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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该来的……”许姝的声音有些哽咽,久病成医,她一眼就看出许晖快不行了,李泰那随便扎进去的一刀刚好扎在了许晖的心脏上,涓涓涌出的鲜血,正一点一点的带走许晖的生命。
“从前都是我不好,我无能,却偏偏又肖想着父慈子孝,阖家欢喜!你明明为许家付出了那么多,我却自私的不肯去承认,所以,我终究失去了你……你走了,许家再也不像一个家了,我想弥补,可是你却根本不需要我的补偿,我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你过得好,可是许家还是不放过你……我想要维护你,可是又心疼你七弟,我自私的想要两全,可是到头来却一个也保护不了……咳……”
许晖咳出一口鲜血,许姝用袖子去擦,可是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姝姐儿,我就要死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你,可是为父无能,明明不想害你,到头来还是害了你……”
“我相信……”许姝重重的点头,声音喑哑。
“那就好……”
许晖又咳一声,握着许姝的手也有些松开了,许姝见状将许晖的手握的更紧了。
许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物来,许姝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翠绿的玉扳指,那是许晖送给她的,在她被逼着代替许婷送嫁的那天,她还给了许晖。
谨姝
1104、原谅
许晖将带血的扳指塞到了许姝手里,“原谅为父……是我自私,偏心,又无能,才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受伤,都是为父的错,我想要疼你,却又为你不是个儿子而觉得可惜,你母亲偏袒你七姐,我却为了你七弟不肯为你主持公道,你母亲屡次三番的为难你,我却心存幻想以为我们的父女情分还没到头,我从来都没有尽到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死了你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不要恨为父,为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我……我还想听你叫我……叫我一声……父亲……”
看着许晖已经逐渐昏暗的瞳孔,许姝痛苦的扭过头,“我不恨您,父亲……”眼泪应声而落,许姝知道,她这一声“父亲”就如同催命符一样,许晖的生命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好……好孩子……”到最后,许姝还是原谅了他,哪怕只是看到他快要死了,不忍看他含恨而终说的谎言也好,他终究还是听到了许姝再叫他一声“父亲”,他死而无憾了。
许晖含笑的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了,许姝就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手握着扳指,一手握着许晖的手,感受着许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散去。
前不久许姝还和许婧说,若是有朝一日许晖死了,她也是要去给许晖上香磕头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快的她猝不及防……
许晖就这样死了,为了救她而死,就在许姝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所有跟许家有关的一切的时候,许晖突然又出现了,还是因为她而死的,痛苦和压抑在心底弥漫开来,无法抑制的恨意油然而生,许娢嫁了,许晖死了,她对许家再无半点儿牵挂了……
“许姝,节哀……”已经在一旁默默站了许久的庄离忍不住出声了,他还从未见过许姝这副样子,哪怕许姝嘴上说的硬气,口口声声说和许家恩断义绝了,可是真当许晖死了的时候,许姝的心还是会痛……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许姝还是放不下。
许姝愣愣的看向庄离,可是空洞的眼神却没有焦距,似乎是看着庄离,却又好像没有没有看着他,哑着嗓子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如果庄离早点儿来,许晖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
“我……对不起!”这个时候许姝想要听的不是解释,所以庄离万分诚恳的致歉,“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对不起!”他的任务是保护好许姝,可是他没有做到……如果他早一点儿赶到,许晖就不会死了……这是他第二次失职了,许姝险些两次死在了他面前,庄离懊恼自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许姝却突然摇头,“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不自作聪明的撒下引火的药粉就不会失火,也就不会让李泰方寸大乱,如果我不不自量力带着匕首来李家就不会给李泰可趁之机,他也就不会死了……我以为我能摆平这一切,是我大意了……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
虽然许姝引火是为了恐吓李泰说出真相,携带匕首是为了以防万一用以自裁的,她已经做好了和李泰同归于尽的打算了,可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许晖会突然出现……
“这不是你的错,许姝,谁都没有想到许大人会突然出现!”许姝从前从来不会将自责挂在嘴边的,可见许晖的死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庄离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许姝哭着摇头,“如果……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如果我计划再周全一些,多带些人来,就不会有事了……他就不会死了……”
“你也是担心许十小姐,你怕许十小姐有个闪失,又顾及她的名声,不想大张旗鼓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许十小姐现在平安无事!”庄离试图用许娢来唤起许姝的理智。
却没想到许姝更加自责了,“如果我不那么亲近十妹,不对十妹格外关照,十妹也不会被人利用,他们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出事的……”
“许姝!”庄离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清醒一点!别人要害你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不是你想防就能防得住的!”
许姝咬着唇,怔怔的流泪,庄离说的她都懂,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许晖死在她面前的样子让她无法释怀,她带来的匕首现在都还扎在许晖的胸口,许姝愣愣的拔出匕首,上面沾满了许晖的鲜血,这把匕首还是在去柔然的路上,庄离从雪槐手里收缴来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竟然就是染上了许晖的鲜血。
“许姝,这件事是别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你要振作起来呀,你不能让许大人白死了!”
“是呀!是个阴谋……”是个针对她的阴谋,可是到最后却葬送了许晖的性命,是谁,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场阴谋……
许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渐渐的回神了。
良久,许姝终于松开许晖的手,为他理了理凌乱的斑白的发丝,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许姝想要擦掉却怎么也擦不掉,眼泪不自觉的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许晖的脸上,混了眼泪的血迹终于能擦拭掉了,而许姝却已经没有擦拭的力气了。
“我会给您报仇的……父亲……”许姝终于站了起来,将扳指和匕首都揣在了怀里,可是因为跪了太久,突然站起身来,一阵晕眩袭来,许姝险些又栽倒在地。
“小心!”庄离连忙扶住许姝。
“现在出了人命,策划这个阴谋的人也要付出代价!一定要付出代价!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许家,李家,还有背后怂恿李家的幕后主使,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姝用带血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衬着白到没有血色的肤色在夕阳下透出瘆人的诡异。
许姝漆黑的眼珠从庄离身上移向不远处神色各异的李家众人,一一扫过,不带一丝温度,“很好!都在!”
1105、一命
许姝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家众人,身后是刚刚被扑灭了大火的被烧的漆黑一片的屋子,还冒着白烟,散发着浓烈的焦糊气息,许姝一身浅蓝色的血衣映衬着漆黑的房屋残垣,表情森然,仿佛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浑身没有一丝人气。
李家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许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许姝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李二老爷,她没有见过李二老爷,可是凭着那张跟李泰相似的脸,她还是准确的找到了李二老爷,“李泰在哪儿?”
“犬子被火势灼伤了,有什么事等他伤好了再议也不迟,郑九小姐你也还是赶紧请个大夫看看吧,身体要紧……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许晖死在了李家,死在了李家人手里,由不得李家不心虚,所以李二老爷的态度十分的谦逊,妄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没有意识到现在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想抹过去就能抹过去去了。
“答非所问!”许姝皱了皱眉看向庄离,“砍他一根手指!”
庄离手起刀落,须臾间一截断指滚到了李家众人面前,如果迁怒能够平息许姝心里的恨和痛,他愿意为许姝杀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啊……”李家众人的尖叫声比李二老爷的呼痛声还要尖锐几分,仿佛这一刀是砍在他们身上一样,这一刻的许姝在他们眼里比厉鬼还要更可怕。
许姝冷冷的看向李家众人,“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说错了话,地上这节手指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噤若寒蝉,李二夫人看着李二老爷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忍不住愤懑的喊道,“我家老爷可是朝廷命官,你这么做是谋害朝廷命官,是要受刑的!”
“他也是朝廷命官,你们害死了他难道就不用受刑了吗?”许姝红着眼睛指向身体已经冰凉的许晖,可是却不敢回头去看,仿佛她不看,许晖就没有躺在那儿一样。
李二夫人顿时心虚的不敢出声,看了看李二老爷,李二老爷正捂着断指疼的满头大汗,鲜血从指缝里溢出,他们都是见过许姝的,一个沉默寡言的瞎子而已,谁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可是谁也都没有想到,一个瞎子竟然能冷血如斯。
“李泰呢?把李泰带来!”许姝看了看庄离带血的刀,又看了看李家众人,眼里的意图不言而喻。
不管背后是谁主使的,是李泰杀死了许晖,杀人偿命,李泰一定要给许晖偿命,现在许姝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众人沉默了,看许姝这架势,谁都能猜到她要对李泰做什么,李泰这一来肯定就凶多吉少了,一时间谁也不敢应声。
最后还是李大夫人高氏吩咐道,“去把六少爷带过来!”
李二夫人立刻跳出来反驳了,“泰哥儿被火烧伤了,这会儿还在处理伤口呢,把他带过来做什么!”
高氏不理会李二夫人的【创建和谐家园】,依旧要派人去传话,“去吧,一定要把六少爷带过来!”
李二夫人死死拉住要去传话的人,“不许去!谁都不许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哪怕把你们全杀了,我也要把李泰找出来!”
庄离应声把刀往胸前一横,问道,“先从谁开始?”
看着寒光闪闪的刀,李二夫人缩了缩脖子,生死关头,其他的一切都得靠后。
“谁若是再敢有半分置疑,就下去陪他吧!”许姝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许晖,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一身血污,泪水又涌了上来,许姝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将泪和痛压在了心底,哪怕许姝曾经恨极了许晖,可是许晖这一死,许姝心里就只剩下愧疚了。
“快,快去把六少爷找来!”高氏拉开李二夫人催促着人去传话。
被火烤烟熏了半晌,李泰被带来的时候酒也醒了,也想起自己仿佛是杀了人的,正担惊受怕之际就被人带了过来,他不想来,却被人强行压了过来,顿时感到不妙,看到地上躺着的许晖都不敢直视,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他死了吗?”
高氏面沉如水,没有说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就不让二房参与进来了!
李二夫人心疼儿子,忙将李泰拉到了自己身后,以为这样就能将李泰藏起来了。
“既然是李大夫人做主把人带来的,看来这件事李大夫人是能做主了,那不知李大夫人觉得该怎么处置他的好?”
“郑九小姐想怎么处置?”高氏试探性的问道。
“李大夫人的手指也不想要了吗?”
高氏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指,摸到五指健全才松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是无论郑九小姐您想怎么处置泰哥儿我们都没有怨言!”高氏这样说是以为许姝不会真的就痛下杀手,剁一根手指和取一条人命是有很大差别的。
“既然这样,那就杀了他吧!一命抵一命,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高氏还来不及说话,李二夫人就又跳了出来,“什么一命抵一命?泰哥儿又不是故意,他是失手,失手而已!再说了,是你父亲他自己扑过去的,怎么能怪泰哥儿呢?就是告到官府去,衙门也不会判我家泰哥儿偿命的!”
“那就报官吧!”许姝冷冷道,“到了京兆府衙门,好好清算清算你们是如何与人勾结,强掳民女,拘禁逼迫,杀人害命的事!”
高氏心里一跳,喝斥李二夫人道,“这都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怎么能报官呢?”
“不报官难道就真的让她杀了泰哥儿不成?”李二夫人不满的嘟囔,“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不像大嫂你儿孙成群的,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在乎了!”
高氏的心里又一跳,皱眉看着李二夫人,李二夫人惊觉失言,忙低下头去。
可是许姝却已经听到了,“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在乎……原来如此!要不是李二夫人提醒,我都要忘了,你们李家手上还有一条人命呐!”
1106、痛快
许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李大奶奶身上,李大奶奶顿时吓得像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高氏皱着眉看向李大奶奶,李大奶奶顿时哆嗦的更厉害了,不自主的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李芙的死是她心里的痛,也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许姝勾唇冷冷一笑,“还要多亏了李大奶奶相助,我才能够及时的找到十妹!”
“我没有!”李大奶奶更慌了。
高氏蹬了李大奶奶一眼没有说话,她不确定许姝究竟知道了多少,不敢贸然开口,唯恐泄露了更多的秘密。
“李二夫人若是执意报官的话,那就让官府才裁断吧!”
“不用了!”高氏拒绝了,“家事还是在家里解决的好,我们李家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的!”
“大嫂!”李二夫人不满道,“她要泰哥儿的命你也给她吗?”
“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父亲死在了你们李家,你们李家就要拿命来偿!”许姝将那个沾满许晖鲜血的匕首又拿了出来,丢到了李泰的面前,“你要是自我了断了还能留个全尸!”
李泰吓得后退几步全无之前的嚣张了,他也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纸老虎,现在李家大势已去,他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李二夫人尖叫着想要把匕首踢开,可是看到上面全都是鲜血之后又缩回了脚。
高氏看了看许姝,又看了看李泰,神色复杂,终于还是偷偷的叫来了婢女低声吩咐了一番。
良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许姝不耐烦道,“我没有耐心跟你们耗下去,如果你们自己不动手,要我动手的话,我可就不保证能给他留个全尸了!”
一直缩在人堆里没有出声的李大老爷终于还是站了出来,“姝姐儿……你打小就叫我一声舅舅,看在舅舅的面子上,饶你表哥一命吧!”
“舅舅?”许姝冷笑,“一个觉得我是个瞎子就一无是处,配个庶出的纨绔都是抬举我了的舅舅,我凭什么给他面子?”
许姝毫不留情面的好让李大老爷臊的满脸通红,他曾经是戏言过要撮合许姝和李泰,可是二房不愿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许姝竟然还记着,打亲情牌看来是行不通了。
许姝的耐心耗尽了,看向庄离,“杀了他!”
“好!”庄离提刀走向李泰。
李泰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后躲,李二夫人看着锋利的刀刃靠近,腿都吓软了,可是李泰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挡在李泰面前,“要杀我儿子,就先杀了我!”
“那就一起杀了!”许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而庄离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右手执刀,就要朝着李二夫人的脖子砍去。
这时李泰突然爬了出来,想要爬到许姝身边去,被庄离一脚踢开,不过也因此让砍下去的刀砍偏了,砍在了李二夫人的胳膊上,李二夫人顿时抱着胳膊哭嚎起来。
李泰一手捂着被庄离踢的血流不止的鼻子,一手指着李二老爷道,“是父亲!是父亲让我这么做的!父亲说,只要娶了你,以后我就能平步青云做大官了!”
“是这样吗?李二老爷?”在起火的时候,李泰也确实有提到过李二老爷。
被点名的李二老爷缩了缩身子,断指的剧痛还没散去,看着痛的满地打滚的妻子,还有吓得屁滚尿流的儿子,而长房却毫发无损,他不甘心呀!这件事明明是长房的计划,凭什么要让他们二房来承担后果?
“是大嫂!这一切都是大嫂计划的!”李二老爷不顾高氏警告的眼神接着道,“大嫂说她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以此作为要挟你不敢不听话,只要泰哥儿娶了你,二房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怕你不肯上钩,就将娢姐儿掳了过来,你一定会来救娢姐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