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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冯薨。
[3]秋季,七月,献帝封皇子刘冯为南阳王。壬午(十二日),刘冯去世。
[4]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操应袁绍,绍遣刘备将兵助辟,郡县多应之。绍遣使拜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或劝通从绍,通按剑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操。
[4]汝南郡的黄巾军首领刘辟等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遣刘备统兵去援助刘辟,周围的郡、县纷纷起来响应。袁绍派使者委任阳安郡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派人来招李通,李通一概拒绝。有人劝李通与袁绍联络,李通手按剑柄叱责说:“曹公明智,必然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终究会败在曹公之手。我誓死不二。”随即杀死袁绍使者,把袁绍送来的印绶上交给曹操。
通急录户调,朗陵长赵俨见通曰:“方今诸郡并叛,独阳安怀附,复趣收其绵绢,小人乐乱,天乃不可乎?”通曰:“公与袁绍相持甚急,左右郡县背叛乃尔,若绵绢不调送,观听者必谓我顾望,有所须待也。”俨曰:“诚亦如君虑,然当权其轻重。小缓调,当为君释此患。”乃书与荀曰:“今阳安郡百姓困究,邻城并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以为国家宜垂慰抚;而更急敛绵绢,何以劝善!”即白操,悉以绵绢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通击群贼瞿恭等,皆破之,遂定淮、汝之地。
李通加紧按户征收绵绢,朗陵县令赵俨去见李通,对他说:“如今其他郡县都已叛变,只阳安仍旧附朝廷。现在又要按户强收绵绢,小人喜欢作乱,这样强行征敛,恐怕不可以吧?”李通说:“曹公与袁绍相持,正在危急时刻,周围郡、县竟然这样背叛,如果不立刻征收绵绢,送到许都,就必定会有人说我坐观成败,有所等待。”赵俨说:“事情确实像您考虑得那样,但是应当区别轻重缓急。稍稍放松,我来为你消除这个顾虑。”赵俨于是给荀写信说:“如今阳安郡百姓穷困,邻近郡县都已叛变,容易受到影响,这正是这一地区安危的关键时刻。而且阳安郡的百姓保持忠节,身处险境而并无二心,我认为国家应该加以慰抚,但却反而加紧征收绵绢,这怎么能劝导百姓一心向善呢?”荀立刻报告曹操,曹操下令把已征收的绵、绢一律退还能百姓。上下都十分高肖,于是全郡安定。李通进攻郡内的地方势力首领瞿恭等,全部击溃他们,平定了淮、汝地区。
时操制新科,下州郡,颇增严峻,而调绵绢方急。长广太守何言于操曰:“先生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乃可齐之以法也。”操从之。
当时曹操制定了新的法令,颁下州、郡执行,比以前严厉得多,而且征收绵、绢正很急迫。长广郡太守何对曹操说:“古代的君王把赋税分为九等,以距京城的远近作为标准,而且根据归附早晚与治乱的情况订立了轻典、中典、重典三种不同的刑法标准。我认为长广郡应该按照归附较晚的边远地区施行法律,赋税从轻,法令从宽。民间的小事,由地方官员因地制宜,自行处理,上不违背朝廷正法,下可顺应百姓之心。等到三年以后,百姓安居东业,然后再推行朝廷的统一法令。”曹操批准了这个意见。
刘备略汝、颖之间,自许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将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故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将骑击备,破走之,尽复收诸叛县而还。
刘备率军攻掠汝、颖地区,自许都以南,官民都人心不安,曹操对此很忧虑。曹仁说:“南方认为大将军目前正与袁绍相持到危急关头,势不能去援救,刘备又率强兵压境,所以他们背叛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刘备刚开始率领袁绍的士兵,还不能得心应手,立刻进攻,可以击破刘备。”曹操就派曹仁率骑兵进攻刘备,刘备兵败溃逃,曹仁全部收复叛变各县后才回军。
备还至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刘表。绍遣备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操遣将蔡杨击之,为备所杀。
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打算离开袁绍。于是,他劝说袁绍与荆州的刘表联合。袁绍派刘备率领他原来的部队再到汝南,与盗匪首领龚都等联合,有部众数千人。曹操派部将蔡杨前去进攻,被刘备杀死。
袁绍军阳武,沮授说绍曰:“北兵虽众而劲果不及南,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八月,绍进营稍前,不沙为屯,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
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袁绍说:“我军数量虽多,但战斗力比不上曹军;曹军粮草短缺,军用物资储备比不上我军。因此,曹操利于速战速决,我军利于打持久战。应当作长期打算,拖延时间。”袁绍没有采纳。八月,袁绍大军向前稍作推进,依沙丘扎营,东西达数十里。曹操也把部队分开驻扎,与袁绍营垒相对。
[5]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5]九月,庚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6]曹操出兵与袁绍战,不胜,复还,坚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而行。操乃为霹雳车,发石以击绍楼,皆破;绍复为地道攻操,操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赋,多叛归绍者。操患之,与荀书,议欲还许,以致绍师。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
[6]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没有取胜,又退回营垒,坚守不出。袁绍军中制造高楼,堆起土山,居高临下地向曹营射箭,曹军在营中行走,都要用盾牌遮挡飞箭。曹操制成霹雳车,发射石块,将袁绍的高楼全都击毁。袁绍又挖地道进攻,曹军在营内挖一道长长的深沟,以抵御袁军从地下来攻。曹操兵少粮尽,士兵疲惫不堪,百姓无法交纳沉重的赋税,纷纷背叛而降附袁绍。曹操大为忧虑,给荀写信,说准备用退回许都的办法,引诱袁军深入。荀回信说:“袁绍集中全部军队到官渡,打算与您一决胜负。您以最弱者抵抗最强者,如果不能制敌,就将为敌所制,这正是夺取天下的重要关键。而且,袁绍只是布衣中的英雄罢了,能把人才招集在自己身边,却不能任用。以您的神武明智,加上尊奉天子、名正言顺,有谁能阻拦得住!如今,粮食虽少,但还没有到楚、汉在荥阳、成对峙时的困境。那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向后撤,是因为先退就会处于劣势。您的军队只有袁绍军队的十分之一,但您坚守不动,扼住袁军的咽喉,使袁军无法前进,已长达半年。情势显现,已到终结,必将发生变化,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机,一定不能放弃。”曹操听从荀的劝告,于是坚守营垒,与袁绍相持。
操见运者,抚之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官渡。荀攸言于操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猛锐而轻敌,击,可破也!”操曰:“谁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将军河东徐晃与史涣邀击猛,破走之,烧其辎重。
曹操见到运输粮草的人,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为你们击败袁绍,就不再辛苦你们运粮了。”袁绍的运粮车数千辆来到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送辎重的车队马上就要来了,押运的大将韩猛勇敢而轻敌,进攻他,可以把他击败!”曹操说:“派谁去合适?”荀攸说:“徐晃最合适。”于是,曹操派遣偏将军河东人徐晃与史涣在半路截击韩猛,击退韩猛,烧毁辎重。
冬,十月,绍复遣车运谷,使其将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沮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绝曹操之钞。”绍不从。
冬季,十月,袁绍又派大批车辆运粮草,让大将淳于琼等率领一万余人护送,停留在袁绍大营以北四十里处。沮授劝袁绍说:“可派遗蒋奇率一支军队,在运粮队的外围巡逻,以防曹操派军袭击。”袁绍不听。
许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可拔也。许拔,则奉迎天子以讨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取操。”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怒,遂奔操。
许攸说:“曹操兵少,而集中全力来抵抗我军,许都由剩下的人守卫,防备一定空虚,如果派一支队伍轻装前进,连夜奔袭,可以攻陷许都。占领许都后,就奉迎天子以讨伐曹操,必能捉住曹操。假如他未立刻溃散,也能使他首尾不能兼顾,疲于奔命,一定可将他击败。”袁绍不同意,说:“我一定要先捉住曹操。”正在这时,许攸家里有人犯法,留守邺城的审配将他们逮捕,许攸知道后大怒,就投奔曹操。
操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远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操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操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操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柰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余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营,自将步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会明,琼等望见操兵少,出陈门外,操急击之,琼退保营,操遂攻之。
曹操听说许攸前来,等不及穿鞋,光着脚出来迎接他,拍手笑着说:“许子卿,你远道而来,我的大事可成功了!”入座以后,许攸对曹操说:“袁军势大,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现在还有多少粮草?”曹操说:“还可以支持一年。”许攸说:“没有那么多,再说一次。”曹操又说:“可以支持半年。”许攸说:“您不想击破袁绍吗?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曹操说:“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其实只可应付一个月,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草已尽,这是危急的关头。袁绍有一万多辆辎重车,在故市、乌巢,守军戒备不严密,如果派轻装部队袭击,出其不意而来,焚毁他们的粮草与军用物资,不出三天,袁绍大军就会自行溃散。”曹操大喜,于是留下曹洪、荀攸防守大营,亲自率领五千名步骑兵出击。军队一律用袁军的旗号,兵士嘴里衔着小木棍,把马嘴绑上,以防发出声音,夜里从小道出营,每人抱一捆柴草。经过的路上遇到有人盘问,就回答说:“袁公恐怕曹操袭击后方辎重,派兵去加强守备。”听的人信以为真,全都毫无戒备。到达乌巢后,围住袁军辎重,四面放火,袁军营中大乱。正在这时,天已渐亮,淳于琼等看到曹军兵少,就在营外摆开阵势,曹操进军猛击,淳于琼等抵挡不住,退守营寨,于是曹军开始进攻。
绍闻操击琼,谓其子谭曰:“就操破琼,吾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其将高览、张等攻操营。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事去矣,请先往救之。”郭图固请攻操营。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
袁绍听到曹操袭击淳于琼的消息,对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破淳于琼,我去攻破他的大营,让他无处可归。”于是,派遣大将高览、张去攻打曹军大营。张说:“曹操亲率精兵前去袭击,必能攻破淳于琼等,他们一败,辎重被毁,则大势已去,请先去救援淳于琼。”郭图坚持要先攻曹操营寨。张说:“曹操营寨坚固,一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被捉,我们都将成为俘虏。”袁绍只是派轻兵去援救淳于琼,而派重兵进攻曹军大营,未能攻下。
绍骑至乌巢,操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操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遂大破之,斩琼等,尽燔其粮谷,士卒千余人,皆取其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绍军将士皆惧。郭图惭其计之失,复谮张于绍曰:“快军败。”忿惧,遂与高览焚攻具,诣操营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计画不用,怒而来奔,君有何疑!”乃受之。
袁绍增援的骑兵到达乌巢,曹操左右有人说:“敌人的骑兵逐渐靠近,请分兵抵抗。”曹操怒喝道:“敌人到了背后,再来报告!”曹军士兵都拼死作战,于是大破袁军,斩杀淳于琼等,烧毁袁军全部粮秣。将一千余名袁军士兵的鼻子全都割下,将所俘获的牛马的嘴唇、舌头也割下,拿给袁绍军队看。袁军将士看到后,大为恐惧。郭图因自己的计策失败,心中羞愧,就又去袁绍那里诬告张,说:“张听说我军失利,十分幸灾乐祸。”张听说后,又恨又怕,就与高览烧毁了攻营的器械,到曹营去投降。曹洪生怕中计,不敢接受他们投降。荀攸说:“张因为计策不为袁绍采用,一怒之下来投奔,您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接受张、高览的投降。
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及谭等幅巾乘马,与八百骑渡河。操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余众降者,操尽坑之,前后所杀七万余人。
于是,袁军惊恐,全面崩溃。袁绍与袁谭等戴着头巾,骑着快马,率领八百名骑士渡过黄河而逃。曹军追赶不及,但缴获了袁绍的全部辎重、图书和珍宝。袁军残部投降,全部被曹操活埋掉,先后杀死的有七万余人。
沮授不及绍渡,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与之有旧,迎谓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见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丧乱未定,方当与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操乃杀之。
沮授来不及跟上袁绍渡河逃走,被曹军俘虏,于是他大喊:“我不是投降,只是被擒!”曹操和他是老相识,亲自来迎接他,对他说:“咱们处在不同的地区,一直被隔开不能相见,想不到今天你会被我捉住。”沮授说:“袁绍失策,自取失败。我的才智和能力全都无法施展,该当被擒。”曹操说:“袁绍缺乏头脑,不能采用你的计策,如今,天下战乱未定,我要与你一同创立功业。”沮授说:“我叔父与弟弟的性命,都控制在袁绍手中。如果蒙您看重,就请快些杀我,这才是我的福气。”曹操叹息说:“我如果早就得到你,天下大事都不值得担忧了。”于是,赦免沮授,并给予他优厚待遇。不久,沮授策划逃回袁绍军中,曹操这才将他杀死。
操收绍书中,得许不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况众人乎!”
曹操收缴袁绍的往来书信,得到许都官员及自己军中将领写能袁绍的信,他将这些信全部烧掉,说:“当袁绍强盛之时,连我都不能自保,何况众人呢!”
冀州城邑多降于操。袁绍走至黎阳北岸,入其将军蒋义渠营,把其手曰:“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之,使宣号令。众闻绍在,稍复归之。
冀州属下的郡县多投降曹操。袁绍逃到黎阳的黄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营中,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脑袋托付给你了。”蒋义渠把大帐让给袁绍,让他在内发号施令,袁军残部知道袁绍还在,又逐渐聚集起来。
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貌宽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之,若胜而喜,犹能救我,今战败而恚,内忌将发,吾不望生。”绍军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丰在此,必不至于败。”绍谓逢纪曰:“冀州诸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惭之。”纪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谓僚属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初,曹操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其别驾计,尚未可知也。”
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袁绍外貌宽厚而内心猜忌,不能明白我的一片忠心,而我屡次因直立相劝而触怒了他,如果他因胜利而高兴,或许能赦免我;现在因战败而愤恨,妒心将要发作,我不指望能活下去。”袁军将士都捶胸痛哭,说:“假如田丰在这里,一定不至于失败。”袁绍对逢纪说:“留在冀州的众人,听到我军失败,都会挂念我;只有田丰以前曾经劝阻我出兵,与众人不同,我也感到心中有愧。”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失利,拍手大笑,庆幸他的预立实现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没有用田丰的计策,果然被他取笑。”就下令把田丰处死。起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败无疑。”到袁绍大败逃跑时,曹操又说:“假如袁绍采用田丰的计策,胜败还难以预料。”
审配二子为操所禽,绍将孟贷言于绍曰:“配在位专政,族大兵强,且二子在南,必怀反计。”郭图、辛评亦以为然。绍遂以岱为监军,代配守邺。护军逢纪素与配不睦,绍以问之,纪曰:“配天性烈直,每慕古人之节,必不以二子在南为不义也。愿公勿疑。”绍曰:“君不恶之邪!”绍曰:“先所争者,私情也;今所陈者,国事也。”绍曰:“善!”乃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亲。冀州城邑叛绍者,绍稍复击定之。
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军俘虏。袁绍部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官居高位,专权独断,家族人丁旺盛,兵马十分精锐,而且他两个儿子都在曹操手中,一定会心生背叛之意。”郭图、辛评也以为如此。袁绍就委任孟岱为监军,代规审配镇审邺城。护军逢纪一向与审配不和睦,袁绍去征询逢纪的意见,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直,经常仰慕古人的气节,一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敌人手中而作出不义的事来。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说:“你不恨他吗?”逢纪说:“以前我与他争执是私人小事,如今我所说的是国家大事。”袁绍说:“好!”于是,没有罢免审配的职务。自此以后,审配与逢纪的关系日益亲近。冀州属下一些背叛袁绍的城邑,袁绍逐渐收复平定。
绍为人宽雅,有局度,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于败。
袁绍为人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刚愎自用,难于采纳别人的正确意见,所以最终失败。
[7]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
[7]冬季,十月,辛亥(十二日),有异星出现在大梁星次。
[8]庐江太守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乾、雷绪、陈兰等各聚众数万在江淮间,曹操表沛国刘馥为扬州刺史。时扬州独有九江,馥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怀乾、绪等,皆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流民归者以万数。于是广屯田,兴陂;官民有畜,乃聚诸生,立学校;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以修战守之备。
[8]庐江郡太守李术袭击扬州刺史严象,将严象杀死。庐江人梅乾、雷绪、陈兰等各自聚集数万人,分布于江、淮之间。曹操上表推荐沛国人刘馥担任扬州刺史。当时扬州属下只有九江郡控制在曹操手中,刘馥单人匹马到合肥这座空城来上任,在合肥建立州府,招抚梅乾、雷绪等,他们都相继向朝廷进贡。数年之中,广施恩德,推行教化,来归附的流民数以万计。于是刘馥广开屯田,大修水利官府与百姓都有积蓄。于是召集学生兴建学校。又加高城墙、堡垒,积聚守城用的滚木石块,加强作战和防守的准备。
[9]曹操闻孙策死,欲因丧伐之。侍御史张谏曰:“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
[9]曹操听到孙策的死讯,打算乘孙权等正在办丧事之机,大举讨伐。侍御史张说:“乘人办丧事进行讨伐,是不符合古代道义的,如果不能攻克,便化友为敌,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厚待他。”于是曹操上表推荐孙权担任讨虏将军,兼任会稽郡太守。
操欲令辅权内附,乃以为会稽东部都尉。至吴,太夫人以权年少,委与张昭共辅之。思惟补察,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董袭曰:“江东可保不?”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权遣张之部,或以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此,权不以介意。
曹操想让张辅佐孙权,劝导孙权归附朝廷,于是,上表推荐张担任会稽郡东部都尉。张来到吴郡,孙权的母亲吴夫人认为孙权年纪尚轻,委托张与张昭共同辅佐孙权。张一心辅政,尽心尽力。吴夫人向扬武校尉、会稽人董袭说:“江东能保得住吗?”董袭说:“江东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孙策将军的恩德留在民间,孙权将军继承基业,大小官员都拥护他。张昭主持大局。我们这些武将作为爪牙,这正是地利人和之时,万无一失,不必担忧。”孙权派遣张到会稽郡上任,有人认为张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疑心他的志向不仅在此,但孙权并不因此而介意。
鲁肃将北还,周瑜止之,因荐肃于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权即见肃,与语,悦之。宾退,独引肃合榻对饮,曰:“今汉室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肃曰:“昔高帝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毁肃年少粗疏,权益贵重之,赏赐储,富拟其旧。
鲁肃将要返回北方故乡,周瑜劝他留下,并向孙权推荐说:“鲁肃才干出众,应当委以重任,还要多延聘一些他这样的人才,以成就大业。”孙权立即接见鲁肃,与他交谈,大为赏识。等到宾客都告辞后,单独留下鲁肃,把坐榻合在一处,相对饮酒。孙权说:“如今汉王室垂危,我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你有什么办法帮助我?”鲁肃说:“从前,汉高祖刘邦打算尊奉义帝,但并未如愿,是因为项羽从中阻碍。如今的曹操,正象当年的项羽,将军有什么办法去效仿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推测,汉朝王室已不能复兴,曹操也不能一下就被消灭掉。为将军打算,只有保守江东,以观察天下大局的变化。如果能乘曹操在北方用兵,无暇南顾之机,消灭黄祖,进讨刘表,把长江流域全部控制,这就能建立帝王之业。”孙权说:“如今我尽力经营一方,只是希望辅佐汉王室罢了,你所说的这些我还没有想到。”张昭诽谤鲁肃年轻、粗疏,但孙权却越发重视鲁肃,赏赐给他财物,使鲁肃的豪富同鲁家当年一样。
权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并合之。别部司马汝南吕蒙,军容鲜整,士卒练习。权大悦,增其兵,宠任之。
孙权检查属下的低级将领,将部下兵力较少而能力又差的加以合并。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蒙,部下军容整齐,训练有素,孙权大为夸奖,为他增兵,并加以宠任。
功曹骆统劝权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人人别进,问其燥湿,加以密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权纳用焉。统,俊之子也。
功曹络统劝孙权尊敬贤才,接纳各地士人,勤于征询对自己的意见;在宴会赏赐的日子,个别接见,询问生活起居,以示亲近;鼓励发言,观察他们的能力与志向。孙权都采纳了。骆统是络俊的儿子。
庐陵太守孙辅恐权不能保江东,阴遣人赍书呼曹操。行人以告,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徒辅置东。
庐陵太守孙辅恐怕孙权不能保住江东,暗中派人送信给曹操,请他率军南下。那个送信密使报告了孙权,孙权把孙辅左右的亲信全部处死,分散孙辅的部属,把他迁徒到东部看管起来。
曹操表征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权以状白曹操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而李术害之,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今术必复诡说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救执事,勿复听受。”因举兵攻术于皖城。术求救于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枭术首,徒其部曲二万余人。
曹操上表朝廷,征召华歆为议郎,参议司空府的军务。庐江郡太守李术不肯服从孙权,而且收容孙权部下的叛徒。孙权把这些情况报告曹操,说:“扬州刺史严象,是您从前任用的,却被李术杀害。李术肆无忌惮地杀害朝廷官员,应当尽早诛灭。如今我出兵征讨,李术必定还会花言巧语,向朝廷求救。您身负天下重任,一举一动,都会被全国所注意。请求您告诉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不要再听信李术的话。”于是孙权进军皖城,围攻李术。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加理睬。于是孙权攻下皖城,放纵士兵屠城,砍下李术的人头示众,把李术的部属二万余人都迁到自己的控制区内。
[10]刘表攻张羡,连年不下。曹操方与袁绍相拒,未暇救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攻怿及零、桂,皆平之。于是表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遂不供职贡,郊祀天地,居处服用,僭拟乘舆焉。
[10]刘表进攻长沙郡太守张羡,连年不能攻克。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分不出兵力来救张羡。张羡病死后,长沙人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接替他的职务。刘表进攻张怿以及零陵、桂阳两郡,全部平定。从此,刘表拥有土地数千里,军队十余万,便不再向朝廷进贡。他在郊外祭祀天地,住处和衣服器具,都仿照皇帝的式样。
[11]张鲁以刘璋暗懦,不复承顺,袭别部司马张,杀之而并其众。璋怒,杀鲁母及弟,鲁遂据汉中,与璋为敌。璋遣中郎将庞羲击之,不克。璋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阆中以御鲁。羲辄召汉昌民为兵,或构羲于璋,璋疑之。赵韪数谏不从,亦恚恨。
[11]张鲁认为刘璋懦弱无能,不再服从刘璋的命令,袭击别部司马张,杀死张而吞并了他的队伍。刘璋大怒,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于是张鲁占据汉中地区,与刘璋为敌。刘璋派中郎将庞羲进攻张鲁,未能取胜。刘璋委任庞羲为巴郡太守,驻守阆中,抵抗张鲁。庞羲未请示刘璋,就召集汉昌的人为兵,有人向刘璋诬告庞羲图谋不轨,刘璋起疑。赵韪屡次劝告刘璋,刘璋不加理睬,赵韪也怀恨在心。
初,南阳、三辅民流入益州者数万家,刘焉悉收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宽柔,无威略,东州人侵暴旧民,璋不能禁。赵韪素得人心,因益州士民之怨,遂作乱,引兵数万攻璋;厚赂荆州,与之连和;蜀郡、广汉、犍为皆应之。
当初,南阳及三辅地区的百姓因避难而流亡到益州的有数万家,刘璋的父亲刘焉把他们都收编为部队,称为东州兵。刘璋性格宽厚而仁慈,没有威信,东州兵欺压侵掠益州原有的居民,刘璋不能禁止。赵韪一向深得民心,便利用益州百姓对刘璋的怨恨,起兵反抗,率军数万人进攻刘璋。赵韪还给荆州牧刘表送去厚礼,与他联盟。蜀郡、广汉郡、犍为郡都起来响应赵韪。
资治通鉴第六十四卷(回目录)
汉纪五十六 孝献皇帝已建安六年(辛巳、201)
汉纪五十六 汉献帝建安六年(辛巳,公元201年)
[1]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1]春季,三月,丁卯(疑误),出现日食。
[2]曹操就谷于安民。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荀曰:“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远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乘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场兵河上,击袁绍仓亭军,破之。秋,九月,操还许。
[2]曹操率军移驻到粮食丰足的安民地区。曹操认为袁绍才被击败,打算利用这个间隙去进攻刘表。荀说:“袁绍刚吃了一场败仗,军心涣散,应该乘他尚未摆脱困境之机,一扫而平。而您却要远征长江、汉水之间,如果袁绍收拾残部,乘虚从后面突袭,则您的事业将付诸流水。”曹操便停止了远征荆州的打算。夏季,四月,曹操率军沿黄河行进,炫耀军威,进攻袁绍驻在仓亭的军队,打败袁绍军。秋季,九月,曹操回到许都。
[3]操自击刘备于汝南,备奔刘表,龚都等皆散。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备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3]曹操亲自率军到汝南进攻刘备,刘备败走,到荆州投靠刘表,龚都等人都四散而逃。刘表听到刘备来的消息,亲自到郊外来迎接,用上宾的礼节接待刘备,又给刘备增加一些部队,让刘备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住几年。曾有一次,他在会见刘表时起身上厕所,感慨地流下泪来。刘表感到奇怪,问他是什么原因,刘备说:“我平常身不离马鞍,大腿内侧没有什么肉。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长出了肉。日月如同流水,人已经快老了,但功业没有建立,所以悲伤。”
[4]曹操遣夏侯渊、张辽围昌于东海,数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日已来,每行诸围,辄属目视辽,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计犹豫,故不力战。辽欲挑与语,傥可诱也。”乃使谓曰:“公有命,使辽传之。”果下与辽语。辽为说操神武,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乃许降。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家,拜妻子。欢喜,随辽诣操;操遣还。
[4]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率军在东海围攻昌,数月未能攻下,曹军粮草已尽,将领们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几天以来,我每次巡视阵地,昌的目光总追随着我,而且他们的箭也比以前射得更少。这必定是昌心中犹豫,所以未尽全力作战。我准备引动他交谈,或许能诱使他归降。”于是,张辽派人对昌说:“曹公有命令,让张辽传达给你。”昌果然下城与张辽交谈。张辽向他盛赞曹操的谋略武功,说曹操正广施恩德,招纳四方豪杰,先归附的可受到重赏。昌便答应投降。张辽就孤身一人上三公山,到昌家中,会见他的妻子,昌十分高兴,随张辽一起去拜见曹操,曹操命昌返回原处。
[5]赵韪围刘璋于成都。东州人恐见诛灭,相与力战,韪遂败退,追至江州,杀之。庞羲惧,遣吏程祁宣旨于其父汉昌令畿,索兵。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若遂怀异志,不敢闻命。”羲更使祁说之,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为郡吏,自宜效力。不义之事,有死不为。”羲怒,使人谓畿曰:“不从太守,祸将及家!”畿曰:“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今虽羹祁以赐畿,畿啜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擢畿为江阳太守。
[5]赵韪率军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恐怕受到屠杀,都拼死作战,杀退赵韪,并追击到江州将他杀死。庞羲听说赵韪被杀,心中恐惧,派属官程祁传达命令给他父亲汉昌县令程畿,征调人队伍。程畿说:“郡里召集队伍,本不是为了叛乱,纵然有人进谗言加以陷害,也只能对上表白我们的忠诚,如果因此而怀有异心,则我不敢遵从命令。”庞羲又派程祁去劝说程畿,程畿说:“我受到刘州牧的大恩,应当为他尽节;而你身为郡的官员,自当为庞太守效力。不义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去做!”庞羲大怒,派人对程畿说:“如果你不服从太守,将给你全家带来灾祸。”程畿说:“乐羊吃下他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间的恩情。而是为了维护君臣大义。如今,即使庞太守把程祁煮成肉羹来赐给我,我也会吃下去。”庞羲无奈,便送上重礼,向刘璋道歉。刘璋提拨程畿担任江阳郡太守。
朝廷闻益州乱,以五官中郎将牛为益州刺史;徵璋为卿,不至。
朝廷听说益州局势混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为益州刺史,征召刘璋入京担任卿,刘璋不去。
[6]张鲁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过,为之请祷;实无益于治病,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后遂袭取巴郡。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
张鲁用鬼神之道教化百姓。他让病人自己坦白所犯的过失,再由他为病人向上天祈祷。这种方法实际上并不能治病,但那些愚昧的人却深信不疑,争着一同信奉张鲁。对犯法的人,张鲁饶恕三次,然后才施用刑法。不设置官吏,而全部由天师道中的首领祭酒来管理各级行政事务。当地的百姓以及夷人对张鲁的制度都很欢迎,外地流亡到汉中地区的人,也不敢不信奉天师道。后来,张鲁又夺取巴郡。朝廷无力进行征讨,只好安抚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郡太守。张鲁对特朝廷,只是进贡当地土特产而已。
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阎谏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烦于王。愿且不称,勿为祸先。”鲁从之。
民间有人从地里掘出一颗玉印,张鲁的部下打算尊称张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人阎圃劝阻张鲁说:“汉水流域有十万户百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四面地势险要,利于固守。上辅佐天子,可望建成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次一等的,也可像窦融那样,不失去富贵。如今,作为皇帝的代表来行使职权,形势上已完全独立自主,不必要王爵的称号。希望您能暂不称王,先不要惹祸。”张鲁听从了阎圃的意见。
七年(壬午、202)
七年(壬申,公元202年)
[1]春,正月,曹操军谯,遂至浚仪,治瞧阳渠。遣使以太牢祀桥玄。进军官渡 。
[1]春季,正月,曹操率军驻在谯县,又进驻浚仪,挖掘睢阳渠。曹操派使者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已故太尉桥玄。曹军前进到官渡。
[2]袁绍自军败,惭愤,发病呕血;夏,五月,薨。
[2]袁绍自从官渡战败之后,羞愧愤恨,发病吐血。夏季,五月,袁绍去世。
初,绍有三子,谭、熙、尚。绍后妻刘氏爱尚,数称于绍,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断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后妻刘氏偏爱袁尚,经常在袁绍面前称赞袁尚。袁绍想让袁尚作自己的继承人,但没有明说,就把长子袁谭过继给自己已死去的哥哥,让他离开邺城,去担任青州刺史。沮援劝阻袁绍说:“世人常说:一万个人追逐一只野兔,一个人捉到后,其他人即使贪心,也全停止下来,这是因为所有权已经确定。袁谭是您的长子,应当做继承人,而您却把他排斥在外,灾祸将由此开始。”袁绍说:“我想让儿子们各自主持一州的事务,以考察他们的能力。”于是,他委派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逢纪、审配素为谭所疾,辛评、郭图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及绍薨,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屯黎阳。尚少与之兵,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逢纪。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留审配守邺,自将助谭,与操相拒。连战,谭、尚数败,退而固守。
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则拥护袁谭,而与逢纪、审配有矛盾。等到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是长子,打算拥立他继承袁绍。审配等人恐怕袁谭掌权后,会受到辛评等人的报复,就假传袁绍的遗命,尊奉袁尚做袁绍的继承人。袁谭自青州赶来奔丧,不能接替父亲的职位,就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拨给袁谭很少一部分兵力,而让逢纪去跟随他。袁谭请求再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商议后又予以拒绝。袁诃大怒,杀死逢纪。秋季,九月,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求救。袁尚留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去救袁谭,与曹操对抗。两军交战数次,袁谭、袁尚连续失败,只好退守营寨。
尚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共攻河东,发使与关中诸将马腾等连兵,腾等阴许之,援所经城邑皆下。河东郡吏贾逵守绛,援攻之急;城将溃,父老与援约,不害逵,乃降,援许之。援欲使逵为将,以兵劫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援怒,将斩之,或伏其上以救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负约杀我贤君,宁俱死耳!”乃囚于壶关,著土窖中,盖以车轮。逵谓守者曰:“此间无健儿邪,而使义士死此中乎?”有祝公道者,适闻其言,乃夜往,盗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语其姓名。
袁尚派遣他所委任的河东郡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进攻河东郡。袁尚又派使者到关中去,与马腾等将领们联系共同起兵,马腾等都暗中答应。郭援率军进攻,一路所经过的县城都被攻下或者归降。河东郡官员贾逵守卫绛县,郭援猛攻不止,城将陷落时,城中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他们就投降。郭援答应了。郭援想让贾逵做他的将领,用武力相胁迫,贾逵毫不动摇。左右的人拉贾逵的衣服,让他叩头,贾逵厉声叱责说:“哪有国家官员向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大怒,就要杀死贾逵,有人伏在贾逵身上,以保护他。绛县的官民们听说要杀死贾逵,都登上城墙,高声喊道:“如果背弃誓言,杀害我们的好长官,宁可大家一起拼死!”于是郭援把贾逵抽到壶关,关在地窖里,用车轮盖住洞口。贾逵对看守们说:“此间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而使义士死在地窖里吗?”有一个叫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到贾逵的话,就在夜里前去把贾逵偷偷救出来,打开刑具,放贾逵逃走,没有讲出自己的姓名。
曹操使司隶校尉钟繇围南单于于平阳,未拨而救至。繇使新丰令冯翊张既说马腾,为言利害。腾疑未决。傅干说腾曰:“古人有言:‘顺德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谓顺道矣。袁氏恃其强大,背弃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可谓逆德矣。今将军既事有道,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于是腾惧。干因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合攻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将军,将军功名无与比矣。”腾乃遣子超将兵万余人与繇会。
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匈奴单于,未能攻陷,而对方援军已经到达。钟繇派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劝说马腾,为他分析利害。马腾听后,犹豫不决。部下将领傅干对马腾说:“古人说过:‘顺德者昌,逆德者亡。’曹操尊奉天子,平定暴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上下听从命令,可以称为顺德;袁氏家话族倚仗势力强大,犯上作乱,勾结匈奴来侵掠中国,可以称为逆德。如今将军已尊奉朝廷,却又暗中骑墙,想坐观成败。我恐怕等到成败定下来之后,曹操奉旨问罪征讨,将军将第一个被杀!”马腾听后十分恐惧。傅干乘机建议说:“明智的人能转祸为福。如今,曹操与袁氏家族相持不下,而高干、郭援合力进攻河东郡,曹操虽然有万全之计,也无为挽救河东郡的危局。将军假如能在此危急关头领军征讨郭援,内外夹击,必能取胜。将军这一举动,既斩断袁氏家族的臂膀,又解救了河东郡的危急,曹操必然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够相比。”于是,马腾派儿子马超率军一万余人与钟繇会合。