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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她屡教不改,我才更觉得生气!”纵然知道生气无用,可是郑四夫人还是忍不住的生气,“我也知道生气无用,我再生气她也还是这副脾性,唯有将她嫁出去了,我也眼不见心不烦了!”
“母亲说的是,只是给十小姐订亲一事还请母亲三思!论起来我占了长姐的名分,我还未订亲,母亲就越过我去给十小姐订亲,十小姐难免会觉得母亲是嫌她碍眼了,想早早打发了她走,如此恐又是一场是非!”
“我就是嫌她碍眼了!”郑四夫人恼怒不已,“只恨不得明日就能把她嫁出去,我是教不好她了,等她去了婆家,自有人会好好管教她的!你我还没疼够,怎么也要再留你几年的!”
可这话终归是气话,即便是眼下就立刻着手给郑婉凤订亲的是,可是从议亲到订亲,再到成亲,一两年的时间就又过去了,郑四夫人再不喜欢郑婉凤,也终究还是要忍她良久。
发泄完了,郑四夫人又忍不住苦笑一声,“说起来我也是真真用心教养了她的,但凡家中姐妹有的她都有,且是挑了最好的给她的!她要学琴,琴能怡情,且有一技之长也是好事,我便重金将凤鸣琴买来予她,只盼着她能好好学!还有规矩礼仪,诗书歌赋,哪一样我不是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她的,她学也学了,学的也刻苦,并无怠慢!可是一旦到了人前,与旁人站在一起了,却偏偏总觉得她差了点儿气度!我总以为是我娇惯了她,才让她养成这么个性子的,有心约束约束她的脾气也不见成效!如今想想她生下来骨子里便是如此的,任凭我怎么教也教不好的,一块朽木,再高明的匠师也雕刻不出好的作品来!”
“母亲既然知道朽木不可雕也,就更不该生气了!说来在许家时我也曾好奇过,为何我们姐妹四人是一母所出的,又是同样的教养,却秉性相差甚远,大抵当真是从骨子里便不一样的,任凭外界条件如何,也改不了骨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有的人的歹毒和凉薄是溶在骨子里的,任你如何掏心掏肺的对她,她都不会有丝毫感激,反倒觉得那是你该的……
郑婉凤的自私是流露于外的,许婷的自私是暗藏于内的,说起来,还是许婷手段要高明了,瞒了她那么久才露馅,不似郑婉凤,第一次见面就将她的脾性瞧出了六七分。
“罢了,确实不该为了这等琐事生气的!幸而还有你,老天大概是垂怜我,才将你安排到我身边来,叫我不至于那般伤心绝望!”郑四夫人越看许姝越觉得喜欢。
“说来应该是老天垂怜我才是,孤苦无依,伶仃飘落之际,竟能有个庇身之所,还有母亲如此用心待我……从前在许家从未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爱喝什么,我入府第一日母亲便留心了我的吃食……”
“连这个你也要跟我争!”郑四夫人莞尔,“这就是缘分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亲近!若有心,便事事都记得,若无心,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呀!端看有心还是无心了!”从前许家人的心不在她身上,自然不关心她了,许家人想起她来的时候必然就是要用得上她的时候了。
“方才你说你姐妹四人,若是有交好的,以后可以慢慢来往起来,如今家中也没有与你合脾气的姐妹,你一个人甚是寂寞,叫你天天陪着我也是无趣,总该有个同龄人伴着才好!”
“这倒不急,我素来喜静,倒不觉得寂寞!”许姝尚且还没想要要如何跟许婧许娢解释,说来这事儿当真是不好解释,该不该告诉她们许姝都还在怀疑中,可总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想来这次去了李家,便能见到她们了!”李家是许家大房姐妹的外家,那一日许家诸女必然都在。
许姝对许娢说她是去了许婧那儿,到了李家,许娢必然要遇到许婧,那就再也瞒不住了,许姝早晚得面对这件事的,不由头疼的扶额。
郑四夫人略一思索便知道了许姝的难处,“你若是担心泄露了你的身份,不便与她们说实话也无妨,先慢慢来往起来,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给她们就是了!”
“等到时候再说吧!”许姝含糊道,如今许婧是寡居孀妇,那日许婧也未必就会去李家,且许娢如今在静园,并不在许家,那日也不会去李家,倒是碰不上了,如此许姝倒是松了口气。
“别怕!有我在,那日我陪着你去,万事都有我帮你周全!”郑四夫人拍了拍许姝的手,虽然以许姝的行事未必就需要她的周全。
529、提防
“夫人,老爷来了!”金芝进来传话。
郑四夫人正与许姝说的高兴,听闻郑四老爷回来了,心下的怨气便又涌出来了,“就说我已经睡下了,让老爷回去吧,今儿的午膳让老爷在外院用吧!”
金芝为难道,“这会儿老爷已经快到门口了!”
郑四夫人却不管郑四老爷到了哪儿,转身便合衣躺在床上去了。
“这……”金芝无奈的看着郑四夫人的背,又看向许姝,“九小姐快劝劝夫人吧!”
许姝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把父亲外面喝茶!”
金芝只好下去了。
许姝走到床边不待她开口,郑四夫人已经转过身来了,冷声道,“这会子来找我做什么?是听了人碎嘴来替人讨公道的吗?”
“母亲才说了不气的!”
郑四夫人叹气道,“哪能不气呢!老爷这般不明是非,实在叫我寒心呐!”
不愿面对郑四老爷,其实是因为郑四夫人存了最后一丝侥幸,私以为不见郑四老爷,便不用面对郑四老爷的偏心,仿佛郑四老爷便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或许父亲来并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母亲!”毕竟郑四夫人一大早的发了脾气,郑四老爷又与郑四夫人夫妻情深,念着郑四夫人的身体,前来探望也是正常。
“他若当真是来看我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了,一早便不会离去了!”郑四夫人摇头,郑四老爷若真是有心哄她,方才她生气的时候郑四老爷便不会独留她而离去了。
“方才父亲顾忌着我在,便是有心,也不好留下,如今是猜度着我已经走了,才折回来看望母亲的!”
“罢了!金铃,服侍我更衣吧!”郑四夫人到底还是心软的,不忍冷落了郑四老爷,听许姝如此说,便也转了心意。
许姝笑道,“扰了母亲半日,我先回海棠馆了!”
“去吧!”
许姝到了外间,碰上郑四老爷,便福身请安,想了想还是叫了一声“父亲!”
郑四老爷端着茶杯,看了许姝一眼,又看了看许姝身边的银芝,到底“嗯”了一声,如此也算应了许姝的请安。
许姝亦不停留,起身立刻走了。
郑四老爷盯着许姝的背影,眉头皱了皱,这样一个柔弱女子,当真能做出郑婉凤口中那些歹毒的行事吗?
郑四夫人出来看着郑四老爷对着许姝的背影皱眉,便咳了一声,郑四老爷忙回头,堆出满脸的笑意来,“夫人!”
见状金铃等人忙退了下去,郑四夫人在郑四老爷旁边坐了,却离的远远的,“老爷怎么来了?今儿中午小厨房没做老爷的份例,老爷去外书房吃去吧,公中的份例妾身已经吩咐人送过去了!”
“夫人!”郑四老爷无奈的一叹,自己挪过去挨着郑四夫人坐了,郑四夫人欲再挪,可旁边再也没有地方可挪了,只得任由郑四老爷挨着她坐了,“夫人即便是生我的气,也该叫我知道夫人为何生我的气呀?如此我也好改了,免得日后还惹夫人不痛快!”
郑四夫人凉声道,“那老爷且先说说方才为何以那般眼神看小九?仿佛跟小九是仇人一般。”
郑四老爷不曾想方才那一眼被郑四夫人看在了眼里,一时有些尴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四夫人哼声,“看来老爷还是对小九带了偏见的,并没将妾身的话听进去!我原就说过老爷不该偏听偏信,可老爷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却还是固执己见!”
“既然夫人非要揪着这件事,那为夫便不妨细细与夫人讲讲为夫心中的疑惑!”郑四老爷叹了口气,突然摆正了脸色。
“老爷且说,妾身听着呢!”郑四夫人也摆正了姿态,她倒要看看郑四老爷还能说出什么来。
“远的也就不说了,只单说她一个本是死了的人莫名出现在宫里就叫人觉得蹊跷!皇宫禁卫森严,她是如何进去的?”
郑四夫人不以为意,“那这是皇后娘娘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宫中密事,岂容多言!”人是皇后娘娘送出宫来的,郑四夫人想当然的便觉得人也是皇后娘娘弄进去的。
郑四老爷摇头,“皇后娘娘人在深宫,又是如何得知她没死的?”
“这……”郑四夫人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一层,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消息多来源于郑家,可是许姝却并不是郑家送入宫去的。
“当初许九小姐的死讯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皇后娘娘必然也知道,在皇后娘娘心里必是当她死了的,不会特意去派人寻她,所以她进宫必然不是皇后娘娘所为,那么她又是如何进的宫去,又是如何接近皇后娘娘的?她这么做又存了什么目的?她接近皇后娘娘又有什么企图?”
“这……”郑四夫人脸色一白,皇后娘娘是什么打算她并不清楚,可是端看她在宫里见到的情景,皇后娘娘是极其喜欢许姝的,就如同她许姝一样,她从未想过皇后喜欢许姝的原因……
见郑四夫人变了脸色,郑四老爷耐心劝道,“如此心机深沉之人,且不露半分痕迹于人手,由不得我不心生提防呀!”
“可……”郑四夫人终有几分怜惜,“可她并未做过什么错事!”
“以她的心机她即便是做过什么了也不会让人知道的!”郑四老爷深信许姝接近皇后的目的不简单,“她入我郑府必有目的!”
“老爷,妾身不相信小九是您说的那样的人!”郑四夫人摇摇头,终究不愿意相信郑四老爷的话,许姝自入郑府以来,从未主动招惹过是非,还对她多有体贴,且她相信她的眼光,她看人从未看走眼过,许姝必不是郑四老爷说的那等人,即便许姝有心机,也不会有害人的心。
“你若不信,且静等着看吧!你细细想来自她入我郑府,府中便大小事不断,从前可从未如此过!”
郑四夫人辩解道,“那也不怨小九,旁人惹事,她便只能受着吗?还不许反抗了不成?二嫂被老太君禁足,凤姐儿被我斥责,皆是因为她们自己行为不检点的缘故,可不怨小九!”
终于说到了郑婉凤被斥责的事,郑四老爷不由咳了一声,“夫人对凤姐儿也太过严苛了!”
郑四夫人神色一黯,郑四老爷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所以老爷今日来是替凤姐儿鸣不平的吗?”
530、可怜
见郑四夫人面露不愉,郑四老爷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不要误会!只是方才她在我那儿哭的可怜,又听闻近日待她十分冷淡,便有些觉得不忍!”
郑四夫人捏了捏手指,压抑着痛苦道,“老爷只看妾身禁足了她几日便觉得她可怜了,可有想过妾身为何禁足她?还是在老爷眼里,妾身便是那等不明是非的人,我罚她必然是她犯了错了,并不是无缘无故就冷落她的!”
郑四老爷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凤姐儿做错了事当罚,只是既然罚也罚了,她也悔过了,夫人就不要再冷落她了,她哭的样子着实可怜的很!”
郑婉凤哭的样子可怜,那她痛失骨肉的时候就不可怜了吗?郑四夫人当即便失去了再与郑四老爷说话的心情,一甩袖子就又要走了。
郑四老爷忙拽住郑四夫人的袖子,“夫人!好端端,怎么就又生气了呢?凤姐儿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夫人就这般恼了她呢?”
郑四夫人回头问道,“老爷以为她都做了些什么?”
郑四老爷道,“凤姐儿都说了,她因为夫人你贸然接了……接了宜姐儿回来,她怕夫人你不再疼她了,她就耍了些小心眼,她并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夫人疼宜姐儿,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就冷落了凤姐儿,到底她也是夫人捧在手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
“凤姐儿是这么跟老爷说的?”郑四夫人突然一笑,“老爷还说自己不是偏听偏信,怎得我说的老爷就多有怀疑,凤姐儿说的您就全信了呢?”
郑四老爷愣住,“夫人的意思是……”难道事情并不是像郑婉凤说的那样?
郑四夫人却彻底恼了,将袖子从郑四老爷手中抽出,一扭身又走了,再次回屋锁了门。
郑四老爷怔了一会儿,只觉得今日郑四夫人的脾气格外别扭,想了想便唤了一旁的金铃来问,“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不在府里的时候有人为难了夫人,让她受了委屈?”
想着郑四老爷方才多方偏袒郑婉凤的话,想来即便她说了实话郑四老爷也不见得就会信,且夫人瞒着这件事也是一番苦心,她不能辜负了,遂金铃只垂首不语。
郑四老爷就愈发觉得奇怪了,“怎么了?既然事关夫人,难道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金铃摇头,“老爷若是当真想知道,便好生与夫人说去吧,夫人那样好的脾性,可不是无缘无故就生气的人!”
“这么说来夫人当真是受了委屈?”郑四老爷听懂了金铃话里的潜台词。
金铃不语,“茶凉了,奴婢去给老爷换杯热茶去!”说着拿了茶碗就出去了。
郑四老爷又问银铃,“你来说!”
银铃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也替郑四夫人觉得不值,夫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可是还一心一意为老爷着想,生怕老爷知道了会难过,将所有的苦楚都自己咽下去了,可是老爷却一点儿也不体谅夫人,才一回来就寒了夫人的心。
“老爷,您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便替十小姐说话的,夫人恼十小姐也是有原因的,实在是十小姐……”
“银铃,你进来!”屋里突然传出了郑四夫人严厉的声音,银铃一缩脖子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郑四老爷就愈发觉得奇怪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跟他说的?见郑四夫人喝止了银铃,便要再去问金芝,只是金芝精乖,见郑四夫人制止了银铃,料得郑四老爷下一个就要问她了,便立刻溜了,等郑四老爷打算问的时候,金芝已经不知所踪了。
金铃迟迟不上热茶来,想来是郑四夫人不想他留在这儿了,郑四老爷不由苦笑,郑四夫人这般生气,他竟然连原因都不知道,也是可笑!
忽的想起方才郑婉凤哭诉的时候说起近来许姝与郑四夫人形影不离,便是璞玉轩的事先前也都由许姝一手打理,如此说来许姝应该是郑四夫人生气的原因了。
这样想着便也顾不得他对许姝的忌惮了,忙往海棠馆去了,孰知出了璞玉轩没走两步便碰到了许姝,许姝就站在离璞玉轩不远的樟树下,默然静立,仿佛专程在这里等着她一样。
“郑大人!”离了郑四夫人眼前,许姝也不再用那别扭的称呼了,况且她能感觉到郑四老爷对他的疏离防备,更是没必要再与他虚与委蛇。
听得许姝这一声称呼,郑四老爷脸上的不自在便消散了,还好还好,他不用跟许姝讲那些虚礼就好,当即便也痛快道,“你在这儿是专程等我的?”
许姝点头,“想来母亲又生气,将您关在了外头了!”
郑四老爷面露尴尬,郑四夫人显有在人前不给他脸面的时候,是以他也甚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候,一时难以从容应对。
“您来找我是想知道母亲为何生您的气吧?”
郑四老爷点头,“昨天夫人还好好的,可是今天夫人却……实在是叫我摸不着头脑!”
“母亲昨天好好的,是因为您昨日未曾提及十小姐,今日早膳时分,您亲近十小姐,所以母亲生气了,方才您必定又提及了十小姐!”
“确实如此!”郑四老爷想起银铃没说完的话,如此看来郑四夫人生气果然是因为郑婉凤了,只是郑婉凤到底做了什么呀?
“凤姐儿她究竟对夫人做了什么?”
许姝却沉默了片刻,“母亲不想您知道,也是为了您着想,不想您受一遍她受过的苦,我也不能罔顾母亲的心意!我能告诉您的只有一句话,母亲已经仁至义尽了,您不该再强求母亲任何事,尤其是事关十小姐的!”
若是她告诉给了郑四老爷,郑四老爷心痛愧疚之下去找郑四夫人,必然要带累郑四夫人跟着再难受一场,郑四夫人好不容易才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不能再陷进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了!
郑四老爷气极反笑了,“你既然不打算告诉我夫人生气的原因,又为何专程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