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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新端王妃是邓家的姑娘?”许姝别有深意的笑了。
“是呀,不过是个庶出的,这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庄离奇怪的看着许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姝点头,“我知道呀!”又问,“端王府都请了什么人去观礼?”
庄离道,“续弦而已,前头的端王妃又死的不明不白的,哪敢大办,不过依照习俗请了双方的族人亲眷另一些世交罢了!”
“那冀王可在邀请之列?”
“冀王?”庄离记起许姝曾经与冀王算是有些交情的,想了想道,“冀王既是宗室中人,又与太皇太后亲近,且其生母出生于邓家,这样一个与双方都有亲戚关系的人,论理是该请他的!”
“去了就好!去了就好!”许姝露出笑意,往庄离身边凑了过去。
庄离吓得飞快跳开,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一只手还不忘护住自己的脖子,颤声问道,“你……你要干嘛?”
许姝纳闷道,“我是曾几何时对你做过什么吗?竟然让你这么怕我了?”
庄离摸了摸脖子,讪笑道,“实在是上次被你拿针扎怕了,今儿可是宫里,再让你扎我一回,晕倒在了宫里,我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许姝撇嘴,“我还有事交待你呢,扎晕了你谁替我办事去?”
“不是还有平宁王吗?”庄离脱口而出。
话一说出口两人皆是愣住了,许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庄离心里一跳也没说话,沉默在二人身边蔓延,良久庄离才打了一个哈哈,“前儿平宁王进宫了一趟,我以为你见过他了呢!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什么人?”庄离没当回事,随口问道,找人对他来说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死人!”许姝阴森一笑。
庄离吊儿郎当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好好的跟死人较什么劲儿?难不成这人是得罪了你死的,你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不解气,要挖出来鞭尸?”
说完庄离自己先被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许姝却眉头都不动一下,“得罪我的人我会在他死之前就把该报的仇,该报的冤都报复个干净,我要你找你的死人是冀王的母亲,已故的冀郡王妃!”
“你要我去刨冀王的祖坟?”庄离吓了一跳,纵然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掘死人坟这样的事却依旧叫他心慌慌的!
“你愿不愿意?”许姝袖着手冷静的看着庄离。
庄离只得缴械投降了,“去去去!我去就是了!不过好歹得说个缘由吧?你这先是乱七八糟的问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事,突然就我去掘坟,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有呀,早前我与冀王妃交好,互通书信,冀王妃时常提起冀王的事,有一次冀王妃说起冀王醉酒后哼唱了一首江南小调,酒醒后冀王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件事了,冀王妃说她从未请过戏班子唱过这首小调,冀王府中也没有从南边采买的奴役,叫她着实好奇,就到处找人打听这个小调是什么曲子,后来终于打听到了,就找了伶人来给冀王唱了一遍,冀王这才想起来,言道是在他小时候其母时常给他哼唱的曲子,因冀郡王早逝了,他便也渐渐将曲子忘了,没曾想醉酒后却想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去挖冀郡王妃的坟?难不成你想看一堆白骨给你唱江南小调?”庄离对许姝的行为始终感到匪夷所思。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庄离忙闭嘴,“你接着说,接着说!”
“冀郡王妃是邓家嫡女,邓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出了名的家规甚严,会让家中嫡女学伶人做派习曲艺歌舞吗?”
庄离愣住,半天才讷讷道,“那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冀郡王妃不是邓家女吧?我记得仿佛还是世祖皇帝赐婚的,这身份不应有假的!”
“冀郡王妃是邓家女不假,可冀王却未必就是她生的!”
许姝神色淡然,仿佛胸有成竹,庄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总不能就凭一曲小调就认定了吧?这也有可能是冀郡王妃从别处听来的呀?”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曲小调,当初冀王妃与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在意,只是前几天在来仪宫里听了几个上年岁的太监说起宫中旧闻,才陡然叫我想起这件事来!”
来仪宫每天晚上都有赌局,来参与赌局的人七花八门的,年纪也参差不齐,赌至眼红之际更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而随侍一旁的许姝便从中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淑妃是怎么得宠的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庄离点头,世人都知道淑妃是怎么得宠的,“世祖好曲艺歌舞,宫中便养了许多伶人,淑妃曾就是一位伶人,因唱了一曲《思故里》,甚得世祖的赞赏,就将淑妃赐给了一起赏鉴此曲的庆王,也就是当今的皇帝!”
“在淑妃之前,世祖也曾数次赏赐伶人给宗室的王爷、世子等人,其中就包括冀郡王!”
“你是说冀王其实是世祖赏赐给冀郡王的伶人所生?”
许姝点头,“那天大皇子心情甚好,赏赐了宫中佳酿给众人饮用,一个老太监喝了之后感慨道二十多年前他也喝过一回这么好喝酒,旁人便问他是怎么喝到的,老太监说他们一行几个人将一个抱着两三岁的男孩险些惊扰了圣驾的疯女人抓住了,彼时还是皇后的太皇太后便赏赐给他们一壶佳酿并一桌子好菜!那个老太监还说,太皇太后说那个疯女人怀里抱着的是冀郡王府的世子!”
“那个疯女人就是那个世祖赏赐给冀郡王的伶人!所以是冀郡王妃仗着有邓家做后盾要杀母夺子,而那个伶人原本应该是去向世祖求救的……”
而现在庄离也终于明白了之前许姝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了。
444、拉拢
“所以你是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给冀王了!”是肯定的语气,庄离已经明白了许姝全部的打算了,许姝是想拉拢冀王为周谨所用。
许姝让他去掘冀郡王妃的坟,是因为冀郡王妃没有生育过,骨架跟生育过的女子自然不同,以此便可以证明冀王并非冀郡王妃所生,而既然宫中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只要稍加打听就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到时候带着人证去找冀王,其实连掘坟都不用他去了,怀疑会让冀王主动去做这些!
如果冀王知道其生母是被他的嫡母和太皇太后以及整个邓家所害,而他却认贼作母了二十多年,他还能再心如旁鹜的亲近太皇太后吗?
当然不能了!
当心怀仇恨的冀王出现在端王府的喜宴上,看着即将成为端王妃的邓家姑娘,便会想起他那个被同样出身邓家害死他生母的嫡母,想起死的不明不白的先端王妃,想起他无辜惨死连个名分都没留下的生母!
冀郡王妃为了坐稳冀郡王妃的位置,心狠手辣的杀母夺子,是为了给邓家拉拢势立力;年轻貌美的邓家姑娘宁愿顶着jian的名声攀也要附上端王又是为了什么,冀王心里也清楚的很,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邓家的阴谋得逞呢?
许姝这是要离间冀王和太皇太后呀!
“你想要冀王破坏这门亲事?不!破坏端王和邓家联姻这件事平宁王已经安排人去做了,不用你再多此一举了,你是要让冀王踩着端王从此在宗室中站稳了脚!”难怪许姝说要让太皇太后将心里的火气发泄出来,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是要牺牲端王了,如果在邓家和端王之间,太皇太后毫无疑问的会选择邓家,而冀王只需要顺水推舟就是了。
有端王世子在,端王和邓家的联姻注定只能是一场让世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话;有威武侯世子在,有何家在,端王注定不能全身而退,端王身败名裂,他在宗室中的地位必然会被人取代,如果冀王能够圆满的处理好这件事,将这件事对宗室的影响降到最低,他将赢的宗室众人的拥戴!
许姝这哪是要离间冀王和太皇太后,她根本就是要策反冀王,让冀王走到邓家的对立面,并且是在太皇太后和邓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是!”许姝爽快的承认了,“冀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的优势在哪里,他会竭尽全力发挥他的优势,为自己赢取最大的利益!”
一个自小无父无母,虽然盯着太皇太后亲自抚养的名义,实际却是宫女嬷嬷养大的郡王世子成年后却封了亲王,许姝不相信冀王真的就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那你就不怕冀王得势后翻脸不认人了?”
许姝摇头,“冀王性格豪迈,不拘小节,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冀王妃说当年只是因为她借了一把伞给躲雨的冀王,让他在寒冬腊月里免受淋雨之苦,冀王便娶了她!冀王妃入门之后,曾有一位夫人嘲笑冀王妃出生市井,是个破落户,转头冀王就从大街上带了一个乞丐回来同桌而食,以此表明他不在乎冀王妃的出身!谁对冀王有恩,冀王就一定会加倍回报!”
如果将冀王的身世之谜告诉他,于冀王自然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冀王能回报的……
庄离突然恍然大悟,“你是为了我……”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姝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不直接将这件事交给周谨,而是交给了他,由他出面道出这桩辛密,拉拢冀王为周谨所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许姝要的是周谨承他庄离的这份情。
许姝不否认,“这件事不能由你出面告诉冀王,你只用告诉平宁王即可,冀王要承的是平宁王的人情,而平宁王要承你这份情!”
庄离点点头,“可我却承了你的情!”
许姝心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当初是我逼你背叛了东海王,让你背上不忠的名声,这将是你一生都不能摆脱的烙印,它让你为东海王的势力所不容,亦为平宁王的势力所不耻!”
“你一个背负着背主之名的人,没有足够的功绩将来很难站稳脚,相比起你来,我相信平宁王更信任那些跟随了他多年的旧部,你要赢得他的信任,只能为他争取到他想要的东西,让他明白你于他的用处,而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老子是弃暗投明!”庄离嚷嚷道,“怎么就为人所不容,为人所不耻了?”虽然话说的硬气,却也知道自己底气不足,嚷嚷完便叹了口气了,“其实吧当时你不逼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为了所谓的名节连命都不要了,这种蠢事我可做不出来!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不忠不义靠不住的人,便故意那么说的,好显得自己高风亮节!”庄离嘿嘿笑了,羞愧中却带着得意。
许姝嗤笑,“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特意这么说,你知道我是不会相信的!”
“谁是为了安慰你了!”庄离急道,“我是自己良心不安,不想再瞒着你了!你以后也不会费尽心思的为我谋划这些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许姝笑意更深,“你有那闲工夫不如赶紧去把这事儿给办了!这会儿皇上也该走了,我可以回去了!”
庄离点点头,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许姝捏了捏袖子里的药,歪头想了想,“应该快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兴许还能赶上看端王府的热闹!这几日我不在,十妹那边你帮忙多留意一些,叮嘱挽风,要是再有人上门来找不痛快,不必留情面,尽管打出去,打死不论!”
“知道了!”庄离应下,想了想还是道,“其实不用我插手的,平宁王知道你不在静园后,立刻就调派了人手过来,等你回去就会发现园子多了许多生面孔,不过林恒被调走了!”
“让林恒这么一个高手给我看园子真是屈才了,调走了才好!你也走吧,我回去了!”说完,许姝径直走了。
庄离看着许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445、得幸
许姝缓步踱回西华轩,果然听到了龙辇远走的声音,而西华轩里一派喜气洋洋,灯火通明,宫人们来来往往,一点儿也不似深夜该有的场景!
李英儿得宠,又有皇后娘娘做后盾,后宫诸人皆要忌惮她三分,西华轩里当差的人日子也会跟着好过起来,也会被其他宫里的宫人高看一眼,自然都跟着高兴了。
许姝悄无声息的进了她暂住的屋子,刚拿出袖中的药来,便听得有人敲门,忙又将药收了回去,沉声问道,“谁?”
门外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姑娘在屋里呀,怎么也不点灯呢?”
许姝是个瞎子,点不点灯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旁人不知道她是个瞎子罢了,为了免除不必要的猜疑,许姝还是把灯点上了,这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宫女回道,“美人怕您饿着了,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些吃的过来,这些菜肴都是皇上来了之后御膳房特地送过来的,平时可是吃不到的!”
李英儿这是炫耀来了!连她这儿也不放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宠了,许姝懒得理会李英儿那点儿小心思。
“进来吧!替我谢谢美人!”许姝起身为宫女开了门。
“姑娘客气了!”宫女放下吃食退了出去,才出了门却发现身后屋里的灯又熄灭了,难道这么快就要安寝了?可是刚刚进去的时候她明明瞧见那位姑娘还穿的整整齐齐的呀?宫女心下好奇,可是却因此事没什么大干系,便径直走了。
吹灭了灯,许姝沐足更衣后终于打开了太后给的药,在手里握了握,直到将小小的瓶子都握的发热了,才终于缓缓倾倒瓶子将药丸一粒一粒的混合进了香料里……
第二天一大早,李英儿匆匆忙忙收拾了去谢恩,昨儿皇上临幸了她,按规矩第二天一早她得去谢恩,谢完恩回来又匆匆换了妆扮去给皇后请安,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上许姝,许姝便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李英儿吓了一跳,“你昨晚上没睡好吗?眼下好浓的淤青!”
许姝摸了摸眼眶,“唔”了一声,“昨儿晚上吃多了,便睡不着了!”
想起自己送去的吃食,李英儿果不其然的笑道,“原来御膳房做的菜肴那么好吃,我这小厨房做的根本不能比!你这是要去皇后那儿?”
许姝点头。
“那一起去吧!”李英儿上了前,许姝默默跟上。
李英儿春风得意,一路上步子轻快,进了坤宁宫也不改轻快的步伐,听得正殿内传来嫔妃的声音,许姝进门后便立刻避到一边去了,候在一旁的袁嬷嬷看到许姝忙将她拉去了偏殿,“许九小姐这边请!”
许姝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各宫的娘娘都来了?”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到请安的日子,再加上皇上体恤皇后照料公主辛劳,便是连初一十五请安的惯例也只见妃嫔来点个卯罢了。
袁嬷嬷无奈道,“李美人日日来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侍奉在皇后娘娘左右,宫中诸人都是知道的,昨儿皇上临幸了李美人后,各宫娘娘便觉得是因为李美人侍奉皇后娘娘勤勉,才得了恩宠的,这不,便一个一个的全来了,吵吵闹闹的,将公主都吵醒了,偏又个个都是金贵的主儿,连句重话也不能说,皇后娘娘呀,正不胜其烦呢!”
许姝笑道,“现下李美人去了,皇后娘娘应该能偷得一时半刻的闲了!”
“这倒是!”袁嬷嬷也跟着笑了,后宫无宠这么久了,李美人突然得幸,后宫那么多双眼睛当然会聚集在她身上了,皇后娘娘料得今日众妃嫔会来坤宁宫请安,而李美人也会过来,怕许姝跟着李美人一起过来被其他妃嫔瞧见,就叫她等在了门口,果不其然,许姝真的来了。
“也不知这些娘娘们什么时候走?”许姝问道。
袁嬷嬷道,“皇后娘娘还没用早膳,各宫娘娘也都是饿着肚子来的,待不了太久,再过个一两刻钟就该都走了!”
许姝点点头,袁嬷嬷问道,“怎么?姑娘有事找皇后娘娘?”
“是!”许姝用袖中拿出一个锦袋装起来的物件,“我有东西要交给皇后娘娘!”
看着那个锦袋,袁嬷嬷眼里透着惊喜的光,“这是……”
许姝点点头,“昨儿我熬一整夜,总算是做好了,怕皇后娘娘急着要,就一大早送过来了!”
“辛苦许九小姐了!奴婢这就去告诉皇后娘娘!”袁嬷嬷喜不自胜的去了正殿。
果然,一种妃嫔正围着李美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热闹,而李美人却妗骄的翘着兰花指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呷着茶水,面对众妃嫔或是影射,或是直接的问话,只笑意盈盈的始终不接一句话,众妃嫔心中气不过,看不惯李英儿得势便猖狂的德行,可是李英儿是皇后的人,此刻又在坤宁宫里,众妃嫔再恼怒也不能发作,只是脸上渐渐染上了愠色。
袁嬷嬷入内走至皇后身后,俯身贴耳对皇后耳语了几句,皇后眼神微闪,将笑意压抑了下去,摆摆手摒退了袁嬷嬷,这才面露愁容对众妃嫔道,“诸位妹妹们若是无事便各自回宫去吧,公主那边哭闹不休,本宫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