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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小产是个意外！”许姝眨了眨眼睛，“庆王被封王也与皇后无关！”
“庆王被封王对平宁王而言可是一件好事！这些年来朝堂上关于庆王失德的参奏屡见不鲜，认为庆王德不配位，大胤的江山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过当迎平宁王还朝的事，只是碍于皇上对庆王的偏疼才不敢宣之于口，如今庆王被封王，皇上的态度也有所松动，那么倾向于平宁王的朝臣会越来越多了！郑家若真的不是平宁王麾下，怎么会恰好做出这么有利于平宁王的事来？”
“平宁王身后有傅家，郑家再怎么为平宁王卖力，也绝对越不过傅家去，而郑家可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人家，与其去和傅家争一个平宁王，倒不如有个属于自己的皇子，虽然皇后娘娘的皇子没了，可是后宫妃嫔那么多，谁生下皇子都要叫皇后娘娘一声母后的，郑家想要个属于它的皇子不是什么难事！如今不就有个有孕的李婕妤吗？”许姝轻轻一笑，无论冀王最终能不能跟周谨站在同一边，打消他对郑家立场的怀疑是势在必行的事，而郑家暂时也确实还并不能为平宁王所用。
许姝暗示冀王皇后将抱养一个妃嫔生的皇子，来实现郑家的野心报复，而冀王听了确实有几分相信，傅家和郑家都是大族，谁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屈居于另一个之下的，比起平宁王来，扶植一个只属于郑家自己的皇子，到手的权势要比和傅家哪怕平分也要来的多的多。
“可是你……”许姝都亲口承认她跟平宁王有几分缘分了，那么许姝心里肯定是向着平宁王的，有许姝在，郑家就真的不会向着平宁王了吗？
“我是我，郑家是郑家！”言下之意便是她代表不了郑家，同样郑家也代表不了她！
冀王蹙眉，片刻后伸展开来，平宁王是先帝唯一的子嗣，被今上抢去了属于他的皇位，他的不甘心从这么多年来暗中得谋划可见一斑，平宁王注定是要去争去抢那个位置的，如今他承了平宁王的人情，难道就真的要跟平宁王一个阵营了吗？
可是比起皇上来，平宁王终究还是缺了点儿名正言顺呀！他囯为质，平宁王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到大胤几乎都不可能，又要如何完成他的大业？纵然他与邓家有仇，可也未必就需要借助平宁王的力量来报仇，平宁王……从许姝躲闪的态度来看，暂时还是跟平宁王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好，多年的韬光养晦让他无法相信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
心思流转，转瞬间冀王似乎下了决定，正色道，“今日本王多有冒昧，还请九小姐海涵！”
冀王突然的放弃让许姝微怔，看来冀王是做了某种决定了，可是这样也好，冀王还是消停些的好，她本来的目的只是离间冀王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至于冀王能不能为周谨所用就另论了，若是能为周谨所用自然是好，可是即便不能为周谨所用，同样也不能为邓家所用！
“王爷客气了！”许姝颔首，又忍不住道，“讳疾忌医十分要不得，为了王妃着想，王爷也该找个太医好好调养身体！”
冀王不由又涨红了脸，慌忙道，“来人，送九小姐去王妃那儿！”
许姝嗪着笑意离开，能恶心一下冀王也算是为冀王妃出了气，纵然冀王妃嫁给冀王在世人眼里是高攀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冀王妃为冀王做的也够多了，绝对对得起冀王妃这个身份了，反观冀王，却因为冀王妃的高攀，心安理得的享受冀王妃为他付出的一切。
许姝随着婢女穿过园子，在园子的一角找到了冀王妃，正陪着许娢在湖边喂鱼，许娢看到许姝，立刻丢下手里的点心盘子跑了过来，“九姐！”背着冀王妃，许娢低声问道，“两位王爷可有为难九姐？”
“没有！”见许娢一脸不相信，许姝保证道，“你放心吧，王爷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情罢了！”
许娢追问，“王爷能有什么事问姐姐？”
许姝支吾道，“王爷膝下空虚，皇后娘娘又……王爷便想……”
许姝故意语焉不详，果然骗过了许娢，许娢恍然大悟，“难怪要把王妃支开了！”
许姝虽然微微觉得理亏，可是看着许娢如此好哄骗也觉得莞尔。
冀王妃忐忑的过来，有些不敢直视许姝的脸，赔笑道，“今日我吩咐厨房做了新鲜的河虾，你们姐妹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冀王妃说的很是小心翼翼，生怕许姝会拒绝一样。
“好！”许姝含笑道，“难为王妃还记得我喜欢吃些什么！”
冀王妃的忐忑微减，可仍觉得心内愧疚难安，她不能辜负王爷，可是却践踏了许姝对她的信任，若是许姝因此怪罪于她，她也是活该，咎由自取，可是许姝却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她心中的愧疚越发无法摆脱了，于是十分贴心的陪着姐妹二人逛园子，末了还邀请她们要经常来玩儿。
因着许姝的缘故，冀王妃对许娢也十分的好，让许娢在回去的路上不停的向许姝感慨冀王妃的热情好客和贴心体贴。
许姝先将许娢送回了许家，叮嘱了踏雪挽风一番才回郑家，到璞玉轩给郑四夫人请安时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640、冒昧
“九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今日傅大小姐特意来拜访你，等了您小半天了！”候在门口的金铃说道。
“傅大小姐？”许姝惊讶不已，傅大小姐来找她做什么？她跟傅大小姐并不是很熟悉吧？
金铃点头，“夫人也好奇傅大小姐来做什么，都已经告知傅大小姐九小姐您今天出门去了，可傅大小姐竟然也不走，非要等着，夫人也只好陪着了！”
许姝便道，“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说着便进了屋，果然看到了傅欣瑶，“母亲！傅大小姐？”
傅欣瑶笑着起身与许姝见礼，“冒昧登门，九小姐不要见怪！”
“怎会！”许姝笑着坐到了郑四夫人身边。
郑四夫人拿过许姝的手，发现许姝的手指发凉，便握在手里捂着，“今天在冀王府玩的可还开心？”
许姝笑着点头，“冀王妃很是热情，端郡王今日也在冀王府，用了午膳才走的！”
“端郡王也在呀！”郑四夫人目光闪了闪，冀王妃下帖子邀请许姝过府玩儿，也请了端郡王过去，可是又不在给许姝的帖子里说明，这冀王妃莫不是存了撮合的心思？郑四夫人不自觉悄悄看了傅欣瑶一眼，当初桂夫人登门可是有替傅二少爷牵线的意思的，今日这傅大小姐又登门拜访，难道傅家是真的有跟郑家结亲的意思不成？
傅欣瑶听到许姝今日去了冀王府，还见到了端郡王，果然侧目，“端郡王身上似乎还带着孝的吧！”
郑四夫人听了傅欣瑶这话，心里似乎有些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是呢！上次端郡王来咱们府上的时候穿的就是素服！”
“今日端郡王穿的也是素服！用膳的时候冀王饮酒，端郡王却是以茶代酒！”许姝笑着说道。
“你们没有分席？”傅欣瑶惊讶的蹙眉，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是这些繁文缛节在冀王府只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曾！冀王府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我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冀王是出了名的不拘小节，这也没什么！便是咱们家也少这些虚礼的！”郑四夫人是当真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男女大防，你防得住人，也未必防得住心，防住了心也就不用防人了。
“对了，傅大小姐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许姝问道。
傅欣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是我的生辰，想邀你去玩一日，不知九小姐可得空？”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等了这大半日？
许姝心下觉得奇怪，却还是笑着答应了，“得空，入了冬，人愈发清闲了！”皇后小产之后许姝再也不用进宫应酬了，当真是清闲下来了。
“那就好！那我可就等着九小姐了！听说九小姐院子里遍植海棠？”
许姝颔首，“是！”
“我也喜欢海棠，九小姐可愿意分一两株海棠树苗与我？”
虽好奇傅欣瑶的用意，可是这等小东西她既然要，那自己给就是了，“好，我让丫头们去挖两株来！”
“九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自己去挑吧！”
许姝略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母亲，那我就先带傅大小姐去海棠馆了！”
“嗯！”郑四夫人应了，“小九，你好生照应傅大小姐，我吩咐厨房多做了菜式，可要记得留傅大小姐用了晚膳再回去！”
许姝领着傅欣瑶一路无言的回了海棠馆，可是傅欣瑶对院子里的海棠树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随手点了两株，许姝让丫头们拿了花锄去挖，携傅欣瑶在廊下的椅子上坐着看丫头们挖树苗。
傅欣瑶看着一院子的海棠树突然问道，“九小姐为什么喜欢海棠？”
“因为……海棠无香！”许姝虽然擅长制香，可是她本人并不用香。
瞎了眼的许姝只能依靠声音和气味来感知这个世界，太过复杂浓烈的香气会让她分辨起来格外的费力，所以她渐渐喜欢上了无香的海棠，她不想白天费心的分辨所嗅到各种气味，晚上还要忍受着那些气味入眠，无香的海棠是她最后能保留的一丝平静和安静了。
“海棠无香，所以九小姐就喜欢海棠了？”这个理由让傅欣瑶觉得有些惊讶，这样的理由似曾相识……
“傅大小姐不相信我说的话？”许姝含笑反问，傅欣瑶今日来的古怪，且她才搬到海棠馆没有多久，傅欣瑶又是第一次来郑家，是从何处知道她院子里有海棠树的？在傅欣瑶来郑家之前，她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海棠只是引子吧？傅欣瑶另有目的吧！
傅欣瑶不可置否，“还真是巧了，就在两三年前，二哥突然喜欢上了海棠树，我也这样问过二哥，二哥回答我的也是同样的理由，九小姐和二哥竟仿佛心有灵犀似的！”
傅欣瑶的二哥是傅俊谦，傅欣瑶分明是在暗示许姝跟傅俊谦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就是傅欣瑶来的目的吗？
许姝才在冀王府跟冀王斗智斗勇了回来，正是体虚乏力，劳心伤神的时候，偏偏傅欣瑶又来的别有深意，许姝也惫懒了，不想再跟傅欣瑶虚与委蛇了，许姝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臂静静道，“傅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欣瑶摇头道，“九小姐不要误会，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二哥跟九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按理来说，二哥跟九小姐在李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可是我却怎么都觉得这件事似乎另有隐情才对，那日二哥对九小姐亲近异常，九小姐跟二哥应该是相识已久了吧？”
“傅大小姐若真是想知道，为何不去问傅二公子，反而来问我这个外人呢？”
傅欣瑶微微红脸，她要是敢去这样问傅俊谦，傅俊谦肯定立刻就要跳脚了，所以她才迂回的想要来问许姝了，可是许姝的抵触却是她始料未及的，难不成这郑九小姐对二哥无意？二哥只是一厢情愿的？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银芝拿来丫头们整理好的海棠树面，许姝淡淡的看了一眼傅欣瑶，“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傅大小姐了！”逐客之意溢于言表。
傅欣瑶却当真接过树苗，“多谢九小姐！”走时又再三强调，“我生辰那日九小姐可一定要来！”
许姝没应声，打定了注意那一日要避嫌不去了的。
641、熟悉
傅欣瑶生辰那一日，许姝果然寻了个托辞没有去傅家赴约，只让人备了贺礼送过去，贺礼也只是寻常贺礼，并未格外用心去准备，希望傅欣瑶能看出她的不上心，最好再因此恼了她，如此她也不用再费心却关注傅家了，郑家和傅家实在是不宜走的太近。
为了防止傅欣瑶在傅家见不到她人再特意来郑家请，这日一大早许姝就以要去庙里上香为由出了门，郑四夫人贴心的准备了香油钱。
郑四夫人以为许姝不赴傅欣瑶的约，是因为之前桂夫人登门流露傅家有结亲的意思，而许姝为了大局考虑，决意避嫌，所以连带着对傅欣瑶也回避了，心下感慨许姝的深明大义之余，也不免生出几分担忧来，似许姝这般睿智的女孩儿，这终身大事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许姝带着郑四夫人给的香油钱并没有去寒溪寺，反而是去了另一家香火鼎盛的庙，这一座庙也是京中许多人家都有供奉的庙，时常有夫人小姐结伴来庙中上香，比起寒溪寺的孤冷，这座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庙更多几分烟火气息。
许姝添了香油钱，问了一个小沙弥便往后殿去了，庙里的建筑构造其实都差不多的，许姝是常去寒溪寺的，所以对庙里的结构很是清楚，不用人领路，三两下便转到了后面供来上香的人休憩的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
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来上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院子门口有人守着，许姝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便进了隔壁的那间院子。
“把琴摆上！”许姝吩咐道。
“是！”忙搬来桌椅放在院子里，将琴摆上了。
许姝寻来香炉焚上一柱清香，清香袅袅，随着风一点一点儿弥漫开来，那是从前她还在许家的时候，经常做了分给许家众姐妹的香。
许姝捏了捏手指，许久不碰这劳什子玩意儿了，希望手艺还没生疏。
指尖轻触琴弦，迸发出一个熟悉的音节，许姝的心渐渐沉静下来，顺着心意缓缓抚弄着琴弦，流畅舒缓的琴音随着清香弥漫到了隔壁的院子。
“这琴声……好耳熟！”许婷听着耳畔的琴音突然道。
“什么琴声？”许嫣并没留意，反而是摸着肚子问许婷道，“像不像？大夫说四个月的肚子就应该是这么大了！”
“像！”许婷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思绪全部都被那琴音带走了，这琴声她一定是在哪里听过的，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希望那丫头争气，能一举生下个男孩，否则我还要再装一次！”许嫣掐着腰，满脸郁气，自己不能生，就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多子多福，二姐只生一个未免也太孤单了！”
许嫣哼声，“说的轻巧，你知道我得冒多大的风险吗？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就是你的办法？让我能生下儿子的办法？亏你想的出来！”
被许嫣鄙夷，许婷压抑下心底的不快，柔声道“可是二姐还是用了我的法子不是？说明我的法子也没有糟糕到一无是处！”
“如今淑妃娘娘落难，家里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我，我也才能钻了这个空子，罢了，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等到瓜熟蒂落得那一天了！”
“二姐记得提前打点好稳婆和大夫！”许婷善意的提醒道。
“放心吧，这些事情我自会安排好的！”
“那妹妹就提前恭祝二姐得偿所愿，早日诞下麟儿了！”
“得偿所愿！”许嫣轻嗤，“你不用变着法的提醒我，我当初只答应你让许姝消失在你的面前，可没答应你别的，如今我也确实做到了，让许姝消失在了你面前，你也得偿所愿了，咱俩谁也不亏欠谁的！”她确实是答应了许婷让许姝消失在许家面前，消失在许婷面前，而她也做到了，而之后的许姝失踪，那可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不过许姝一个瞎子，在宫里失踪了，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应该是死了的，宫里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二姐现在可有九妹的消息？”许婷突然问道。
许嫣狐疑的看向许婷，“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婷笑道，“只是好奇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罢了！若是她过的能凄惨一些，我才不枉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屈辱。”多少年了，她活在许姝的阴影之下，即便是定亲，也还顶着一个抢亲的恶名，她所有的不幸都是拜许姝所赐，若是许姝活的好好的，她怎么能甘心呢？
“你们可是亲姐妹！”许嫣轻笑，许婷这样的性子可是跟许姝一点儿也不像，许姝是坏在表面上的，而许婷是坏在骨子里的，虽然今时今日她跟许婷在同一战线上，可是以许婷奸诈阴险的心思，又焉知她不会有出卖自己的一天呢？
“我宁愿跟她不是亲姐妹！”许婷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将许姝的身影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即便是许姝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很久很久了，可是她似乎还是没能摆脱许姝带给她的阴影，许姝无时无刻不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琴声……”静下心来，那琴声又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真的有琴声！”
许嫣侧耳听了片刻，似乎确实有低吟浅唱的琴音，可是这佛门清净之地，哪里来的琴声呢？
“这琴声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许婷拧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瞳孔一缩，“是许姝！”
“什么？”许嫣惊讶的看向许婷。
“是许姝的琴声！许姝习琴，却只学了一首曲子，就是这一首！”许婷匆忙站起身来往外去，急不可耐的想要验证她的猜测，到了屋子外头，琴声更清晰了，而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熟悉的气息。
许嫣也忙跟了出去，可是许婷却停在了院子里，用力的嗅着空气，“这香味儿……”这香味儿她再熟悉不过了，过去的几年她一直用着这样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