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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懒得理他,继续沉睡,显然王桩不太想放过他,砂钵大的拳头开始哐哐捶着马车的外壁。
“李素,快出来看!”
“没空,别吵我!”李素懒懒地在马车里答道。
见李素不回应,王桩急了,又叫住了郑小楼,急吼吼地道:“小楼兄,是我眼神不好吗?你看那支胡人商队,里面那位……那位……小楼兄,我没看走眼吧?”
郑小楼酷酷地扬起脸,凝目朝后面跟着他们的胡人商队望去。
很快,郑小楼的神情也不对了,砂钵大的拳头哐哐开始砸马车的外壁。
李素的瞌睡终于被吵醒了,不耐烦地掀开帘子,愤怒地瞪着郑小楼。
郑小楼毫无愧疚,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后面跟着的胡人商队,淡淡地道:“你最好亲自看看,商队里有个熟人……”
“见鬼了!人都到了泾州,还能碰到什么熟人?”李素怒道,但还是顺着郑小楼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眼过去,李素神情大变,两眼惊骇地睁圆,一副白日见了鬼的样子。
郑小楼斜眼瞥着他。非常傲骄地从鼻孔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李素直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摸着鼻子苦笑道:“我果然见了鬼……”
后面紧跟着的胡人商队里,一个眼熟的身躯穿着男装长袍,戴着胡人的毡帽,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只骆驼双峰间,随着骆驼行走的节奏而上下颠簸起落。小脸被风沙吹得通红,样子很憔悴,可眼中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执拗劲,咬着牙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坚持下去。
李素怔怔看了半晌,终于确认了,神情复杂地喃喃道:“许明珠……这个女人真是……”
回过神,李素忽然道:“全队停下!”
千人骑队令行禁止,很快停下来。
后面的胡人商队见前方大唐的骑队停下,他们也跟着停下。商队领头的是一个长了满脸络腮胡的中年胡人,李素这一停下,胡人领队也犯起了嘀咕,与另外几名胡人凑在一起商议了几句后,胡人领队下了骆驼,独自朝李素的队伍行来。
走到离李素队伍大约十丈左右时,蒋权忽然策马拦在胡人领队的面前,鼻孔朝天。神情异常傲慢地扬起手,大喝道:“大唐官驾在此。来人止步回避!”
种族歧视的嘴脸实在是……爽歪歪。
胡人领队吓了一跳,急忙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绿色环保无公害无污染,然后摘下自己的帽子,朝蒋权躬身一礼。用生涩怪异的关中腔道:“神灵赐福天可汗陛下战无不胜的勇士……小人是龟兹国商人那焉,对天朝上国无比敬仰,并无半点恶意……”
这个名叫“那焉”的龟兹人罗嗦半天,反复强调自己对大唐的善意,蒋权戒备的神情稍霁。冷冷一哼,傲骄得很欠抽,
对蒋权傲慢无礼的样子,那焉也不生气,反而一副大唐人本就应该如此傲骄的理所当然表情,表达完自己的善意后,那焉也提出同行的建议,惴惴不安地看着蒋权,等着他表态。
丝绸之路不太平,广袤无人烟的沙漠里什么变故都可能碰到,进入陇右荒原后,丝绸之路上充斥着各种土匪,沙盗等等,商人来往与本国和长安之间,路上要承担的风险不小,尽管商队都有自己的护卫武装,可是这点人马的用处委实不大,遇到盗匪该被抢的还是被抢。
所以聪明的商人们在长安买卖完货物后并不急着启程回国,而是在长安城的馆驿里等候别的商人,十几个,几十个,胡商们聚在一起组团,路上遇到盗匪的话队伍得胜的几率便大了许多。
今日这位名叫那焉的龟兹商人很幸运,路经泾州城时,他发现城外大道上居然有一队大唐的千人骑队,而且看骑队的装束,居然是正经的关中精锐骑兵,对那焉来说这可是十足的意外惊喜了,跟着这支骑队走,路上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进犯?
所以李素这支骑队对胡人商队来说很重要,整支商队的胡商在路上便达成了共识,死皮赖脸也要跟膏药一样死死贴着这支大唐骑兵,怎么赶都不走。
当然,作为商人,那焉也深知钱财的妙处,朝商队大喊了几句后,很快有人送来一个樟木箱子,当着蒋权的面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宝石和无暇的美玉,蒋权冰冷的神情此刻也有点不自然了,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李素。
李素没理他,站在马车的车辕上,静静看着商队里一身男子打扮的许明珠,凝视许久,李素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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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晚朋友聚会,喝得有点高。。那啥,睡过头了。。
再p再s: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逢相认
李素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执着如此死心眼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恰好是他的妻子。
直视人群里的许明珠,李素的笑容一直没断过,穿过迷雾般清澈的目光紧紧盯在许明珠身上,一眨不眨。
许明珠垂着头,躲在胡商人群里,对队伍外面的事并不太关心,长久的旅途劳顿,令她的精气神都变得有些麻木了,只知道骑在骆驼上走走停停,到了该休憩的时候便跟着商队扎营,该上路的时候默默整理好行李,跨上骆驼继续走向未知且陌生的远方。
此刻胡人商队停在路上已有一段时间了,许明珠却仍不知队伍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垂着头想心事,片刻过后,仿佛一道灵光闪过脑际,许明珠猛然抬头,凝目望去,穿过嘈杂的人群,她第一眼便看到李素那道柔和温暖的目光。
许明珠惊呆了,不敢置信地闭上眼,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幻觉,再睁开时,那道目光依旧那么真实,真实得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泪珠瞬间蓄满了眼眶,随即如珍珠般簌簌而下,许明珠用力咬着下唇,布满泪痕的脸上绽开如春风般的笑靥。
对视良久,李素跳下马车,朝胡人商队走去。
蒋权不明所以,急忙拦住他:“李别驾,此时敌我不明,别驾还是莫靠近他们。”
那焉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别驾?如此年轻的男子竟是别驾?他……才十几岁吧?
压下心中的惊疑,那焉躬身朝李素行礼:“天可汗陛下的忠心臣子。龟兹商人那焉向您问候,小人来往于大唐和龟兹之间,贩卖一些货物赚取钱财。对大唐的任何人皆无恶意,请别驾大人明鉴。”
李素在那焉面前站定,瞥了他一眼,然后朝远处胡商人群里的许明珠招招手,扬声笑道:“夫人,快过来。”
那焉和蒋权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惊道:“夫人?”
扭头望去。却见许明珠动作笨拙地从骆驼背上下来,犹不忘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鬓,这才像只欢乐的小鹿般蹦跳着朝李素跑去。
“夫君……”许明珠微微喘息。跑到李素面前,似乎想张开双臂抱一抱他,然而终究对这种男女间亲密的动作不习惯,双手扭弄衣角半天。终于还是屈身朝李素行了个蹲礼。楚楚且柔弱地垂头,嘴角却悄然扬起一抹动人的轻笑。
脸红得厉害,心跳也快,许明珠发现自己好像病了,从见到夫君那一刻起,她就病了。
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对许明珠来说已然是大逆不道的事了,与多年受到的妇德教育完全相悖。重逢的喜悦和激动过后,许明珠心中难免惴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李素一眼,发现李素脸带笑容,似乎并无生气的迹象,许明珠急忙又垂下头,心虚地不敢看他。
许久,听到李素无奈的叹息。
“你啊……你真不该来的。”
许明珠不敢抬头,低垂着脑袋讷讷道:“夫君怪妾身么?”
李素板着脸道:“我知道你心里预估我的回答,有很大的可能我会说不怪你……”
许明珠俏脸白了。
看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李素忽然展颜一笑:“好吧,你猜对了。”
许明珠脸色这才恢复了红润,然后察觉自己刚才可能被夫君调戏了,忘形地抬头白了他一眼,又觉这个举动太过轻佻,于是再次垂下头。
完全置旁边目瞪口呆的蒋权和那焉不理,李素看着她,温和地笑道:“你何时从家里跑出来的?”
许明珠忸怩地道:“夫君前脚启行,妾身后脚便悄悄跟来了……”
抬头怯怯地朝不远处的王桩看了一眼,许明珠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妾身路上见到了王大哥,他……躲躲藏藏的也跟在夫君的骑队后面,走得不太稳,妾身眼睁睁看他摔了好几次。”
李素扭头看了一眼王桩,这家伙,丢人丢到婆姨家了。
“你为何不与王桩结伴而行呢?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许明珠摇头:“妾身妇道人家,除了夫君以外,不该与别的男子结伴,再说……妾身也不知王大哥会不会强行把妾身赶回家去。”
李素指了指前方的胡人商队,道:“所以你跟胡商一起结伴了?你胆子可不小。”
许明珠轻笑一声,道:“后来妾身觉得女子装扮太危险,所以在东市成衣铺里买了一身男装和一匹骆驼,然后等在城门口,遇到要出城往西去的商队便拦下来问一问,给他五贯钱,只求结伴到凉州,到了凉州妾身再找别的商队结伴到西州……”
李素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这女人……胆子可真不小,她以为换身男人打扮别人就真当她是男人了?皮肤也好,隆起的胸脯也好,还有说话的声音也好,李素仅只一眼瞟去,便能发现她身上五处以上的漏洞,这帮胡商没欺负她,恐怕多半还是他们都老实,不敢对唐人有觊觎之心,怕给自己惹来【创建和谐家园】烦,当然,钱的面子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总的来说,许明珠命太好了,许家祖宗把许敬宗这辈子本该具有的品德全都化为运气,填补到许明珠身上了,所以许明珠运气这么好,而不肖子孙许敬宗又那么缺德……
“你……”李素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位妻子,千言万语只好化为一句话:“以后再敢乱跑,腿打断!”
“哦……”许明珠垂头委屈地应了,嘴角却勾起淡淡的微笑,她知道,夫君这句场面话说过后,这件事便不会再与她计较了。
龟兹商人那焉一直保持惊呆状态,见自己的商队里莫名冒出一个女人,而且居然还是眼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李别驾的夫人,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脑海里心念电转,那焉仔细回忆与这位别驾夫人的认识经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回忆,发现自己和商队的同伴们对她并无失礼之处,这才抹着冷汗放了心。
同时那焉也感到一阵庆幸和后怕,幸好他和同伴没对这位别驾夫人怎样,其实早在出长安城时大家便看出了许明珠的女人身份,只是收了她的钱,况且在大唐境内,胡人们还是颇守大唐律法的,天朝上国的威严令他们不敢做出任何违法的事。
夫妻重逢相认后,那焉挤出一脸喜色,先是忙不迭恭喜二人,接着趁热打铁,自以为非常含蓄地在李素面前邀功,大意无非是我们这一路上把你的夫人照顾得如此周到,连根寒毛都没少,风吹掉的不算,唐龟两国作为友好邻邦,是不是可以允许我们与别驾大人同行云云。
话说到这份上,李素不承情也不行了,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休息半天后,队伍继续启程,这次又多了一队百来匹骆驼的商队,队伍愈发壮大。
在诸多羡慕的目光注视下,许明珠被李素扶上了马车,夫妻二人以特权阶级的姿态,以最舒服的方式继续旅途。
许明珠憔悴得不行了,以往红艳欲滴的嘴唇如今也干枯得裂开了口,李素从马车内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装了水的皮囊,递给她。
许明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把皮囊推回去:“妾身不渴,听说路上水很珍贵呢……”
“喝吧,水多的是,看见咱们后面两辆大木桶马车了吗?里面装的都是水。”
“妾身知道呢,只是不清楚两马车的水用来做甚的,都用来喝吗?”
“不,用来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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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不更了,上面要严打,编辑要求作者自查,虽然纯情如【创建和谐家园】的我从来不写牵手情节以上的东西,但是这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是肿么一回事。。。(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七章 西进意图
行军苦,行军难。
行军是一件非常枯燥无味的事,虽说是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骑着马前行,大唐军纪森严,行军途中没人敢大声喧哗聊天。
队伍一路向北,往泾州方向行去,李素百无聊赖,闲得快发霉了。
傍晚扎营,一切交由蒋权安排,军士们下马,默默扎下营盘,直到一切布置妥当,李素才打着呵欠下了马车,睡眼朦胧地四下一看,不由有些吃惊。
观察一名将领是否合格,并非完全只看他冲锋陷阵时的本事,在老将们眼里,懂得带兵,懂得让麾下心甘情愿拥戴并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懂得行军,布阵,扎营等等,这些才是真正实打实的本事,是如何当好军官的基本功,基本功扎实了,才有资格去谈建功立业的事。
李素吃惊的地方也在这里,从扎下的营盘来看,蒋权这家伙的基本功很是不弱,他选择了一处依山临水之地,营盘开口正对平原开阔地带,背后临山的部分布下了明暗岗,短短时间内,辕门,栅栏,拒马和营帐布置得完美无缺,营盘内数十个营帐以梅花状非常规则地分散开,将中间的帅帐众星拱月般围住,帅帐周围再布一圈栅栏,布上明岗,整个营盘扎得分外牢实,防卫森严,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到一股隐而未发的肃杀之意。
只看扎营盘的功夫,便知蒋权此人确是个将才,李世民选择他来护送李素,显然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对李素来说,蒋权布下的梅花状营帐尤得他的欣赏,太工整太对称了。望一眼从内而外的赏心悦目。
李素身旁的王桩也看直了眼,他是跟随大军出征过的,当时他所在的陌刀营的营盘扎得可没这般细致。
见王桩发呆,李素拍了拍他的肩,指着错落有致的营盘笑道:“觉得怎样?”
王桩重重点头:“好!”
李素叹道:“若欲建功立业,不能只看杀多少敌人。博多大的军功,王桩,光是这手扎营盘的功夫,你就得学几年,基本功扎实了再谈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事。这一路多跟蒋权亲近亲近,此人是个人物。”
王桩扭头瞥了他一眼。
能被李素称为“人物”的人,委实不多,这一年多里李素认识的人也不少了,除了那些开国老将外。真正入李素法眼的人很少,火器局的杨砚算一个,只是杨砚这人的性格显然不对李素的胃口,许敬宗算半个,如果他长得再丑一点的话,可以算一整个了,至于其他的人,包括王家兄弟。李素看重的是交情,说到本事。还真差了点火候。
夜晚营盘内架起了篝火,军士分批次进食。
帅帐外一堆篝火烧得正旺,李素一手抓着一只生羊腿,另一手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眼瞳里,跳跃着火红的光芒。
王桩和郑小楼围坐在篝火旁。看着李素烤羊腿,仍旧披甲戴盔的蒋权几次路过李素的身后,见李素烤羊腿的程序颇为奇特,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会儿,见李素回头。蒋权便急忙走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假装看风景的样子……
如此反复几次,李素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道:“想学我的手艺就老实坐下来,正大光明的看,这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谁学了都只是一道吃食而已,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转悠,你矫不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