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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巧,”温雄唇边浮出抹笑,手指抚着照片,目光悠远,似是在追忆往昔,“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见如故,形影不离,因为凑巧,我们都姓温,其他同学还以为我们是亲生兄弟。”
“他去世很久了吗?”
“是啊,去世很久了。”温雄抚着照片,伤感的长叹一声。
温雨瓷见他的神情悲拗又心事重重,不愿他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伸手抢他手中的照片,“爸,您身体还没好利落,要想些开心的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也想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它……”温雄又是一声长叹:“偏偏过不去啊!”
他的语气神情又是悲痛又是自责,温雨瓷愣住,握住他的手,“爸,你到底怎么了?”
温雄指指温华义的照片,“我和他感情是真的好,同吃同睡,兴味相投,肝胆相照,只可惜,也许我们两个太相似了,我们竟然爱上同一个女人……”
温雨瓷怔愣,“我妈妈?”
“是……”温雄缓缓点头,“我们两个,都爱上了你妈妈,你妈妈选择了我,华义伤心了很久,大学毕业后,我和你妈妈结婚,参加完我们的婚礼后,华义远走他乡,我们之间也就生分了……”
“那他后来……怎么去世的?”
温雄闭上眼,疲惫的往后倚了倚,“被人算计,汽车被人做了手脚,汽车爆炸,尸骨无存,我得知消息后赶过去,得到的消息是一家四口,全都死在车上,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温雨瓷愣愣的,“爸,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对华义有愧,他的死,对我打击很大,知道他是被人暗算而死,我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会找出真凶,将真凶绳之于法……”温雄不理会她的疑问,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后来,我成功了,我查到了真凶,就是季海。”
“季海?”温雨瓷喃喃,忽然猛地抬头,“季海?姓季……难道?”
“没错,”温雄点头,“季海就是温洛寒的父亲……或者说,温洛寒以为季海是他父亲……”
“以为?为什么是以为,难道不是真的?爸……你到底在说什么?”温雨瓷完全被他弄糊涂了。
“瓷瓷,你看这张照片,你再看这些照片,还有温洛寒的照片……”温雄从档案袋中倒出几张照片,和他们三个人的合影,还有温洛寒的照片放在一起,“你能发现什么?”
温雨瓷仔仔细细,一张一张看过去,忽然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爸……季海和温洛寒长的一点都不一样,反而是这个温华义……他年轻时的照片和温洛寒好像……”
温雄长长叹息一声,闭了闭眼,苦笑,“是我太蠢了,亲手抚养了洛寒十三年,竟没发现他是华义的骨肉……”
“什么?”温雨瓷彻底懵掉了,“他不是季海的儿子?他不姓季?他是温华义的儿子,那他为什么找您报仇,为什么毁了我们的家?”
231他怎么也没想到,温雄居然会从昏迷中醒来
温雄长叹,苦涩的摇了摇头,“他不是季海的儿子,可他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季海收养了,季海害了华义夫妇,也许心怀愧疚,也许良心发现,把刚刚出生不久温洛寒抱回季家,当成亲生儿子养大,我为了给华义报仇,毁了季家,而他阴差阳错被你所救,来到我们家,他又为了给季家报仇,蛰伏我们家十三年,最后害死老管家,害我昏迷,害你流落街头,可实际上……”
“……可实际上,季海才是他的仇人,而您,您是替他全家报仇的恩人?”温雨瓷脸色煞白,震惊的无以复加。
“没错,正是这样……”温雄苦涩摇头,“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实在不该强加在你们这一代人身上,只可惜,他执念太重,我当做亲生儿子疼他护他,甚至想把你交到他手上,他却始终忘不了心中的仇恨……更可笑的是……他根本恨错了人……”
“那……”温雨瓷呆立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当年季海为什么害死温洛寒的亲生父母?”
“我也有责任……”温雄苦涩的闭了闭眼,“我和华义因为你妈妈闹的彼此生分了,华义和季海交往便越来越密切,季海手上有许多非法的勾|当,华义开始时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和季海大吵了一架,给了季海一个期限,让季海去自首,华义威胁他,如果他不去,华义就会去警局告发他,他哪料到季海狼子野心,表面上表示愿意去自首,暗地里竟在他车上动了手脚,汽车爆炸,毁尸灭迹,车上尸骨烧的面目全非……”
温雨瓷听的心中恻恻,抓住温雄的手。
温雄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去,那时我不明真相,以为车祸只是一场意外,痛心疾首,而处理华义后事的人告诉我,车上一家四口,无一生还,现在想来,那人必是被季海收买了,季海抱走了懵懂无知的洛寒,只是华义夫妇当时还有一个儿子,至今不知所踪……”
“您是说……温洛寒还有个哥哥?”
温雄点点头,“虽然我和华义之间生分了,但他两次生子,我都特地赶过去祝贺,当时华义还笑着说原本以为是个女儿,没想到又是个儿子,还说一定再生一个,说什么也要再生个女儿才肯罢休,言犹在耳,人却……”
“爸……”温雨瓷晃晃他的手,“人已经没了那么多年了,不要再想了,劳思伤神,您现在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别再为那些过去的事烦心了。”
“怎么能不想呢?”温雄满是疲惫的抬眼,手掌抚上女儿娇嫩的脸蛋儿,“我和华义那么多年兄弟,他含冤枉死,我没认真调查,轻信了季海,让季海抱走了他的儿子,认贼作父,十三年后真相大白,我才为华义讨回公道,当时我并没想斩尽杀绝,季海畏罪【创建和谐家园】后,我以为季家会有人出面照顾他一双儿女,却未曾想,会害的华义的骨肉流落街头,幸好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你将洛寒救回我们家中,不然那年洛寒若真冻死街头,爸爸百年之后,如果向地下的华义交代?”
温雨瓷听的唏嘘不已,这一番曲折,当真只能用冥冥之中,上天注定这八个字来形容。
季海害死温华义,抱走了温华义的儿子温洛寒,温洛寒便认贼作父,认定季海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季诗曼是自己的亲生妹妹。
十三年后,爸爸查到真相,知道温华义是被季海所害,去找季海为温华义报仇。
季海被爸爸逼到绝路,畏罪【创建和谐家园】,温洛寒流落街头,以为爸爸便是他的杀父仇人。
那么巧,她在漫天大雪中遇到温洛寒,只能用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八个字形容,漫天大雪中,她一眼便喜欢了他,觉得如果自己有个这样的哥哥,是再好不过的事,不顾爸爸反对,将温洛寒带回温家。
十三年后,温洛寒羽翼丰满,终于祭出复仇利刃,将温家收入囊中。
可他怎能想到,他费尽心机,处心积虑伤害的,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温雨瓷握着温雄的手,迟疑了 很久才问:“爸,你要告诉温洛寒真相吗?”
温雄竟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温雨瓷愣了会儿,“应该告诉他吧?他毕竟姓温,不姓季,他现在自己改名叫季什么韬,大概是他在季家以前的名字,把我们家的公司也改成了季氏,可季家明明是他的仇人,这样冠着季姓过一辈子,岂不是很讽刺?还有华义叔叔,不管怎么说,他们夫妻俩是温洛寒的亲生父母,如果我们不告诉温洛寒真相,清明年节,连给他们扫墓的人都没有,他们若是地下有知,怎能瞑目?”
“这些我都想到了……”温雄握着温雨瓷的手,缓缓说:“可是,瓷瓷,你有没有想过,温洛寒喜欢你,现在他愿意放手,不过因为他以为你是杀父仇人的女儿,万一哪天真相大白,他想再和你重归于好,你怎么办?”
“当然不可能!”温雨瓷毫不犹豫,立刻说:“爸爸,我和他之间已经过去了。”
那些伤害,已经把他们之间的那些感情,挥霍的连渣渣儿都不剩,她对温洛寒,真的再也生不出半分感觉了。
“你能过去,他能过去吗?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比谁都了解,他心思多,手段狠,如果不是因为碍着你,爸爸早就不在人世了,他性冷情薄,在这世上,唯有对你,他是付了真心。”
“爸,你错了,他已经变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洛寒了,我认识的那个温洛寒已经死了,不管他怎样想,我现在只觉得他冷血可怕,我不可能和他重归于好了,真的!”温雨瓷不想温雄难过,从没提起过温洛寒曾怎样对待过她。
温雄拍拍她的手,嘴唇翕动了下,最终却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其实,打心眼儿里,他愿意温洛寒和温雨瓷重归于好。
温洛寒是故友的骨肉,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如果温洛寒能做他的半子,他也能替过世的朋友继续看顾温洛寒,最好不过。
只是,他不愿用自己的意愿左右温雨瓷,女儿的幸福永远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婚姻大事,反正她还小,未来一切,还全都是未知。
“爸……”温雨瓷看着他,一时间,父女俩相顾无言。
过了会儿,温雄轻轻拍拍她的手掌,“瓷瓷,爸爸忽然想吃后街的老馄饨了,你去给爸爸买些回来,多放点香菜。”
“嗳,我马上去!”难得温雄主动提起想吃什么,温雨瓷立刻欢喜应了。
穿好外套拿好保温桶,开门前又回头看温雄,“爸,那温洛寒的事,我们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若是告诉他,他知道自己认贼作父,还为了给仇人报仇失去那么多,对他会是个很大的打击……”温雄叹息一声:“算了,先瞒一阵子吧,再容我想想,最好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小。”
“嗯,好,我全都听爸爸的。”
看着温雨瓷脸上绽开的甜美明媚的笑,温雄也笑着冲她挥挥手,“去吧,别乱想,一切有爸爸在呢,路上开车小心。”
“嗯,我买两份,回来和爸爸一起吃!”
后街的老馄饨店是一家很老的店,自打温雨瓷记事时就有了,温雄隔三差五就会带她来吃一次。
买了馄饨小心装好,回到温雄病房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熟悉的仿佛刻在她的骨子里,只是从门缝中飘出来的几个模糊不清的尾音儿,她就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温洛寒。
她猛的打个激灵,推开门冲进去,越过温洛寒,挡在温雄面前,警惕的看他,“温洛寒,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温洛寒嘲讽的冷笑,“温雨瓷,你自己说,我想干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雄居然会从昏迷中醒来!
温雄居然醒了,住在医院最高级的病房里,最疼爱的女儿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尽享天伦之乐,那他之前做下的那些事,还有何意义?
他失去最心爱的女人,得到的不过是温家的公司。
一家公司而已,他想要,白手起家也做的到,何必争抢温雄的?
他要的不是温家的钱、温家的家产,他要的是温雄的命,是让温雄以血偿血,以命换命!
他原本是要温雄死的,可没想到温雄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医生说他病情严重,醒来的机会渺茫,他不愿意亲手染上温雄的血,那代表着他与温雨瓷之间的彻底决裂。
这样刚刚好,温雄因病倒下,虽然因他而起,但总算他没亲手染上温雄的血,他与温雨瓷之间还有无数种可能。
他太放不下温雨瓷了,他怕温雨瓷恨他,没敢再在温雄身上动手脚。
他原本想着,就算温雄不死,躺在病床上做一辈子活死人,也算给父母报仇了,可他没想到,温雄醒了。
232被吓的不行
他居然醒了!
那他谋划那么多,失去那么多,做下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
温雄……必须死!
必须死!
他眼中的暴戾让温雨瓷胆颤,她护着温雄,厉声说:“温洛寒,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
温洛寒唇角掠过抹嗜血的笑,“是,你说的对,这里是医院,我不会乱来。”
他这种表情,温雨瓷再熟悉不过,这样的温洛寒,便如坠|入地狱的魔,冷酷残忍的可怕。
她颤声说:“温洛寒,你别再错下去了,我和爸爸都不欠你什么,我们……你……”
如果只有她自己,怎样都好,温雄的身体刚刚恢复,经不住万一。
她一时又急又怕,她竟不知从何说起。
温洛寒盯着她。
即使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未曾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慌张无措的神色。
即便穷途末路时的温雨瓷,亦倔强高贵,仿佛没什么能让她惊慌失色。
可此刻的温雨瓷,就仿佛她身后护着的是她最柔软的心脏,被人碰上一指,她便会痛不欲生。
她这样爱她父亲,那她爱过他吗?
为了她,他罔顾杀父之仇,一再妥协退让,如果不是因为她,温雄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让开!”他目光冰冷,吐字狠厉。
“不可能!”温雨瓷挡在温雄床前,警惕的看着他,“温洛寒,你别乱来,我不会让你再碰我爸爸一根手指,你滚!马上滚!”
“我再说一遍……让开!”温洛寒冷若寒冰的眸子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不可能!”温雨瓷瞪着他,眼睛亮的惊人,寸步不移,“我不会让你再碰我爸一根手指,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踩过去!你滚!你这个疯子,滚!”
温洛寒扬起巴掌狠狠掴在温雨瓷脸上,将温雨瓷扇倒在地。
“瓷瓷!”温雄无论如何没想到温洛寒会向女儿动手,他正左右为难,踌躇着是否将真相告知洛寒,眼见着温雨瓷被打倒在地上,心脏一阵剧烈的哆嗦,想下地去看女儿,头晕眼花,四肢酸麻,一动也动不了。
“爸爸!”温雨瓷头磕在墙上,一阵剧烈的眩晕,却什么都顾不得,爬起来扑到温雄身上。
见温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温雨瓷疯了一样用力按床头的按铃,“爸爸,您别着急,别生气,我没事我没事,我求求你,您千万别生气,别激动,爸爸、爸爸……”
她的手在胸前不停的给温雄顺气,语无伦次,泪如雨下。
她挨上一个耳光算什么,十个八个都没关系,可樊清予说过,爸爸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不能惹他情绪激动,不然颅内血管会有再次爆裂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