野心,但却不是该如此遏制的;近日说了这些有些厌了,就说到这儿吧。”说完沈隆准备起身送他们出去。 可现在这种情况,王安石父子那还能安心回去睡觉啊,直拉着沈隆的衣袖不肯离开,“还请洪道长教我该如何挽救大宋。” “呵呵,我一个外人,不过是看了几页史书方才知道这些,那有介甫、元泽对大宋了解的透彻?该如何挽救大宋,还得介甫你们自己想办法啊!介甫力主变法是对的,但是实施变法的手段还有变法的内容都值得商榷,我去找找神宗年间的实录还有史书,再找几本后人对介甫变法的评价,你们先拿回去看看吧。”说着沈隆把手伸到袖子里摸索起来,实际上却是在随身空间里找东西。 这袖子虽然宽大,但看起来好像没装什么东西,可沈隆却能不断地从里面掏出书来,不一会就堆满了书桌,这些书封面上写着《神宗实录》、《宋史》、《王安石变法史》等字样。 “《宋史》是蒙元的宰相脱脱编纂的,多有疏漏;而实录是依据档册及起居注等原始资料修撰而成,可不管是起居注还是档册都不敢保证和事实一模一样,这些介甫能明白吧?”沈隆指着这些书说道,“至于那些关于介甫变法的评价,间隔的时间就更久了,著书之人对大宋的了解或有出入,看法也是根据他当时所处的环境给出的判断,就比如苏老泉写的《六国论》一般,这些当做参考资料没问题,切不可完全当真。” 苏老泉就是苏轼、苏辙二人的父亲苏洵,他在《六国论》里提出并论证了六国灭亡“弊在赂秦”的论点,用意却是讽刺大宋给西夏和辽国的岁币。 “在下明白。”王安石当然知道档册和起居注也会有人刻意修改,流传到后世的资料和当时的真实情况肯定有区别;而史论他自己也写过不少,很清楚里面的门道,毕竟后世之人和当世之人的看法不一样,后世之人的建议可以当做判断问题的一个角度,原样照搬来做那就是刻舟求剑了。 就比如让苏洵回到战国,他就算力主六国不可赂秦,怕也是没用,秦国的兵力就摆在那儿,只要六国打不赢秦国,就必须得割地。 “对了,介甫应该看完《商鞅传》了吧?不知有何想法?”不等王安石回答,沈隆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来,“切不急作答,这本书和《商鞅传》类似,介甫也可以看看。” 王安石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张居正传》四个大字。</content>
第475章 大宋风华
“这莫不是后世那位的传记?”王安石猜测道,或许这位是一位商君般的人物。
“正是,淮右布衣朱元璋建国两百年后,大明所面临的局势和大宋如今的情况颇有相似,张居正也像介甫一样试图力挽狂澜。”沈隆答道,“商君变法法家的痕迹重了些,介甫或许不喜,张居正却是科举出身的儒门中人,介甫或可借鉴一二。”
“当然,大明和大宋的制度不同,就像大宋的制度和大唐又有不同一样,所面临的问题也不同,介甫不可照猫画虎。”沈隆继续说道,一条鞭法放在大宋估计并不合适。
“在下知晓,多谢沈道长。”王安石深深一揖,“今日多有叨扰,等在下回去读完这些书再来找道长商议。”
“去吧,也不可太过辛苦,免得伤了身子,我看介甫今日的气色却是有些差了,若是介甫不嫌弃,不如我帮你诊诊脉吧?哦,刚好,也借此机会帮元泽诊治一番,争取把病根给去了。”王雱的病可还没有开始治呢。
光是王安石自己,他或许还有些抗拒,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问题,但史书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自己儿子英年早逝,王安石自然不愿看到这一幕,于是客客气气答应下来。
沈隆重新打开窗户,拿出脉枕、银针,以及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银饼状的东西挂在脖子上,开始替王安石诊治起来,先是诊脉,然后又拿着那个银饼伸到王安石衣服里面按来按去,冰凉凉的让王安石觉得很是别扭。
不一会儿,沈隆收回银饼,开口说道,“介甫身子还算康健,只是这些日子忧虑过甚、用眼过多,只需要放宽心,稍微休息些日子就行了,读书每天最好也不要超过三个时辰。”
王安石摇头苦笑,“看了道长给的那些史料,再听道长说了我大宋的下场,在下那还能心安啊?”但凡有点信念的,听到大宋下场这么惨,恐怕都没办法淡定吧?
“介甫勿忧,就算再差我也能给契丹和党项制造点乱子,让大宋多延续几年;如今大宋安危系于介甫一人之身,若是介甫病到,谁还能只手挽天倾?”沈隆安慰道,“就算为了大宋,介甫也应该保重身体才是啊。”
沈隆招呼王雱,“这样吧,我口述个食补的方子,元泽记下拿给家中管事,让他们每日按照方子上所写给介甫安排饮食,总归能好一些;我倒是不怎么会写毛笔字,就不露丑了。”
咦,看这位的样子,不像是没进过学读过书的,为何不会写毛笔字?王安石父子又好奇起来,莫不是日后连笔墨纸砚这些也改了?
房中本来就有笔墨纸砚,王雱连忙磨墨润笔,铺开纸张,按照沈隆所说飞快地将方子记下;王雱并不以书法闻名,但是就算沈隆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他的字写得非常好,这又让他产生了新的想法,反正王安石看完这些资料还要一些时间,那么不如趁着这段时间……
“好了,就是这些,先就这样吃一段时间吧,若是介甫的情况有所好转,我再调整方子;现在轮到元泽了,你坐下把手伸过来。”然后沈隆开始给王雱诊脉,一旁的王安石明显比刚才紧张许多,王雱刚三十出头就英年早逝,莫不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诊脉之后,沈隆又拿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铁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根琉璃般的透明管子,管子里装的似乎是水印,铁盒子连着一根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做的管子,管子又连着一块厚布,沈隆将厚布包裹在王雱大臂上,按了几下旁边的小球,厚布就鼓起来将大臂紧紧包住,铁盒中的水银立刻开始上升。
“元泽阴不敛阳,肝阳偏亢,上扰头目而出现头痛、头晕、易怒等症状……”沈隆诊断一番后得出了结论,王雱有点高血压的症状,还好发现的早,并不严重,“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元泽今后在饮食方面须要慎重才行,另外要戒嗔戒怒,同样不可大悲大喜,否则一旦发作恐有性命之忧。”
沈隆又让王雱自己记录药方以及饮食方面的禁忌,“好了,只需要多服用几回药,平日多注意饮食,控制情绪,过段时间病情就可缓解。”
“多谢沈道长救命之恩。”王安石父子再次拜谢,这一番手段看得他俩眼花缭乱;王安石甚至想起了宫中的官家,官家的身子骨似乎也不怎么好,是不是可以请沈道长进宫帮忙诊治一番?
可沈道长身份实在太特殊了,而为官家诊病又兹事体大,王安石一时间还没办法下这个决心,只能暂且告退,“如今天色已晚,就不打扰道长了,道长好生休息。”
“介甫和元泽也不要太过辛苦,时间还长着呢,今日也早点休息吧。”沈隆说道。
这个时间还长又是指什么?是说大宋距离亡国的时间还长,不必急于求成,还是说他留在开封的时间还长?王安石忍不住琢磨起来。
“哦,对了,明日元泽好像不用上朝?不止可否陪我出去一趟?”沈隆问道,大宋每十天休息一日,是为休沐日,另外还有寒食、上元、天圣等诸多假期,一年到头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天的休息日。
“正是,明日四月初一,乃是天祺节。”王雱应道,天祺节是宋真宗赵恒所设,据说他在位期间某年四月初一,有天书降于皇宫,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儿啊,于是就定为天祺节给大家放假。
实际上却不过是为了在澶渊之盟后挽回面子的手段而已,利用天书让天下百姓认为天命依旧在宋,只是这天书下凡的次数有点多,光是假期就增加了好几个。
“不知道长明日想去那儿?在下也好早做准备。”王雱心下琢磨,该不会又要去青楼吧?
“明日我想去见识一番大宋文采风华,还望元泽帮忙引荐几位。”沈隆说道。
第476章 这都是国宝啊
“大宋除了宋词称绝后世之外,书画名家也多如繁星,既然来了,不领略一番实在是太可惜了;介甫、元泽,来看看这个。”沈隆又拿出了那个书本模样的东西,在上面划拉几下,出现一幅长卷,“喏,这就是李公麟在元丰年间所画的《西园雅集图》。”
“王诜曾邀苏轼、苏辙、黄庭坚、米芾、秦观、李公麟、以及倭国圆通【创建和谐家园】等当代十六位文人名士在此游园聚会,会后李公麟作《西园雅集图》,米芾书写了《西园雅集图记》;此乃千年难得一遇的文采盛事,堪比昔日造就了《兰亭序帖》的山阴之会。”沈隆重新关上窗户,将图投在幕布上给他们看。
“此画的确堪称无上妙品,但似乎和龙眠居士之笔法颇有不同啊?莫不是此后几年,李龙眠的画技又有改变不成?”王雱颇为疑惑地问道,龙眠居士是李公麟的号,他是当世书画大家,王雱对他也比较了解。
“李公麟的原作后世早已失传,这是马远的摹本,马远乃河中马氏之后。”沈隆说道,马远出身于书画世家,历代先祖多有书画名家。
“河中马氏果然家学渊源。”王雱点头道,他也听过这个书画世家的名号,顺便也猜出了沈隆的用意,“道长莫不是想寻几位书画名家来聚会?也造就一幅这样的绝世精品?若是如此,明日恐怕来不及。”
“明日若有机会,可以先见一两位,等日后又暇,再召集更多人聚会。”沈隆明白王雱的意思,请客聚会这种事情都是要提前好久商量的,临时请也太失礼了。
“如此甚好,郭熙如今正在图画院,明日我们就先去郭家拜访,然后请他邀请崔白、米芾等京中名家,黄庭坚如今在国子监当教授、苏轼刚刚丁忧还朝,李公麟却是与家父交好,眼下正在京中备考,可邀他明日一起去郭家,他同苏轼、王诜等人交好,有他在,这些人不会不来。”王雱细细数了一遍京中的名家,很快就订好了方案。
“若是空口相邀,恐这些大家不愿意过来,我这有些好酒,不如每家送去几瓶,到时候咱们寻一处风景名胜,品酒论词作画岂不美哉?”沈隆从柜子里拿出一箱酒交给王雱,这些日子他时常出没青楼,对宋代人的口味也有所了解,选出来的都是很对他们口味的果酒、黄酒还有葡萄酒,他们应该会喜欢。
王安石父子告辞离去,第二日一早,王雱就如约来到沈隆门口等候,沈隆邀他进来用过早餐之后,就一起出门找到李公麟,品尝了沈隆送过来的美酒,李公麟赞不绝口,当即就答应下来,和他们一起前往郭熙家拜访。
郭熙乃是当今山水大家,他早年风格较工巧,后取法李成,画艺大进,到晚年落笔益壮,能自放胸臆,炉火纯青,如今正在巅峰;他刚被召入画院,正想一展身手,听闻有此盛事,马上就答应下来,并主动提出去邀请画院的同僚前往。
从郭家出来,沈隆和王雱、李公麟又去拜会了米芾、苏轼、黄庭坚等书画大家,众人尽皆应允,并对沈隆的好酒赞不绝口。
过了些日子,又到了休沐日,众人乘着车马出城,来到郊外一处园林当中,品酒论词、鼓瑟吹笙,好不痛快。
沈隆虽然不懂书画,可见识广博,交谈之后这些人也不敢小看与他;王雱更热衷建功立业,可纵然如此,他二人还是被现场气氛所感染,屡屡举杯和这些人痛饮。
“道长何处得来的这般好酒?今日痛饮之后,怕是连潘楼的美酒也入不了口喽!”生性放达、为人豪迈的苏轼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东坡先生若是喜欢,稍后我让人多送些过去就是。”沈隆笑道,他那套别墅里可是有专门的酒窖,里面的美酒多得是。
“道长可不能厚此薄彼。”米芾人称米癫,更是好酒,一听这话立马盯上了旁边放的酒瓶,大有不同意我就过去抢的架势。
黄庭坚倒是不好酒,可对架在烧烤架上的烤肉非常向往,不断让仆役给他取来食用,这些烤肉的仆役都是沈隆【创建和谐家园】过的,味道绝对不输于州桥夜市的旋炙猪皮肉。
“哈哈,这些酒进了我的肚子可是浪费,若是被诸位喝了,却能催生出更多名作来,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吝惜?”这点酒算什么?要是能弄些名家书画回去,那可就厉害了。
“好,既然主人家盛情款待,那么就由我先抛砖引玉了。”米芾一听大喜,里面起身命人铺纸磨墨,借着酒意开始挥毫。
有他带头,郭熙、崔白、苏轼、黄庭坚等人也陆续起身,他们或是写字、或是作画,尽情展示着自己的绝世才华。
“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去裱糊店装裱,装裱好之后就送到道长房中。”宴饮结束,回去的路上,王雱对沈隆说道,说完半天不见沈隆应声,回头一看,他正看着书画发呆呢。
这是草书、这是隶书,这应该是行书吧?哦,还是苏东坡写的,记得他的《黄州寒食诗帖》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仅次于王羲之的《兰亭序》和颜真卿的《祭侄稿文》,这幅虽然不如《黄州寒食帖》,绝对也能算得上稀世珍品。
这是郭熙的山水画、这是崔白的花鸟画,呦,李公麟竟然把今天的聚会都画出来了,就算比不上《西园雅集图》,也差不到那儿去了。
今天雅集所创作出来的书画统统都归了沈隆,沈隆美滋滋地欣赏着,这要是能流传到后世,有一件算一件,绝对都是国宝啊!
可惜等自己完成任务带回去的话,这些作品都没有经历历史的沉淀,最多只能算是艺术品了,但是这些作品中凝结的艺术水准却依然存在。
看着他们恣意放达的样子,再看看这些灿烂的文明成果,回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亲眼目睹汴梁城中繁华景象,沈隆就觉得,让如此璀璨的文明毁灭与蛮族之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467章 你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content> 回到王安石的宅院之,稍微休息一会儿,王安石父子又过来拜访了,这几天他们已经把沈隆给他的书都匆匆看了一遍,打算和沈隆聊聊心得体会。 “从江宁出发之时,在下原本想着只要下一心,革除大宋弊政并非难事,如今读了这些,方才明白当初却是想的简单了。”王安石抚摸着那本《王安石变法史》说道,他原本是执拗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留下“拗相公”的外号。 可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些史料将他变法前后的细节、政策、结果尽皆展示,看到变法失败后的悲剧,王安石实在是无话可说。 “自古以来,变法又何曾简单过啊!”沈隆叹道,“商君所立之法虽然奠定了大秦一统六国的根基,自身却落得车裂的下场;吴起变法强楚,最终乱箭射死……” 吴起也是够牛逼的,楚悼王病死,旧贵族发动叛乱,包围王宫,用乱箭射死了吴起,吴起眼见自己无法逃脱,立刻扑在楚悼王的尸体,旧贵族的箭矢也伤到了楚悼王的尸体。 伤害君王遗体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逆天大罪,楚肃王继位后,按律法把射杀吴起同时射楚悼王尸体的人全部处死,受牵连被灭族的有七十多家贵族;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出这样的办法,临死都能把自己的敌人全家拖入黄泉,沈隆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 “某虽不才,亦有此般心志,若是我大宋能富国强兵,纵使身死名裂又有何妨?但细细想来,在下恐力有未逮啊。”王安石叹道,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沈隆,似乎想得到他的指点。 “这些日子读《商鞅传》和《张居正传》可有收获?”沈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王安石这段时间读书的收获来。 “商君,张叔大的确是不世之材,政才远在王某之,王某远不能及也。”王安石说道,他对商鞅早已熟知,对张居正也是佩服不已。 叔大是张居正的字,此外他还有个号叫太岳,古人的称呼是如此繁复,直呼其名不够礼貌,所以王安石用字来称呼他。 “介甫过谦了,若论眼光之深远,介甫不会输给他二人太多,介甫所欠缺的无非是这几样。”沈隆笑笑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数来,“秦孝公意志之坚、对秦国的掌控远在宫那位之,这一点介甫不否认吧?” “官家承天命,下应民意,天下万民皆深敬之。”王安石断然反驳,在这种问题可绝对不能马虎。 “呵呵,是我失言了。”沈隆换了个说法,“或者可以这么说,秦孝公大权独揽,而用彦博的话来说,大宋却是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哦,这句话是彦博在熙宁四年与官家和两府宰执共论新法时说的。” “在下在书看到过。”王安石默然。 当时以彦博为首的旧党一个劲儿说新法是与民争利,神宗直接火了,斥道,“对新法反对最大的不是你们士大夫么?关百姓什么事儿?” 彦博直接怼回去,“大宋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而不是和老百姓共治天下。”这话可是够狠的,一下将封建王朝的统治基础揭露无疑,神宗也无话可说。 “所以,商鞅可以借重秦孝公的威望,并利用立木为信等手段让新法顺利实施,而介甫却要面对彦博等人的反对,算是官家也没办法忽视彦博他们的反对。”沈隆继续说道,“而张居正同样如此,皇帝年幼、太后又对他百般信任,在这方面介甫是不了他们的,待变法开始之后,不单朝的彦博等人,算是太后也会反对你。” 见王安石不说话,沈隆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其次是得人,新法声势浩大,光依靠介甫父子二人显然是不够,所以你还得有一批能领会你意图,替你办事的可靠人手;张居正有他的门人【创建和谐家园】,而介甫你只有曾布、吕惠卿这些人了,他们的想法可不一定和你一致,而且你对他们的控制也没张居正对门生的控制严密。” “其三,介甫乃是刚直君子,对术恐怕没张居正掌握地那么娴熟。”变法不仅要有大势,要有得力的手下,政治手腕同样重要,看看沙瑞金在汉东省,简直是将高育良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你要是把沙瑞金换成陈岩石,看能搞得定不? “其四,商鞅变法重视耕战,可以造一大批新的军事贵族,这些人必然会支持新法,介甫的新法又会让那些人得利,他们又能给介甫提供足够的支持么?”沈隆又问道,“青苗法、免疫法、方田均税法固然可以让小民缓一口气,但是他们绝无影响朝局的能力;改革科举倒是可以让一些士子进入朝堂,但是他们想要升迁还要很多年。” “其五……其六……”随着沈隆的手指一根根竖起,王安石的脸色是越发得难看了,这么多问题,有些是他看了这么多史料已经想明白的,还有很多则是他之前没想到的,但听沈隆这么一说,又觉得非常有道理,自己所面临的问题还有阻碍想象的更多。 王安石父子一时心乱如麻,只能再次向沈隆躬身行礼,“还望沈道长教我。” “这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理清楚问题所在,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应对。”沈隆将他们扶起来,“二位且放心,我既然来了大宋,又给你们看了这么多东西,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如此有劳道长了,道长但有吩咐,在下能做的尽量去做。”王安石父子回到座位。 呵呵,他还是没有完全对自己放心,沈隆听出了王安石话里的意思,不过并不在意,要是这么简单完全相信某人,王安石也坐不稳执政的位置。 刚说的有点多,嗓子有些发干,他喝了口可乐润润,然后郑重地问道,“敢问介甫,为了变法成功,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content>
第478章 论儒
<content> 王安石和王雱对望一眼,旋即起身再次郑重一揖,“若是能挽回大宋沦于蛮夷之手的惨剧,我父子二人纵使像商君、吴起那般也心甘情愿。” 沈隆忍不住摇摇头,“若是仅仅付出几条人命,就能做成这般大事,也太过简单了吧?”真要是这样,戊戌变法也不至于失败,谭嗣同等人也不会白死。 “敢问道长,还要我等如何去做?”王安石也有这个觉悟,他知道想要变法成功、让大宋富国强军,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刚才那般说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罢了。 “敢问介甫如何看待儒家?”沈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王安石父子一个乍听起来似乎和此事毫无相关的问题。 王安石愣了下,他琢磨了一番沈隆的用意,觉得他可能是在考究自己对儒学的研究,于是郑重答道,“某自幼攻读经史,自诸子百家,至《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工,女工无所不问。” “然后于经无不知其大体而不疑,盖后世学者与先王之时异也,不如是不足以尽圣人故也……彼其知而后独,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所以明吾道也……夫圣人之术,修其身,治天下国家,在于安危治乱,不在寻章雕句。”王安石字字铿锵,王雱在旁边不住点头。 这段话先说了自己研究范围甚光,不光儒学经典、诸子百家,就连医术、佛道、小说都进行过认真研究,研究之后得出结论,儒学必须是正统,其他学术宗派只能作为印证儒学的正统地位而存在。 佛、老只是近乎圣人而不是真圣人,天下只有唯一正确的道,那就是从三代、文武、周公、孔孟所延续下来的圣王之道。 这段话不算太过艰涩,沈隆来到大宋这么久,也能听懂王安石的意思,于是点头赞道,“介甫是真儒生、真学者。” 沈隆不一定赞同王安石的所有想法,但是对其中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信念还是非常佩服的,“自千年已降,的确没有比儒学更适合中原的学说了。” 纵然儒学有诸多问题,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学说天然符合农耕文明的需求,然而世界不会停滞不前,儒学也存在许多自身难以克服的问题,所以最终走向没落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到了沈隆所在的时代,将儒学视为一种学说进行研究,或者读一些经典提高自身休养倒也罢了,想复兴儒学纯属做梦。 “不知道介甫有没有想过?为何自汉唐以来,历朝历代都以儒学为根基,奈何最终都走向没落了呢?”沈隆又问道。 “此乃德政不修,奸佞当道之故,汉有党锢之祸,唐有藩镇之乱、牛李党争,故而由盛至衰。”王安石想也不想答道,这也是儒家固有的思维。 这个答案可不能让沈隆满意,他摇头道,“这些却只是皮毛而已,三百年治乱轮回,其根源却在于土地兼并。”就像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无法克服的顽疾一样,土地兼并也是封建社会绝不可能治愈的绝症。 “无论汉唐也好,大宋也罢,归根结底都可以说是帝王与掌握了土地的阶层共治天下,在汉,是刘氏与豪强世家共治天下;在唐,是李氏与关陇军事贵族、世家以及寒门士子共治天下;到了大宋,就是文彦博所说那样,天水赵氏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官员、士子代天子牧万民,介甫,是否可以这么说?”沈隆说完问道。 “土地兼并之说在下尚有疑问,不过共治天下一说的确如此。”王安石想了想答道,这有什么问题么?千年以降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么?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历朝历代,掌握土地的无非就是贵族、僧道还有读书人了。”贵族和读书人自不必说,至于僧道么,大相国寺名下就有许多土地,这里面有皇室赏赐的,有信众供奉的,也有他们自己购买兼并的。 “同时他们也帮着天子牧守万民,按照介甫的想法,这些人都应当上应天子,下抚黎民,在朝尽心理政,在地方体恤百姓,如此天下自然安宁。” “诚然如此。”王安石颔首应许。 “但人皆有私心,不管地主也好、勋贵也罢,谁家不想自己的地多一些,交得税少一些,而他们也有这个能力兼并更多土地,将税赋劳役推到其它人身上;王朝初期,由于战乱导致人口减少,大片土地撂荒,只要不像隋炀帝那么折腾,普通百姓也能活得下去,国家自然安宁;可到了王朝中期,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不仅百姓活不下去,朝廷的税赋也越来越难收上来了。”这是后世大家都认可的。 “所以在下才想变法,让百姓少受些苦。”王安石插话道。 “不知道介甫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介甫的新法夺得可不是一个人的钱财,他们怎么可能答应?”沈隆嗤道,“这不是与虎谋皮么?介甫多亏是生在大宋,若是到了大明,恐怕全身而退都是奢望。” 张居正不就在死后被抄家了么?得罪整个统治阶层的活儿那是这么好干的? “可若是任由种种弊政持续下去,等异族占据中原,他们也落不了好吧?”王安石反问道。 “这方面他们的经验就更足了,不管再怎么改朝换代,治理天下还是要靠读书人,大不了换个皇帝叩拜就是了,连衍圣公家都是这么干的,何况一般读书人?他们并不害怕改朝换代,甚至还有人将其视为机会。”只是大宋的读书人没想到蒙元那么残忍罢了。 “哎,其实说到底啊,儒家擅长分饼,但是不会做饼,而且在分饼的时候又时常给自己多分点,开始饼多点的时候还没杀,可等饼吃没了,天下太平也就维持不下去了。”沈隆叹了口气说道。</content>
第479章 如何做饼
<content> 王安石背坐直了些,微微张嘴就要反驳沈隆,沈隆不等他开口就抬手制止,然后反问道,“介甫也知道现在兼并日盛,否则也不会提出均田免税法,那我们就用均田免税法来举例子聊一聊吧,假如天下土地不够种了,介甫当以何应对?” “清丈土地,清理隐田,将土地根据肥瘦分为数等,分别缴纳不同税赋……”王安石答道,这也是他方田均税法中采取的策略,这种办法也不是他的首创,宋仁宗年间,郭谘和孙琳就曾经在肥乡县采取过类似的政策,王安石不过是延续发扬了他们的做法而已。 从沈隆交给他的史书上,王安石得知,方田均税法遭到了司马光等人的极大反对,最终被废除,所以他说到一半儿就停住了,这办法已经被证明无效了,这件事沈隆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答案肯定不能让他满意,于是王安石问道,“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看吧,我就说儒家只擅长分饼,却不会做饼,这件事就能看出,就算是介甫这样的大才,也仅仅将眼光局限于现有的土地。”沈隆摇头道,他再次关上窗户,幕布上又出现了之前那张地图,沈隆指着地图说道,“要想解决土地不足的办法有很多,其一,为何不开垦新的土地?大宋境内可供耕种的土地还有很多,两湖开发未足,尚可开拓出大量土地。” “再往南看,交趾境内阳光充足、土地肥沃,可一年三熟;此地原本我中原故土,可惜大宋开国时册封了交趾郡王,其后又有李公蕴开创李朝,致使交趾郡从中原分割出去,实是可惜啊!若能开发两湖使荒地变为熟地,再收复交趾故土,可保大宋数十年勿用为少地缺粮而忧心,这就是做饼的本事了。”沈隆说道。 “介甫觉得是司马光、文彦博这些人好对付,还是两湖、交趾的野人好对付?”从司马光、文彦博嘴里扣土地出来,怕是比后者更难吧? “这……”王安石沉默片刻,然后反问道,“无论是开拓两湖,还是收复交趾,都要有财力军队支撑,如今朝中可没这个钱,这又该如何是好?” “此事先不谈,我再来说说第二种做饼的办法吧!”沈隆继续说道,“百姓生活日益艰难,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分析,一是地少,二则就是地里的产出少,前者可以通过开拓两湖、收复交趾等办法来解决,而后者么,可以研究如何增加粮食产量。” “如果一亩地能种出来之前两亩地的粮食,这不就相当于大宋的土地多了一倍?这同样是一种做饼的办法,然而你们儒家还是不会去做,或者偶尔有人这么去做,却引不起你们的重视。”沈隆又问,“敢问介甫,如今大宋亩产几何?” “范希文曾在仁宗年间上奏本曰‘臣知苏州,田出税者三万四千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至三石’,在下在江宁所见,当地产出亦是如此;苏州、江宁土地远比北方肥沃,姑且算来,整个大宋的亩产怕还不到三石。”王安石想了想答道。 说完他忍不住反驳,“我大宋在真宗年间,曾遣使前往占城,寻回占城稻,先在福建试种,然后取种三万斛传往各地,如今占城稻已在江南一带广为耕种。” “我记得此事是真宗自己提起的吧?可没听说那位文官上书说过此事,也未曾听闻有那位因为此事而升官,这足以说明你们儒家还是不重视这些;我倒是觉得,要是那位官员能引进占城稻,再广为种植成功,这般大功再怎么厚赏都不为过。”沈隆笑道。 王安石父子无言以对,沈隆再次发问,“介甫、元泽可知道我说来之后世一亩地能产多少斤粮食么?” 不等他俩回答,沈隆直接亮出了大杀器,放了张袁大德鲁伊在丰收的试验田里的图片,“这块土地,亩产换算成大宋的斤两,约莫有两千斤!” 宋代一斤差不多600克,袁隆平创造世界记录的亩产是一千两百公斤多点,放到大宋刚好是两千斤,宋代一石约莫一百斤,三石就是三百斤出头,两千斤比三百斤,这一亩地的产出差了将近七倍。 “亩产两千斤!”王安石父子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冲到墙边,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水稻图片,若是大宋也能有这般产出,天下百姓那还会担心饥饿啊。 “看过了水稻的,我们再来看看小麦的。”沈隆放出了河北省永年县广府东街村硅谷肥业小麦试验基地创造产量记录的图片,“小麦产量要比水稻低一些,不过种得好的话一亩地也能到一千六百多斤。” 这个记录是974公斤,换算成600克一斤的宋斤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了,水稻只能在南方水田栽种,小麦却是在北方都可以耕种,其中的意义又有不同。 “这是亩产八千斤的!”墙上图片再变,地上堆满了白色的块状根茎,堆得像小山一般。 “这算什么?还有亩产上万斤的呢!”不等王安石父子惊呼,沈隆又换了张图片,只见这次地上的小山变成了红色块状根茎组成,这座山比刚才那个还大。 “道长,这又是什么仙种?”王安石父子直接被【创建和谐家园】地木了,亩产万斤?这要是放在大宋,绝对算是天大的祥瑞啊。 “刚才那个叫土豆,现在看的这个叫红薯,红薯亩产虽然高,可不如水稻好吃,也不如水稻管饱,顶多也就当当辅食罢了,当不得主粮,土豆却是能当主粮的。”沈隆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要种子我也有,我这还有其他高产的种子,只是恐怕你们种不出这么高的产量来,增产可不仅仅是种子的问题。” “我替天下百姓多谢道长了。”王安石一撩袍子,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对沈隆叩首,王雱也赶紧跟上。 沈隆坦然受了一拜,然后才把他俩扶起来,“这就是我说的做饼了,介甫以为按照儒家的学识可能做到这些?”</content>
第480章 三代之治
王安石父子受的【创建和谐家园】有点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沈隆也不催促,等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介甫可知道儒家的问题根源在哪里?” “还请道长指教。”看到那些亩产丰硕的图片,王安石细细回想了下自己所学,觉得圣人经典全无这方面的记载,也西汉时候的《氾胜之书》和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这两本农书略有涉及,但是这些可不是儒家的著作,他们的作者或许是儒生,可写的东西却和儒家经典大为不同。 沈隆在那个书本模样的物件按了按,幕布出现一个圆圈,他指着这个圆圈说道,“我觉得儒家像是这个圆圈,圣人经典好这个圆圈的外环,周公孔孟等人将这个圆圈框得死死的,后世儒者只能在圈内做章。” “也可以这么说,后世儒者认为圣人已经将大道阐述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管是修身齐心也好,治国平天下也罢,只要领会了圣人的意思,肯定没问题,介甫以为如何?”这相当于将圣人经典视为不可动摇的圭皋。 王安石沉吟片刻,以前从未有人这么分析过儒家,但王安石细细想来,似乎历朝历代的儒者都是这么做的,他也将其视为正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于是点头应道然后反问,“诚然如此,这有何不妥?” “若是天下只有原一隅,又若是世间万物自战国秦汉之后维持不变,倒也没什么不妥的;然而天下之大介甫也曾见识过,原不过天下之一角而已;时移世易,世间万物也不可能一成不变,世事变幻而儒家一直未变,终究会跟不脚步啊!”沈隆叹道。 “今时之儒和汉唐时之儒亦有区别,不能说儒家一直未变。”王雱忍不住反驳道。 “呵呵,算再怎么变化,也依旧是在圈内做章罢了,说好听点是查漏补缺,说得不好听那是螺狮壳里做道场了,这又能有什么出息?”沈隆嗤笑道,“而且,你们将圣人经典视为铁律,但是圣人经典真得毫无错漏么?” 听到这个,王安石父子有些激动,立刻想反驳,沈隆抬手将他们制止,然后又换了张画面,“《礼记》是儒家经典吧?二位当记得其有‘腐草化萤’的字样。” “此句出自《礼记月令》,其曰‘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旦奎.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征.律林钟.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王雱脱口而出,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腐草化萤是说萤火虫是由腐烂的草变化而成,是不是这个意思?”沈隆问道,王安石父子二人点头。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墙的画面动了起来,向王安石父子清晰地展示了萤火虫在夏季多水草产卵,幼虫入土化蛹,次年春变成虫的全过程,“萤火虫只是将卵产在水草处,小萤火虫是从虫卵生出来的,却不是腐草变成的。” 这是韩大锤用来怼儒家的话,沈隆对此印象深刻,刚好拿来用,借此指出圣人经典并非完美无缺,“介甫若是不信,可去萤火虫多的地方观察,或者干脆在院子里养一些萤火虫,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纵使如此,这也只是小小疏漏而已。”王雱还是不能接受。 “好吧,当这是小事,我们再来说说更重要的,儒家一直推崇三代之治,并一直将复兴三代视为最高理想,可对否?”沈隆又问道。 “然也,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逮也,而有志焉。’”王安石点头附和,孟子言必称三代,而王安石一向推崇孟子,所以他对三代之治的推崇远在一般儒者之。 这又有什么问题么?王安石父子顿时开始提心吊胆,刚才“腐草化萤”之说算不对也只是小疏漏,而三代之治可是儒家的根基啊。 “后世有一门学问叫考古学,旨在根据古代人类各种活动遗留下来的物质资料,以研究人类古代社会的历史。”沈隆的话有些绕口,王安石父子还是勉强听懂了。 “儒者尽皆称颂三代之治,然真正知晓三代时候天下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又有多少?算是孔圣出生时,也是在春秋末期了,孔圣也未能亲眼目睹三代之真相,只能根据一些粗陋的史书加以猜测。” “然而三代时留下的不仅有史书,还有当年的城池,有刻着当年字和钟鼎龟甲,城池的布局能推测出当时的社会风貌,钟鼎龟甲的字是三代时之人刻下的,可信度后世的史书要高。”这也是那本里的内容,沈隆觉得这个的冲击力肯定更大。 画面刷地一变,换成了安阳殷墟遗址,沈隆指着面说到,“此乃后世挖掘出来的殷商都城,商王盘庚迁都于此,此后两百余年,殷商一直以此地为都城;通过对此地遗址的发掘,发现了殷商的宫殿、宗庙,更重要的是发现了殷商时的字!” 一具龟壳出现在画面,龟壳布满古朴的字,“殷人敬重鬼神,每逢大事必用龟甲牛骨占卜,卜官在它们的边缘部位刻写记述这些甲骨的来源和保管情况的记事字,称记事刻辞,若能解读这些龟甲的字,三代时究竟是何等模样一清二楚了!” “后世将这些龟甲牛骨的字称之为甲骨,经过多年研究,已经解读出来不少,可以说后世对三代的研究要远胜于大宋。”沈隆看着呆如木鸡的王安石父子,决定再给他们一点儿【创建和谐家园】的。 “此地在相州,宫殿、宗庙或许难以发掘,但若是派人去相州收购龟甲,或许能找到刻有字的龟甲,介甫不妨派人去相州走一趟!或许也能解读出来些许字。” 我不信了,在儒家心,奴隶社会还能封建社会好?
第481章 另辟蹊径
“当真如此!”王安石的眼睛都红了,能亲眼目睹三代时的真实史料,这对一名儒者来说是何等的诱惑啊! “开封距离相州不远,些许时日即可往返,介甫派人去找知道了。”沈隆说道,相州到开封也几百里地而已。 “父亲,此事孩儿亲自去办。”王雱立刻【创建和谐家园】,这种大事那能放心托付给其它人,非得自己亲自去一趟不可,要不是王安石地位崇高,说不得他都想去了。 “去的时候多找找药铺,后世这些龟甲是在药铺被发现的,数百年后一位叫王懿荣的国子监祭酒看到一味叫龙骨的药材似乎有字,于是潜心研究,方才让甲骨重现于世;或许如今相州的药铺里也有这味药。”沈隆提醒道。 “此等稀世珍宝竟然被用来入药,简直是暴殄天物。”一听到这个,王雱直恨不得肋生双翅,马飞到相州。 “今日时辰已晚,元泽明早再动身不迟,只是等解读出来这些字,二位不要太过激动啊。”儒家的三代之治和柏拉图的理想国一样,都是哲学家臆想出来的理想国家形态,如果他们看到殷商真实的一面,搞不好会信念崩溃啊。 王安石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创建和谐家园】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索性多受一点儿,于是在吩咐王雱做好明日出行的准备之后,又问道,“听道长的意思,后世学说和儒家颇有不同?不知道又是什么学问?” “的确大有不同,我们还是用刚才的圆圈举例子吧!”画面再次回到那个圆圈,只是这次圆圈间出现了一个箭头,从圆心直指圆圈边缘,箭头渐渐生长,慢慢触及圆圈边缘,然后在边缘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儒家认为圣人画出来的圈是不可逾越的,只能在圈内做章;后世的学说却认为,圈里面是已知的学识,圈外面是未知的学识,懂得越多,未知的学识越多,有人像这个箭头一样,终其一生终于突破了未知,获取了更多的学识。” 画面再变,无数箭头从圆心指向四面八方,不断在圆圈边缘顶出小小凸起,圆圈不一会儿变大了一轮,“聚沙成塔水滴石穿,像这样做得人多了,人们所掌握的学识越来越多。” “好我刚才给介甫看得水稻、小麦,这些并非一日之功,有人先把水稻的产量从三石提升到四石、五石,他的继承者再从五石,提升到六石、七石……如此往复不止,方才有了亩产两千斤的成。” “饼是这样越做越大,天下能供养的人也越来越多,千年以后在原已经几乎很少听到有人冻饿而死了,三代之时恐怕也做不到吧?”虽然说沈隆所来的时代还有种种问题,可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一点放在大宋连想都不敢想。 “人人皆得温饱,此乃盛世也。”听到这些,王安石心再生波澜,他所追求的最高理想也莫过于让大宋人人皆得温饱,不受契丹、党项之欺凌了,但是这种事情历朝历代无数贤明都没有做到,他也没多少信心。 最多能让大宋少饿死、冻死一些人,现在听闻竟然有人真得实现了这一切,再联想到沈隆刚才所说的那些,心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动摇。 “好了,今日说得有些多,先到此为止吧!介甫回去慢慢想想这些,至于方才说得种子,介甫可让人先整理出几块地来,到时候我帮忙种。”沈隆说到这儿停了,今天说得这些已经够王安石消化好一阵儿了,再多说也没啥效果,刚看他有些恍惚,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安石刚进来的时候,只是想沈隆帮他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样才能制定出更好的策略,压制彦博、司马光等旧党,将自己的新政推行下去,没想到沈隆却给了他这样的回答,惊心动魄之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沈隆也是当过官管过几千万人的人,他深知道官场有多难混,更别说做出一番成绩来,司马光、彦博他们个个是人精,想要和他们在朝堂玩花样绝对是费力不讨好。 这好在和【创建和谐家园】吵架,【创建和谐家园】总能将你的智商拉到和他一个水平线,然后运用丰富的经验战胜你,去朝堂和司马光、彦博他们玩政斗,简直和这一样。 沈隆既然通晓历史发展方向,又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何必再去干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另辟蹊径用更好的方式进行处理么。 “今日听了这些,却是有些心乱如麻!”王安石实话实说,“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元泽去相州;至于耕地,我也会让管家在附近买一些,明日等道长睡醒,我让他过来请教,看看购置什么样的土地最好。” 开封周围地价高昂,而且地主大多都不愿意出售,不过那要看想买的人是谁,若是王安石家的人出面,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愿意卖这个面子。 “在下要花些时日想想今天道长所说的这些,若是有什么疑问,还望道长不吝赐教。”王安石又说道。 “介甫不用客气,此乃应有之意;我准备在开封城外修个小院儿,把我的房子也搬过去,到时候介甫可以去看看书房另一面墙的书。”沈隆说道。 他那间书房,一面墙摆着经史子集等科类的著作,另一面则是摆着物理、化学、生物、天等理科类的著作,不知道王安石看了这些又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在下招待不周?”要不然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王安石有些担心。 “城人多嘴杂,我那房里却是有好多东西不方便被人看到,想必介甫能领会吧?”沈隆笑着安慰道,“去了城外能清静些,哦,到时候让元泽也跟着我过去住些日子吧!” 王安石官职太高不好走开,王雱官小,多请点假应该没啥问题。
第482章 我在北宋当农民
<content> “道长,学士已经吩咐过了,小人已经约好了中人,今日就可去城外看看。”第二天醒来,刚用过午饭,王安石的管家就找过来了。 “如此甚好,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吧!”沈隆出来,上了马车,跟着官家和中人一起向城外行去,一路上中人不断给沈隆介绍着这几处地方的情况。 “天下土地,以开封城中最贵,尺地寸土,与金同价,其来已久;城外耕地则依水旱肥瘦分为数等,第一等的赤淤地每亩两贯五到三贯不等,第二等的花淤地每亩两贯到两贯五,最下等的瘦地就只要三五百文!若是连片土地,价格就要更贵。” “小人听闻是道长要买地,可是把最好的赤淤地都拿出来了,一大片约莫有两顷地,而且还带这个庄子,道长若是在城中住厌了,来城外欣赏一番田园风光倒也不错。”中人殷勤地说道,这都是冲着王安石家的声望来得,如若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拿出最好的土地。 “休要糊弄我等,道长可是学士的贵客,区区两顷地如何拿得出手?”宋代一顷地差不多一百亩,这一出手就是两百亩,放到日后沈隆要是能在开封旁边拿到两百亩土地,要是搞房地产开发还不知道要赚多少。 “道长勿用担心,学士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区区几顷地不在话下。”斥责完中人,管家又对沈隆说道,他早就把买地的钱备好了。 “用不着那么大面积,也用不着那么好的地,用好地种出再多的粮食也显不出我的本事,买些最下等的地就好!”沈隆说道,眼下是四月份,这个季节种植玉米、红薯、花生最合适,这些大宋没有的高产作物对土地的要求可是和时下流行的水稻、小麦不同。 “这可如何使得!”管家一听顿时急了,这些天沈隆住在王安石家里,王安石父子对他百般尊敬,现在让自己买地,沈隆却只要下等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就这么定了,某家眼下要种的粮食却是越差的地越好;挑选几处偏僻点、佃户老实憨厚点的地方带我去看,多得不要,三五亩地就好。”沈隆说道。 中人和管家面面相觑,世间哪有这般道理?若是如此,赤淤地何至于卖出三贯的高价,下等地有只要三五百文?这里面可是差着好几倍呢。 “喏,若是今日的事情办得好,这个就是你的了。”沈隆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珍珠给中人丢过去,这玩意儿是他在批发市场上买的,不值几个钱,可在大宋却是珍宝。 “些许小事,不敢收道长的厚赠。”中人也算是见识过点世面的,眼看到这么大的珍珠,怕是都能卖一大片上等赤淤地了,哪还敢接,连忙咽着口水推辞。 “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让你拿着就拿着,只需帮我寻到合适的地。”沈隆将双手插回袖筒里不加理会。 中人拜谢再三收下,细细回想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有个叫武家村的地方,村里有个叫武小乙的憨厚农户,守着村外的几亩地和寡母相依为命,最近他母亲得了重病,不得不买地诊病。 这地方距离开封城门不远,却被一处小冈遮住,只有武小乙一家人住,刚好满足沈隆的需求,沈隆去看了看,很是满意,当即就拍板定下,然后又去看了看武小乙的母亲,对武小乙说道,“这病倒是不难治,回头我开个方子,你照方抓药就行,以后你母子二人还住在这里,你就帮我种地吧。” “还不赶紧拜谢,学士家的公子就是吃了道长的神药才好的,能得道长诊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管家看武小乙还在发呆,赶紧瞪了一眼说道。 武小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拜谢不已,沈隆将他扶起来,“明日进城抓了药之后,先回来把地里的庄稼都收拾了,我要种些新庄稼。” 如今地里刚冒出苗来,农户人家哪舍得挖掉?不过现在地已经是人家的了,而且沈隆还帮他母亲看病,武小乙只好闷声应了下来,心里却在担忧,这要是种不出粮食来,下半年可该怎么过啊? 进城立了契约,又让一个王家的仆役带着武小乙去抓药,沈隆让管家带着自己来到城中的铁匠铺,将几样图纸交给铁匠,让他们抓紧时间打造出来,这却是沈隆从后世农书上找出来农具图样,耕种的效率要远胜大宋所使用的农具。 然后又让管家去寻一些泥瓦匠人,去武家村的耕地边给自己盖一座小院,供自己歇息,分做前后两进,前面的用砖瓦盖实验室,后面空出地方给自己的别墅。 沈隆同样给了图纸,宋代已经有了青砖,沈隆的小院儿也打算用青砖修建,这样住着舒服些,还便于进行各种实验。 打造农具、盖房子,这些哪一样都比买地的钱多啊,管家摇摇头,赶紧按照沈隆的吩咐找人去了。 过些日子,铁匠铺将农具打造完毕,武小乙把地里的庄稼都收拾完了,泥瓦匠人们也开始在附近兴建院落,沈隆在开封城中逛够了,打算在城外待一段儿时间。 而这时候,王雱也从相州回来了,他收到了一些带有文字的龟甲,准备和王安石熬夜研究,但是沈隆却让他请假跟着自己去城外。 “嗯,干得不错,今天就跟着我一块儿干活儿吧,把新打造的农具都发下去,咱们今天先把地翻一遍。”沈隆今天换了身短打,从马车上取下一把锄头就打算开始干活。 “道长,这可如何使得,这些粗活儿就让他们去干好了。”这可是把王雱吓得不轻。 有啥不能干的,我当年还在陕北种过几年地呢,沈隆不仅没有歇息,还给王雱塞了把锄头,读书人这种光动嘴不动手的毛病得改改啊,你也跟着一块儿锄地吧! 沈隆率先干了起来,王雱呆了一会儿,想起父亲的吩咐,咬咬牙也跟了上去。</content>
第483章 王韶
大宋的读书人可比不上大汉的读书人,汉朝不少读书人可是坐下能论道,上马就能砍人,不仅学识高,身体素质也是相当的好;王雱可没那种本事,勉强干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再看前面的沈隆,却是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元泽若是累了,可以去旁边休息会儿,然后接着干,这几亩地咱们三个平分。”四体不勤的毛病可不能惯着,该他干的活儿还得他干。
“道长,衙内可从来没干过这些啊,要不我们帮着干好了。”跟着来的仆役可是别扭得很,赶紧上前问道。
“是啊,道长,衙内是读书人,那里干得了这些粗活,也没几亩地,小人自己也能干得了,道长和衙内还是歇着吧!”武小乙看着他俩干活儿也觉得难受。
“你们要是闲了,去那边帮着修房子去!”沈隆先安排了那些仆役,然后对武小乙说道,“我也是读过书的人,既然我能干,为何他就不行?就算是这种地的手艺,你都还得跟着我学呢。”沈隆打造的农具可是和大宋时下流行的不太一样,武小乙刚上手还不太适应。
“听见没有?你们都去帮忙吧!”王雱气喘吁吁的说道,他觉得沈隆的安排定有深意,孟子曾经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要能挽救大宋的命运,这点苦他还能坚持。
将仆役赶走,王雱擦了把汗,接着干了起来;等到午间吃饭的时候,沈隆的两亩地已经锄完了,武小乙锄了约莫半亩地,王雱的地还没啥动静呢。
饭菜是仆役们去武小乙家借了锅灶做得,远不如王安石府中的膳致,要是放到以往,王雱怕是吃不了多少,可今天干了一早上的体力活,吃啥都觉得香,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大碗,吃得直打饱嗝。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刚吃完饭就歇息不太好,元泽跟我走一走吧!”王雱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现在又干了这么重的活儿,沈隆还真有点担心把他累着了,于是就带着他往村外溜达过去。
“元泽今日觉得如何?是不是有些委屈?”感觉王雱好像有什么话要问,又不好开口,沈隆索性先问了出来。
“不敢,只是在下有些不解,这种事情让武小乙和其它人去干就好,道长又何必亲自动手呢?”王雱没敢说自己累。
“呵呵。”沈隆知道,他嘴里说的是自己,心里却还是替他本人感到委屈,于是笑了笑说道,“先前都已经和你们说了,你们儒家缺的就是做饼的本事,这农学也是做饼的本事之一,你要是不自己都干一遍,那能学会这些本事?”
“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只有你自己干过,你才知道地该挖多深、埋种子的时候又该注意什么,苗长出来了该怎么照顾……这些活儿村中一些老农都会,但是他们不识字,没办法把自己的经验告知给更多人,所以就要用你们这些读书人……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粮食该怎么种,一切都得你自己总结,你能领悟到多少就是多少,将来大宋能不能有亩产千斤甚至是万斤的粮食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