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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郑六少爷眼睁睁看着郑七少爷走远了,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既然昨天父亲和母亲单独找了他说这件事,可见他们是打算将九妹的来历瞒着七弟的,而看七弟这副样子,也是把这个九妹当成亲妹妹一样看了,他又何苦多此一举,既破坏了父亲母亲的一片用心良苦,也要害的七弟伤心难过。
郑六少爷沿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兰馨阁,却发现兰馨阁的门上挂了青铜锁,锁上面竟然还有斑斑锈迹,心下一惊,忙抓了个路过的奴婢问,“兰馨阁怎么锁门了?十小姐呢?十小姐人呢?”
那婢女奇怪的看了眼郑六少爷,认出他是谁后忙回道,“回六少爷的话,十小姐潜心礼佛,您才回来,想是还不知道知道这件事了,十小姐已经去家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
“十妹去了家庙?还已经去了好几个月了?”郑六少爷震惊不已,也难怪他这次回来后没有听人提及十妹了,毕竟已经好几个月都不在府里的人了,谁又还会时刻挂在嘴边呢?
“是呀,前不久大少奶奶才着人送了过冬御寒的物资去,仿佛是过年也不回来了!”
“过年也不回来了?”郑六少爷又是一惊,这仿佛是在犯了大错的女眷身上才会有的事了,哪有待字闺中的妙龄少女被送到家庙,一住就是几个月,连过年也不回来的。
“似乎是呢!都这个时候,还不将十小姐接回来,约莫年前是没这个打算了!”
“十妹最喜欢热闹了,一个人在庙里冷冷清清的,该多可怜呀!”郑六少爷心疼不已。
婢女道,“老太君说十小姐诚心礼佛,虽然清苦了些,但最是修身养性了,您瞧九小姐,在庙里住了十几年,那一身气度便与旁人格外的不同!”
听这语气,府中下人对这个九妹倒是风评甚好,郑六少爷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问道,“九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婢女想了想道,“也就小半年前吧!是四夫人带着银芝姐姐亲自接回来的!”
“九小姐回来没多久十小姐就去家庙里了!”婢女顿了顿又补充道。
“九小姐回来没多久十小姐就去了家庙……”郑六少爷咀嚼着下人的话,仿佛品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冷峻了:不早不晚的,哪有那么巧的事!
“十小姐是怎么就突然去了家庙了?”郑六少爷追问道。
婢女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四夫人吩咐下来的,说是十小姐想要修习佛法!”
“是母亲亲口说送十妹去家庙的?”
婢女尴尬的一笑,“奴婢这种身份哪能在四夫人跟前伺候,自然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十小姐去家庙的时候是四夫人身边的金铃亲自去送的,想来这话应该也真的就是四夫人吩咐的了!”
“真的是母亲吩咐的……母亲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糊涂呢?
郑六少爷面露难过之色,似乎对郑四夫人这样的做法感到很是不能理解,母亲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置至亲骨肉于不顾……
“六少爷?六少爷?”那婢女叫了两声,见郑六少爷回了神,忙道,“六少爷要是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奴婢就下去了,今儿府上有客,奴婢身上还有差事呢!”
“去吧!”郑六少爷无力的摆摆手,那婢女正要走,郑六少爷突然又叫住了她,“等等!”
“六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刚刚说九小姐回府是母亲和银芝一起去接的?”
婢女点头,“是呀!四夫人还将银芝姐姐赐给了九小姐呢,和原先就伺候在九小姐身边的玉珠姐姐一同服侍九小姐!”
“银芝……玉珠……”郑六少爷将这两个名字记下来了。
“那十小姐去家庙的时候带了哪些人去?”
“就带了两个贴身婢女,茯苓和玉露!”
“茯苓和玉露?”郑六少爷对这两个名字陌生的很,他记得郑婉凤的贴身婢女应该是叫绛雪和碧云的,便问道,“绛雪和碧云呢?”
“碧云如今跟着四夫人呢,四夫人将银芝给了九小姐,就提了碧云补了银芝的缺!”
母亲好端端的怎么会将十妹的贴身婢女要过去?郑六少爷心中不解,“那绛雪呢?”
“绛雪……”那婢女支吾了半天终于道,“绛雪死了!”
“死了?”郑六少爷一惊,“怎么死的?”
“自尽的!”婢女叹气道,“绛雪做错了事,被四夫人撵了家去,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郑六少爷怔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碧云去服侍母亲,还有绛雪寻短见都是在九妹回来之后对不对?”
婢女怔怔的点头,“是呀!”不知道郑六少爷这问的是何意。
“你走吧!”郑六少爷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兰馨阁紧锁着的大门,郑六少爷终是垂头转身而去,只是转身的时候拳头握的紧紧的。
664、心意
郑七少爷赶到海棠馆时发现许姝傅家兄妹等三人俱都站在廊下挨冻,尤其是许姝,小脸儿都被冻的通红了,不由冷的缩了缩脖子,好奇道,“怎么都在外面站着,不进屋里去呢?”
许姝含笑道,“赏雪!”
郑七少爷噗嗤笑了,“这天寒地冻的,半片雪花的影子也没有,赏哪门子的雪!快进屋里去吧,冷风嗖嗖的,小心冻病了!”
郑七少爷倒更像是主人一般,招呼人进了屋子,指挥银芝泡茶倒水,做的娴熟无比,许姝便默默的受用了郑七少爷的勤劳。
傅俊谦笑道,“七少爷如此的体贴入微,定是极其疼爱九小姐这个妹妹了!”
郑七少爷瞅了傅俊谦一眼,突然一扬眉,“那是自然!我们一母同胞,我不疼她疼谁呀?谁要是敢欺负九妹,我就揍他!”郑七少爷说这话的时候挑衅的看着傅俊谦。
“有七少爷您这么贴心的哥哥,谁敢欺负九小姐呢!”傅俊谦忍着偷笑,给许姝使了个颜色。
许姝瞪了傅俊谦一眼,傅俊谦明知道她跟郑七少爷不是真正的亲兄妹,却还故意说这种话,是想看她的笑话不成,且他今日来找自己显然不是为了这个的。
郑七少爷瞧见一旁桌子上摆的是他跟郑六少爷给许姝带回来的礼物,便道,“这是我跟六哥特意给九妹带回来的,九妹怎么不拆开看看?”
许姝看了一眼桌子笑道,“玉珠,拿过来吧!”
“嗳!”玉珠将东西拿了过来要给许姝,“给,小姐!”
郑七少爷却拦住了许姝伸出的手,“上面这个盒子是六哥的,下面那个才是我的,九妹要先看哪一个?”
许姝看了看一大一小的两个盒子,笑道,“七哥帮我选吧,七哥先拆哪一个我就看哪一个?”
见许姝口口声声的七哥叫的自然无比,一点儿也不见生疏,傅俊谦惊讶的砸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关系极其亲近的兄妹,根本不像是才第一天见面的两个人。
“那就先拆大哥的吧!”郑七少爷三两下就拆了郑六少爷的那个礼盒,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副赤金镯子,郑七少爷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上难掩失落的神色,片刻后,一脸嫌弃道,“就只能以六哥的性子,送礼也绝不会有什么新花样的!送母亲是一对蝠纹双喜镯,到了九妹你这儿了就是竹纹如意镯!”
许姝拿着那对镯子看了看,虽然样式寻常,但是成色上加,工艺精致,不谈心意,确实是一件贵重的礼物了,“这镯子贵重无比,玉珠,你拿去好生放着吧!”
郑六少爷忙将玉珠手里的礼物接了过来,献宝一样的托到许姝面前,“这是我送给九妹的!九妹亲自拆吧!”
许姝笑着打开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却愣住了,“这……”许姝微觉尴尬,因为她并不认得盒子里装的这个东西叫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七哥这是……”
郑七少爷嬉笑道,“九妹果然不认得这是何物!这才好,你要是认得了,那就没有意思了!”
傅俊谦也要探头过来看,郑七少爷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侧身挡住了傅俊谦的视线,傅俊谦撇嘴扭过头去,却实在是好奇那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竟然许姝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可又碍于面子不能伸头去看,便冲傅欣瑶使眼色,傅欣瑶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他。
郑七少爷终于将手里的盒子放了下来,傅俊谦忙探头看了一眼,一时也怔住了,他竟然也不认得那是个什么物件。
郑七少爷拿起那看起来奇形怪状,跟人手掌差不多发现的一头尖尖,一头带孔,身上也有小孔的东西,炫耀道,“九妹要不是猜猜这是什么?”
许姝只要猜,傅俊谦突然一本正经道,“这应该是个乐器!”
“这谁都看得出来!”郑七少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笑着对许姝道,“九妹猜猜看!”
许姝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样乐器,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郑七少爷这才道,“这东西叫陶笛,是番邦来的,本来是木制的,后来经能工巧匠改以陶土烧制之后,音色更加的清脆嘹亮,只是终究是番邦来的东西,知道的人少,我也是偶然得来的,特意留给九妹你了!”
“多谢七哥!”许姝笑着接过,用手指比了一下陶笛身上的孔,压下试吹的念头,“我不擅长乐器,真怕浪费了七哥的一番心意!”
郑七少爷嬉笑道,“你就当着玩意儿耍吧!多贵重的东西你没有,这玩意儿也就图个新鲜,你留着解闷玩儿,玩厌了我再给你寻其他的新鲜物件来!”
傅俊谦赞道,“七少爷果然是个好兄长,这送礼呀,尤其是送给亲近的人,不在乎这份礼的贵重与否,关键是在心意,九小姐的身份多么贵重,什么好东西没有,要的就是新意,刚刚六少爷那对镯子虽然贵重,可是却不及七少爷的心意呀!”
郑六少爷走到门口听到傅俊谦这句话顿了顿,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许姝听到外面的动静,看了眼玉珠,冲门口抬了抬下巴,玉珠忙去开门,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郑六少爷,忙请安,“六少爷来了,快屋里边请,外面冷!”
郑六少爷点点头,想起那婢女说的话,银芝他是认识的,这一个应该就是那个叫玉珠的了,不由上下打量了玉珠一眼,见她姿色出众,一身婢女衣衫也难掩其美丽的容颜,这样的姿色在郑家的众多婢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自恃貌美的婢女大多是心高气傲,好攀高枝的……
当即郑六少爷便也不进去了,就在门口站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珠一愣,还是老实回答,“奴婢玉珠!”
“玉珠呀……如珠似玉……好名字!”郑六少爷笑着夸奖道。
玉珠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郑六少爷这是要做什么,还是谦虚道,“六少爷谬赞了,奴婢担不起!”
“担得起!本少爷说你担得起就担得起!”郑六少爷笑了笑,越过玉珠进了屋子。
玉珠莫名其妙的撇嘴,也跟了进去。
665、添乱
看到郑六少爷进来了,郑七少爷撇嘴,“六哥怎么来了?六哥不是去……”
郑六少爷淡声道,“园子里的梅花还没开,白跑了一趟!”
银芝送上茶来,听郑六少爷这样说,忙道,“昨儿下了一宿的雪,花园里积了厚厚的雪,六少爷没冻着吧?奴婢去给您拿个暖手炉来暖暖吧!”
郑六少爷摇摇头,“还好,外面并不十分冷,这里又烧了地龙,倒是格外暖和!”扫视了一眼这在冬日里也春意盎然的暖阁,郑六少爷在心里又开始担忧起郑婉凤来了,家庙里哪有地龙呢,只怕连御寒的厚被子都没有。
银芝还是执意拿来了暖手炉来给郑六少爷,郑六少爷只好接在了手里,却并没有用,转手便放到了一旁,银芝看到了,眼里微微流露出失落来,猛然间一抬头,发现许姝正盯着她看,下意识的便低下头去。
待银芝再抬头看向许姝,许姝却正在研究那个陶笛,仿佛刚刚银芝看到的只是错觉,郑七少爷在一旁教许姝,傅家兄妹也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着,而后来的郑六少爷便有些插不进去嘴了,只能寂寥的在一旁喝着茶,银芝看了一眼,终是只能咬着唇退了下去。
把玩了一阵陶笛,郑六少爷提醒郑七少爷道,“我们还要去几位伯父伯母那里呢!”
郑七少爷头也不抬道,“不急!”一点儿起身走的意思都没有。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急!”郑六少爷果然有些急了。
郑七少爷少爷懒洋洋道,“今天晚了就明天去呗!”郑七少爷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跟郑六少爷唱反调了,一点儿也不在乎郑六少爷的焦急。
“……”郑六少爷有些生气了,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儿又不好训斥弟弟,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许姝正好也要问傅俊谦今天来的目的,又惹你在也不方便问,便对郑七少爷道,“七哥快跟六哥去吧!你昨儿才回来,论理是该去各处给长辈请安的,别在长辈面前失礼!”
郑七少爷却并不在乎这些礼数,“我先教你把这玩意儿玩会了再说!”
许姝拿着陶笛道,“七哥你自己都说了,这玩意儿就图个新鲜,如今我不会,觉得好奇才会拿来把玩,若是都精通了,再也没什么可钻研的了,自然也就不感兴趣了,再说了,自己琢磨出来的才更有意思,你把什么教了,那又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郑七少爷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那我们走吧!”看了一眼傅俊谦,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人一脸轻浮浪荡像,一看就不是个正派人。
傅俊谦忙笑道,“二位自便!自便!”
“走吧!”郑六少爷终于将郑七少爷拉走了。
玉珠来收拾茶具,却在捡到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个荷包,“这是……六少爷的东西?”刚刚那个位置坐的是郑六少爷。
许姝看了一眼,是个深蓝色的荷包,今日郑六少爷正好穿了一件蓝色的袍子,差不多的颜色,应该就是郑六少爷的东西了,正要让玉珠给送过去,斜地里却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荷包拿走了。
银芝看了看那荷包,笑道,“这确实是六少爷的荷包,是夫人之前亲手绣的,应该是才给了六少爷的,六少爷要是弄丢了夫人亲手绣给他的荷包,心里怕是会内疚不安呢!奴婢这就给六少爷送过去!”
“去吧!”许姝点点头,并没阻止银芝。
玉珠呆呆的看着银芝欢喜的拿着荷包几乎是小跑着出去了,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看许姝,许姝轻轻一笑,指着被郑六少爷放在一旁的暖炉道,“拿下去吧,记得把里面的炭火倒出来,这是母亲才送来的,还没怎么用呢!”
“是!”玉珠捧着暖炉正要走,许姝又吩咐道,“你顺便去厨房,做两样点心过来吧,我有些饿了!”早上在璞玉轩,有陌生人在场,许姝的胃口确实不那么好,现下是真的觉得饿了。
玉珠去了厨房,傅俊谦正要跟傅欣瑶说什么,傅欣瑶却正襟危坐,轻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去!”
傅俊谦都到了嗓子眼的话生生被压了回去,很是有些不甘心的想要再度开口,这次傅欣瑶送了他四个字的口型,“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