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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姝嬉笑着将茶一饮而尽,“我就说今日这茶怎么这么难喝,定是你偷懒了,用温水泡的!”
踏雪大呼冤枉,主仆笑闹了一阵,突然见林恒又折了回来,许姝没在意,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林恒瞅了一眼踏雪等人,踏雪等人识趣儿的自动回避了,林恒这才道,“公子回来了!”
“你不是说他不在京城,要过几日才能回来的吗?”许姝皱眉。
林恒挠了挠脑袋,他是这样说的没错,因为公子就是这样交待他的,可是他上午把信送出去后,刚刚收到的回信上只有两个字“已回!”
“怎么?不高兴我回来了?”
403、荒唐
周谨立在门口,双手抱臂,一双星目斜睨着许姝,目光似怒含喜。
林恒见状忙滋溜儿的跑了,周谨这才踱步进来挨着许姝坐了,许姝伸出去想将周谨正坐着的那个凳子勾远一些的举动落空了,只能默默的收回脚。
见许姝面前的茶杯空了,周谨亲手给她续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啜着,一言不发的看着许姝,哪怕许姝看不见也觉得浑身发毛不自在起来,“你干嘛?”
“林恒说你找我有事?”周谨放下茶杯问道,能让许姝找他的从来都是为了正事,这女人做事的目的性太明确了,从来不做无用的事。
“嗯!”许姝简短的将端王府的事以及她遇上端王世子的事说给了周谨听,末了补充道,“端王府里的事有的是世子主仆说的,有的是刚刚林恒去打听来的,你要是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可以去问他!”
“我还以为你找我有别的什么事呢!”周谨面露失望,似乎对许姝说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许姝奇怪道,“别的事?”她还能有别的什么事找周谨吗?比如……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别的什么事能找周谨了,要不是这端王于周谨能有些用处,她都不会跟周谨说这事儿。
“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周谨抬眼笑看着许姝,如果许姝能看见,就一定可以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和落寞,他期待着许姝哪怕是玩笑也回应一下自己,可是却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许姝捏着茶杯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将杯子里茶水泼周谨一脸的冲动,这人是抽风了吗?好好的正说着正经事呢,却满脑子尽是这些不正经的念头!
“被我说中了?看来你是真的想我了!”周谨笑着凑近了许姝,虽然面上的神情满是亲近,身子却保持着警惕,时刻警惕着许姝手里的那杯茶,防备着许姝将它泼到自己身上。
许姝深吸口气,转过头一言不发的“盯”着周谨,这人是戏耍自己上瘾了吗?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多【创建和谐家园】的话来。
大抵是觉察到许姝恼了,周谨收起嬉笑的语气,正色道,“你说的这事儿我听说过了,确实如你所说,端王妃的死因另有蹊跷!”
果然如此,许姝放下被周谨戏弄的恼怒,忍不住问道,“端王妃究竟是怎么没的?”
周谨蹙眉道,“被人捂死的!”
“捂死的……难怪了,难怪端王府要说她是吃杏仁噎死的,原来果真是窒息而死的!”只是窒息而死的话也可以有更多更合适的说辞,为何偏偏要用吃杏仁噎死这样荒唐的说辞呢?这么荒唐的说辞谁会相信?
“这种说法荒唐至极谁肯信?死讯报去宫里,宫里自然要派人过问,端王却道是端王妃与人有私,被他当场撞破,端王妃羞愤难当就自尽了,为了保全端王妃的名声才对外这样说的!因事关皇家颜面,出不得差错,端王又掌管着宗正寺,象征着宗室的体面,威仪不容有损,宫里也就不好再追究下去了!端王妃出身威武侯府,威武侯府也是响当当的世家,本不该叫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的!只是威武侯府满门忠烈,如今死的只剩威武侯一人了,威武侯如今又领兵在外,端王府将端王妃匆匆下葬也自然无人提出异议了,等威武侯回来,木已成舟,他也不能将端王怎么样!”
“其实宫中过问也只是走个过场!一个辱人清白,一个恐累及家族名声,合谋起来将这桩丑事遮掩下去,谁都心知肚明!”
见许姝面露惑色,周谨冷冷一笑解释道,“邓家姑娘的肚子大了,掩不住了,邓家不能怪自家姑娘不检点,就追着端王要说法,端王惧于太皇太后的威慑,不敢不答应邓家的要求,这才急急的要杀死端王妃给她腾地方呢!”
原来是因为这样一桩荒唐事!
邓家姑娘跟端王珠胎暗结,急着要名分呀!可怜端王妃为端王府辛苦操持了半辈子,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怜可叹呐!
许姝不由感慨道,“对育有嫡子的结发妻子都能下此狠手,邓家姑娘这个续弦日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左右只是一个工具,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邓家可不会关心!原先邓家与几年前去世的宁王交好,靠着宁王在宗室里的地位,操纵着宗室支持邓家的政见,宁王死了后,邓家看中了掌管宗正寺的端王在宗室的影响力,想要拉拢,可是端王一直不冷不热的,邓家便舍了一个女儿,端王果然上钩了!只可惜贼船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邓家的贼船可不是个好选择,也不知道端王后不后悔一时贪念了美色!”
周谨啧啧感叹,却不似真的关心端王,更多的像是一种调侃和讽刺。
许姝冷笑道,“连妻儿都舍得,这位端王哪会舍得下来!”
周谨摇头,“端王也不是傻子,邓家的拉拢他一直看在眼里,只是邓家他得罪不起,便装糊涂罢了,邓家那姑娘也是端王着了邓家的道,被邓家抓了把柄,不得不选择跟邓家站在一起,邓家派人捂死了端王妃,本还打算泼一盆脏水给端王妃的,只是端王抢先一步将端王妃是噎死的的话传了出去,邓家这才将错就错的遮掩过去!”
连人死了都不给留个干净名声,邓家也是够歹毒的!而端王被邓家拿捏住了七寸,处处受制于邓家,而那位世子只怕也是邓家容易不下的!
“端王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端王妃已经死了,传出那样一个荒唐的死法除了叫人笑话一番,也终究无济于事,却还会让邓家觉察到他有二心,为了断了他的后路,只怕连端王世子邓家也不打算放过!”
周谨点头,“你说的对!端王这么做可谓是蠢到家了!端王就世子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如今邓家姑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倒底不知男女,而且他又还防备着邓家,所以也很是舍不得那位世子,正四处找人,没想到人却在你手里!”
404、贵人
许姝叹道,“我哪知道我不过是想去看看拂柳,竟然还能捡个皇室子弟!说起来桃花山庄还真是个宝地,出产好,景致佳,还很有贵人缘呐!你看,我在那儿碰到了你,碰到了庄离,如今又碰到了一个王府世子!”
周谨眼皮子一跳,略带不满道,“庄离算哪门子的贵人?”
许姝托腮道,“他救了我几次,自然是我的贵人了!你是身份贵重的那个贵人,庄离他是我命里的贵人,你俩不一样!”
周谨心里一梗,蓦地腾起一股子无法克制的怒气,许姝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在她心里他果然是不如庄离的了?周谨气极了,恨不得立刻站起来一走了之,余光瞥见许姝扬起的嘴角,突然生出一丝疑惑来,许姝她怎么突然就说出这种话了?
许姝从来不会说这种暧昧不清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无论是对庄离,还是对他,哪怕她明知道他们的心意,可是她却依旧身正影直,不会与他们有半点儿牵扯不清,那她现在说这种话是为了什么?她明知道自己听了会生气的,想着许姝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谨突然明白了,许姝就是想让他生气,可是他生气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谨心中疑惑,却渐渐平静下来,故作没听明白许姝话里的意思,与她争辩道,“我也救过你,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随口说说而已,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果不其然,许姝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一丝失望,周谨肯定了自己猜测,却想不出许姝这么做的原因,总不可能是想让他吃醋然后去找庄离的茬吧?最近庄离可没得罪她!
许姝又道,“你要是有地方安置,就把端王世子弄走吧,桃花山庄庙小,养不起那么大一尊佛!”端王世子留在桃花山庄终究是个麻烦。
周谨点点头,“我让林恒去安排!”
许姝挑眉,看来她让林恒去打听那位端王府新王妃的事也不用她费心了,如此甚好,只是周谨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周谨可素来不是这种好听这种阴私的人,便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谨很欠扁的卖关子,“你猜?”
许姝才懒得跟他耍嘴皮子,“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求着你不成!”
周谨撇嘴,“你这人一点儿情趣也没有,我让你猜也是真的就让你猜,只是想多跟你说几句话,再者我又没让求我,你却开口就没有好话,你这么一说,我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许姝心中暗道她即便是有情趣也不能对着周谨施展,她是唯恐跟周谨说多了话,两人越发牵扯不清了,偏周谨越来越话多,来的也越来越勤快,叫她有苦说不出。
见许姝不言语,周谨忍不住苦笑,这女人简直铁石心肠,软硬不吃,他一世英名都折在她身上了。
“罢了,我说就是了,你既然问了,我要是不说,回头还不知道你该如何埋怨我了!”
许姝本想反驳一句的,可是又怕惹来周谨一通“废话”,便忍住了,周谨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激将法也不管用了。
“宗室如今虽大多数人都领着闲差,但是在朝廷决议上宗室却小了一席之地,我想要回来,不得不依靠宗室的力量!这次我回来是做了跟邓家一样的打算,只是邓家早了我一步,但是也无妨,邓家虽然早一步,可是关键却在我手里!”
周谨笑看着许姝,这事儿还要多亏了许姝,要不是许姝,京城那么多,他去哪儿找那一对主仆去!
原来周谨早就有了打算,这样也好,她锦上添花也是好的!
“得,你去找你的人去吧!”许姝端茶送客。
周谨挑眉,“你就这么不欢迎我?”
许姝淡淡道,“十妹还在,虽然我另安排了院子给她住,但是她也是时常过来的,被她看到了终究不好!”
“她什么时候走?”周谨皱眉。
许姝道,“我留她贺了生辰再走,还要几日!再说了,许家现在不太平,我也不放心她回去!”
周谨咬咬牙,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下去许姝铁定又要拿静园是他的宅子来隔应他了!
“许家又怎么了吗?”周谨问道。
“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一团乌烟瘴气的,我不想叫十妹回去跟着受气!”
周谨突然道,“我仿佛记得你这个十妹从前十分不待见你的!”
“你连这都知道?”许姝奇怪的“看”着周谨,“只是人都是会变的,从前十妹还小,如今长大了,懂事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周谨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正色道,“你知道就好!人心难测,她从前不待见你,如今却跟你要好,难保不会有一天又不待见你了,再者,谁又能保证她今日跟你就是真心跟你亲近的,难道不是有别的目的呢?”
许姝瞠目结舌,她还真是从未怀疑过许娢,也从未想过怀疑许娢,况且许娢在她眼里一向是毫无心机的,许娢不是周谨口中的那种人!
“十妹不是那种人!十妹性情爽利,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从来不屑耍心机手段的!”许姝摇摇头,“再说我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小心为上!”周谨警醒道,“纵然她无心,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她不像你,她跟许家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许家见你的婢女都不会放过,又岂会放过她?”
听周谨如此说,许姝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今她初回京城,万事待兴,许多事情她都无暇顾及,许多消息也来不及打听。
周谨无限怜惜的看着许姝,“许家那边知道许十小姐住在你这儿后,几次三番叫人往这儿递东西,林恒直接给拦住了,怕你跟着忧心,就没跟你说!只是……”周谨顿了顿。
“只是什么?”许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递的什么东西也不问,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家打算给你定门亲事!”
405、订亲
“给我订亲?许家要给我订亲?”许姝连问了两遍,突然止不住的笑了,不知道是真心觉得这件事可笑,还是气到极点反而笑了。
周谨也笑着点头,“许家叫了好几个媒婆上门,大有非把你嫁出去不可的势头!”若是这事儿搁在从前的许姝身上他会同情许姝,有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家族,可是现在许姝已经跟许家没有关系了,许家哪来的勇气也敢做许姝的主,简直不自量力。
“还叫了几个媒婆?叫再多的媒婆上门也没用,谁家敢娶个死人回去!”许姝嗤笑不已,许家这是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连这么不着调的办法都能想出来,难道他们忘了许姝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又怎么嫁人呢?
“许家请的都是私媒,料得也没想将你嫁到多好的人家,稍稍给点儿嫁妆,多的是人想娶,再说一个身份而已,随便捏造一个又不是难事!”
私媒比不得官媒人面广,所接触的群体自然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了,多半是普通的百姓,或者有些大户人家的公子有见不得人的隐疾,官媒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不敢帮着说亲,就找上了私媒。通过私媒撮合的亲事要么就是嫁到普通人家去,要么就是嫁到有苦说不出的大户人家,许家这是不将许姝作贱到泥里去不放手了!
“私媒?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了?以为将我塞到随便一个什么人家里去我就会任由他们摆布了!却不知在旁人看来作贱的却是他们最后一点体面了!”许姝笑的讽刺!
“本不是什么大事,许家如今碍不着你什么事儿,不用理会!只是虱子虽咬不死人却也烦人,你自己留心一些吧!”
许姝点头问道,“谁给出的主意?”
周谨看了许姝一眼,沉默了片刻终于将那个名字说出口了,“许七小姐!”
许姝惊讶了一瞬道,“啧……前脚还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说着要将她的婚事让给我的,后脚就唆使着许家给我订亲,真是做的一手好戏!不愿意就别装模作样的说什么将亲事让给我的话,当我稀罕不成,也就她拿齐家当个宝!”许姝根本就没将齐瑞看在眼里过,许婷不过是捡了许姝不要的,却得意炫耀成这个样子,殊不知许姝看许婷在她面前炫耀的时候就跟看跳梁小丑一般。
“她以为许家还能做我的主吗?她也太看得起许家,太看得起她自己了!不过许家的几个长辈竟然由着她糊弄,看来许家也越发不济了!”
关于许家日渐式微的看法这一点儿周谨是赞同的,以前许姝在的时候旁的人家冲着许姝的名气也要高看许家一眼,纵然许家的几位老爷无甚功绩和地位,但是也没有大的错处,总归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家,加上有许姝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烘托,许家总算是能跟世家沾那么一点儿边。
可是自从许姝送嫁乃至“死了”之后,关于许姝的种种传说也渐渐无人提起了,许家也渐渐露出了衰败的倾向了,先是许大老爷夫妻失和,累及整个许家都各怀心思,后来许大老爷因许姝的死讯深受打击,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不上衙门,同僚也渐渐开始对他有意见了,本就没有多少政绩可以倚仗,只靠勤勉维系的官名瞬间坍塌,而许晖还不自知,亦不在乎。
“这是内宅之事,做的又隐蔽,许家的几位老爷自然不知道,也不会过问,许家的两位当家夫人忙着争权,独留一个老夫人,又正痛恨着你,只要不让你好过就行了,才不会管其他的,无论是你在许七小姐眼里,还是许老夫人眼里,你依旧是许家的一份子,就该遵从许家的一切!”
也是,王氏虽然被许婷拿着当枪使,却也是因为王氏心里憋了一口气,许婷才有机可乘,上次她以为她已经说的够难听了,就这都还没让许婷消停,许婷是真当她是个泥捏的面人一样没脾气的吗?
“好呀!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媒婆敢上门,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许姝这回是真生气了,她念在那点子微薄的血缘给许家留够了颜面,许家却不知好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怒她,那就真的不能怪她翻脸无情了!
周谨挑眉,他相信许姝说得出做得到,许家如果适可而止的话,许姝或许还会留一两分情面,可是许家若是还继续这么拎不清的,许姝大抵是会亲手收拾了她一手捧起的这一大家子。
“你怎么连许家的事儿也打听起来了?”许姝随口问了一句。
周谨愣了愣,突然道,“不是我打听来的,是庄离探听到的,他不敢来找你,就叫我代他来说一声!”
“他不敢来找我?”许姝蹙眉,庄离这又是闹哪一出?
周谨点头,“他说他不辞而别,怕你秋后算账,暂时就不在你面前露面了,等你消了气,差不多忘了这事儿他再来!”
“他真这么说的?”许姝问道。
周谨满面诚恳的点头,“确实是他的!”
许姝愣了愣,突然道,“我知道了!你回去跟他说我不他的生气,我怎么会生他的气呢?他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就是了,何必在中间夹着个外人,说起来也有好些个日子没见到他了,倒是怪想的!”
许姝眉目含笑,似喜含嗔,微抿的唇角饱含了欲说还休的情思,周谨登时就怒了,拂袖而去,许姝仿佛没看见一样,任由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