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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领着许姝去了，轿子直接从东府这边抬到了西府，一路到了西府大夫人的院子，许姝掀起一角轿帘往外看，比起东府的热闹，西府果然要冷清的多，不仅人少了，连府中的陈设都透着冷清。
西府大夫人虽然病愈了，但是身体却还没完全复原，虽然换了见客的华裳，脂粉却盖不住脸色得蜡黄。
西府大夫人陈氏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这种温柔不似郑三夫人那种刻意展现出来的温柔，而是从骨子里便流露出来的，一颦一笑都是柔弱的。
“这是九侄女儿吧！长的跟你母亲真的是像极了！”陈氏招了许姝在跟前看了半晌，从袖中拿出一个玉佩来给许姝，“头一次见侄女儿，一点儿见面礼，侄女儿别嫌弃！”
许姝看向郑四夫人，郑四夫人点点头，许姝这才接过，“多谢婶娘！”
“快坐吧！”陈氏柔声道，“我这儿冷清的很，你别觉得闷才好！”
郑四夫人道，“弟妹是不知道，小九这孩子最是喜欢清净，她要是早知道你这边这么清净，只怕恨不得天天来烦着你！”
“那感情好，我正嫌太清净了呢！”陈氏不自觉的用指尖摁了摁额角。
郑四夫人叹气道，“嗳！咱们妯娌都这么熟了，何必如此逞能呢！身子不舒服就躺着，你这一身装扮，我看着都替你累！”
陈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若是只有你来，我便是蓬头垢面的躺在床上也是无碍的，可是头一次见九侄女儿，总要给她留个好印象才是！”
“小九才不会在意这个，我多狼狈的时候她没见过，也没见她嫌弃我这个做娘的！”
“那是九侄女儿孝顺！”陈氏微微艳羡，“我都听说了，为了四嫂你，她都敢得罪二嫂的！”
“唉！都是我连累的！倒是你，病了这么久了，才好些就又操心起我来了！”
“你哪用得着【创建和谐家园】心，咱俩一样的远嫁入京，一样的成了郑家的媳妇，只是我却不如你运气好，也只有你操心我的份儿了！”
听西府大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似乎跟郑四夫人关系十分要好了，也是，如果不是关系十分要好，一开始也不会就让她一个人来西府了，只是之前怎么从未听郑四夫人提起过西府呢？许姝心里纳了闷了。
“我也没怎么操心你，是你运气好才是，这么大的坎儿都迈过来了，以后只会更好！”
陈氏微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你女儿回来了我都没去贺，还生怕你会怪我呢！”
“我还怕你会怪我不来看你呢！”
“我那时候病的厉害，自己都不知道撑不撑的过去，老太君又忌讳这个，我便也不敢去扫你的兴了，更不敢让你们来看我，万一沾染上了什么，不吉利！”
郑四夫人嗤笑，“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一转头见许姝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陈氏道，“莹姐儿呢？”
陈氏道，“一会儿就来了！刚刚说屋子里闷，出去透透气，去了也有一会儿，该回来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打头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鸦青色袄褂的丫头，后头跟着一个披着烟紫色斗篷的少女，斗篷脱下，里面是同样料子做的褙子，抬头见看到生人，露出些许惊讶来，在看到郑四夫人时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来，不等陈氏吩咐，便主动上前请安，“婉莹见过四伯母，见过九姐！”
669、一辙
郑四夫人笑问道，“你怎么一眼就认定了她是你九姐呢？”
郑婉霞柔笑道，“只看长相便知道一定是九姐了！”
虽然许姝不是郑四夫人亲生的，可是却跟郑四夫人长的相像，且长久以来，郑四夫人也是凭借着这一点儿让外人相信许姝是她的亲生女儿的，久而久之，郑四夫人也真的就把许姝当作了亲生女儿，听到别人夸许姝跟她长得像就觉得高兴。
“莹姐儿真聪明！”郑四夫人笑眯眯道，“小九，这是你婉莹妹妹，小你两岁，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不许欺负她！”
“婉莹妹妹！”许姝笑着打了声招呼，西府的子嗣是单独论的排行，而西府又只有郑婉莹一个女儿，阖府上下都是称呼为小姐的，去掉了排行，许姝便依着郑四夫人所说的称呼了。
“九姐！”郑婉莹正式给许姝行了礼。
郑婉莹同她母亲陈氏一样的温柔，说话举止俱都透着十足的温柔劲儿，轻声细语的，让跟她说话的人都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
“小九，你不是给莹姐儿写了帖子要请她去玩儿的吗？”郑四夫人提醒道。
“是呢！”许姝将帖子拿了出来。
“那你们去莹姐儿屋子里说话去吧，那边也烧了地龙，很是暖和！”陈氏换来婢女领着两人去了。
郑婉莹与许娢年纪相仿，可是性情却大不一样，文静乖巧，走路莲步轻移，许姝因眼盲时留下的习惯，走路比常人要慢一些，可是到了郑婉莹这儿，竟然还比郑婉莹快一些，便只得放慢步子等着郑婉莹了。
郑婉莹歉意的笑了笑，“劳烦九姐等我了，我小时候走路喜欢摔倒，后来发现走慢一些就不会摔了，所以就喜欢慢慢的走路，长大了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习惯确实是最难改变，就像许姝，哪怕眼睛已经好了，可是她还是习惯性的用听觉和嗅觉去辨别周围的环境。
“雪天路滑，走慢点儿反而是好事！”许姝渐渐调整自己的步伐跟郑婉莹一致。
“穿过前面那道垂花门就是我住的地方了！”郑婉莹指了指斜前方的一道门。
郑婉莹的住所和她母亲的住所竟然隔的这样远，许姝有些惊讶，但凡亲生母女，哪有住的离的这么远的，距离的远近往往代表着着关系的亲疏，可是郑婉莹看上去很陈氏很是亲厚呀……
“之前母亲病了，父亲就让我换了地方住，怕吵着母亲养病了……”郑婉莹面露几分难过来。
方才听郑四夫人和陈氏的对话，也能看出陈氏之前是病的极其严重的，都有性命之忧了，西府的大老爷恐怕也是担心郑婉莹年幼，怕万一陈氏有个好歹，郑婉莹知道了受不住，有个三长两短，隔的远一些了，消息好歹也还能瞒住一些！
“哎呀！”郑婉莹突然惊呼一声，摸着腰间道，“我的笛子！一定是落在母亲那儿了！我得回去拿！”便点了一个丫头，“你先领九妹去我屋子里！”
说着便着急忙慌的走了。
这般火急火燎的样子倒是跟郑婉莹柔弱的外表不符，婢女解释道，“那玉笛是小姐的外祖母送给小姐的，小姐十分珍爱！”
许姝点点头，“咱们就在这儿等她吧，她一会儿也该回来了！”许姝拢了拢披风，站到了垂花门的旁边避开风口。
突然从门的另一边过来一人，急冲冲的脚步声就往这边来了，听着竟然是个男子的脚步声，许姝忙避开，没想到还是被那人撞了一下。
撞了许姝的男子皱着眉回头，正要皱眉，却发现他撞的不是一个婢女，看穿着虽不甚华丽，却也精致，当是登门拜访的哪家贵女，只得压下不满，拱手，“小生失礼，还请姑娘恕罪！”虽然赔礼，声音也是如陈氏一般的温柔。
许姝被撞的身子一歪，不过幸而冬天穿的衣裳多，并没有撞疼，且能来内院走动，又是这般年纪的男子，应该就是郑婉莹的亲哥哥，西府的大少爷郑志文了，论理她是要叫一声堂兄的，便也不好计较，还了礼淡声道，“无妨，是我挡了公子的路！”
郑志文闻声抬头看了眼许姝，只看到半张隐在兜帽里的脸，系紧的帽沿上白色的狐狸毛挡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空灵，心蓦地狂跳起来，又拱了拱手慌忙走开了。
许姝只觉得一阵莫名，这郑志文见了她怎么跟见了鬼的似的跑了？她本还想自报家门认一番亲的，郑志文这一走看来也是不用了。不过这一家子的性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说话的语气都相仿，虽然没见过西府的大老爷，想来也是差不多了。
婢女道，“少爷整日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性子有些沉闷，不是有意冲撞九小姐的，还请九小姐不要怪罪！”
许姝道，“他是我堂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许姝也确实没有放在心上，想来日后他们的交集也有限，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郑婉莹拿了玉笛回来看到慌慌忙忙的郑志文，不由叫了声，“哥！”
郑志文却仿佛没有听见，郑婉莹又叫了一声，“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可是郑志文还是没有回答，转瞬便消失在了另一道门里。
郑婉莹纳闷道，“哥哥这是怎么了？读书读痴了吗？”可是惦念着许姝还等着她，郑婉莹也没有纳闷多久，就去寻许姝去了。
两人去了郑婉莹的住所，许姝给了她帖子，邀她过府去玩，郑婉莹高兴的答应了，打心眼里都透着欢喜，“自从母亲病了，我就再也没出过门了，算算都快一年了！虽然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什么，可是你能邀请我去玩，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谢谢九姐惦记着我！”
郑婉莹发自肺腑的欣喜让许姝微微生出些许罪恶感来，她本是别有目的的，郑婉莹只是一个掩饰她目的的幌子，可是郑婉莹却谢的真心实意，她受不起这份真诚呀！
许姝慌忙岔开话题，“我看你屋子里四处都摆设有笛子，可见你是爱极了！”
郑婉莹点点头，“我年幼时随外祖母住了几年，是外祖母教我吹笛的！可以外祖母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670、错付
方才婢女也说过了，可见郑婉霞跟她外祖母的感情十分要好，没想到她随便岔开的一个话题竟然提到了郑婉莹的伤心事，许姝顿时尴尬起来，暗想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老实说她确实不擅长跟人寒暄，揭短才是她擅长的！
好在很快郑四夫人就解救了她，郑四夫人跟陈氏说完了话，估摸着许姝这边也说的差不多了，便叫了许姝回去。
路上郑四夫人给许姝交代了原委，“今年春天，莹姐儿她母亲得了一场大病，这病来的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郑四夫人低声道，“一开始以为是天花！”
天花！许姝吓了一跳，那可真是一场大病了，得了天花的人，活下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即便侥幸病愈，也会在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的斑迹，只是方才看陈氏虽面色蜡黄，却也光洁，并无斑迹，而郑四夫人也说一开始以为是天花，看来实际上应该不是了……
“是呀！一开始，莹姐儿的母亲发高热，觉得乏力头痛，酸痛，甚至惊厥昏迷，这一切都跟天花病发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清平盛世的，出了天花，谁也不敢往外说去，连太医都不让请，老太君觉得她无缘无故的染上疫症是不祥之兆，也不肯伸出援手……她能熬过来全靠她福大命大了！”郑四夫人叹气，满目感慨。
“那大夫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郑四夫人摇头，“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突然就好起来了，本来西府都开始准备她的身后事了！”
“您跟大夫人的关系似乎很要好的样子！”就许姝所见，觉得郑四夫人跟这陈氏关系要远胜跟郑三夫人的关系。
“算是吧！我跟她一样都是离家千里，远嫁到京城来的，同病相怜，自然就比跟别人亲近一些，再者她性情是真的柔和，相处起来也自在一些，虽分隔两府，也偶有往来！”
郑四夫人特意强调了“真的”柔和，可见郑四夫人也是知道郑三夫人的真性情的，即便是表面上看着单纯闲散如郑四夫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一样通透。
“你觉得莹姐儿如何？”郑四夫人问道。
许姝回答道，“跟她母亲一般无二的性子，也是极柔顺的！”
郑四夫人含笑道，“西府人口简单，少了勾心斗角，那孩子的性格确实要比咱们府上的单纯，我寻思着你以后要是无聊了，也可以去找她玩儿去！”
“我不觉得无聊！”
郑四夫人脸上的笑容一滞，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勉强，“你不觉得无聊便好！我也是怕闷着你了！”
“有母亲陪着我，我就不觉得闷！”许姝撒娇的抱住郑四夫人的胳膊。
郑四夫人无奈的看了一眼许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趁着现在你六哥和七哥在家，也让他们教你读读书，我知道你从前虽也是识文断字的，可是多读点儿书总是没坏处的，也免得你成天闷在屋子里！”
“母亲上次不是还夸我字写的好的吗？”
“那是另外一回事！”郑四夫人主意已定，“从明儿起我就让你六哥和七哥轮流着来教你，他们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温书，如此一举两得，再便宜不过了！”
许姝见撒娇无用，便也老实忍了，想着郑六少爷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蔡蓁蓁痴缠的都无路可走了也不肯去告状的，她到时候学或者不学郑六少爷也不会说出去的，至于郑七少爷，玩儿性到，不带着自己捅娄子就不错了，读书……还是算了吧！
果然，第二天郑六少爷就抱着一本书来了海棠馆。
银芝殷勤的一路从院子门口迎到屋里，不等吩咐便主动泡了郑六少爷最爱喝的茶，而许姝也只当作没看见银芝的殷勤，撇了一眼郑六少爷随手搁在案几上的书，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郑六少爷竟然带了一本千字文过来！
千字文是孩童开蒙时的书，而郑六少爷竟然带了这样一本书来，不知道是真的迂腐到以为教人读书就要从最基本的教起，还是借此机会来讽刺许姝胸无点墨呢？
相比较于郑七少爷的自来熟，郑六少爷要拘谨的多，喝了茶润了喉，便一板一眼的开了口，“母亲命我来教你……九妹读书认字！每日一个时辰，不得有懈怠！”
“有劳六哥了！”许姝有像模像样的摆好了笔墨纸砚，等着聆听郑六少爷的教诲。
许姝如此正式，郑六少爷正要开口，突然看见许姝手边一本半新不旧的通史全集，手里的那本千字文却突然拿不出手了，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九妹现在都在看什么书？”
果然见许姝指了指一旁的通史全集，“看了有一小半了！”
郑六少爷捏着手里的千字文觉得烫手起来了，许久之后终于硬着头皮拿了出来，“这是我开蒙时父亲给我的第一本书，今天我把它转赠给九妹！”
“多谢六哥！”许姝笑着接过。
书送了出去，郑六少爷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神情也变得自然了，顺手拿起许姝读了一半的通史全集，口若悬河的讲解起来。
郑六少爷书读的好，讲书这种事情自然是难不倒他的，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郑六少爷也不多留，到了点儿主动就走。
许姝看了一眼隔着门帘，一直眼巴巴盯着郑六少爷痴看的银芝，扬声道，“银芝，替我送六哥回去，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梅园折几枝梅花回来插瓶！”
梅园离海棠馆可是有好一段距离，这也就意味着银芝可是送郑六少爷走很远，银芝欢喜的应了，“六少爷这边请！”
玉珠看着银芝体贴的为郑六少爷穿上斗篷，细细的抚平衣襟上的每一个褶皱，连靴子上的一粒灰尘都不放过，银芝对许姝都没那么仔细过……
那日许姝跟她说过的那番话还一直回响在玉珠的脑海里，她们这样出身的人，做妾绝对不是最好的出路。不，对所有女子来说，做妾都是下下之选，郑八小姐自诩情深，只求情分，不要名分，可这世道，名分比情分重要的多。
银芝的这一腔心思只怕终究是错付了。
671、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