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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姝耐心解释道,“郑家门禁甚严,可不比从前在许家那般自在了,进出自如的!在郑家,我上头有母亲管着,再上头是掌管郑家中匮的郑大夫人,郑大夫人上头还有个老太君,别说了出门了,便是想往外递个东西都难,我今日出来都是得罪了郑大夫人才能出来的,过一会儿又要赶回来的!”
“如此说来你日后更难出来了?”
许姝点头,“今天我出门之前,郑家老太君都明确的跟我说了,日后我不得出府!”
“既然你出不来,那我去找你好了!”
许姝听了立刻跳脚,“不行!”
“为何不行?”周谨挑眉,语气有些生硬,为何从前的庄离能时不时的去找她,现在到了他这儿就不行了呢?
“我如今跟母亲住一个院子,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都是母亲的人,谁瞧见个风吹草动的都要去告诉母亲,母亲又关心我,少不得刨根问底,你叫我如何解释去?”
周谨听了许姝的解释,心里的郁气散了,“那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许姝含糊道,“还不知道呢!”
“是吗?”周谨含笑的看着许姝,“应该快了!郑四老爷回来了,你总不能还跟郑四夫人住一起吧!”
许姝咬牙道,“你都打听的一清二楚的,又何必来套我的话!”
“随口问问,看你说不说实话,果然,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周谨咬牙切齿的想给许姝一下,却怕她身体娇弱受不住,只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许姝捂着额心嗔道,“仔细我的花钿!”
周谨瞅了许姝眉心的海棠花一眼,“这玩意儿叫花钿?我还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直想给你擦了!”
“不解风情!”许姝嘟囔的一句,果真就要拿帕子将额间的海棠花拭去。
周谨忙握住许姝的手阻止了她,“别,别!挺好看的!”
“不是脏东西吗?有什么好看的!”许姝挣扎着作势还是要去擦。
周谨握住许姝的手腕丝毫不放松,盯着许姝的脸轻声道,“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许姝脸一红,瞬间忘了挣扎,手上的劲儿一点点松懈,手指顺着衣襟渐渐摸上周谨的脸颊,一点一点,一寸一厘,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最后捂住了周谨的眼。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周谨认认真真的看了许姝一眼,终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清晰的倒影,终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样子。
“等你看得见的时候,你可以亲自从我的眼里看到你的样子!”
“那我先看见的也是你的样子!”
“你连这个也要计较?”周谨捏了捏许姝的脸颊,细滑的手感让人流连忘返。
“当然!当我再次能看到的时候我希望我看到的是我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难道你最想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当然不是!”
周谨抱着许姝的手不由收紧,许姝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疼,骨头都要叫你捏碎了!”
周谨哼了一声,微微松开了些。
“我最想见到的其实是我自己……十年了……这张脸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会变成那张我厌恶的脸吗?”
从前许家人都说她长的像她的母亲,像李氏,可这偏偏是许姝最不愿意的事,她为何还不能摆脱许家的阴影?
“你就是你,你长成什么样子都还是你!”
是呀!脸长成什么样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况且郑家人又说她长的像郑四夫人钱氏,由此可见她长的也并不是特别像李氏。
“那……我美吗?”许姝问道,手不由自主的贴上周谨的胸口。
……
周谨胸口一阵狂跳。
“美!”
许姝却豪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口是心非!”
周谨顺势捉住许姝的手,“你怎么知道我是口是心非?”
许姝用没有被周谨捉住的一根漏网之鱼的手指头戳着周谨的胸口,“心跳的这么快,肯定是说了假话,觉得心虚了!”
周谨将那最后一根手指头也捏住了,“胡说!心跳的要是不快,你又该说我不上心了!”
“那是,总归是我有理!”许姝挠了挠周谨的手心,想要趁机抽出手来。
周谨觉得手心微痒,这痒顺着手心一直传到心尖,半边身子都忍不住酥麻起来,要见许姝的手要抽出来了,一急便忍不住抓住送至嘴边咬了一口。
514、一念
许姝疼的吸着气拼命将手抽了出来,“疼……”
周谨摸着许姝手指上的牙印给她吹了吹,抱怨道,“谁让你挠我的,我怕痒!咬疼你了……”
是她自己招惹来的,许姝不由没了话说,拿了帕子将被咬的手指裹起来不给周谨碰了,“回去了!”
周谨点点头,殷勤打开扇子给许姝遮阴,弥补之前的过失,拉着许姝慢慢往寒溪寺走去,到了后门口,周谨停住了脚步,“你进去吧!”
“你不进去吗?”许姝好奇的问道。
周谨摇头,“不必了!师太聪慧过人,我什么都不用说师太就都已经明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进去了,暴露了行踪反而不好了!”
许姝点点头,就要转身进去,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今日找我就没有旁的事了?”
周谨含笑道,“看你一眼便是最大的事了!”
“我是指正事!”许姝微微红脸。
“见你便是正事!”
许姝咬唇道,“你要是不说我可就真走了,再想见我可就难了!”
周谨点头,“好!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许姝终是进了门,片刻后便消失在了周谨的眼前,周谨念念不舍的看着许姝的衣角消失,这才折身往另一边去了,不多远便与林恒碰头了。
林恒摇头道,“玉珠就跟吃错药了一样,问什么都不答,说话也爱搭理不搭理的!便是拿出公子的名头来压她,她也一声不吭!从前在平凉城她可从不敢忤逆公子的!”
周谨淡淡道,“如今她既然已经认了许……郑九小姐为主,便要忠于她!自然无需再告知我什么了,她一个字都不告诉你才是对的!”
林恒知道是这个理,只是却也难以接受,“以您跟……九小姐的关系,又有什么需要她向您隐瞒的?属下实在是想不明白!”
周谨微叹,“必是她在郑家过的并不如意,怕我忧心,怕不许玉珠透露罢了!”
“这可如何是好……”林恒挠挠头,茫然的看着周谨,难不成还让他偷潜进郑家,默默保护许姝?郑府可不比静园,他要怎么进去?
“郑家……她是能应付的,只是因心里那点儿愧疚作祟,不忍心下狠手而已!你多留心静园的动静便是,别叫她瞻前又顾后!”
提到静园,林恒的眉头都皱成了一整块,“那许十小姐当真是个厉害角色,尽做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整日里不是带着丫头们游湖捞鱼,就是在后院折腾那几匹马,看的属下都心惊胆战的!诸如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之类的女儿家的寻常技艺,这么久了可是一样也没见她碰过!九小姐对这位妹妹也真是宠的厉害,即便是人不在,园子里一应俱全全都打理的妥妥当当,但凡许十小姐有所需求,便没有不答应的,生怕这位许十小姐受了委屈,小的很是为那位宋六公子的未来感到担忧呀,这么个主儿可不好伺候!”
周谨莞尔,“又不是嫁给你,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林恒苦笑道,“若天下女子都是这般模样,属下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似林恒这般从小到大便甚少接触女子的男子来说,对女子的印象多半是来自旁人的口述,亦或者戏文中的描述,而这一类女子多是温柔贤淑,大方体贴的,既不像许姝这般孤冷不近人情,亦不是许娢这种嬉笑怒骂皆形于色的直率,当对女子本该温柔贤淑的念头根深蒂固时,自然就接受不了不是这样性子的女子了。
周谨上下瞟了林恒一眼,突然含笑道,“你今年二十有二吧?”
林恒怔怔的点头,“是!”
“寻常这个年纪的男子膝下都有子嗣数人了,是我耽搁你了!”周谨沉重的拍了拍林恒的肩膀。
“……公……公子……何出此言?”林恒磕磕巴巴道。
周谨点点头道,“你刚刚的话提醒我了,该给你们说门亲事了!”
林恒忙解释道,“公子……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
周谨又拍了拍林恒,“你别说了,我都懂!走吧!”
“……”林恒欲哭无泪的跟了上去,公子您不懂呀!属下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没有思春呀!属下纯属有感而发。
许姝又原路折回了妙凡师太的禅室,妙凡师太已经泡好了茶等着她了,“回来了?喝茶!”
妙凡师太泡的是金骏眉,汤色金黄,茶中带甜,甜里透香,香气十分特别,有干茶的清香,热时香气清爽纯正;温则熟香细腻;冷而清和幽雅,清高持久,无论何时饮用皆绵顺滑口,口感饱满甘甜。
在郑家许姝喝惯了大红袍,对金骏眉也觉得新奇,“师父什么时候得了这等好茶?”
妙凡师太轻笑,“我这里何时缺茶了?只是你从前只爱白茶的,便没给你泡过罢了!现在你换了个身份,也该换了口味了,这才给你换了茶!”
许姝嘻嘻笑道,“那我以后忘了抄经便给师父送茶来求饶!”
妙凡师太道,“你既然眼睛就要好了,这抄经便不必继续了!”
许姝愣住,喃喃道,“师父……为何?”
妙凡师太道,“从前你不目不能视,心无所顾,容易误入歧途,所以我叫你抄经是为了稳固心神,有个寄托!如今你能看见了,世间万物皆在眼中,心亦有所向,抄经便是多此一举了!”
“那我以后……”许姝呆呆的放下茶杯,袅袅的茶水雾气腾腾升起,蒸的许姝眼眶发热。
妙凡师太看着一旁香炉的缕缕青烟,半晌含笑道,“你这香甚好!”
许姝恭敬道,“徒儿日后便每日清晨燃三柱清香于佛前,以敬佛祖!”
“你有心便好!”
长久以来抄经已经成了一种寄托,乍然失去这样一个寄托,许姝心里一时空落落的,抱着茶杯,半晌也没喝一口,直到热气消散,茶水变凉,才幽幽回神。
妙凡师太瞥了眼钟漏,“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许姝愣愣的放下茶杯,“徒儿告辞!”
“你的药!”妙凡师太将药瓶递还给许姝。
许姝捏着药瓶,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生死一念皆在你!”
515、麻烦
许姝点点头,收起了药瓶,转身离开了禅室。
门口玉珠和银芝已经等的都开始着急了,银芝戳了戳玉珠,“天色都这么晚了,小姐怎么还不出来?要不你去催一下?”
玉珠连连摇头,“不去!”片刻后老实的承认,“我不敢……”那可是妙凡师太的禅室,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又哪来的勇气去打扰呢?万一打扰到妙凡师太参禅,岂不是大罪过了?
银芝也不敢去,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只能继续等下去了,除了等她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阳光已经开始西斜,葱郁的树木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阴影,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抹葱绿,玉珠忙抬头,“小姐!您可算是出来了!您再不出来,我们今晚只能在这儿落脚了!”
“我们这便回去吧!”
玉珠银芝忙迎上去,见许姝手里没有经书,银芝好奇道,“怎么没有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