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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赵新兴王祗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宁。以汝阴王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郡者皆应之。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略,士民多爱之,请弋仲以为嗣,弋仲以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千数,弋仲乃使之将兵。祗以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以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
[7]后赵国新兴王石祗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宁。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占据州郡的六夷将领们全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以特殊的礼遇对待他。姚弋仲的儿子姚襄,英勇过人,多才多谋,士人百姓大都喜爱他,就请求姚戈仲以他作为继承人。姚弋仲以姚襄不是长子为由,没有同意,但继续前来请求的人日以千计,姚弋仲于是就让他统领军队。石祗任命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
[8]夏,四月,赵主祗遣汝阴王琨将兵十万伐魏。
[8]夏季,四月,后赵国主石祗派汝阴王石琨统领,十万士兵讨伐魏国。
[9]魏主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闵遣使临江告晋曰:“逆胡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
[9]魏国主冉闵杀掉了李农及他的三个儿子,一起被杀的还有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冉闵派遣使者前往长江畔向东晋朝廷报告说:“叛逆胡人使中原大乱,如今已经诛杀了他们。如果能共同讨伐乱军的话,可以派遣部队来。”东晋朝廷不作回应。
[10]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10]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克魏国的合肥,掳劫那里的民众返回。
[11]六月,赵汝阴王琨进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自繁阳会之。魏卫将军王泰击琨,大破之,死者万余人。刘国还繁阳。
[11]六月,后赵国汝阴王石琨进攻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来与他会师。魏国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把石琨打得大败,死亡的将士达一万多人。刘国只好返回了繁阳。
[12]初,段兰卒于令支,段龛代领其众,因石氏之乱,拥部落南徙。秋,七月,龛引兵东据广固,自称齐王。
[12]当初,段兰死于令支,段龛代替他率领兵众,乘着石氏大乱的机会,率领着部落南迁。秋季,七月,段龛带领士兵东进,占据了广固,自称齐王。
[13]八月,代郡人赵帅三百余家叛燕归赵并州刺史张平。燕王俊徙广宁、上谷二郡民于徐无,代郡民于凡城。
[13]八月,代郡人赵率领三百多家的兵众背叛前燕国而归附后赵国的并州刺史张平。前燕王慕容俊将广宁、上谷二郡的百姓迁徙到徐无,将代郡的百姓迁徙到凡城。
[14]王朗之去长安也,朗司马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
[14]王朗离开长安的时候,他的司马杜洪占据了这里,自称为晋朝的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的夷人、【创建和谐家园】全都响应他。苻健想要夺取长安,又怕杜洪知道,就接受了后赵国授予的官职爵位。他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卫温县;任命牛夷为安集将军。戍卫怀县;在枋头修建了宫室,督促百姓种上麦子,以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如果有知道底细而不愿种麦的人,苻健便将其斩杀示众。此后苻健自称晋朝的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人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命令他们向西进发。他以鱼遵为前锋,当行进到盟津时,架设浮桥渡过了黄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兵众从潼关进入,派遣哥哥的儿子杨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兵众从轵关进入。临别的时候,苻健拉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之北,我死在黄河以南,就不再见面了。”渡过黄河以后,烧毁了浮桥,苻健亲自率领大批兵众跟随着苻雄前进。
杜洪闻之,与健书,侮之。以张琚弟先为征虏将军,帅众万三千逆战于潼关之北。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洪悉如关中之众以拒健。洪弟郁劝洪迎健,洪不从;郁帅所部降于健。
杜洪听到消息以后,给苻健写了一封信,对他表示轻蔑。杜洪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领兵众一万三千人在潼关以北迎战苻健。结果张先的兵众大败,逃回到长安。杜洪征召了关中的全部兵众以抵抗苻健。他的弟弟杜郁劝说他去迎接苻健,他没有听从。杜郁便率领他的部队投降苻健。
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
苻健派苻雄带兵巡行渭水以北地区。当时,氐人首领毛受驻扎在高陵,徐磋驻扎地在,羌人首领白犊驻扎在黄白,各有兵众数万。他们全都杀死杜洪的使者,派儿子为代表去向苻健投降。苻菁、鱼遵所经过的城乡,也无不投降归附。杜洪十分害怕,固守长安。
[15]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会于昌城,将功邺。魏主闵自将击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归。闵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钲鼓绵亘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
[15]张驾度、段勤、刘国、靳豚会师于昌城,准备进攻邺城。魏国主冉闵亲自统领军队反击,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大败,死亡二万八千人。冉闵追到阴安,杀了靳豚,将其兵众全部俘虏后返回。冉闵的士兵达三十多万,旌旗、战鼓绵延一百多里,就是石氏最兴盛的时候,也无法与之相比。
故晋散骑常侍陇西辛谧,有高名,历刘、石之世,征辟皆不就;闵备礼徵为太常。谧遗闵书,以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享松、乔之寿矣。”因不食而卒。
过去晋朝的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名声高尚,虽然经历了刘氏、石氏时代,征召授官全都不接受。冉闵以完备的礼遇征召他出任太常。辛谧致信冉闵,认为“物极必反,到了极点就危险了。如今君王大功已成,应该就此辉煌战果,归身于晋朝,必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正直名声,享受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天年高寿。”接着他便绝食而死。
[16]九月,燕王俊南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勃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赵亡,坚弃魏主闵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燕慕容评徇勃海,遣使招之,坚终不降;评与战,擒之。俊以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俊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坚时年六十余,恪闻其善射,置牛百步上以试之。坚曰:“少之时能令不中,今老矣,往往中之。”乃射再发,一矢拂脊,一矢磨腹,皆附肤落毛,下下如一,观者咸服其妙。俊以坚为乐陵太守,治高城。
[16]九月,前燕王慕容俊带兵南巡冀州,攻取了章武、河间。当初,勃海人贾坚从小崇尚气节,效力于赵国,任殿中督。赵灭亡后,贾坚抛弃了魏国主冉闵回到家乡,拥有家兵数千家。前燕国慕容评带兵巡行勃海,派遣使者去招纳他,但他始终不投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任命封裕为河间太守。慕容俊和慕容恪全都欣赏贾坚的才能。贾坚时年六十多岁,慕容恪听说他善长射箭,便把一头牛放在百步以远的地方以试验他的箭法。贾坚说:“年轻时能让箭不射中牛,如今老了,往往要射中牛了。”于是就射了两箭,一箭擦着牛的脊梁而过,一箭擦着牛的肚皮而过,上下两箭都是紧擦牛皮,射落牛毛,上、下全一样,围观的人地不佩服他箭法的神妙。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治所为高城。
[17]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奔司竹。
[17]苻菁与张先在渭水以北交战。擒获了张先,周围的三个郡、县以及营垒、营寨全都投降。冬季,十月,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奔到司竹。
[18]燕王俊还蓟,留诸将守之;俊还至龙城,谒陵庙。
[18]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留下了一些将领镇守该地。他自己又回到龙城,拜谒陵庙。
[19]十一月,魏主闵帅步骑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谏曰:“胡、羯皆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闵方欲抚纳群胡,大怒,诛及其子伯阳。
[19]十一月,魏国主冉闵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攻打襄国。委任他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并给他手下配备了一千名投降的胡族士兵。光禄大夫韦劝谏冉闵说:“胡族、羯族都是我们的仇敌,如今他们归附投降,只是为了苟全性命罢了,万一他们哗变,后悔怎么来得及?请求您斩尽杀绝那些投降的胡兵!去掉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想要安抚招纳群胡,听了此话,勃然大怒,杀掉了韦以及他的儿子韦伯阳。
[20]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诣建康献捷,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赵凉州刺史石宁独据上不下,十二月,苻雄击斩之。
[20]甲午(疑误),苻健进入长安,考虑到民心都思念晋朝,就派参军杜山伯到建康去进献俘虏和战利品,并要与桓温重归于好。因此秦州、雍州的夷人、【创建和谐家园】全都归附了他。后赵国凉州刺史石宁独自占据着上,暂时没有被攻下。十二月,苻雄率兵攻击,斩杀了石宁。
[21]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谟不至。时帝方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官。会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帅子弟诣阙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会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庶人。
[21]蔡谟被东晋朝廷任命为司徒后,三年没去就职。诏令多次下达,太后也派人去说明意图,蔡谟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于是穆帝亲自临朝,派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去征召蔡谟。蔡谟向他们陈说自己身患重病,并派主簿谢攸陈述自己愿意辞让的意见。从早到晚,朝廷派来征召蔡谟的使者往返十多次,然而蔡谟就是不去任职。当时穆帝年仅八岁,临朝一天,非常疲倦。他问周围的人说:“所征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太后考虑到穆帝和臣下们都很疲劳,就下诏说:“一定不来的话,就结束临朝吧。”中军将军殷浩奏请免除吏部尚书江的官职。会稽王司马昱给尚书曹下令说:“蔡谟傲慢地违抗皇上的命令,这是没有臣下之礼的行为。如果皇上在上卑躬屈膝,臣子在下又不履行君臣大义,那么也就不知道靠什么来处理朝政了。”于是公卿们便进上奏书说:“蔡谟狂妄傲慢地对待皇上的命令,罪同叛逆,请求将他送交廷尉依【创建和谐家园】处。”蔡谟十分害怕,率领他的子弟们到朝廷去叩头谢罪,并自己到廷尉处等待治罪。殷浩想处以蔡谟【创建和谐家园】,恰巧这时徐州刺史荀羡来到朝廷,殷浩就此询问荀羡,荀羡回答说:“如果蔡公今天被处死,明天就一定会出现齐桓公、晋文公那样举兵问罪的行动。”于是殷浩放弃了处死蔡谟的打算,下达诏书将其免官并贬为庶人。
资治通鉴第九十九卷(回目录)
晋纪二十一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351)
晋纪二十一 晋穆帝永和七年(辛亥,公元351年)
[1]春,正月,丁酉,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丁酉(初一),出现日食。
[2]苻健左长史贾玄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邪?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讽玄硕等上尊号,健辞让再三,然后许之。丙辰,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大赦,改元皇始。追尊父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强氏为天王后,子苌为太子,靓为平原公,生为淮南公,觌为长乐公,方为高阳公,硕为北平公,腾为淮阳公,柳为晋公,桐为汝南公,为魏公,武为燕公,幼为赵公。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伯周,健之舅;平,王后之弟;婆楼,本略阳氐酋也。
[2]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想要向东晋朝廷上表,请求依据刘备号称汉中王的做法,任命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苻健愤怒地说:“我怎么能胜任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臣尚未返回,我的官职爵位,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然而紧接着他却悄悄地让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向他进献尊号,经过表面上的再三推辞,然后就接受了。丙辰(二十日),苻健即天王位、大单于位,立国号为大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为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封儿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任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任命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负责警卫苻健及苻苌所居住的两座宫殿。任命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本来是略阳氐族的酋长。
[3]段龛请以青州内附;二月,戊寅,以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
[3]段龛请求以所据的青州归附东晋。二月,戊寅(十三日),东晋朝廷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4]魏主闵攻围襄国百余日。赵主祗危急,乃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帅骑二万八千救赵,诫之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雠,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弋仲亦遣使告于燕;燕主俊遣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往会之。
[4]魏国主冉闵攻打包围襄国一百多天。后赵主石祗境况危急,便去掉了皇帝的称号,改称为赵王,派遣太尉张举到前燕国请求援军,并承诺送去传国印玺。派遣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请求援军。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二万八千人援救后赵。他告诫姚襄说:“冉闵抛弃仁爱,背离道义,屠杀消灭了石氏。我受到过石虎宽厚的待遇,应当为他复仇,但因为既老且病,不能亲自出征。你的才能高出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的头颅带回来,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到前燕报告。前燕王慕容俊派御难将军悦绾统领三万士兵前去与姚襄会师。
冉闵闻俊欲救赵,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使于燕。俊使封裕诘之曰:“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炜曰:“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裕曰:“人言冉闵初立,铸金为己像以卜成败,而像不成,信乎?”炜曰:“不闻。”裕曰:“南来者皆云如是,何故隐之?”炜曰:“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龟以自重。魏主握符玺,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裕曰:“传国玺果安在?”炜曰:“在邺。”裕曰:“张举言在襄国。”炜曰:“杀胡之日,在邺者殆无孑遗;时有迸漏者,皆潜伏沟渎中耳,彼安和玺之所在乎!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
冉闵听说慕容俊想要救援后赵,便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前燕国。慕容俊派封裕责问常炜说:“冉闵是石氏的养子,他背弃养育之恩而为叛逆之举,怎么胆敢狂妄地自称国王大号呢?”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此而振兴了商、周的大业;曹操被宦官养育,没有谁知道他的出身,最终奠定了魏氏的基础。如果不是顺应了上天之命,他们怎么能够成功!由此推理,何必还要来责问我呢!”封裕说:“听人说冉闵初立的时候,曾经用金子铸造自己的形像来占卜成败,然而像却没有铸成,这是真事吗?”常炜说:“没有听说过。”封裕说:“从南方来的人都说确实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隐瞒呢?”常炜说:“奸伪之人凡是想假传天命以迷惑人心的,就要假借祥瑞的征兆,伪托占卜的结果,用来显示自己所说的份量。魏国主握有传国印玺,占据中州,受之于天命,这还有什么疑问?难道还要改变事实,变真为伪,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印玺在哪里呢?”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诛杀胡人的时候,在邺城的人几乎一网打尽,当时有逃脱漏网的,也全都是潜伏在水渠水沟中的,他们怎么知道传国印玺在什么地方!他们那些求救的人,说起荒诞谎言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编织进去的,何况一个传国印玺呢!”
俊犹以张举之言为信,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曰:“君更熟思,无为徒取灰灭!”炜正色曰:“石氏贪暴,亲帅大兵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魏主诛翦石氏,虽不为燕;臣子之心,闻仇雠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吾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纵火,使仆得上诉于帝足矣!”左右请杀之。俊曰:“彼不惮杀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使出就馆。夜,使其乡人赵瞻往劳之,且曰:“君何不以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表,柰何?”炜曰:“吾结发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沈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与瞻言。瞻具以白俊,俊乃囚炜于龙城。
慕容俊依然认为张举所说的是真话,于是就在常炜身边堆上木柴,派封裕用关系他个人生命的话劝诱道:“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没必要白白地化为灰烬!”常炜厉言正色地说:“石氏贪婪残暴,曾经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燕国的国都,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其志在必取。所以他们此后往东北地区运送钱财粮饷,聚集武器装备的目的,并不是要拿这些东西帮助你们,而是想消灭你们。魏国主讨伐镇压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作为臣子之心,听到仇敌被消灭的消息,从道义上说又该如何呢?如今你反而替石氏来责问我,岂不是怪事!我听说死去的人虽然骨肉埋在土下,而灵魂却升到天上。蒙您惠赐,请赶快加柴点火,使我能到上帝那里去诉说冤屈就满足了!”周围的人都请求焚杀常炜。幕容俊说:“他不怕牺牲生命来为他的君主殉葬,确实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与他的使臣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就让常炜离开此地,住进了馆舍。入夜,幕容俊派常炜的同乡赵瞻去慰劳常炜,并且对他说:“您为什么不以真话相告呢!如果大王发怒,要把您流放到辽海、碣石山以外,您有什么办法呢?”常炜说:“我自从结发成年以来,连布衣百姓都不曾欺骗,何况是君主呢!违心地苟且迎合,这是我本性所不能做的事;尽情直言,就是被沉于东海,也不敢逃避!”说完就面朝墙一躺,不再和赵瞻搭括了,赵瞻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慕容俊,慕容俊便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5]赵并州刺史张平遣使降秦,秦王以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5]后赵国并州刺史张平派使者去向前秦投降,前秦王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6]燕王俊还蓟。
[6]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7]三月,姚襄及赵汝阴王琨各引兵救襄国。冉闵遣车骑将军胡睦拒襄于长芦,将军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士卒略尽。
[7]三月,姚襄及后赵汝阴王石琨分别率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阻击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阻击石琨,但全都失败而返,士兵死亡殆尽。
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覆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锐,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陈,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闵将止,道士法饶进曰:“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疏布骑卒,柴扬尘,魏人望之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祗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余骑直还邺。降胡栗特康等执大单于胤及左仆射刘琦以降赵,赵王祗杀之。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并将士死者凡十余万人。闵潜还,人无知者。邺中震恐,讹言闵已没。射声校尉张艾请闵亲郊以安众心,闵从之,讹言乃息。闵支解法饶父子,赠韦大司徒。姚襄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
冉闵想要亲自出马攻打姚襄及石琨,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如今襄国城尚未攻下,外边援救的部队云集而至,如果我们再外出征战,一定会腹背受敌,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固堡垒以挫伤他们的锐气,慢慢地看着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后再去攻击。况且陛下亲自上阵,如果一旦出危险,宏图大业就全完了。”冉闵听了劝谏后正想不再出征,而道士法饶却进言说:“陛下包围襄国已有一年之久,然而没有取得丝毫的胜利。如今敌人来了,却避而不攻,今后将怎样调动将士呢!况且启明星进入昂宿,正是诛杀胡王的征兆,一定会百战百胜,绝不可错失良机!”听了这话,冉闵挽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定要出发征战了。胆敢出言使兵众士气沮丧者杀头!”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发,与姚襄、石琨决战。这时悦绾恰好率领燕兵来到,离魏兵约有几里地的距离,他将骑兵稀疏地布开,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魏国兵众一看见这阵势便骚动不安、惊恐万状。姚襄、石琨、悦绾三面夹击,后赵王石祗则从后面发起冲锋,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以前投降冉闵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挟持着大单于石冉及左仆射刘琦投降了后赵,后赵王石祗把石冉、刘琦杀掉了。冉闵的众将士再加上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死亡的人总共达十多万。冉闵偷偷地回到邺城,无人知晓。邺城里的人都感到震惊害怕,讹传冉闵已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露面去参加一次郊祀祭天活动,以安定民心,冉闵听从了,讹传才平息下来。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封韦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对他没能擒获冉闵十分气愤,打了他一百杖。
初,闵之为赵相也,悉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赵所徙青、雍、幽、荆四州之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
当初,冉闵任后赵国丞相的时候,把国家仓库里的粮食财物全都散发给人们,以此树立个人的恩誉,和羌族、胡族没有一个月不进行战争。后赵国所迁徙来的青、雍、幽、荆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的数百万人,都因为后赵国不能执行法令,分别返归本土。但这些人归途交错,又互相掠夺残杀,最终能回到目的地的仅十之二、三。中原地区大乱,因此导致了饥荒遍野,瘟疫流行,人相残食,再也没有人耕田种地了。
赵王祗使其将刘显帅众七万攻邺,军于明光宫,去邺二十三里。魏主闵恐,召王泰,欲与之谋;泰恚前言之不从,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泰固称疾笃。闵怒,还宫,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乃悉众出战,大破显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祗以自效,闵乃引归。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闵杀之,夷其三族。
后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兵众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远。魏国主冉闵十分恐惧,征召王泰来和他商量对策。王泰对冉闵以前不听从他的劝告十分气愤,便以伤势严重为由加以拒绝。冉闵亲自前往询问,王泰仍然坚持说伤势严重。冉闵十分愤怒,返回王宫,对周围的人说:“巴蛮奴才,我难道还要靠你活命吗!我要先消灭掉群胡,然后杀王泰。”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战,重创刘显的军队,一直追击到阳平,斩杀三万多人。刘显十分害怕,秘密地派人去向冉闵请求投降,并请求杀掉石祗以表示自己的效忠,冉闵这才带领兵众撤回。有人报告说王泰想背叛归附前秦,冉闵便杀掉王泰,还灭掉了他的三族。
[8]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隽异,宽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
[8]前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访问百姓的疾苦,搜罗杰出人才,放宽了横征暴敛的赋税,开放了为修建离宫划定的禁区,撤掉了没有用处的事务和器具,更换了华丽奢侈的服装,凡是后赵国制定的不利于百姓的繁琐苛刻的政令,全都予以废除。
[9]杜洪、张琚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四月,勋帅步骑三万赴之,秦王健御之于五丈原。勋屡战皆败,退归南郑。健以中书令贾玄硕始者不上尊号,衔之,使人告玄硕与司马勋通,并其诸子皆杀之。
[9]杜洪、张琚派遣使者征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前往,在五丈原遇上了前秦王苻健的阻击。司马勋多次战斗都失败了,只好退回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在当初没有主动进上尊号,对他耿耿于怀,便指使人诬告他与司马勋相勾结,借此把他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掉了。
[10]渤海人逄约因赵乱,拥众数千家,附于魏,魏以约为渤海太守。故太守刘准,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奕之从弟也;别聚众自守。闵以准为幽州刺史,与约中分渤海。燕王俊使封奕讨约,使昌黎太守高开讨准、放。开,瞻之子也。
[10]渤海人逄约乘后赵国大乱之机,带领数千家民众,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勃海太守。原来的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地方豪强封放,是封奕的族弟。他们则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把渤海一分为二,让逄约和刘准分地而治。前燕王慕容俊派封奕讨伐逄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
奕引兵直抵约垒,遣人谓约曰:“相与乡里,隔绝日久,会遇甚难。时事利害,人皆有心,非所论也。愿单出一相见,以写结之情。”约素信重奕,即出,见奕于门外;各屏骑卒,单马交语。奕与论叙平生毕,因说之曰:“与君累世同乡,情相爱重,诚欲君享祚无穷;今既获展奉,不可不尽所怀。冉闵乘石氏之敌,奄有成资,是宜天下服其强矣,而祸乱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争也。燕王奕世载德,奉义讨乱,所征无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远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荼毒,咸思有道。冉闵之亡,匪朝伊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隽;君能翻然改图,则功参绛、灌,庆流苗裔,孰与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祸哉!”约闻之,怅然不言。奕给使张安,有勇力;奕豫戒之,俟约气下,安突前持其马,因挟之而驰。至营,奕与坐,谓曰:“君计不能自决,胡相为决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封奕率兵直接抵达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你我本是乡里乡亲,离别日久,很难见面。眼下事情的利害得失,人人心里都有数,不必多说。希望你自己单独出来见见面,以倾诉聚集于心头的思念之情。”逄约历来信任敬重封奕,随即出来,在营垒门外与封奕见面。他们各自都没带骑兵卫士,只是单独骑着马交谈。封奕和他叙说完各自经历后,接着劝他说:“我和你几代同乡,情义深重,确实希望你永远享受魏国的国土。如今既然得以见面承教,我就不能不尽吐肺腑之言了。冉闵乘石氏大乱之机,囊括了其已有的成果,是应该让天下人佩服其强大的力量,然而战祸动乱也从此开始,这就知道天命本来不是靠力量强大争夺来的。燕王几代人都具有德行,崇奉道义,讨伐祸乱,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定都蓟城,南视赵、魏,远近的百姓,纷纷拖儿带女,前来归附。百姓厌恶茶毒之苦,都思念有道德的人。冉闵的灭亡,非早即晚,成败的形势,显而易见。况且燕王刚刚开创帝王大业,虚心对待俊贤之士,如果您能翻然悔悟,改变图谋,则功劳可与周勃、灌婴相比,福祉可流传子孙后代,何必做亡国之将,困守孤城,等待必然要到来的灾祸呢!”逄约听了这番话,心情悲怅,默不作声。封奕左右的使者张安,勇气与力量俱佳,封奕事先对他作了布置,等到逄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冲上前去,抓住他的马缰,顺势挟持着他急驰而返。回到营地,封奕与他坐在一起,对他说:“您不能自己决定大计,所以我帮您一起决定,不是想要拿您去邀功请赏,而是想保全您以安抚百姓。”
高开至渤海,准、放迎降。俊以放为渤海太守,准为左司马,约参军事。以约诱于人而遇获,更其旬曰钓。
高开抵达渤海,刘准、封放出来迎接并投降。慕容俊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逄约为参军事,因为逄约是受人劝诱才归附投降的,所以慕容俊把他的名字改为逄钓。
[11]刘显弑赵王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宰赵庶等十余人,传首于邺。骠骑将军石宁奔柏人。魏主闵焚祗首于通衢,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11]刘显杀掉了后赵王石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并将首级传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县。魏国主冉闵在邺城的通衢大道上焚烧了石祗的首级,授予刘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的官职。
[12]五月,赵兖州刺史刘启自鄄城来奔。
[12]五月,后赵国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来投奔东晋。
[13]秋,七月,刘显复引兵攻邺,魏主闵击败之。显还,称帝于襄国。
[13]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兵攻打邺城,被魏国主冉闵击败。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14]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牧张遇以廪丘、许昌等诸城来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执洛州刺史郑系,以其地来降。
[14]八月,魏国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刺史张遇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廪丘、许昌等城邑。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挟持着洛州刺史郑系也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地方。
[15]燕王俊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龛闭城拒守。恪南徇常山,军于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举郡降,恪厚抚之,将还围中山,侯龛乃降。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十家诣蓟,余皆安堵,军令严明,秋豪不犯。慕容评至南安,王午遣其将郑生拒战,评击斩之。
[15]前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派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国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紧闭城门,抵抗固守。慕容恪率兵南巡常山,驻扎在九门,魏国赵郡太守辽西人李带领全郡投降,慕容恪给他以丰厚的抚慰,统领李的军队返回去包围中山,于是侯龛投降。慕容烙进入中山,将侯龛手下的数十家将帅、地方豪强迁徙到蓟城,其余的则让他们全都就地安居。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抵达南安,王午派他的部将郑生抵抗,慕容评发起攻击,斩杀了郑生。
悦绾还自襄国,俊乃知张举之妄而杀之。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俊释炜之囚,使诸子就见之,炜上疏谢恩,俊手令答曰:“卿本不为生计,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乱之中,诸子尽至,岂非天所念邪!天且念卿,况于孤乎!”赐妾一人,谷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兴善于绥抚,中山遂安。
悦绾从襄国返回,慕容俊才知道张举所说的送传国印玺是荒诞之辞,于是就杀了他。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慕容俊解除了对他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前来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俊亲手复信回答说:“你的行动本来不是为了活命谋生考虑,但我与你是大同乡,所以加以保全。在当今大乱的形势下,你的儿子们全都来到了这里,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你的关怀吗?上天都关怀你,何况我呢!”慕容俊赐给常炜妾一人,粮食三百斛,让他居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长于安抚之道,于是中山就安定下来了。
[16]厍官伟帅部众自上党降燕。
[16]库官伟率领他的部众从上党来投降前燕。
[17]姚弋仲遣使来请降。冬,十月,以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以其子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则史、平乡县公。
[17]姚弋仲派遣使者前来向东晋请求投降。冬季,十一月,东晋朝廷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淮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天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18]逄钓亡归渤海,招集旧众以叛燕。乐陵太守贾坚使人告谕乡人,示以成败,钓部众稍散,遂来奔。
[18]逄钓逃亡回渤海,召集起过去的旧部兵众背叛了前燕。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劝谕百姓,给他们分析成败大势,逄钓的旧部逐渐离散,于是逄钓来投奔东晋。
[19]吐谷浑叶延卒,子碎奚立。
[19]吐谷浑的首领叶延去世,儿子碎奚继位。
[20]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久不报。温知朝廷杖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十二月,辛未,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
[20]当初,桓温听说石氏大乱,便向朝廷上疏,请求出兵整治中原地区,但过了许久也没有回音。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对抗自己,对此十分愤怒。然而他也一向知道殷浩的为人,所以对此也不惧怕。因为国家没有什么其他灾祸变故,也就得以相持共处了一年多,但不过是一般性的联系、应付而已。桓温管辖的八州之内民众的资财赋税,几乎不给朝廷使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朝廷下达诏书不予同意。十二月,辛未(十一日),桓温上奏章后就立即行动,率领四五万人顺江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十分恐惧。
殷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会稽王昱曰:“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柰何无故匆匆,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
殷浩想用辞职来躲避桓温,又想用出示标有驺虞的旗帜的办法,使桓温的部队不再继续前进。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进言说:“这些举动全都是为自己考虑,并不能保全江山,不是替殿下考虑。如果殷浩辞职,必将导致人心分离混乱,天子独坐天下,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这人不是殿下还能是谁呢!”王彪之又对殷浩说:“如果桓温上表直言,兴师问罪,首当其冲的是您。您在朝廷任此职务,猜忌隔阂已经形成,这时想成为一般百姓,难道还能保全自己吗!应该暂且静观不动地等待桓温。可以先让宰相给他写一封亲笔信,向他表示恳切的诚意,为他分析成败趋势,他就一定会率兵返回了;如果不听,那就由皇上亲自下达手诏;再不听,就应当用正义之师去制裁他。为什么您要平白无故地匆匆行事,先自我倾覆呢!”殷浩说:“面临大事的我正难以决策,近日一直使我感到烦闷,听到你这个计谋,主意才得以决定了。”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言于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旆。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寇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大算,能弘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想足下亦少闻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呈暗弱,德信不著,不能镇静群庶,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惭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国家,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系之明德;当先思宁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弘著,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怀,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
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您应该致信桓温,向他说明利害得失,他自己就应当率兵返回了。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整理六军人马出征,正义叛逆从此判明!”于是他就坐下来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贼发难,应该平定,时运到来,应该应接。这确实是为国家着想的长谋远虑、夺取天下的宏图大略,能够弘扬光大这种时运的人,除了足下还能有谁!但兴师动众,重要的是应该以雄厚的财力物力为基础,辗转运输的艰难,正是古人最头疼的事,不能从一开始就认为它容易而不加以认真地考虑。近来我之所以对你的举动深以为疑,原因就在这里。对于出乎寻常的举动,人们都感到惊骇,所以近来各种议论说法,纷至沓来,想足下也稍有耳闻。假若生怕得到的东西再失去,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也许有些人就会震恐惊忧,甚至会顷刻崩溃逃散。如此则宏大的愿望和已有的成果全都会丧失,国家的大业也就完了。全都是由于我昏庸懦弱,没有表现出崇高的道德和信誉,才没能使众百姓沉着安定,凭借险势连城固守,以保卫国家。这就是我于内问心有愧,于外对不起好友的原因。我与足下,虽然任职有内外之分,但安定国家,保卫皇帝,这个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与完美的德行相联系,应当先考虑使国家安宁,然后再图谋向外扩展,以使帝王的基业兴隆昌盛,道义弘扬彰著,这就是我对阁下的期望。区区一点心意,难道还能再顾虑疑忌而不坦诚尽言吗!”桓温见信后立即上书,诚惶诚恐地表示谢罪,率军返回了原来镇守的地方。
[21]朝廷将行郊祀。会稽王昱问于王彪之曰:“郊祀应有赦否?”彪之曰:“自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谓非宜;凶愚之人,以为郊必有赦,将生心于侥幸矣!”昱从之。
[21]东晋朝廷将要在郊外举行祭祀天地的仪式。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举行郊祀是否应该有大赦?”王彪之回答:“自从朝廷中兴以来,举行郊祀时往往实行大赦。我的意见是,如果经常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凶残愚顽之人,以为一举行郊祀必定会实行大赦,那他们必将产生侥幸心理!”司马昱听从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