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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铃摇头，“画眉别的也没说，只说其他几位老爷都已经过去了，就等四老爷了！”画眉定是先去了外院，以为四位老爷都在外院，谁知郑四老爷却提前一步回了内院了。

  这种时候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是断然不会让人来请四老爷的，且其他三位老爷都已经去了，能把四位老爷聚在一起的，显然是件大事，当初也皇后娘娘小产时，四位老爷聚在一起商量一个晚上才决定好郑家接下来要走的路，那今天这是……

  郑四老爷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老爷，您还没用膳呢！”郑四夫人挽留道，“小厨房炖着粥，老爷好歹喝一碗了再去吧！这要是真有什么要紧事，一商量得到后半夜去了，身子可受不住！”

  “三位兄长想来也还没有用膳，母亲那边应该有安排的！”说着郑四老爷便要走了。

  “老爷慢走！”郑四夫人无奈，只得亲手服侍郑四老爷批上披风，又吩咐人去准备灯笼，“虽然天还没黑，可是也已经暗下来了，拿个灯笼照亮吧！”又问，“老爷今天晚上可还回来？”

  郑四老爷点点头，“晚膳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

  “好！”

  郑四老爷临走前又看向郑婉凤，“明天你走的时候不用去给我请安了，直接走就是了，既然是诚哥儿接你回来的，明天就依旧由诚哥儿送你回去吧，也算全了你和诚哥儿的兄妹之情！”

  郑四老爷此时刻意提起明天郑婉凤回家庙的事，这是特意提醒郑婉凤，她还是要回家庙里的！郑婉凤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郑四老爷走掉了。

  正好郑七少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郑四夫人便吩咐道，“传饭吧！”

  郑七少爷进了屋子，兴高采烈的给郑四夫人请安，“母亲安好！”一回头看到了郑婉凤，怔了一下，“十妹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婉凤并不喜欢郑七少爷，本想直接顶嘴回去的，可是鉴于刚刚在郑四老爷面前努力装出的一副懂事的样子，要是此刻立刻换了一副态度，郑四老爷知道了岂不是会认为她在骗他了？便低下头没出声。

  郑六少爷解释道，“十妹思念父亲和母亲，所以就暂接她回府来小住！”

  郑七少爷恍然大悟，“是六哥接十妹回来的呀！难怪我一大早去找六哥，结果扑了个空，原来是出府去了！我还以为六哥都忘了今天还要去教九妹读书的事，就打算替六哥去的，结果去了海棠馆才知道，九妹今儿也出门去了！”

  郑六少爷才说他是因为知道许姝出府去了，今日闲着无事才去家庙的，可是转头郑七少爷便说他是一大早就出府去了，可见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许姝今天要出门的事，而是实实在在把许姝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谎言都戳穿，郑六少爷尴尬的红了脸，许姝无奈的摇摇头，她倒并不介意郑六少爷拿她做幌子，只是郑七少爷这般不留情面，直接当着郑四夫人的面儿揭穿了郑六少爷，语气还这般嘲讽，竟似对郑六少爷有怨言一般，郑六少爷是做了什么得罪了郑七少爷不成？

  郑四夫人睨了郑七少爷一眼，她当然知道郑六少爷在郑四老爷面前说的不尽是实话，只是有些事她不想深究，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可是郑七少爷却揪着这个不放，实在是不利于兄弟间的和睦。

  郑七少爷笑着卖乖，“儿子新作了一首诗，母亲可要看看？”

  郑四夫人笑道，“你竟然也会作诗了？那可真是了不得了，等你父亲回来了，你吟给你父亲听去！”

  郑七少爷连连摆手，“粗鄙劣作，儿子不敢在父亲面上丢人现眼！”

  郑四夫人嗔道，“你不好意思拿给你父亲看，倒好意思拿给我看了！是欺负我学识浅薄，不如你父亲了！”

  郑七少爷忙奉承道，“母亲这说的哪里话，母亲每每拿了母亲的字来激励儿子呢，说母亲的一手好字连他都自愧不如呢！”

  郑四夫人笑道，“你那一手字委实写的不尽人意，你九妹都强过你许多！”

  郑六少爷看着郑七少爷还宛若幼年时一般的在郑四夫人跟前逗趣，只觉得分外羡慕，他就做不到这样……即便有心，可是总开不了那个口，那些撒娇讨好的话，他总觉得不是他这个年纪能说出口的。

  “对了！”郑七少爷又道，“我方才去了八弟那儿，便跟着八弟一起去给三伯母请了安，三伯母的身子似乎还不见好！”

  郑三夫人那是心病！郑三夫人当初费尽心机从二房手里抢来了跟肃国公府结亲的机会，并且为了以绝后患还将郑婉霞也弄到肃国公府嫁了个庶子，彻底的将二房踩在了脚下，那时候的郑三夫人是何等的扬眉吐气，不可一世。

  可是天意弄人，皇后小产，大皇子封庆王，声势如日中天，而郑家现出颓势来，当初因皇后有孕看好郑家而亲近郑家的岳家立刻就要跟郑家划清界限了，忙不迭的要退婚，郑三夫人无力阻止，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人退婚，沦为笑柄，这也就罢了，偏老太君又想起郑三夫人当初为了争这门亲事使的卑劣手段，要跟她算旧账，郑三老爷在这件事上也没有站在郑三夫人这边，孤立无援的郑三夫人生生的把自己怄病了，思及郑婉丽忒大的年纪被退了婚，恐难再有好的婚事了，便病的越发的重了。

  “过了年五少奶奶就要进门了，到时候喜事一冲，你三伯母一高兴，身子也就好了！”

  郑七少爷点点头，又叹道，“三伯母可得早点儿好起来，七姐为了三伯母的病，急的跟什么似的，到处托人寻医问药的，方才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她往外送帖子呢！”

  693、一家

  郑婉丽会担心郑三夫人的身体这是人之常情，可是要说郑婉丽托人寻医问药的，这就有待考究了，且不说郑婉丽认识的人多是闺阁女子，能认得几个名医的，单说郑婉丽即便是有心给郑三夫人请个名医圣手看诊，那也没有私下安排的道理，必然是要经了老太君或者郑大夫人才行的，郑婉丽这帖子只怕并不是为了郑三夫人的病，而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只是好端端的郑七少爷说这个做什么？

  许姝狐疑的看了眼郑七少爷，只是郑七少爷却正盯着郑六少爷看，许姝心里一顿，思及刚刚郑七少爷在郑婉凤的事上对郑六少爷的不留情面，难道郑七少爷发现了什么？郑六少爷去将郑婉凤接回来果然跟郑婉丽脱不了干系吗？

  郑四夫人目光一闪，却柔声道，“丽姐儿也有心了，只是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事，她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一个不慎还要被那些江湖骗子给骗了！”

  “儿子也是这样想的，七姐虽然是好心，可是难免有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她这一番好心来做恶！”郑七少爷盯着郑六少爷说的别有深意。

  郑六少爷顿时如坐针毯，郑四夫人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两个儿子，好歹还有一个聪明的，也算是安慰了，至于一手养大的女儿……罢了，上天怜她，已经还了她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了，她就不该再奢望太多了！

  “夫人，该用膳了！”

  郑四夫人点点头，“吃饭吧！”说罢拉着许姝往桌边坐了，各人也依着顺序坐了。

  郑婉凤看了一眼桌子，郑四夫人左手边依次坐着的是郑六少爷和郑七少爷，右手边坐着的许姝，独留下的一个位置是在许姝下首，夹在许姝和郑七少爷之间，这两个人郑婉凤都不喜欢，可是顶着满屋子的人的目光，还是坐了。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在碗盏轻碰的清脆中结束了，郑六少爷被郑七少爷一顿话说的早就坐立不安了，一吃完饭便立刻起身，“儿子先回去温书了！”

  郑四夫人看了眼郑婉凤，“你不是想你十妹了才接她回来的吗？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只留这一个晚上，你不多跟她说几句话，岂不是浪费了你这好不容易接回来一趟的力气！”

  郑六少爷红着脸又坐下了。

  郑婉凤看着这一屋子里的人，暗忖这些人里头也就郑六少爷对她最好了，便悄悄在郑六少爷身边坐了，郑六少爷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坐下的郑婉凤，眼神有些复杂，有疼爱，有怜惜，有哀叹，有失望，有责备，可是多年的疼爱并不是一件两件不好的事可以抵消，尤其是看到郑婉凤正一脸讨好的看着他，再多的失望和责备也都消散殆尽了，复杂的神色渐渐消失，给了郑婉凤一个安慰的笑容。

  郑七少爷仿佛没看见郑婉凤坐了他的位置上，径直坐到了郑四夫人旁边。

  郑四夫人嫌弃道，“这是小九的位置，你都这么大的人还要跟你九妹抢！”

  郑七少爷看着许姝，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九妹今儿就将这位置让给七哥了好不好？”

  许姝笑道，“七哥要坐这儿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不过什么？”郑七少爷忙追问道，“九妹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七哥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可是七哥自己说的，七哥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有母亲作证，我要是反悔了，就让母亲罚我！好不好？”

  “好，我就做一回证人！”

  “我要的是七哥三日不来给我讲书！”

  “九妹这是嫌弃我了吗？”郑七少爷面露受伤。

  许姝嗤声道，“实在是七哥你讲的太没意思了，听的我昏昏欲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讲了也白讲，又何苦还要拘着我坐上大半日的！”

  “那是九妹你不认真听，可不赖我！”郑七少爷分辨道，“母亲，您听听，九妹自己偷懒不听，还要怨我讲的不好！”

  郑四夫人笑道，“小九哪里偷懒了，我看也是你讲的不好，她才听不进去的，不然她只说你，不说你六哥呢？”

  “我……”

  郑婉凤看着郑四夫人跟郑七少爷和许姝说的热热闹闹的，毫不关心她，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她，母亲就这么讨厌她吗？就因为她算计了九姐的丫头，母亲就再也容不下她了吗？她在母亲眼里比不上九姐，也比不上九姐的丫头了吗？

  郑婉凤愤恨的捏了捏拳头，突然站起身来，“母亲，女儿想早点儿回去休息了！”

  郑四夫人点点头，“兰馨阁我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茯苓和玉露也已经过去了，你回去了早些休息，明天早上过来用早膳！！”

  “是，女儿告退！”郑婉凤福身退下，出了门，听着屋里又重新响起的欢声笑语，委屈和愤恨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郑婉凤愤恨的擦了一把，这个家就没有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

  郑婉凤走了，郑六少爷终于再次站起身来，“儿子也先回去了！”

  郑四夫人点点头，“去吧！”

  郑六少爷前脚出门，许姝后脚也跟着站了起来，“母亲，我也要回去了！”

  郑四夫人嗔怪道，“这是怎么了？我这儿是龙潭虎穴吗？一个接一个的要跑了！”

  许姝是有事要追过去问郑六少爷，所以才跟着要走的，听郑四夫人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走了，郑七少爷忙道，“我还没走呢！我陪着母亲！九妹身边又没带个婢女跟着，天色再晚一些，九妹一个人回去您也不放心不是？”

  郑四夫人笑道，“小九你快回去吧，金铃，你送九小姐回去！金芝这丫头去哪儿了？一个晚上了都不见她的人影！”

  许姝笑着走了，郑四夫人回头看了看郑七少爷，“你跟小九打什么哑迷呢？”

  “母亲您说什么，我听不懂！”郑七少爷笑着否认。

  郑四夫人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刚刚小九要是不早一步站起来，站起来的就是你了吧？”

  郑七少爷“嘿嘿”笑了两声。

  “去吧，你也跟上去看看，别叫小九受了委屈！”

  “那我去了？”

  “去吧！”郑四夫人摆摆手，看着郑七少爷一溜烟儿的跑了，好在还有两个懂事的孩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家子总有吵吵闹闹的时候，这也才是一家人。

  694、起意

  “六少爷请留步！”

  在离璞玉轩一百步开外的地方，许姝叫住了郑六少爷，在出了璞玉轩的时候许姝就已经谢绝了金铃的相送，金铃也是乖巧懂事，很是顺从的止步了。

  郑六少爷立住回头，淡声道，“有事？”称呼他为“六少爷”，而不是“六哥”，现在不当着外人的面儿了，便是连装也懒得装了，果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郑六少爷便也懒得装了，连称谓都省了。

  “十小姐回来了，六少爷可觉得开心吗？”许姝问道。

  “有什么可觉得开心的，这里是十妹的家，十妹回来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吗？还是说你不希望十妹回来？”郑六少爷反问。

  “是！我不希望她回来！”

  许姝的坦诚让郑六少爷一时怔住，片刻之后突然就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这是郑家，十妹姓郑，这是十妹的家，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姓人，有什么资格不希望十妹回来，无论十妹做错了什么，都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可是这愤怒却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外人再怎么置喙又如何，关键还是要看父亲母亲的意思，可是连父亲母亲都是向着外人的，他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十妹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厌恶她，疏远她，是不是都恨不得她永远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

  “六少爷言重了，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恶毒，十小姐留在家庙里也是为了她好！”依郑婉丽的性子，是见不到郑婉凤好的，而如今郑婉丽又被退婚了，满腹怨言委屈，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郑婉凤要是回来了，只怕郑婉丽恨不得挑唆着郑婉凤将四房搅个天翻地覆呢！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就是把她关在庙里？这样的好十妹只怕承受不起！”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不能因为承受不起便不用承受了！”

  “可是十妹都已经知道错了，她也认错了，为什么你们就是揪着不放呢？”

  “‘别人都道歉了，你就原谅他了吧！’六少爷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只要道歉了，就一定能获得谅解！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为什么不能谅解？难道做错了事连悔改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郑六少爷很是不能理解许姝的问题，在他看来，有人做错了事，他道个歉，也就是意识到了他的错误，那他改正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道歉仅仅是犯错人的一种态度，绝不该理所应当的就认为他道了歉就该得到原谅，原谅与否，只有受到伤害的人自己可以决定，谁都不能替他决定，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注在他的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十妹已经认识到了自己错误，你们还是不愿意原谅她是吗？”

  “有些事情不是原谅与不原谅就能解释清楚的，况且十小姐也未必就真的认识到了她的错误吧？”郑婉凤要是真的诚心悔过，痛改前非，郑四夫人也不会将她送去家庙了。

  “……”以郑婉凤的性子，确实不像是那种会意识到自己有错的人，郑六少爷一时词穷，却不肯输了气势，强词夺理道，“那你们就忍心这样看着十妹在家庙里受苦，你们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觉得良心不安？她受苦也是因为她犯了错，谁都不该为自己不原谅别人而感到负罪。”许姝说的平淡无波。

  “……”饱读圣贤书的郑六少爷却无力反驳许姝的话，因为他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来反驳许姝的话，许姝说的没错，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不该觉得良心不安，郑婉凤可以道歉，但是别人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不原谅并不是错。

  “况且我从不会为这些无关紧要伤神！”

  “那你现在应该觉得高兴了，明天十妹就又要回家庙去了，你也无需再为十妹伤神了！”

  纵然郑婉凤在家庙里过的不像她说的那样凄惨，可是家庙凄冷，岂是一个花季少女能长长久久待着的地方，待久了，人都要变的寡然无趣了，十妹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在家庙里蹉跎年华呢？

  听郑六少爷怨气满满的话语，许姝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觉得高兴？她本来今天就不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