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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天还没有亮,整个况连就忙活起来了,炊事班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上班,忙活散伙饭和婚礼的事情,而程志超等人则将顾传成围在中间,七手八脚的往他身上套着衣服。顾传成平时威风八面,但到了这个时候,就好像一只木偶一样,让一群新兵蛋子弄的头昏脑涨,但总算是还记得今天是自己结婚的大喜日子,嘴乐得差点没有咧到耳朵根子底下,任由程志超等人在自己身上折腾。
况鹏今天起来的也相当早,将林海涛叫起来之后,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好在连部里像驴拉磨似的转了二十几分钟的圈圈。林海涛打了一连串的哈欠,伸手在眼睛上揉了几下,将噙出来的泪花擦掉,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的道:“我老况,你在搞什么名堂?把我折腾起来,又没什么指示,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转圈圈?”
况鹏停下了脚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林指导员。我郑重告诉你,本连长现在的心情很激动,嗯,很激动。”
“我知道你激动,但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个熊样吧?不就是参加一次婚礼么?又不是第一次参加。”
况鹏瞪起了牛眼:“那怎么能一样?以前参加的婚礼,吃喝完毕之后,就没有咱们什么事了。可这次,顾传成是咱们家里人,家里人,你懂不懂?”
林海涛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是激动而是乱。只好微微一笑,半眯着眼睛抽出一支烟甩给了他,心里却是一声叹息。身为一个负责任的指导员,他平时和战士们相处的时间。比况鹏要多得多,顾传成在况鹏心中的位置,他心里也非常有数。本来这次训新兵将他带来,是连里的栽培,可是谁又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结完婚之后,顾传成在部队里的日子也就到了头。这么多年相处积累的感情,一旦真要渲泻出来,足可以将一个铁汉融化。
平时看况鹏忽忽无事,好像对于这件早已决定的事情早已认命。可是林海涛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但凡有一点希望,况鹏还是想要将顾传成留下来。可是现在,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况鹏接过了烟,默默的吸了两口,浑身的精力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沉默了下来。他和林海涛从排长的时候就在一起,只要一个眼神过来,就能看出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林海涛甩过来这支烟的同时,况鹏一眼就从他的眼中看出他心里怎么想的。吸了两口烟之后,强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得相当难看,林海涛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缓缓的道:“老况,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认了吧。”
况鹏的眼圈一红:“每一个兵走了,我心里都不好受……”他顿了一下。声调又提高了八度,大声:“但是,这一次顾传成走掉,我心里最不好受。”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不住的虚点着,结结巴巴的道:“他冤,他比谁都冤,好好的一件事,搞成了这个样子,咱们没能保住他,姓况的这辈子都对不起他。”
完了这句话之后,这个人前整天虎着一张脸,强势得不能再强势的上尉连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留了下来,起身飞脚将椅子踹飞,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的道:“顾传成,冤枉!咱们谁都对不起他,对不起他……”
两个人相识多年,况鹏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林海涛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跳起来,两步冲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肩膀:“老况,老况,你这是干什么?其实顾传成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早晚得走,还不如趁年轻的时候,回家之后干点什么也能有点冲劲。真要是再干几年再回家,工作问题都够他头疼的。更何况这小子也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临了回家,还带回去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要他那个媳妇,可真是不错,我心里都有点羡慕这小子的好艳福了。”
况鹏依然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无声的掉着眼泪:“老林,你知不知道?这些天顾传成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我心里越不好受,他妈的就像是刀扎一样。我倒是宁可他跑来找我大吵大闹,甚至再爷们一点,跑到团部找团长去讲理。这小子心黑啊,他这是在用这种方法报复我们。”
“……”林海涛的身子僵了一下,干笑道:“我你这是什么理论?人家不想给领导找麻烦,就是在报复你了?既然你明知道他在报复你,你干嘛还这样?”
“你不懂!”况鹏长吸了一口气,直起腰擦了擦眼泪,指着林海涛的鼻子道:“你那点水平,也就只能和那些不知事的新兵蛋子谈谈话还行,和我相比,差得远了。”
“是,我水平不够,你况大连长水平高,行了吧?”林海涛看况鹏的样子越看越是心惊,这家伙平时虽然风风火火的,但是话还是比较有条理的。可是今天明显的有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没保住顾传成这件事是不是真把他【创建和谐家园】走火入魔,只好一连串的附合他,生怕自己哪句话的不对劲,将况大连长的心魔勾出来。再把好好的一顿婚宴给搅黄了。
况鹏在他的劝慰下发了好一会神经。才又做了一个深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海涛。
林海涛暗暗打了一个机灵,脸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笑道:“怎么了?我脸上长出花来了?”
况鹏摇了摇头,正色道:“就你那脸上也能长出花来?你的脸要是能长出花来,老子的脸岂不是能长出中药?我只是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
林海涛见他两只眸子精光闪亮,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彩,知道这家伙已经从刚才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拔了出来,长出了一口气,笑问道:“你又想起了什么事?”
“我发现你这个家伙不地道啊?”
林海涛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问道:“不地道?我又怎么不地道了?你可别忘了,刚才你疯疯癫癫的,我可是一直在你身边宽慰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成功的挽救回来,像我这样的好人,你这‘不地道’三个字从何起呢?”
“就是刚才你在一旁宽慰我,我才你不地道的。”
林海涛更糊涂了:“老况,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卫生队找人看看?”着伸出手去摸他的脑门,想要看看他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着凉,发烧烧坏了脑子。
况鹏一把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冷笑道:“你别在那里和我动手动脚的,现在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那你和我好好一,我还真就搞不明白了。怎么劝你还劝出不地道了?”
“咱们到底没有保住顾传成,这小子终于还是要带着媳妇回老家了,身为一直以来都对他非常赏识的直接领导,我心里很难受,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来。你也是他的直接领导,怎么你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林海涛眨了几下眼睛,大脑有一种要短路的感觉,脑子里面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搞明白自己没有像况鹏那样,怎么就成了不地道了。
只见况鹏又是冷笑两声。出了自己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都得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偏偏你如此冷静,明你心里一点不难受。心里不难受。就明没有将顾传成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你地不地道?”
“……”林海涛总算是明白况鹏这句话从何起来。干笑了两声,没有答腔。现在况鹏的状态很有点不正常,想要现在和他讲出点什么道理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你的对,我这个人的确有点不地道,等一会我就去找小顾赔礼道歉,行了吧?”
况鹏撇了撇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小顾心里对咱们两个意见深的要命,就算是道歉的话,恐怕也收不到什么效果。”
“那你怎么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海涛也顾不上是不是会激怒况鹏,眼睛也瞪了起来。
他没瞪眼睛的时候,况鹏就差没有得瑟到房顶上去,但是他的眼睛刚瞪起来,况大连长的气焰马上就矮了下来,叹息了一声,道:“算了,现在什么都没有用了,咱们去看看顾传成他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吧,收拾好了,就赶紧把新娘子接过来,别误了时辰。”
林海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还记得顾传成那边正忙活着呢?我以为你在那里悲痛欲绝,连这件事都忘记了呢。”
况鹏没有理他,发泄了一通之后,心里舒服了不少,也不打算再和林海涛扯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倒背着手,挺胸腆肚的出门而去。
“这个夯货!”林海涛又气又好笑,笑骂了一句之后,急忙也抓起帽子戴在头上跟了出去。平时林指导员在战士们面前都是相当注意形象的,何况是顾传成结婚的大日子?更何况他们况鹏是内定的主婚人?身上的衣服可是早就洗好的,帽子昨天刷得干干净净的,当领导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新媳妇面前丢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连部走到顾传成的宿舍门口,还没等伸手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接着一群新兵蛋子嘻嘻哈哈簇拥着披挂整齐的新郎倌顾传成从里面冲了出来。两下里正好碰了一个对头。
今天顾传成是新郎倌。那些新兵们又都授了衔,肩头的列兵军衔和领上闪闪发亮的领花让他们的胆气也壮了不少,早已不像刚到新兵连那般拘瑾,所以在顾传成面前都放松得很。本来在屋里大伙一边帮顾传成披挂,一边就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的研究今天晚上怎么闹洞房。本来一个个兴奋得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早点把新娘子接过来,好让他们闹洞房,没想到一开门,正好撞到连长。
在况鹏面前,他们可不敢像在顾传成面前那样无法无天。一看到顾传成,马上都下意识的立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都凝固住了。
现在的况鹏和刚才在连部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时候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喜气。看到顾传成的时候,眉毛甚至还轻佻的向上跳动了两下,笑吟吟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傻站在那里?那个那个顾传成?你怎么带的兵?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还都是一副阶级斗争脸?把嘴都给我咧开。
“轰——”新兵们马上又都活了过来,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程志超凑到况鹏的面前媚笑道:“连长,您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废话,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们的班长,老子手底下最好的兵结婚大喜的日子,我还能不起来早点?”况鹏伸手在程志超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得意洋洋的道。
程志超“哦”了一声。连声赞叹:“还是班长有面子,您结婚,就连连长都跟着忙活。”
“你少在那里拍马屁。”顾传成还没有什么反应,况鹏已经变了脸,佯怒道:“整个新兵连,就你小子和那个赵济勇不让我省心。以前还能强一些,虽然刺头了一点,言语上总算是还得过去。怎么着,授了衔,你就觉得我没有办法整治你了。所以竟然胆敢变着法损我了是不是?”
程志超急忙叫起撞天屈来:“连长,咱话可得凭良心。在我心里,对连长的尊敬程度,丝毫不亚于我的亲生老爹,我都恨不得跪下来给你老人家擦皮鞋。哪里敢变着法损你?”
“去去去去,少在那里油腔滑调的。你不敢变着法损我?那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我以前起床的时间比你们晚了好几个小时呢?”
“哎呀,原来连长是怪罪我这个。骚蕊骚蕊!”程志超恍然大悟,连忙向况鹏赔礼道歉。
“滚蛋!”况鹏笑骂了一句,又沉下了脸,正色道:“程志超,今个儿接亲,可是咱们连有史以来最最重要的任务,我告诉你,接亲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你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出半纰漏,你信不信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分到炊事班喂猪?”
“是!”程志超腰杆一直,一脸严肃的接下了这个任务,马上又问道:“连长,今天我全权负责,我们班长干什么?”
“都你插上尾巴比猴还精?今天脑子里面怎么全都是浆糊?他是新郎倌,你他干什么?”
“哦——”程志超应了一声,咳嗽了两声,道:“连长,我觉得吧,这么大的事,我一个新兵蛋子,恐怕挑不起这个大梁。再女方家里一看由一个新兵主事,人家就算是嘴上不什么,心里也肯定有想法。我的意思是您看咱们是不是派一个肩膀上扛星的带队?金星咱们是没有指望了,怎么也得去个扛银星的吧?”
“这个还用你?”况鹏冷哼道:“给你个棒槌,你还真当了真了?你,就是个龙套!懂?”
“懂。”程志超一脸的谦恭。
况鹏在顾传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娶媳妇嘛,又不是让你上战场。去,现在就去把你媳妇给我接回来,别让少数民族同胞的那些讲究给吓住,就咱的脾气,惯着过谁?”
顾传成自然是连连称是。
严格起来,今天的况鹏和平时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但是程志超等人却没有看出来。听了况鹏的话之后,程志超斜了他一眼,在肚皮里面暗暗腹诽道:“咱这脾气惯着过谁?谁又惯着过咱们?”
他在肚皮里面的话,况鹏自然是不清楚,又给顾传成打了一会气,最后大手一挥,用足了丹田之气,吼道:“出发!”
车是早就准备好的,接亲的人员也都是事先就安排好的,除了程志超等几个顾传成带出来的新兵之外,带队的是况鹏特地回连里找回来的副连长。之所以找他,是因为这哥们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内蒙汉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喝,他要是放开量来喝的话,三十分钟之内,就可以直接将整个连部的同志全部喝到桌子底下。况鹏留了一个心眼,特地将他找过来陪新亲。
得了况鹏的将令之后,大伙一窝蜂的拥着顾传成冲出了宿舍,直接停车场。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团座大人的座驾载着新郎倌轰鸣着绝尘而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三六九章老兵的婚礼三
按理况鹏和顾传成做出结婚这个决定很突然,很多事情肯定准备得不会十分的充分,但是秀儿姑娘家在寨子里的人缘相当好,一家有事,整个寨子差不多都被发动起来,短短几天之内,竟然准备得起码面上看起来妥妥当当的,以至程志超等人到了寨子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这场面……
程志超以前也参加过婚礼,部队里面男多女少,这位大少爷参加的绝大多数婚礼都是男方人,也曾经和新郎倌一起接过新娘子,但基本上都是一两个人陪行就足够了。这一次由于况鹏的重视,己方来了十来个人,可以得上声势浩大,程大少爷自觉至少从声势上就算不占上风,但是和人家相比也不会差太远。可是看了那场面之后,也只能摸了摸鼻子,眯起了眼睛对顾传成笑道:“班长,看起来这个寨子对你这个外地姑爷子很热情啊。”
顾传成干笑两声:“咳,咳,是啊,寨子很热情。”
“可是班长,他们未免有点热情过了头了吧?”旁边一个新兵蛋子一脸无助的道。
其他新兵也都深有同感,不住的点着头。
让这些人感觉到寨子里热情得过了头的原因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还没有大亮的原因,总之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士兵们下了车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人脑袋,黑压压一大片。数都数不过来的人脑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头发的、白头发的、头发不黑不白的以及秃了顶。看起来没有头发的人脑袋……
这么多人,就静静的站在寨子口。这么多的人,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简直比这些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士兵还有纪律性。如果这些人不是心里还清楚,这一次是来寨子里接新娘子,而不是过来打架的话,任何一个人看了这场面,都会认为自己眼前的,是一支由穿越过来的古人组成的军阵。
程志超对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了解得不多,不知道这场面是否是壮族的习俗之一。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向顾传成悄声问道:“班长,这是你背后和他们商议的?怎么咱们来亲的时候,没听人家过还有这场面?壮族还有这风俗?一家结婚。全寨子的人都到寨子口【创建和谐家园】?”
顾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这个……,好像没有这个风俗,没听秀儿过。”
“【创建和谐家园】,我知道了,班长,你死定了。肯定是你哪点没有答对明白,秀姐要悔婚,但是又怕惹不起你,所以发动全寨子里的人保护她。法不责众。你要是依了她,那就还则罢了,若是用强,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别打架,就是挤的话,也把咱们挤成肉片了。”赵济勇一本正经的道。
本来这次接亲没有他什么事,可是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少了赵大少爷。结果这厮起的倒比顾传成还早,软磨硬泡的非要跟着来。顾传成没有办法。只好和他的新兵班长了一声,让他也跟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来了之后,半天没话,一张嘴就出这种欠揍的话。
顾传成嘴唇动了几下。还没等话,就听得寨门口那边异变陡生。那些人看到这些人下车之后。没用人发号施令,突然训练有素的一分为二,向两边雁翅般的排开,程志超等人举目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人群背后还大有文章。就在寨子口的空场之上,早就摆放了两挂长长的鞭炮,目测了一下长度,那两挂鞭怕不得有五万响左右?本来这么长的鞭炮是很难寻得见的,但是寨子几挂万字头的鞭炮接在一起,也就成了。
微弱的晨曦之下,那两挂通红的鞭红闪动着妖异的光茫,还没等程志超等人愣过神来,就听得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一句话。喊的不是普通话,程志超等人都没有听明白。接着就见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一人手执一根又粗又长的高香屁颠颠的跑了过去,将鞭炮点着之后,捂着耳朵迅速的跑了回来。
这鞭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一经点着之后,迅即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那动静又密又响,震得众人的耳鼓一阵阵发颤。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两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之中烧到了尽头,程志超只觉得一阵阵耳鸣传过来,明显的感觉听力下降了至少七十个百分点。使劲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拨了拨耳朵,耳中的轰鸣声还是挥之不去。
在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那些壮民就站在寨子口就像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直到鞭炮着完,这些人才算是又活了过来,顿时由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阵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纷纷拥了上来向顾传成等人道贺,同时有十几名壮族少女抱着酒坛子挤了过来,十几个大碗一字排开,壮家人自酿的米酒自坛口汩汩而出。
程志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完了乱了方寸,就连那个带队接亲的副连长也张大了嘴。他虽然能喝,但是这十几碗酒灌到肚子里,就算不把他醉死,恐怕肚皮也会被撑破。但是女孩子敬酒,如果推辞不喝的话,未免有点不过去,副连长歪着脑袋对着那些大碗发了好一会狠,硬着头皮接过一个大碗,一仰脖子,只见得他喉结上下动了几下,那碗酒已经被他喝的涓滴不剩,众人见了,无不拍手叫好。
副连长喝完了一碗酒之后,咬了咬牙,又接过一碗酒,刚想依样画葫芦,程志超反应快,急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首长,这不合规矩啊,我记得灌酒的事,应该是把新娘子接过去之后,咱们灌送亲的才对啊,怎么现在反过来了。轮到他们灌咱们了?”
“啊?还有这规矩?”程志超拉的虽快。还是晚了一步,那碗酒又被副连长灌下了肚。两大碗酒下肚,即便是度数不高的米酒,那副连长的脸也稍稍见红,听了程志超的话之后,不禁大吃一惊:“你小子诚心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有这规矩怎么不早告诉我?”
程志超咧了咧嘴没有话,心里暗想:“我告诉的也不晚,谁知道你老哥见酒没命,就这么一会功夫,两碗酒灌下去了。现在反过来怪我?”
副连长迷迷糊糊的被灌了两大碗酒,第三碗酒无论如何也不接了。那些壮族少女丝毫不懂礼数,在人家已经明确拒绝喝酒的情况下,依然嘻嘻哈哈的穷追不舍。更有几个热情大胆的年轻少女双颊微晕的来到了自己中意的兵哥哥面前。含羞带涩的举起了手中的酒碗,樱唇微启,竟然一边劝酒,一边唱起了歌。
但是她们手中的大碗实在是有点吓人,很明显的把兵哥哥们给吓着了,这些漂亮少女还没有到近前,程志超等人就已经冷汗直流的连连后退。那些少女看到他们面如土色的样子,都吃吃的笑了起来。
副连长那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之下。只好又接过了一碗酒,扭头怒视顾传成:“小顾,这怎么个情况?咱们是来接亲的,怎么还没见到新娘子,就让人堵在寨子口灌起酒来了?这要是都喝趴下了,我看咱这新娘子也不用接了,直接你入赘到这个寨子里得了。”
顾传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挠着脑袋道:“副连长,我可先好了,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废话,你是新郎倌,你不知道谁知道?啊,不知道是不是?不知道你问哪,马上去给我问明白了。”副连长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头了。很没义气的将顾传成推到了那些敬酒的少女面前,大声道:“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今天我们就是陪这小子来接亲的,都是配角。他是新郎倌,今天是不折不扣的主角,要灌的话,你们应该先找他。灌我们酒,是找错人了,找错人了。”顺手将自己手里的酒碗递到了顾传成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人群里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声:“这位领导当真是好酒量,两大碗酒下肚,面不改色,我们寨子里可没有这么好的酒量。不过今天小顾是新郎倌,把他灌醉了可不太好。要是真把他灌醉了,我那侄女还不得怨死我?”
随着语声,一个六十多数的壮族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老者身着一身壮族男子常穿的对襟小褂,一支大号的烟袋锅子别在后腰上,面色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两只眼睛倒是晶光有神。
程志超随着顾传成来寨子了几次亲,对这个老者倒是不陌生,一看他出来,急忙在副连长的耳边道:“这人是新娘子的堂伯。”生怕副连长不明白堂伯为何特,画蛇添足的又加上一句:“就是大爷,但是不是亲的。”
“我用得着你教我?不就是叔伯大爷么?”副连长横了他一眼,一脸的不悦。
程志超马上闭上了嘴巴。
既然来的是女方家的长辈,那副连长倒是不能失了礼数,伸手拽了拽衣角,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离老远就伸出了手,握住了那老者桔皮似的大手,晃动了几下,没等那老者开口,这边已经是一连串的恭喜扔了过去。
那老者一愣,随即明白眼前这位好酒量的领导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哈哈哈一阵大笑,道:“同喜同喜,同喜同喜。”
副连长生怕老者两声“同喜”之后再劝酒,急忙抢过话茬道:“大伯,你看这天已经放亮了,我们的人也到了,什么时候能见到新娘子?部队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老者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道:“不急不急,你们既是接亲的,也是我们寨子里最尊贵的人,哪有人来了不请酒的道理……”
副连长一听那老者出“请酒”二字,急忙道:“大伯,咱们今天既然结了亲。那就是一家人。酒随时可以喝,但是时辰误了就不太好了。对了大伯,今天这场面有点太隆重了吧?刚看到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那是秀儿家在寨子里人缘好,一听秀儿要远嫁到山东去,寨子里的人能动的都
来贺喜了,顺便要看看究竟是哪位俊后生有这么大的福气,竟然将我们寨子里最好的女孩娶到了家里。”
在接亲人的面前竟然如此大言不惭的夸自己的侄女,副连长暗道这老者的脸皮之厚,远非自己能及。急忙将顾传成拉到了眼前,笑道:“这位新郎倌,相信大伯应该很熟悉了,用不着我介绍了吧?”
那老者自然是认识顾传成的。事实上,根据双方当初的议定,这位老者在这个婚礼中充当的是“卜慈”的角色,也就是媒人。由于顾传成和秀儿姑娘是自由恋爱,两个人决定结婚的时候,也是一即和,连媒人这个程序都没有走,秀儿父母就提议,又和顾传成商量了一下,在寨子里找了一个人充当媒人。以求在礼数上能得通。议定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老者。
他刚才的话,只不过是一些场面上的话,没想到副连长就坡下驴,竟然真的将顾传成推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就算是想看着那些少女灌这些当兵的酒,也不可能让这群丫头灌自己的侄女婿,只好哈哈一笑,看着和平时精明干练完全贴不上边,只知道咧嘴傻笑的顾传成微微点了一下头,含笑道:“来了?”
“啊,大伯好。”此时的顾传成心里真的有点紧张了。张了半天嘴,才干巴巴的出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